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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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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雎凝神透过那人的黑色纱巾,朦朦胧胧看见他的容貌。
这一见、哪怕范雎一向沉稳冷静,都不由惊诧失色。
他身体一重,双膝齐齐向那人跪去。
来人竟是秦王。
☆、生逢绝境
一个时辰后,范雎驾着马车、载着秦王,在黑夜凝彻中急急向西方秦赵边境驶去。
秦王伤重,腿上的鲜血尽染车内蒲垫。他隔着车帘问,
“你不问寡人为何会在赵境么?”
“可是因为宣太后废止‘父位子承’、而改行‘兄终弟及’的王位传承之制?”
秦王未作答,似是默认。
范雎叹道,“王上太心急了!”
“寡人本想秘密会晤赵王,其父与我、渊源颇深……不料未等到赵王、却遇死士追杀,寡人与近卫全被冲散。”
范雎又一甩马鞭道,“只怕那些刺杀王上的死士便是秦人。所以现在绝不能去求助秦国死士营在赵境的暗士。为今之计、王上必须尽快回到秦境。”
“你有几分把握?”
“雎虽是文弱书生,但雎有平原君赐的通行令牌。况且,那些追杀死士应该想不到秦王会在一个赵国文客的马车中。”
秦王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听到正有往来巡查士卒截停了他们的车架。幸而范雎沉稳应答,士卒和和气气地验了平原君府的令牌,又和和气气地放行,并未生枝节。
失血使秦王的视线愈发恍惚,他强撑了片刻,但还是陷入昏迷
……
天微微透亮,青山古道,杳无人烟。
范雎独自立于天地间,一旁、黑马红车静立无声。
他掀开车帘,凝视车中昏死之人。视线瞬间被他腰间那柄剑吸引。他从未使过剑,但此时却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诱使他拔出那剑、刺向那人。
其实,他要向秦人报仇,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秦王昏迷不醒,就连他这个文弱书生亦能一剑刺死他。
但那样、他就真的满足了?其他那些仇家他又要如何去杀?而秦王若暴毙宫外,公子市必会得逞称王,秦王的子嗣一个也逃不过杀戮,朝中臣子更会经历一轮清算亲疏的屠杀。。。他们与他并无牵连,那些命将来又要算在谁的头上?
不可鲁莽,当谨慎行事。。。
范雎抬手扣在额角,深深叹了口气,抑住心中那一波杀意,沉沉一甩车帘、切断他凝视秦王的视线……
秦王再醒来时,朦朦胧胧觉得胸口很闷,路途似乎更颠簸了。但睁开眼细看,他竟不在马车中,而是伏在一人背上,那人背着他在崎岖的山岭石径上艰难攀爬。
“范雎?!”秦王惊道。
“王上醒了?”
“你……为何弃车不用?”
“此处已是秦赵边境,关卡盘查甚严。王上腿上刀伤太深,绝难掩盖。王上不会想让世人皆知、王上孤身离宫、又在敌国受创了吧?”范雎喘息声颇重,想是负荷已极,但仍带着一丝正襟不乱的笑意,听来似乎清雅从容。
秦王语噎一阵,方问,“此处是。。。?”
“是秋泉山。边境阳城一带是王陵驻守,只要翻过秋泉山,就入秦境阳城了。寻到王陵,他定会送王上安然返宫。”
秦王大惊,秋泉山山势陡峭、是为秦境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而范雎是个俊秀单薄的文人才子,自己又全然迈不动步…
“你不是武将… 怎么可能、背寡人翻过秋泉山……”
暗夜中他看不清范雎的脸,但感觉的到他每一步都迈得艰苦。范雎缓过两口气,叹笑说,
“生逢绝境,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秦王心中感慨,再不能言。范雎又坚持着登了几里地,全身被汗湿透。瞧见一个山洞,似有木柴残留,估计是山中猎人歇息之处,便放下秦王,自己亦瘫软在洞中。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真真是狼狈百态。范雎哂笑出声,眉目却犹自流转芳华。秦王无法像他那般释然,便报以一计惨笑。静默良久,秦王忽然开口缓缓而言,
“寡人自幼不受母爱、被父王送去燕国为人质,即使父王薨故时,寡人都不能回秦国一拜。王兄即位后,不过四年、也大去了,母后执意立四弟公子市为王。寡人本以为、再无机会重回秦国,却是赵武王派赵军入燕,强行迎立寡人入秦为王。母后虽然迫于压力同意,但寡人知道,她定然恨寡人抢了四弟的王位。所以这二十年来,母后始终架空寡人的权利,要寡人活得像个傀儡一般……如今,她又将传承之制改为‘兄终弟及’,恐怕、是她对寡人动了杀念。”
范雎满心惊诧,不意秦王竟会对他说出这些过往秘事、宫闱深忌,周身竟不自觉有些发凉。
他沉寂一会儿、只说,“王上同公子市皆是宣太后所出,宣太后应该不至于要置王上于死地。”
“…宫廷之中,哪有亲情?”
“宣太后在秦王宫有的是机会加害王上、又何必等到王上秘行入赵?王上在赵国遇刺,想来是公子市所为。”
“你是说,寡人的近身侍卫中有公子市的暗间?”
范雎静静点了点头。
“是啊,寡人做秦王这许多年,能相信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 ”秦王忽然沉沉苦笑,面色愈发怆然。他似怀着一丝希望、又似带着一点犹疑,淡淡的目光拂上范雎的脸,“寡人……可以相信你么?”
范雎脸色一怔、转而笑得更苦。君王的命运是否都是如此,这或许也是一种轮回。
他别过脸,并不作答。秦王眼中霎时染了肃寒,却看见范雎遥望着洞口外那一弯冷月,漠然道,
“王上现在别无选择。”
秦王一惊,不料他竟然不肯答是,却又令自己不可置否,这样的臣子当真是第一次遇到。
范雎施施然又问,“王上连自己的兄弟都信不上,却想要去信赵王?”
“寡人只是寄了一丝希望,当年赵武烈王既然肯出兵为我夺下王位,如今的赵王,不知是不是也会与寡人结为盟友,助寡人稳定王权。”
“王上差矣!太后不肯将王权交与王上,只怕就是担心赵人因有恩于王而挟制王上、藉此插手秦国内政。若王上再与赵人交好,太后真的要动杀念了!”
一语道破,秦王心中甚乱。但转念之间,又激赏范雎看事何其通透,愈加觉得与他相见恨晚。他不由地盯着范雎隽逸完美的侧脸曲线,良久不能撤目。
歇过一晚,第二日范雎依旧背负秦王继续翻山越岭。但秦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周身烧得厉害。范雎低头看去,见他腿上刀伤已经泛起恶脓,必是伤口的炎症导致高烧,若不处理只怕有性命之忧。
而秦王陷入很深的梦中,似乎很久没有睡得这般沉溺了。唯一痛苦的,是烧灼欲裂的额头、和愈加冰冷的四肢。他伏在范雎身上,梦境随着范雎的脚步颠簸震荡。但渐渐的,一切似乎停摆,他的梦界一片苍白安宁。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永远睡去、再也无知无觉。。。但忽然,他感到腿上一阵剧痛传来,却又兼有一阵清凉酥麻。他费尽气力,半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漆黑山间的一片草坡上。模糊间他又看见范雎跪在地上、俯身以嘴贴上他的腿伤脓烂处,一口一口地帮他吸出腥脓。
他见范雎每吸一口,转身唾于身后,他原本美奂如玉的脸庞上,尽染黄褐色的脓血、污秽不已。他吸过几口,亦会忍不住蓦地扑于草丛中、深深作呕,直呕得脸色惨白憔悴,但他依旧强自忍下,抬袖拭口,下一刻、冰凉的唇又毫不犹豫地覆上他的腿伤。
秦王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心中震撼、激荡难抑,眼眶中静静有泪水溢出。自从十几岁即位以来、他为王二十载,尽管有臣子会在他面前巧言谄媚,但更多的人、是在背后看轻他的傀儡之位,甚至谋篡他的性命,即使他的父王、母后,也不曾看重他的安危、反而将他质于敌国不准召回……又何曾有过一人、在他身边时寥寥谨言、却在他昏迷不醒时掏心掏肺地待他如珍?
秦王心中怆然,很想伸出手、触上雎的肩。但他浑身无力、敌不过寒热肆虐,再次沉沉地被梦魔拖回苍白梦境。
最后一眼,天地淡去,他只记住范雎躬身于地,寂寞如雪、却疏雅如风的峻峭风骨
……
范雎背负秦王终于翻过秋泉山、摸索进阳城边邑,天空忽然落起瑟寒大雨。范雎心中隐隐有丝不好的预感。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撞进王陵的军寨。立时便有士卒涌上、手持长矛将他二人团团围住,大喝道:“谁人闯营?!”
多久没有听到人声了?这一声、催命催心,范雎再也立不住,訇然倒地。小卒们拿矛尖戳了戳他的肩,他说不出话来。此时王陵与副将们闻声赶来,范雎努力指了指亦倒在地上的秦王,匍匐着爬过去,取出秦王腰间的满玉玉佩。
王陵见佩大惊,噤口不敢声张,立刻着人将秦王背去大帐,延医疗伤、加强护卫,忙作一团。
雨越下越大,空荡营地上只剩范雎一人匍匐着、虚脱力竭、无人理会。他苦苦嘲笑了自己一声,他的复仇心、玲珑心、医者心,最后所得的仍是一片寒心。
他竭力向一棵大树下爬去、想要暂避寒雨,却忽然听见王陵厉声喝道,“来人,将那厮拿下!”
立刻有士卒奔来将他绑住、揪进侧帐。帐中几员副将分列两边,王陵立于正中,目光阴沉冷豫。范雎倒被这目光激起心中傲气,摒着一丝游息、强自挺胸站直。
王陵冷幽幽地扫了他几眼,看他面容似乎朝中见过,不觉眼中微有犹疑道,
“你是。。。张禄?”
“正是微臣。”
王陵向来不喜文人说客,厌恶他们在君王身侧谗言、以致君王往往不顾将士在沙场之苦。此时见了这个没上过几次朝就连晋四爵的说客,心中更是鄙夷,喝道,
“好个乱臣贼子!说,为何大王竟会在此处,又为何会身负重伤?!”
“大王自有机密,恕微臣不能多言。”
范雎一身憔悴,目光仍然清傲,王陵瞧着满心怒燠:
“你好大的胆,身为御前参士,不好好待在宫里伺辅大王,居然私自诱王出宫、致王重伤!这当与谋逆同罪!”
范雎仍不答言。他怒道,“跪下!” 范雎却侧过头去,置若罔闻。
王陵哼了一声抽出根长鞭猛地甩在他前胸。他连日体力透支,这一鞭刮过、他全然抗不住,鞭声未绝,他已跪倒在地。几员武将都哈哈大笑,嘲文人一无用处。
但没想到这个落魄文人忍着痛又颤颤巍巍地勉力站起,冷冷清清道,
“你是武将,我是文臣。你我同级同品,秦廷之中并无文臣跪武将之序。”
王陵见这文人小子不肯招出实情、还耍起嘴皮子,倒横了心非要用武力教他跪下,抡起长鞭又是几鞭抽去。范雎强撑不住,再次跪倒,身上渗出道道血痕。
王陵正哼笑间,忽见范雎抬起脸、幽幽然扬起一丝邪惑笑容,又抿嘴摇了摇头,那般不屑、仿佛只是长辈面对一个顽劣的孩童。
范雎重又摇摇晃晃站起,漠然转过身。他虽然身受绳索之缚,但那般长身肃立、姿容凌厉,满帐人皆有些被他的气势怔住。他背对王陵,反而双膝一拢,正正朝着帐门外跪去。
不跪主将却跪帐门,王陵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王将军只以武力相逼。王将军难道不知,自古天下,并不崇武力,唯有王权至上。微臣是以只向王上而跪。”
王陵恨极这些文人做什么蹊跷怪事都有蹊跷怪理可说,当即不想再与他费唇舌,着士卒将他拖去军牢,这文人小子临被拖出去时、却仍不忘回头邪笑道,
“待王上醒来,将军宜多求自保。”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回归“舟窈”恋~~范雎是本文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物,所以得在这里交代一下他的情节希望读者大大们会喜欢他 ‘(*∩_∩*)′
☆、不得探帅
两日后,秦王终于低了烧,渐渐醒转,看见自己已在王陵营中。。。原来范雎竟真的背着他翻过整座秋泉山。。。。。。秦王想到他瘦削的身骨、伏地为他吸出腥脓的侧影,心中酸痛、百感交集。
医傅将秦王扶起,王陵躬身将药盏递上。秦王问,
“范。。。张禄呢?”
王陵一拱手说,“此人心怀鬼胎,引诱大王深入秦赵边境,末将以为他必是赵人的间谍、图谋大王性命。末将已将其擒住、押入大牢。”
秦王勃然大怒,将药盏猛然掷地,“黑白不分、明细不察!张禄于寡人有救命之恩!”
王陵被吓得脸一白,又听秦王令道,“速速将他放了、带来见寡人!”王陵连忙诺下,揪着医傅惶惶退出营帐。
半盏茶的功夫,帐帘再被掀开,一道灰色的修长身影静静立于帘下,清冷而又萧索。秦王抬头看去,见范雎眼眶深陷、唇无血色,身上道道鞭伤暗红刺目,一种残落的痛意顿时嗜住心头。他在梦中想过许多次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口。
范雎遥望秦王,见他向来庄严的脸上胡茬参差、兼有荆棘刮痕,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果然亦是胡茬扎扎。两人看着对方、想到自己,知道彼此都是一副落魄模样,不禁相对一笑,轻叹劫后余生。
范雎收了眼神、缓步走近,正要跪下行礼,秦王忽然撑起身,一手扶住他,一手从怀里取出一卷锦帛递到他手上。
“这是。。。 ?”
“是寡人血书的免罪诏。寡人信你,将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教你再受今日之辱。”
范雎神色不惊,却轻轻将那锦帛重又还到秦王手中,平静道,
“雎不能收。王上不该如此轻易信人。”
秦王心中惊诧,范雎却低下眉眼,避开他的视线说,
“王上身为一国之君,当慎政斗险恶、诸侯叵测。雎不过救过王上一程,王又怎知雎并无他图?免罪诏太过其礼,王上不怕他日滋长朝堂上的垄霸佞臣?”
秦王愕得说不出话,半晌、方是疏朗一笑,叹道,
“寡人真的不懂你。。。”
“相处未久,自然不懂。”
秦王越是盯着他,便越是欢喜他低眉顺睫、却周身清傲的模样,仿佛是一朵白雪飘来,明明婉约如春日花容,却又带着刻骨的冰寒。
秦王语声凝笑道,“相处未久?也好…… 来日方长。”
范雎颔首一笑,惹秦王愈加惜爱。
“雎离开邯郸已有多日,必须尽快赶回平原君府,以免他人生疑。”
秦王点了点头,但又担心地瞧着他苍白的面容说,“但是你的伤。。。”
“雎生来是飘泊之人,鞭伤棍伤都挨过不少,应无大碍。”范雎自嘲地笑了笑,拜了一礼说,“范雎就此拜别。”
他立起身,缓缓退出帐去。秦王的视线相随不舍,他似有感知,于帘下翩然回首,散披于肩的长发斜斜倚拂在他的面颊上,将他的隽秀清颜勾勒得愈加生动摄人,
“王上。。。。。。务必尽快回宫。”
他只说了短短一句,便转身离开
……
而同一日,虞从舟等众人抵达西境驻守边邑。远离邯郸的一路辛苦略去不讲,单单是这西境的楼烦族的姑娘们,就带给虞从舟消受不起的连番“艳福”。
只因西境偏远、黄沙漫天,长得清俊的男子本来就少,更不要说长成虞从舟这般“天下奇俊”的美男子了。楼烦族的女人们自从他们到的第一天,见到虞从舟就个个狼化,眼冒爱心,嘴角流涎。
她们总是三五成群的远远跟定他,骑驴、乘骆驼,无所不用其极。又时常趁他出营用膳的时候围住他娇笑、或送一堆他一辈子也用不上的东西,或是在他带领将士操练的时候,站在山坡上遥唱着他听不懂的小情歌,乱了他的口令,只得喊咔、连累全队重练。怒得晁也等人在营外遍挂“不得探帅”的标牌。
但挂再多“不得探帅”,也阻止不了楼烦女人们的“探帅”热情,毕竟久旱逢甘露,他的帅颜已似星火燎原,没有什么能熄灭。
不过,楚姜窈对此倒是喜闻乐见,还总是趁他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时候,在一旁咧嘴嗤笑,因为这些女子至少证明她不是最花痴、最不顶事的那一个。
这一晚,虞从舟和众人在附近小镇上吃过晚膳,不紧不慢往回走着。见到夕阳未落、霞光漫溢,反而不敢回营。一般这种时候,追截围堵的女子最多。于是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时间还早,不如,去山腰转转吧。”
杜宾和沈闻互相一对望。他们可是见过公子爷在褒山上、因为楚二小姐被冻伤而满副心碎神伤的模样。二人此时互一暗笑,料想公子是想跟楚姜窈亲近亲近,便抱拳说,“我等还是先回去了,楚二小姐陪公子爷去就行了。”
“不要不要!”楚姜窈急忙摆手,“要去一起去啊,别只推给我一个吖!”
什么叫“只推给她一个”,虞从舟心中暗火中烧,难道在她心中、他这么快已经只剩一个“冤大头”形象了?
“楼烦族的女人若见到我和他一对一、落单相处,肯定恨死我的!”楚姜窈骑着她的小矮马,在杜宾和沈闻身边左转右转地游说,“我、我以后还是男装打扮比较安全。”
晁也在一旁笑道,“你是公子的妹妹,不会误会的,你安全得很!”
虞从舟眼睑平平如线,目光冷冷一斜。晁也这家伙,此时跑出来多什么嘴?!他闷声骂了句,
“不会说话怪爹娘,跑出来乱说话怪修养!”
杜宾见状只好出来打圆场,“既然非常时期,我们还是众人同行吧,保护公子最要紧。”
樊大头还是搞不清状况,嘟囔道,“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啊,不就散个步嘛,听得我麻烦死了!”
众人笑笑没理他,都转了马缰、向山腰行去。越行越高,透过茂密树林俯瞰山谷,别是一番风景。
到了太阳落山,天色全黑,虞从舟终于吐了口气,想那楼烦的女粉们应该都散了,便转过马说了声,“总算能回营了。”
众人淅淅落落地跟着他原路返回。忽然,楚姜窈听到几声鸟叫,她心中一紧,这不似平常鸟叫,倒像是他们暗人行道中私用的口技呼唤,难道这林中还有其他人?
她警觉地回头探视,未见异常,但突然那鸟叫声又起,虽与秦国死士营所用的口技声很像,但明显不是。她循声望去,远远处真有几个黑影闪过,似乎轻功颇佳,未惹出任何声响,连虞从舟、杜宾等人都未发觉。
她连忙一拉虞从舟的风氅,并不说话,只用眼神暗示,以马鞭在肩侧向后略指。虞从舟见状,知道有蹊跷,他回眸望去,亦见到远处似有黑衣人以轻功闪过。
虞从舟即刻以手势暗语知会众人,杜宾会意,领众人回身疾追。只剩虞从舟不紧不慢,另加楚姜窈、因马儿腿短本来就跑不快。
那些黑衣人武功全然不是杜宾等的对手,一阵工夫就被追上,双方围斗起来。等虞从舟、楚姜窈赶到,七八个黑衣人已经挂了大半。虞从舟翻了翻眼,郁闷道,“我要活的!”
剩下几名黑衣人闻言夺路而撤,向山林深处奔去。晁也等人自是紧追不舍。虞从舟勒停马,并不心急,原地立等。
“杜宾,我有话问你,你莫追了。”
杜宾即刻收了剑风,旋身回至虞从舟身侧。虞从舟问道,“一番交手下来,以你之见,可是秦人在此鬼祟?”
“他们身手怪异,我亦说不上是何门何派,至于是不是秦国暗人… ”
“不是不是的,”杜宾疑惑不决,楚姜窈反而替他顶答。
果然多言惹事,两双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你又凭什么?”虞从舟居高临下打量着她,一丝犹疑的目光如阴云绕顶。
“这… 这个… ”楚姜窈干笑了两声,忽然想到一件事,转睛道,“秦人同赵人一样,穿衣都是右衽的,我瞧见那几个黑衣人是左衽,他们肯定是塞外的,是匈奴、或林胡派来的暗人。”
听她如此说,杜宾倒也会想起这个细节,点头认同。
此时,晁也,沈闻等人押了一个瘦小的黑衣人,从林子深处返回。晁也报道,“属下失职,为首那个暗人,一路逃上山顶,我等差一步就能将他擒拿,竟被他跳崖坠江死了。只剩了这个最瘦小的。”他推搡了一把,把那人抡到地上。
樊大头亦在一旁骂骂咧咧,“我娘的!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楚姜窈一寻思,接着晁也的话说,“哥哥,我们一定得寻到那人的尸首!”
虞从舟心中正如此想,笑笑看了她一眼,“你是说… ”
“说书的人不是常讲,暗人身上一般都带有剧毒么。他为何不吞毒而死,反而这么麻烦跑上山崖、跳河而亡?除非他身上带着秘密之物,不愿尸首落入你的手里。”
晁也听楚姜窈这么一说,即刻抱拳对虞从舟说,“楚二小姐说得在理,在下马上领人去寻。”
樊大头踹了地上那黑衣人一脚,习惯性地和楚姜窈抬杠说,“那这厮怎么没有吞毒而死?!”
楚姜窈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他肯定级别太低,还没轮得上这么多配置。毒药也是要花钱的!”
樊大头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且懒得理她。
虞从舟示意众人回营,挥了挥手道,“樊大头,这厮就交给你,总要给我问出些什么来才好。”
及至回到了主营,满营都能听见那黑衣人的惨嚎哀嘶,看来这樊大头果然用刑狠辣。难怪虞府抓来的人向来都是樊大头负责拷问。
也对,脑子不好的人,也就会这点力气活儿,楚姜窈暗想。
一时三刻之后,樊大头笑呵呵跑进虞从舟的大帐,嚷道,“那厮招了,那厮招了!”
“我就说他是级别太低的暗人嘛,不然哪会贪生背主、招给你听呢?”楚姜窈故意撩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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