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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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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走后,范雎一身翡衣绕出厢房,遥遥看着他的背影,清幽一笑。他想起几日前,自己刚刚向秦王夸下海口,五国攻秦不必为惧,他自有对策可让秦军不动一卒一兵、便攘退五国联军

……

虞从舟与楚姜窈上得岸后,转了几条街,寻到叶医傅的住所。虞从舟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医傅对他分外恭敬,公子长、公子短地称呼着。查看了他的膝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说,“还是那风湿旧疾… 可是今日又受了什么风寒湿邪之袭?”

二人一想,刚才冰湖上的确冷风吹得紧,外加水雾潮寒,实在是风寒湿邪之极。

“这是公子的旧疾?为何从未听公子说过?” 叶医傅去取银针时,楚姜窈忍不住问他。

“公子少年时在战场受了伤,又感染恶寒,逃过那一劫后,关节就留了这病根。阴雨湿寒之日便易发作。公子向来不喜与人诉苦,所以府上并无人知。”叶医傅平淡地说。

叶医傅熟门熟路地在从舟腿上落针。姜窈心中渐生不忍,虞从舟平日总是清风拂面、全盘在握的样子,不曾想,他隐忍熬痛的功夫也十分了得。邯郸城里,时常阴雨湿寒,全府上下,竟从未有人察觉他的疼痛。

但此时的眼前人,并不是从舟,或者说,大概是幼儿版的从舟。只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哀哀地看着她,满脸熬不住针灸疼痛的样子。

她报以一记嗔笑,针灸都在穴位处,怎会那么疼痛,分明是想博取同情。

但他不管不顾,她一不注意,他又浅浅握上她的手,“嗯,这样就不那么疼了。”他顽皮地感悟道。

一番针灸热敷之后,他感觉清爽许多,向医傅称谢告辞。

楚姜窈见已近黄昏,必须赶紧把他哄骗回府,不然“朝夕顾”药力转换,‘小虞儿’变回虞从舟,立时就会发现她搞得古怪。

她拉着他奔回虞府,从后门进去之前,她对他耳语数句。此时虞从舟对她言听计从,便道,“哦。我就照着这么说就行了?”姜窈回以一个万分肯定的眼神。

虞从舟带点紧张,走入府去,却见各个小厮都对他毕恭毕敬,颔首行礼。直走到正中一间厢房,忽见两个衣饰端庄的年轻男子,向他走来,皆是一脸紧张,其中一人连忙小跑向他,说,“公子,您究竟上哪儿去了?我们都紧张坏了!”

“嗯… ”从舟重复起小令箭刚才教他的话,“我自有要紧事。晚间无论任何人来府上问起,都说我染病发热,在府中歇了一日,哪儿也未去。我自然会装傻敷衍,你们好生配合,莫要露了马脚。”

他见那两人都一脸茫然,心想,唉,我也不比你们清楚更多,于是结巴道,“我现在… 回房…先躺会儿。”

他刚一进屋,忽觉头晕眼花,真的好似伤寒发热一般,不得不上床躺下。其实是因为此时夕阳西下,药力又发作了。

等虞从舟重新醒来,已是一切思绪正常。他忘记了白天的一切,只道自己睡了个回笼觉。但抬眼一望,好生奇怪怎么天色仍旧未亮。

此时却听虞福在门外急报,“公子!平原君找上府来了,很生气的样子呐!”

虞从舟愈发不解,平原君待会儿还要办寿宴,怎么天未亮就跑到他府上来了?

他赶紧起身,到正厅相迎,“从舟见过平原君… ” 他还未及行礼,平原君就几步奔到他面前,怒气冲冲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我的生辰,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么?!”

虞从舟完全没了思路。大清早的,这赵胜究竟在闹哪样,今日是寿星就拽大么?

但旁边杜宾、晁也却居然跑上来劝架道,“平原君冤枉我家公子了!公子今日染了恶疾,发热不退,在府中昏迷了一日,实在是哪儿也去不了啊!”

虞从舟这下大惊失色,“什么,现在已是晚间?!我… 我竟昏睡了一日了?”

杜宾和晁也心想,公子果然装傻敷衍的功夫一流,这装得多逼真啊!

晁也继续说,“平原君您看,我家公子都已经烧糊涂了!可怜呐,公子可是真心想去您的寿宴呐!”

“装的!”还是平原君最清醒,一语中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就算伤寒发热,想当初,我伤寒发热的时候,还不是硬挺着背了你五里路,不然你焉有命在!如今你就要做联军主帅了,发个热,就连过府叙句话都懒得?!”平原君双眼含泪,额上青筋暴起,眼神苦愤地望着虞从舟。

从舟听他说起他们少年时、公子章谋反时的那些劫难,不由心中柔软,伸手想要拍他肩膀,赵胜突然提臂握拳,竟似要向他揍来。

他并不躲避,平原君不得已、收了拳头,一转身,向堂中立柱扑去。

从舟以为他要拆了他家立柱,却见他居然抱着那柱子,咬着嘴唇呜呜哭起来了,“你和王兄潜行入魏,不带上我已经很不够义气了。你在魏国遇刺,我担心得如热锅蚂蚁,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回赵了,你也不来让我见个平安。我又好不容易盼到过生辰,知你终于要来,左等右等你竟一直没来!害我一整天,滴酒未进,你还不如早说你不会来倒断了我的念想了!”

从舟最怕他发起小孩脾气,尤其那摸样可怜的,令他完全不知如何能劝,心中一阵麻痒。

只见赵胜忽然把脑袋在柱子上左蹭右蹭,蹭掉点眼泪,说,“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和王兄,一个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一个根本没来,根本不念我兄弟情!我鄙视你!”

说完他掉头就走了。从舟心中乱糟糟,急喊一声,〃胜!〃但他并不回头。从舟无奈叹了一息,无名指、中指不觉又按上眉间。他还没理清自己头绪,真不知如何能理开他的情绪

……

另一边厢,楚姜窈趴在桌上不停痴痴傻笑,小盾牌被她笑得浑身发毛。

“今日任务顺利完成,你不给他服解药啦?”小盾牌一语惊醒姜窈。

她侧了脑袋,脸上好大不乐意,想了想说,“四日内不服解药都没事的啦… 过两天再说。” 说完一闭眼、又神叨叨地傻笑起来。

小盾牌皱了皱眉,不知她发什么毛病。

☆、一壶冰心

是夜,虞从舟躺在自己房里,虽然他想不清自己怎么就得了那么严重的伤寒,但杜宾、晁也都说得信誓旦旦,他也就没了脾气。转身入眠,这一觉可好,一直睡到第二日巳时。既已过朝阳初升那一刻,“朝夕顾”的药力已将他重新带入‘小虞儿’的小呆境界。

睁开眼,便看见小令箭坐在他房中,人生如此美好。他对着她痴憨一笑。

“快吃点东西,我带你去个很妙的地方。”小令箭甜美娇俏地笑着。

有小令箭的地方本已是很妙的地方,她既说很妙,肯定会更逍遥。

他吃过些桌上的点心,便跟着小令箭去取了马匹,一路向北而去。不觉出了邯郸城,越行越北,山势也越来越高,渐渐的,周围空气里都飘荡着小雪花,树枝上都挂着小冰晶。

“好冷诶!”‘小虞儿’又开始装腔耍娇,“哇,我的膝盖好痛啊!”

“待会儿你就不痛了!保证温暖宜人。”小令箭回眸一笑,眼中泛着比冰晶还明亮的光。

“夸张诶,眼看就要上雪山了,还说温暖宜人!”

“不经极寒,怎知极暖?”她调皮道。

唔… 小虞儿被她这话一晃神,忽然心中一烫,难道,是肌肤之暖?那倒真是宜人的!

又行了两里路,忽见前方山势变缓,侧谷中露出一个小山庄。虽然此处、漫山遍野都已白雪皑皑,但那座松木搭成的小山庄里却不绝升腾起袅袅烟雾。那雾气随风送来,好似氤氲含露,温暖舒神。再前行几步,他才发现自己已融入雾中,眼前山庄,朦朦胧胧。而周围的银白雪山,已化作一幅墨画,无法再令人感觉冰冷。

不想这雪上高处,竟然有此仙气缭绕的地方。

“我听闻,此处有泉常温,终年不冷。”小令箭眼神中透露向往,笑道,“或许,对你的膝伤甚好。”

小虞儿心中一暖,抬头望去,庄门上写着大气三字:“九射日。”

“这庄名似有深意?”

“因为庄内,有九注泉水,温暖不息,传说是后羿射下的那九个太阳落入凡间所成。”小令箭答道。

庄内一名老者迎出,客气地将他们带进庄内。庄内又是别有洞天。九座泉池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皆是在青石壁上直接凿成,错落有致,沿着山谷坡度自然铺开,九注泉水间可互相承接。

庄内各处皆是雾气缭绕,暖意扑面。甚至在这寒冬雪山之上,庄内仍有翠竹香兰,宛若春苑。

他不禁叹道,“果然是后羿所成,真是人间仙境般的地方!”

小虞儿自是小孩心气,老者一走,便脱去上衣,窜入水中,泉水温暖宜人,还散发着一股矿物的香气,瞬间让他心旷神怡。

他一回头,见小令箭抱着膝盖,只坐在池边,便唤道,“快下来呀,神仙一般的感觉呢!”

小令箭眼里露出羡慕的神情。只是,她身上涂抹的百合粉,遇水即溶,便再遮不住伤痕。

她淡淡笑了笑说,“我不喜欢温泉,你泡着就好。”

小虞儿以为她又是怕男女授受不清,虽然心中失落,却也没再勉强。

不一会儿,那老者又捧着一坛酒进来,并备下两盏酒樽,请他们边泡温泉边享用。

“温泉配醇酒,真是很妙的一招!”他斟满两盏酒,与小令箭豪气一碰樽,二人畅饮而尽。

几樽饮下,他见小令箭粉脸微醺,愈显娇柔可爱,胸中热浪不觉如泉水翻涌。

他划开水波,向她走去,眼眸中漫开炙灼的光亮,他伸出湿答答的手,隔着白袜握住她的秀足,带着挑衅的语气问,

“酒过三巡,为何我偏偏饮不醉?”

小令箭瞄见他嘴角噙笑、眼光狼化,心想怎么幼儿版的虞从舟竟这么早熟?三分醉意立刻消匿,她敏感地抽出脚,起身道,

“若真想醉,也不难。”

她一转身,绕出一道竹墙。小虞儿看不见她身影,好生落寞。他呆呆坐在池内,鼓着嘴、无奈地垂下眼睛。

池边悉悉索索,他睁开眼,看见小令箭斜倚在池岸上,玉白色衣裙垂入泉水中,浸湿了一半,随着温泉涌动,蕴透出青石的颜色。

而她左臂倚在石上,手腕轻转,玉指柔柔托在腮下。见他看得出神,故意得意一笑,右手轻扬,提起一只玲珑玉壶。

“这一壶方是真的传世好酒,浅尝即醉!”

她妩媚地笑着,下颌扬起,颈项勾勒出一条动人的曲线。她抬起右手,将那玉壶愈发提高,微微一倾,酒液如山间飞虹,淋漓而下,斜入她的双唇之间。

小虞儿只觉周身软腻,这真的是小令箭吗?明朗飞扬如她,亦能如此媚惑动人?

一巡饮罢,她撤低玉壶,手指轻撩,抹去唇边残滴道,“小虞儿,可愿一试?”

他眼神空洞,只是直直看着她,却旋即漾开了笑意,“当然,醉了你、我岂可独醒?”

他伸手接过那玉壶,仰面即饮。却哪知壶中全无酒味,一壶倒灌,反而似冰块沉肚,寒邪刺喉。他不禁浑身冷得一哆嗦,就连方才那几丝酒意也瞬间被冻结。

还未反应过来这壶“传世好酒”怎会如此淡薄寡味、冰寒冻人,只听小令箭娇声长笑,直笑得前仰后合,小手在水面拍扑着,溅起许多白色水花,清越扬声道,

“呵呵,省却一壶酒,凉却一壶冰!”

原来她方才转出墙外,是去盛了一壶雪山脆冰,却以“传世好酒”来诓他,教他饮冰镇酒,再难借酒痴颠。

谁知小虞儿不气不馁,把着那玉壶、愈发在池水中身影摇晃起来,大呼一声,“好酒,果然是好酒!烈得很!”

他又扬起玉壶,‘冰酒’似瀑,倾泻旖旎,洒入丹唇。他将融化的冰水一饮而尽,眼中弥漫醉魅之意,一个扑棱,竟扑到她面前,双臂将她团团揽住,醉笑着看着她说,

“陪卿醉卧千山雪,不乱卿心不辞冰!”

他醉得煞是逼真,小令箭一时怔得摸不清头脑,又听他重声喘息道,

“此间雪山当空,温泉当浴,美酒当歌,真是蓬莱一般的仙境!又怎能,独缺佳人!”

不待她挣扎逃脱,他已将她全身抱起,又一作弄,哗啦啦把她抛入泉中,只等她呛水呼救时,再去惹弄她。

不料她竟似石沉水底,杳无声息。他心中略慌,向池中摸寻,亦不见人影。

但只片刻间,整个泉庄,忽然溢满一种特别的馨香,似桂非桂,似兰非兰,此香来自水中,又随水飘忽蒸腾而上。温热的香气沁入他心肺,令他一时神思恍惚。

一串串嘤咛笑声,却从另一池泉水那边传来。

其实那馨香全因小令箭涂于身上的百合粉。她一被抛入池水,百合粉即溶入水中,故而百合香气溢满泉庄。

她知道百合粉化去,身上疤痕再无遮掩。虽然穿着衣裙,但她仍担心若靠的太近、他会看见,遂一憋气、游到另一注泉中。

“你竟会潜泳?”他惊讶地问道。

“还不止呢,蛙泳、仰泳、狗刨泳,我都会。你还想试哪种?”

“我、我最想看你仰泳!”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道。

反正离得远,她也不担心,便仰身一躺,漂于水面,双足轻拨,在池中游了一会儿。再立起身来时,却见他双眼怔怔地盯着她胸前。

“真好看,玲珑曲线,浮于翻腾水波,真是曼妙之极!”小虞儿不羞不掩地说着,视线仍不离她双乳。

原来这家伙叫她仰泳、就是为了看她的胸!大色狼偏偏还一副天真摸样!小令箭心中大骂,低头一看,自己白衣尽湿,朦朦胧胧,仿佛透明薄翼、贴于前胸,勾出两道浑圆弧度。她不禁大羞,赶紧转身,双臂抱于胸口。

脸上热度尚未退去,胸前又拢过一双手臂,是小虞儿从背后将她环抱起来。二人肌肤之间,只隔着她身上湿透的一件薄衣。他的温暖环绕着她,渗入她的脊背。

“再好的酒我也喝不醉,但你给了一壶冰,就让我醉得不愿醒。”小虞儿在她耳边呼着暖气。

不愿醒?小令箭默默重复着,真正不愿醒来的是我啊… 从舟,等你醒来,你可不可以,记得此间哪怕一分一毫?

泉水从池底汩汩涌出,在他们身边泛开细腻的水泡,以或痒或痛的方式,噬咬在他们两颗心上。

待要离去的时候,小令箭躲到一边脱下湿衣,换上庄主给的干爽布衣。回到池边,小虞儿也已穿戴完整,她对小虞儿嚷道,“庄主叫你过去付钱!”

虞从舟呆道,“哪里有钱?”

“你怀里就有。”

他伸手摸了摸,摸出一把小刀币,递给她说,“夸张诶,怎么这小刀是金色的?”

小令箭吃了一惊,知道你虞公子富,但不料你怀里竟有金刀币…

“不用这么多啦,小点儿就可以啦。”

他低头在自己怀里看了看,“这把就是最小的了。”

小令箭几乎要以头呛地,好好好,既然你这么富,的确是该多救济救济他人。便去把那枚金刀币给了庄主,庄主自然欢喜,招呼他们以后常来

……

却说过了黄昏,药力渐退,带走‘小虞儿’的心性,虞从舟又在自己房中醒来,见自己和衣而卧,以为仍是平原君来闹府那夜。

他只是奇怪刚才睡下的时候,膝盖关节还甚是疼痛,似风湿又犯,怎么才一会儿功夫,醒来便觉浑身温暖舒软,膝盖亦毫无痛感了?

刚坐起身来,又听见杜宾急吼吼地在敲门,“公子!宫中有消息传出,王上已经钦点奉阳君为五国联军的合纵长了!”

今夜怎么如此多事?从舟心中一沉,王毕竟还是抵不住那些朝臣的压力?但王前几日还满心豪气地对他说,此番必要借联军之力,打压秦人的嚣张,换西境十年安定,更欲乘此良机从李兑手中夺回亲政大权。可如今还是将帅印交给了有恃无恐的李兑。不知到底是哪一节出了变故?

他心中烦闷,边思虑、边踱步走至假山,抬头望去,假山高处空无一人,不知为何、空荡景致拽着心绪空空落落。他便也不再去找往日常坐的那块石头,绕着假山又走了几步。忽然在两块大石间,看见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抱膝而坐。

“谁!”

那人似乎亦被惊到,缩了缩、一抬眼见是他,才缓了口气,说,“怎么坐在山顶被你撞见,坐在山底又被你撞见?”

原来是楚姜窈。她方才碰巧听见小丫鬟青苓和青莲的交头接耳,心中闷闷,所以躲到这没人地方。

“……楚大小姐都没住进我们虞府过,那楚二哪里像是个小姐,凭什么住这儿、还跟主人走得那么近!”

“主人这般风流倜傥,女子挖空心计地要与他结缘的还能少么。有何奇怪。”

“哼… 不过呢,除了楚大小姐主人是谁也看不入眼的,就算是那个什么銘儿姑娘,美艳如花、从前还与主人青梅竹马的,现下不都没了踪影!……”

不知为何,这些酸溜溜的话总是绕在她耳边。

虞从舟倒没留意她的神色,只是在旁边寻了块石头坐下,并无言语。

姜窈抱着双腿打量他一眼,奇道,“怎么啦?怎么刚睡醒又不开心的样子?”

他侧目看了看她,见她一身布衣,甚是朴素打扮,头发上也不过盘了左右两个小髻,两根小辫子缠着珠线、垂在右肩上,髻上除了她常戴的一支雕成小鸟摸样的木簪,再没有别的发饰。

“你为何每天都只戴那支小鸟木簪?”他岔开话题。

“哦,这个?”她摸了摸头上的小簪子,忽然俏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哦,害怕或烦恼的时候,只要握着这个小鸟木簪,许的愿都会实现的。”

他淡淡一笑,并不当

真。

“不信?许个愿嘛,试试看嘛!”姜窈眼中满是诱惑。

☆、迷迭之愿

虞从舟拗不过她,握过她硬是递过来的小鸟木簪,抿笑一想说,“既如此,我想像鸟一样,于空中飞翔,无拘无束、不记烦恼。”

“就只是这样?哈呀,那你可真是许对人了!”

楚姜窈拽过他,向马厩跑去,不一会儿取了辆马车,把他推上车。

“要去哪儿?”

“说不得!呵呵,你得把这个蒙上眼睛。”她不但没回答他,还从怀里摸了根黑丝巾出来。

他眼中好生不屑的样子,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不知她古灵精怪的、今日又想到哪一出?

他一副懒得多跟她说话的摸样,取了那黑丝巾朝脸上一蒙,便在马车里躺下休憩。

楚姜窈驾着马车出了府,不知往什么方向驶了好一阵子,从舟只觉得车下路面越来越颠簸多石。

“好了,下车吧!”楚姜窈把他拉下车,还是不让他取下丝巾,“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七步,即得所愿。”

他听见此处风声甚响,又似空旷无物,细细闻来,空气中有些芳草清幽的香气,想不出这会是哪里,也猜不透她是何居心。

但既然是拉着她的手,他倒也不是很担心她会使诈。况且自己武功那么好,而她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即使使诈、也没什么可忧心的。

“一,二,三,四,五,六……”

他随着她向前走去。但她尚未数到七,他陡然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全然失重,猛地急速坠去。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就伸手一抓,似乎抓住一根树枝,身体沉沉,便在那树枝上东晃西荡。他一怒,另一手猛地揭去蒙眼丝巾,这才发现、他竟然是悬吊在一处悬崖之外,身侧便是黯黑深渊、深不见底。

“小妖精居然这般狠毒害我?!” 他心中既怒且凉。

左右探视,他竟于余光中看见那楚姜‘妖’也挂在他身下的另一根树枝上,正略带惊恐地打量着深谷空崖。

忽然她一转头,抬眼看着他狼狈地悬吊在树上,落井下石般地嘿嘿笑了起来。

他怒不可遏,“你疯了!”

“你不是很愁、很痛苦么?”她不解地皱着小眉头问。

“再痛再苦,我也不会和你一起自杀!”

“诶!我心甘情愿陪你‘自杀',你竟如此凉薄待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怨、一丝戏谑。

他又轻声骂一声,“真疯了!”便也不理她,努力攀着树枝,竭力往崖上爬去。

她却悠悠然,仍悬荡在他下方,不紧不慢地说,“从舟哥哥,是不是、在生死面前,那些痛苦烦恼都忘却了?”

虞从舟仍不理她。但她忽然一手牢牢抓住他的衣摆下缘,喘声说,“莫留我一人,我害怕!”

“此时方知怕么?!”他越想越恼,这楚姜‘妖’脑子里究竟为什么总比别人错根弦?他呼喝道,“别拉我!我先上去才好救你!”

但她好像没听懂一样,越扯越把全身重量都加到他衣摆上。

结果他武功再高、也和三脚猫没两样,一根树枝折断,两人正如预期般齐齐掉下崖去。

虞从舟此刻真叫欲哭无泪,好端端干嘛向她流露心中苦闷?傻乎乎干嘛任她蒙了双眼?难道忘了她总不做常人之想吗?难道忘了她是很二的楚二吗?

“吾命休矣,竟是与她死于一处?”他后悔当初没看看她的八字,也不知是不是真与他相克相冲。

耳边风声岌岌,他的世界失去了重心,山色、月色、天色都在混沌中向上升腾。他双臂一紧,不自觉地愈发用力抱紧她,自己微一皱眉,侧身一旋、以背向下。他没有办法解释、也没有时间向自己解释、这一刻的取舍。虽知这般她也不可能多些活命机会,但他心底深处确是不忍她受那狠狠撞入崖石的痛苦。

他心中惊道,“我也疯了!”

他哀愤中手一握拳,刺痛感让他想起、手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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