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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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葙觅巍�

楚姜窈不敢相信稀世绝璧就在自己掌心,温如月、润如蜜,还散着魅惑柔光,不由觉得头脑晕眩、小脑袋往赵王肩上蹭了蹭,蹭得从舟也跟着头脑晕眩起来了。

正六神难控,忽然听见姜窈自言自语道,“‘和氏璧’… 如此美玉,我觉得应该叫‘连城璧’。能变出匕首的玉叫‘匕首玉’,能换十五座城池的璧就该叫‘连城璧’嘛。”

赵王一听、抚掌笑道,“好个‘连城璧’,此名甚好,雅中有豪气。楚姜窈,既然你不要赏赐,寡人就依你说的、将这和氏璧改名作‘连城璧’,也算这玉与你的一段佳缘,如何?”

姜窈自然是双眼泛光,感动不已地连连点头。

但两丈之外的虞从舟、却是心中发慎、周身发凉、脑中轰轰然。“能变出匕首的‘毕首玉’……” 竟然、会从姜窈口中听见这句话……

他左手紧紧压在腰间,隔着衣服摸上他怀中的‘毕首玉’,姜窈说得仿佛她亦见过这枚‘毕首玉’的机关变幻。他想起娘亲临终前的殷殷叮嘱、素手相执,都是为了这枚玉。究竟为何,姜窈亦会知晓此玉?他脑中一片真空

……

出宫回府,虞从舟心中总有细细密密的不安。

究竟是何前缘,楚姜窈总会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勾起往事沉淀,勾起他仅有的那些关于娘亲的记忆?

回忆如重峦更迭,阻挡他的视野。

他想起在一士安、他与她初初相见时,他从她怀中误取的那截鹿笛、宛如一对,

他想起五国攻秦、她因李兑几乎被冻死,伤寒发作、神志不清时,唤他的那一声“小虞儿”,

他想起在秦国山林,她浅唱低吟,那些秦语和魏语的曲子,他经年未闻,却依旧如此熟悉,与娘亲哄他入睡时所唱无异……

而今日,连他与娘亲之间最深的秘密、她都可以随口道出。

她究竟是谁,为何竟似与他娘亲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50一双谪仙

虞从舟沉沉阖上双眼;耳边却不断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一句;“能变成匕首的玉叫‘毕首玉’;能变出十五城的璧该叫连城璧… ”

他不能再等,他该问个清楚。只是,他该去问爹爹;还是、直接问她?

第二日午后;晁也、沈闻等在园中下棋,楚姜窈坐在一旁;浅描素写、画着回忆中的一些画面,嘴角不时扬起一抹痴笑。

一阵脚步由远而近,诸人抬头看去,是杜宾从前厅走来。他脸色肃穆,问道;“你们可知公子现在何处?有件事刑狱使已查出些眉目来,但我一上午都寻不见公子。”

晁也、沈闻互望了一眼,又各自摇了摇头。楚姜窈也没见到他,但转念一想,便笑呵呵地问,“府门口的侍卫见他离府了么?”

杜宾说,“问了,说没离府,这才奇怪啊。”

姜窈笑着放下手中的画,说,“我大概知道他在那儿,杜将军等等,我这就去找找。”

她绕过几处厢房,转到湖边,远远看见假山树荫中似有人影,心中更加笃定。这假山似乎是从舟躲开喧嚣、独自思考的专属天地,只是,已被她打扰过好几次了。

她沿着湖边向假山走去,走到数丈之外,见从舟眉目深凝,看着手中一样物什,似乎神思缥缈。

她正要见礼问候,忽然被从舟手中“吡嗒、吡嗒”有规律的声响所吸引。她好奇地看向他手中那件东西…

只是这一眼、却看得她心神麻痹,整个人不安悸想。

他手上拿的,分明就是淮哥哥的匕首玉,白玉透光、一抹红韵犹如脂血凝嵌,她怎会认不出?更何况,那玉中嵌含匕首,匕首合拢即成半圆玉佩,弹开又可做利刃,如此设计,天下少见,此时那“”吡嗒、吡嗒”作响的,就是从舟揿动玉珠,使匕首时开时合的声音。

下意识中,她摒了呼吸,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淮哥哥总是将匕首玉随身携带,不敢离身,究竟为何竟落入从舟手中,难到淮哥哥出了什么事?

她忽然忆起方才杜宾说,有什么事、刑狱使已查出些眉目来……莫非是和淮哥哥有关,或是,他在赵国做暗人之事,已被察觉?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全然忘了帮杜宾找从舟之事,旋即转身离开,向府外奔去。

虞从舟依然坐在假山石上,没有动。余光中,他看见楚姜窈仓促离开,未有一语,不觉心绪如云、却忽然抽紧。

原来,她真的与这毕首玉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缓缓站起身,踱下假山,杜宾向他走来,行了一礼道,“公子,果然如你所料。可要我派人跟住她?”

“不必。”虞从舟看向她跑远的方向,沉沉说,“我自己去”

……

楚姜窈取了‘加影’,一路向子期草庐驰去。若淮哥哥真的已被赵人所擒,她该如何营救?她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虞从舟或远或近的跟在她后面,不一会已到洺烟湖边。此处幽静,他立刻下马,对‘逐曦’作了个手势,示意它安静离开。

楚姜窈亦翻身下马,沿湖奔跑。从舟见她奔入一间草庐,不知寻些什么、却未寻到。待她再走出草庐时,却是满脸不安。

她似乎有些无措,眼角眉梢略微颤抖,但她定了定神,又强打精神、沿着湖继续奔跑。她究竟在找什么?虞从舟凝眉揣测,不觉亦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但那一刻,却突然听见她边跑边大声呼喊,“淮哥哥!淮哥哥!”

虞从舟顿时懈了步伐、乱了心境。“淮哥哥”……难道,她如此心急要找的,就是那个她在睡梦中都会呼喊的人?就是那个她向来痴心膜拜的“神仙朋友”?

原来她和她的“淮哥哥”,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过往,而是似水相连的当今?原来她会梦中记挂、不是因为远隔天涯,而是因为近在城下?

他忽然驻足,无心再追。追到看到又如何,或许前谜未解,新乱又起,他忽然觉得疲于了解。楚姜窈身畔时常缭绕谜样的薄雾,或许只是因他关心才乱,若如此,那他又何必在乎!

她衣袂翻飞的紫色身影愈见模糊,就要消失在树影之间。虞从舟闭了眼,横心转身。却忽然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

“小令箭!”

从舟顿时睁开眼,尚未思索、已然回首望去。

是他,怎会是他?他和姜窈,竟然相识,甚至、不止相识?

那男子,正是范雎。他一肩挑着鱼竿,一手提着竹篓,长发如墨、白衣翩翩,倒影在湖中,竟成一双谪仙。

楚姜窈瞬间停下脚步,霍然转身,脸上紧张神态终于放松,她欣然喊了声“淮哥哥!”,一路雀跃、奔至范雎身侧。

“淮哥哥,我差点以为… ”

“怎么了,竟急成这样?”范雎温和地看着她,放下竹篓,淡淡笑着,抬手抚摸她的发际,拭去她额头细汗。

“大概是我多想了。”小令箭仰望着他,笑容闪亮得仿佛阳光下凝出的晶露。

“啊,可是,”她忽又紧张起来,“淮哥哥,你的匕首玉呢?没有丢么?”

范雎疑惑地摸上腰间,说,“没丢啊。”

“真的?”

范雎见她焦急,微笑着从衣襟深处取出那玉,递到她手中说,“如此可放心?”

小令箭见了那玉,又怕是被人偷梁换柱,她按上玉珠,玉中“吡嗒”一声弹出尖锐匕首,果真是淮哥哥的匕首玉,她舒了口气,扮了个鬼脸,抱歉地向范雎眨了眨眼。

虞从舟在远处望见那玉,一身血液似被冰凝住,不由急喘一息,世上果真有一对一样的毕首玉?只是、另一枚竟在范雎身上?!

他的声息并不太响,但楚姜窈跟在范雎身边时总很警觉,她突然喝问一声“谁?!”,转手已然从范雎鱼竿上退下三根未弯成鱼钩的银针,矢劲一抛,速度快过羽箭,转眼两枚银针深深没入虞从舟掩身的那棵树上,另一枚,穿透绿叶、从他耳边咝咝掠过,消失在空气中。

虞从舟背倚在树上,身后仿佛有磁石吸络着他锈钝的心、沉沉下坠。他此时之惊、更冷厉过初见毕首玉的那一眼。

姜窈她、竟然会‘锐雪飞针’?从速度和准度来看,功力非浅。她为何要向他隐瞒会武功之事,为何总是装做不经世事的小家碧玉?她究竟,有多少事隐瞒着他?

他心中悲寒。此时湖风吹过,拂起柳叶翻飞、婆娑有声,他听见范雎安抚她说,“只是风而已。小令箭,你怎么了,今日如此紧张?”

“我… 我看见一枚… ”楚姜窈想起虞从舟手中那玉,顿了顿、还是没说下去,打岔道,“或许我看错了。”

范雎柔柔抚上她肩膀,轻声说,“我总是让你担心,对不起。”

二人缓缓沿湖而走,耳语声轻如无物,漾入纯澈碧湖。虞从舟并不想听,他依旧背身定于树后,无力挪步。

天色渐黑,小令箭向范雎别过,正欲离开,范雎说,“要走回去么?很累的。”他食指与拇指轻扣,置于双唇间吹出一声奇妙哨声,片刻间、两匹一高一矮的马驹从树林中奔出,都向范雎跑去。范雎笑着说,“原来‘加影’同你一起来的,我还想让‘林风’送你回去呢。”

那两匹马互相一见,不禁互相吸引、耳鬓厮磨,竟比它们的主人们更显亲密。小令箭呵呵笑道,“‘林风’!眼里就只有‘加影’,不要小令箭了么?”

那匹乌黑高大的骏马立刻低了头,乖顺地走近姜窈身边,用额头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发出“哧哧”的喘声。楚姜窈从怀中摸出什么、塞到它嘴里说,“给,你最爱吃了。”

她抚了抚林风的马鬃,终是低了头、牵过加影,再次向范雎别过,缓缓离开。

虞从舟并没有跟她离开,此时此刻,他居然害怕与她持近相处。是因为他不了解她么?还是因为,他更恼她不想让他了解?

马蹄声渐远,范雎独自一人、在夜幕下沿着湖边静静漫走。虞从舟被某种意识推动,远远跟在他身后。

他该怎么想、他能怎么想?娘亲直到临终,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当年哥哥曾被人救出。娘亲嘱咐他收好毕首玉,来日或许藉此寻到哥哥。那是娘一生的牵挂、一生的遗憾。

他冲动着想奔至范雎面前,一问究竟。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湖边落日下、他们两人两马依依不舍的黑色剪影……那仿佛围成一片他无法落足的禁区。

自己在姜窈面前算什么,在范雎面前又能算什么?他站在夜色中,眸光欲暖还寒。

51为间之道

第二日清晨;楚姜窈和小盾牌正在园中对踢着毽子;忽见虞从舟与杜宾、晁也脸神肃穆;行色匆匆,直直向门口走去,楚姜窈收起毽子;屈身行了个礼;笑着问道,“哥哥这么早;要去哪儿呀?”

虞从舟心中郁堵难散,本不欲理她,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走出数步,忽然思绪一变,他停下脚步;一回身、冷冷向她走去。

他似笑似怒,眼中毫无温度。他几步逼近姜窈,俯首紧紧盯着她眼睛说,“平原君府的门客范雎,约我相见。”

他果然看见姜窈眼中闪过一抹慌张。她几乎脱口而出,“别去!”

从舟心中炙寒交迫。楚姜窈,难道一听见他的名字,你连忍一忍、装一装,都自控不到了么?!

姜窈说完亦觉失礼,她该如何对从舟说呢… 淮哥哥如今的身份是秦王派入赵国的暗人,他为何要见虞从舟?可是有何谋算?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安。

“为何?!”

她脑中混沌,却听见从舟沉沉问道。

“嗯… 其实… 哥哥不是说他一身邪气么,你正人君子遇上他、会吃亏的!”楚姜窈鼓着小嘴,憋出几句。她既担心淮哥哥,又担心从舟,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哦?”虞从舟冷笑一声,想起当日她趴在虞府墙头贪看范雎背影的一幕,道,“原来你早知那人便是范雎!”

他狠狠一甩袖,大步向府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谁会吃亏,你未必说得太早!”

楚姜窈心里有些怕他的样子,总觉得从舟今日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心中怅然若失。

直到天色全黑,也未见从舟回府。楚姜窈转来转去,不觉走到园中的湖心小亭。本想拿石头打几个水漂解解心闷,但看见水面上有许多蓝绿色的蜻蜓,舞着透明的翅膀,她想若是砸到这些小家伙们、委实不好,便握着石头块儿,只在手中捏来捏去。

此时杜宾从远处走来,他脚步很缓,一直都走到姜窈身后了,她才听见声响。她回头看见是他,起身问了声安,却见他脸有愁色,仿佛满腹心事,她担心地问道,“杜将军… 你怎么了,有事烦忧?”

杜宾在亭里坐下,看着水面半响无声。楚姜窈不敢多问,便在一旁站着。杜宾叹了口气,忽然开口说:“白日间,王上有了口谕,要派公子入燕。明里是与乐毅互为将相,实际上,就是要让公子爷去燕国做暗人… ”

楚姜窈蓦然一怔、心中陡寒。赵王要从舟做间谍?入那种生死之局?她忍不住脱口问道,“哥哥答应了??”

但只是转瞬,她忽然想到什么,全身又轻快了。她笑着说,“放心,你家公子爷做不成间谍的。”

“什么意思?”杜宾略惊,他觉得自己演得挺像回事的,难道哪里被她看穿了?

姜窈笑笑说,“他可是‘天下七俊’,树大招风、锋芒毕露的,谁能安心让他去做间谍呢。除非想用美人计,呵呵… 再说… ”

“再说什么?”

“反正我知道王上是绝对不肯让哥哥去做间谍的。所以、王是逗他玩呢,要不,就是你骗我玩呢。”

杜宾一时语塞,尴尬中往亭外树林里望了一眼。

虞从舟此时在亭外隔树而立,借着夜色遮挡,在黑暗中打量着楚姜窈的每一个眼神。

姜窈没有注意到杜宾的尴尬,她的笑容里明显僵着一丝羡慕,她仿佛在自言自语,“王上如此牵挂他的安危,又怎肯让他去做间谍、让他九死一生?”

杜宾见她望着手里紧紧攒着的一块石头、目光定定,似在出神,便借机探问道,“若王上、想让你去做间谍呢?”

这一问,楚姜窈敏感地缓过神来,她脸上又不失时机地绽放出明亮的笑容,说,“我去啊!”

“你不是说,九死一生?”

“我是无牵无挂之人,有何不可?”她在杜宾边上坐下,摇摆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说,

“我虽然诗书懂得不多,但从小街上混大的,酒、艺、赌、毒,都还略通一二。况且我又会好几国方言,呵呵,王上不找我去做间谍,真是浪费呢。”

杜宾看不清她这到底是不是欲抑故扬,又追问道,“难道你放着虞府的小姐不做,倒愿意做间谍那种为人不齿的事?”

‘为人不齿’这四个字深深刺中她的心神,她霍地站起,忿忿看着杜宾说,

“‘为人不齿’?杜将军,间谍和将军,究竟有何不同?间谍在敌国冒死潜伏,收集情报、动摇敌心,你才能堂堂正正做将军、在沙场无往不利。将军和间谍,到底要怎分贵贱?一个留美名,一个背骂名而已!但你若问王上,他又能缺了谁?”

杜宾被问得哑然,虞从舟在亭外亦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如此反应。

楚姜窈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她扯了扯胸前的小辫,有些无措地走到水边,面对水天一色的漆黑,轻声喃语,

“你们做将军的,一身繁华、耀如天上明星,又怎会看到为间之人,心神倾轧、命如暗夜无边……”

“你难道,看得到?”杜宾冷冷地问。

楚姜窈回头一笑,“我只不过听多了坊间苏秦的故事,时常想到他惨烈的收场,心有唏嘘而已。”

“你小小年纪,竟会崇拜苏秦?”杜宾带了丝平淡的笑容,眼神深邃地望着她。

“嗯,他可是为间之道的极致!” 姜窈倒也不躲不掩。

“在你心目中,何为‘为间之道’?”

“嗯… ”楚姜窈微微一侧头,思考了一下说,

“周之兴盛,因呂牙在殷*;燕之兴盛,因苏秦在齐。此是间道之盛。

“但即使苏秦身掌四国相印之时,亦早知等着他的不过车裂之刑,他依然一生对燕王信如尾生。此是间道之烈。

“而以一己之悲剧收场,谋一国之昌、甚至天下一统,此是间道之义。”

“你一个女娃娃… 居然… ”杜宾眼光如琢如磨,不知眼前到底是顽石还是隐璞。

楚姜窈呵呵笑道,“我一个女娃娃,没法心如磐石,想这些也是可望不可及。还是洗洗睡了……”

她向杜宾道了晚安,也不管他打量的目光,甩着小辫走开了。

杜宾叹了口气,便也离开了湖心小亭。见他走远,楚姜窈忽然无力站稳,沉沉地蹲□来,眼光平平,看着湖面上依然在跳跃的蜻蜓。杜宾为何会对她说这些事?是不是虞从舟有些怀疑她了?她恼恨地握着拳头敲自己的脑袋,明知有此可能,为何刚才还对杜宾口无遮拦?明知他或许转身就会去说给虞从舟听,为何还使性子只想一吐为快?

可能只是… 只是太想天上的亲人了,父亲、姐姐,还有她的家族里其他为间的人,那些为间道赴死的人。那“为人不齿”四个字,竟这样轻易的成为她不可承受之重。

虞从舟透过树林,静静看着她。楚姜窈,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你说的、你做的,和你脸上的单纯顽皮总是那么格格不入。

有一只蜻蜓停在姜窈面前几尺的地方,他看见她默默伸出手,手指驻留在离开蜻蜓蓝绿色翅膀几寸的距离,缓缓地、隔空抚摸着那透明的曲线。看着那小昆虫,她的眼中,竟流出泪来。

清风吹过,蜻蜓腾飞离开。楚姜窈抱着双膝,哭得无声,却不忍不止,她在蜻蜓曾停留过的地方,挖了一个小坑,把手中的石头埋进泥里。石头的结局,真的只能是暗夜无边吧。

她心中暗想,“如果… 如果从舟真的怀疑我了,是不是就到了,要与他离别的时候了?”

……

第二日晨色朦胧,虞从舟与沈闻在后园对招练剑。沈闻只觉公子今日戾气过盛、防护不足,不像往日剑气优雅从容。他正欲收剑,恰见杜宾、晁也、樊大头等人走近。原来是有消息传来,三日后,有韩人与赵人联档,〖TXT小说下载:。。〗在邯郸酒坊办纵横之会,群邀各国游说之客,和身处高位的赵国朝臣。名为论说纵横之道,实际上,只怕有诸国暗人潜入,欲以三寸不烂之舌、鼓惑赵臣行差踏错。

“知己知彼… 我们也该去吧?”沈闻问道。

“当然。我正好奇、不知道那些暗人说客近来又有些什么新的说法。” 虞从舟哼笑一声,旋剑入鞘。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湖心小亭,脸色渐暗,道,“楚姜窈呢,叫她过来!”

虞福诺了,转身去寻。晁也抚掌笑道,“各国说客、暗人都混在一堆,怎可缺了她这位好翻译?”

虞从舟似乎没有听到,神思飘忽间,自言自语说,“‘为间之道’?… 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是纵是横。”

不一会儿,楚姜窈和小盾牌一起跟了虞福过来,手里还捏着晨市里买的小零小碎。晁也同她说了个大概,姜窈向来爱凑热闹,一听什么说客、论会,不由眼里都闪光了,点着头说,

“好啊好啊,听上去就很有趣呢。”

沈闻见她毛毛躁躁的神态,忍不住想笑,但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说,“那论会上,皆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如何能带在身边?”

晁也闻言,咂了咂嘴,倒没想到这点。

虞从舟目光淡漠,一眼扫过楚姜窈,忽然冷冷地开了口,“那里既是天歌酒坊,最多的,就是歌妓。”

言下之意,他要她扮成妓|女……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

《孫子兵法》 “用間”篇

52冰火之间

言下之意;他要她扮成妓|女……这个口味好像重了些;众人望向楚姜窈;她神色略僵,眼神空荡中飘过一丝惊惧。

“要她扮妓|女?不行决不行!”倒是小盾牌抢先拒了。

姜窈被他这一喊,唤回神来;立刻又像往日那样顽皮笑道;“小媚贻情,扮回歌妓有何不可?”

“小令箭!”小盾牌焦急地盯着她; “你不是最怕…”

她赶紧扯了扯他衣袖,转身对他轻声说,“我已经… 不怕了。”

小盾牌眼光中甚是不解,但小令箭如此说了,他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再多言。

此时倒是樊大头跳出来说;“不行不行,这成何体统。俺们公子爷去酒坊,怎么能搭她做歌妓!”

小盾牌小令箭俱是一愣,没想到樊大头也有说人话的时候。樊大头却瞟了她两眼,粗着嗓子说,

“俺家爷此等倾国容颜,纵是天下绝美的女子也比不上,怎么可能去‘调戏’她这等平庸姿色的妓|女?”

小盾牌脸色一青、已然有怒,小令箭挡在他身前,反而乐呵呵地接道,

“即是如此,不如我扮成平庸公子,你家爷扮倾城美|妓?”

诸人忍不住闷声想笑,但眼一瞥、瞧见公子爷脸色沉如乌云,即刻强压笑意。

大庙里的佛座不笑,和尚们岂敢偷笑。

楚姜窈倒心无顾忌,料想自己这辈子反正也就只有扫地僧那点修为,合该参不透佛座深意…

……

转眼三日,已到纵横论会那夜。楚姜窈换上虞福送来的衣裙,自己看了都浑身起鸡皮疙瘩,艳红艳紫倒也罢了,关键是曝露太多,想来关外那些缺衣少粮的胡人也不过如此……幸好百合粉够给力,手臂、肩头的那些旧伤疤不至于露了痕迹。但胸口那朵莲花纹身是如何也遮不掉的。她衬了点白纱在衣衽下,又紧了紧腰带,强打勇气、对自己说,“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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