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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园·那时花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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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太太做的媒,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这婚事,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
纪衍泽说的对,这件事让她知道了,只是白白担心,徒增烦恼罢了。
第二十五章 新姨太
旧历八月二十四,梁府娶亲的日子,梁雨言开学的三天前。
府中早早地便在花花草草上挂了不少的彩灯,五颜六色的,虽然杨芸性子冷淡,但这样的事情,怎么也要做的喜庆些。
府门口不时有百姓走过,是来瞧热闹的。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这是第七房姨太太了,我家儿子连一房还娶不起呢!”
有人接口嗤笑道:“你和人家怎么能比?你看看——这彩灯,花篮,别说是你儿子,你进门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一半。”
“就说是……大户人家就是好,连个姨太太都这样有派头。”
梁雨言站在门口,听着路人的议论,想要笑一笑,都没有了力气。
这样的富贵,在别人看来自然是羡慕的,只不过,这生活,只适合远远观望。
真正生活在这府里是怎样的滋味,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何况,即便是生活的不如意了,也不会轻易与人言,更不会流传到百姓的耳朵里去——原本剩下的,就只是这点羡慕,如果也被打碎了,还能有什么?
汽车上挂了大红的花,早早地开出去接人了。父亲穿不惯西服,照旧穿了一件中式的长衫,只是胸前别了一朵红花,坐在车里面色甚是欣喜的样子。
梁雨言转过头去看母亲。一连躺了几日,她的脸色不像从前那样红润了,有些灰惨惨的,扶了屏儿强打着精神站着。
其他几位姨娘精神倒都尚好,尤其是二太太、三姨太和四姨太,一看就知道是精心装扮了的。
因为这桩婚事是杜太太做媒的缘故,梁府布置的极为隆重,母亲和其他几位姨娘嫁进来的情景梁雨言自然无从得知,但听五姨太说,都比不过今日。
那是在今天早上,五姨太看着多得足以眩迷人眼的彩灯,说道:“真是一番大折腾,从前梁府娶亲可没这么热闹过。”
梁雨言问:“二太太嫁进来时也没这么热闹吗?”
问过了才觉自己傻,二太太嫁进来是怎样的景况,五姨太如何能知道?
然而五姨太却回答了:“是啊,大太太是怎么嫁进来的我不清楚,据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不过二太太嫁进来的时候我见过。那时候我才不到十岁,还跟着朋友到处傻呆呆地看热闹呢……气派是气派,可是比不过今日。”
梁雨言知道五姨太所说的朋友必然是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孩,偷眼去看五姨太的表情,却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五姨太低声和梁雨言说:“照顾好你母亲,今天最委屈的只怕就是她了。”
梁雨言点点头。她总是看不惯母亲尖酸刻薄地争宠,可如今看到她的落魄神态,还是心疼的。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母亲。
其他几位姨太太满脸的喜气,说着:“这府中寂寞了好久,来了个新人也是好事。”
四姨太说:“正是,大太太不是走了么,这回来了新的,也可以冲冲。”
渐渐地,有宾客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梁府熟人就不少,还有梨春社的主事人,并着和梁家关系一般、却看了杜太太面子来的众人——谁知道梨春社和杜家是什么关系,不独力捧梨春社,杜太太还肯为一个戏子做媒!
因此园子里乌压压地挤满了人,两个男丁和梁程谦一同去接人了,几位姨太太忙不过来,梁雨言也只好上去帮忙递糖送水。
那些人都是接过喜糖,道一声谢,梁雨言也答一声:“不谢。”
一个个地送下去,送到一个人面前时,对方接了过去,半响才说一声:“多谢。”
梁雨言低着头分糖,听到这声音吃了一惊。面前的这双手洁白修长,无疑是一双女子的手,谁知这手的主人说起话来声音这么粗粗哑哑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脱口叫出来:“孙宁!”
几天来她为家里的事情操心,焦头烂额,顾不上孙宁,没想到她今日也来了。听这嗓音,想必是连着几天哭哑了的。
孙宁见梁雨言看着自己,嘴角上扬,费力地挤出一个苦笑:“我本来不想来的,是我父亲非要带我来,我就来了。”
我父亲——梁雨言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天前,她提起孙泰时还是笑着说“我家老头子”,她当着孙泰的面也总是这样说,孙泰总是笑骂她不懂规矩。
而今天,她穿着旗袍中规中矩地站在那里,嘴里说的是“我父亲”。
梁雨言却不再觉得孙宁这样的说话和打扮有什么可笑了,因为那双灵动的眼睛,仅仅经过了几天,就失却了原有的飞扬神采,一点一点地沉静下去,使她真正变成一个淑女了。
孙泰在一旁,梁雨言不好说什么,只得用力地握了握孙宁的手,低声说:“你别总是乱想……注意身体。”
孙宁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也是。今天这一出,最难受的恐怕就是你们母女了。”
过了约有大半个时辰,车子才驶回来。梁程谦和杨芸同坐一辆车,在最前头,杜太太也亲自来了,坐在后面的车上。
梁雨言看清了,杨芸穿的是一件红的旗袍,这么艳的颜色,穿在别人身上难免流于俗套,在她身上却不显,只是把那一股冷气化了一点,添了一丝和悦的气息。
梁程谦同杨芸走过六姨太身边的时候,六姨太抬起眼,恶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梁程谦并未看到,杨芸虽看到了,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旗袍恰好拂过六姨太的小腿,让六姨太觉得一阵酥酥麻麻的凉。
梁程谦为人传统,可前来的人有不少是各家的年轻子弟,洋派惯了的,知道在今日,即便放肆些也是不要紧的,于是便时不时地有轰然的叫好声。
梁雨言心里难过,别过眼不去看父亲和杨芸。
说实话,他们并不相配。杨芸像是带着露水的花,清新可人;而父亲的背微微佝偻,已经是一个快要步入老年的人了。
这样的一老一少站在一起,让人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第二十六章 皆是虚妄
其他几位姨太太显然并不这么想,她们似是很喜欢杨芸。
这场闹剧似的典礼过后几天,除了五姨太和六姨太,其余几位总是绕在杨芸身边嘘寒问暖。
杨芸微笑着应付,可那双大的眼睛里渐渐地也流露出不耐的神气了。
这一日,众人都在花厅里,二太太问她:“七姨太还住得惯么?你住的那间原本是四姨太住的,是布置的最好的,特意腾出来给你的。”
这本来是客气话,不过说说完事。
谁想杨芸弹了弹手里的烟灰:“住不惯。”
二太太没想到她有什么说什么,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接口道:“住不惯也没关系,你喜欢哪间?尽管说,我们好叫人去收拾。”
杨芸指了指花园的另一侧,净园的方向:“我住那里,叫人把那些花都拔了,种上梅花。”
这回所有人都愣了,六姨太更是怒瞪着她,呛咳起来,屏儿忙上去捶背。
二太太并不因为她的放肆而恼怒,众所周知,净园的翻修是六姨太主持的,杨芸这么做,是冲着六姨太去的,她恼什么?
因此,照旧是笑了说:“七姨太,那个园子不大吉利,先头大太太就是死在里面的。我看,你还是挑个别处罢。”
杨芸也笑了笑,这一笑却极冷:“梁府里我独喜欢那处园子,园子里不是有处屋子么?大太太住过,我便住不得?你若是做不了主,我可以去找他说。”
她竟管梁程谦叫做“他”!要知道,即使是二太太也要恭敬地叫“老爷”。
杨芸站起身来,往净园那边去了,走之前,对二太太说:“对了,二太太,请你以后不要叫我七姨太,我叫杨芸。”
二太太本想着杨芸到了梁府能够打压掉六姨太的锐气,没想到她软硬不吃,倒先给了自己一个钉子,呆了半响,终不敢说什么,只得讪讪地罢了。
梁程谦正把杨芸当做宝贝一样地宠着,她既然要住净园,便叫人去打扫。
大太太住的那间小屋子落满了尘土,窗子外面就是花草,又拉了窗帘,只能在窗帘的缝隙中照进微弱的阳光。
梁雨言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尘土被开门的风卷起来,吹进鼻孔里,让梁雨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外面的工人在拔那些花草了,说起来才栽上不到一个月,当初栽这花时母亲还是一脸的喜气,自己也叫嚷着要种“一品红”,可还未及看到这花在净园中究竟能开成什么样子,就已经要凋零了。
得知要有新人进门的那天,是母亲的生辰;而迎娶杨芸的那天,母亲刚过完生日一星期。
她猜得到母亲的好日子或许会有尽头,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
窗边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堆经书,还有本子,上面仿佛有字。
想必这是大太太留下来的,佣人们都不愿进这里,又因为当时说要封住,大概没有收拾过,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梁雨言拿起一卷经书,扑面而来一股纸张的腐朽气息。她用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打开来看。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全是用毛笔手抄的,一个一个规规矩矩地呆在纸上,十分工整。
看来大太太出身世家的话是不假的,现在的人都习惯了用水笔,能拿毛笔的都少,更何况是写这样娟秀的小楷。
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那上面写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1】
梁雨言小的时候曾经见过大太太念佛,大太太那时候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可闭着眼念诵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美。
可梁雨言有些怕,到后来她看了许多书,回头再看那些《心经》《金刚经》,更是惊惧。
人说看了这些经书能够放得开世事,可她觉得那些文字里有种空洞洞的悲凉,什么都抓不住的悲凉。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即使是虚妄的,她还是想要抓住点什么。
第二十七章 杨芸
门被推开了,“吱呀”的一声响,是曲三。
梁雨言回过头去,曲三问:“小姐,这屋子里阴气重,出来吧,呆多了不好的。”
梁雨言“唔”了一声,出了房门,在门口看见刘妈和徐妈都已经在门口等着,问曲三:“你们要收拾这间屋子?”
曲三恩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并不是为着梁雨言,而是怕耽搁了杨芸住进来的日子,受老爷骂。
梁雨言笑了一下,就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忽听得有人说话:“我听说大太太生前不是爱诵经么?屋里的东西都留着,一样也不许扔——什么晦气?我说了留着!”
是杨芸。
杨芸显然也看到了她,停下脚步:“梁小姐。”
梁雨言点了点头:“杨小姐。”
曲三等人也都恭敬地说:“杨小姐。”
杨芸不喜欢别人叫她七姨太,看来这件事在短短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个梁府。
这是杨芸嫁进梁府后,梁雨言第一次和她面对面。
“杨小姐,我先回去了。”梁雨言和杨芸并不熟,因为母亲的关系也不想和她多说,抬腿就想走。
“梁小姐留步。”
梁雨言站住,困惑地回过头来,不知道杨芸要做什么。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杨芸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一瞬不瞬,等着她的回答。
梁雨言想要拒绝也不好说了,于是点了点头。
杨芸笑了笑,对身后跟着的人说:“你不用跟来。”
杨芸身后的是梅儿,梁府中人只有六姨太和杨芸是带了佣人嫁进来的——戏社和歌厅一般都会买了年轻的女孩子给当红的戏子和歌女做佣人,一伺候就是几年。待到她们嫁了人,这些佣人不方便再跟别人,留下也只是白白浪费饭钱,干脆都跟着一起过去。
梅儿看了杨芸一眼,又看了看梁雨言,答应了一声。
杨芸看着佣人进去收拾屋子了,往净园靠近外墙处走。
花已被尽数拔了出来,带着翻起了不少的泥土,散在地上,梁雨言避开那些土块疙瘩,费力地走过去。
杨芸在墙下面的长凳上坐着,拍一拍身边的位置:“请坐。”
梁雨言依言坐下,静静等着,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你很讨厌我吧?”
杨芸话说的直接,梁雨言也不必隐瞒:“杨小姐,我对你谈不上讨厌,但也绝不喜欢。原因你应该是知道的。”
杨芸点了点头,转开话题:“我在杜府见过你。”
梁雨言闻言,立即抬起眼盯着她,像是要从杨芸的脸上判断她说的是真还是假。
“就是你去找纪衍泽的那天。你们出来的时候,我也正要出来——我想你们应该不愿被人看到,所以就躲在了楼后面。”
怪不得她和纪衍泽都没有发现杨芸,梁雨言想。
“你既然和纪衍泽熟悉,想必对我和杜茗轩的事也有所了解。”杨芸并不避讳。
梁雨言点了点头,仍然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杨芸点起一支烟,面容隐在烟雾后面:“凭我对杜陵北的了解,他不可能接受我嫁入杜府去——看看他对纪琳是什么态度就知道,更何况是对我。”
她看着梁雨言迷惘的神气,补了一句:“纪琳是纪衍泽的母亲。”
“哦”,梁雨言恍然大悟,看来杨芸对杜府的事知道的还真不少。
杨芸吸了一口烟,接着说下去:“本来我以为杜陵北不会过问这件事,谁知道他却派人来找我了”,她似是笑了笑,“也许是看杜茗轩对我比对其他女人好些,怕他动了真情吧。他许诺我说给我一笔钱,或者是别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只要我离开杜茗轩。”
“于是你就……”
“不错。”杨芸站起身来,“是我要求杜太太出面做媒,让我嫁入梁府,只有这样,我才能安稳地过日子,也只有嫁了人,我才能真正摆脱杜茗轩。”
“你这是把梁家陷入困境了你知不知道?”梁雨言觉得自己的怒气涌了上来,“杜茗轩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最知道不过,他会这么善罢甘休么?我父亲还蒙在鼓里!你要我们怎么办?”
梁雨言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用了半天才让自己平复下来:“为什么是我们家?”
杨芸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是啊,还用问么?城中的几个大户人家,市长金荣娶了一个洋女人做第三房,那女人说是哪国大使的女儿,金荣迫于洋人的势力说什么也不敢再娶第四房姨太。
孙家自不必说,廖家也不行。廖俊虽然是帮派头目,对女人却挑剔,不大看得上风月场中的人,娶的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一个一个古代仕女似的。
只能是梁府,也只有梁府。
梁雨言苦笑,却听见杨芸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像她面前的烟雾一样飘渺不定,如同梦呓:“梁小姐,我很羡慕你,有一个男人真心地爱着你——我看到纪衍泽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他有多爱你。而我,经历过再多的男人也只是一个玩物罢了。我二十一岁了,很快就不能唱戏了,总要为自己寻一个退路。不过你放心”,她加重了语气,“我不会和你母亲争宠,你父亲现在对我好,只不过是新鲜,过一阵子新鲜劲也就过去了。”
她从梁雨言身边离开了,临走时说:“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么多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园子里起了雾。
为了图喜庆,杨芸穿着一件淡粉色旗袍。可隐在雾气中,那颜色模糊起来,像是随时就要被冲散了似的,这情景让梁雨言记起杨芸在台上唱戏的样子,明明是笑着的,嘴里吐出的调子总是让人觉得她并不高兴。
此次谈话过后,杨芸和梁雨言见面仅仅是打一个招呼就擦身而过,看着她那淡漠的神色,梁雨言有时会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在净园里说过那么推心置腹的一番话。那隐藏在雾气里的慨叹,那件淡粉色的旗袍,不会都是自己的梦吧?
然而,杨芸并不争宠,这倒是真的。
开始时,梁程谦以为杨芸住到净园不过是一时好奇,厌了自然就会搬回来。姨太太们也觉得杨芸住到净园,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向六姨太示威,连六姨太自己也这么觉得。
因此,当梁雨言把杨芸的话捡了几句告诉母亲时,六姨太将信将疑:“她会不争宠?你看她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个会勾人的!”
然而,许是想起了那次女儿对杜太太生日的线报终是准确的,六姨太说:“且看看就知道了。”
六姨太说话不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了。想必经过杨芸的事,她也知道自己在梁府的地位并不是那么牢固不可动摇的,纵有不满也只是私下里抱怨一番——只有对着四姨太的时候,却是非要分出个高下来的。
谁也没想到,杨芸竟然真的在净园安稳地住下了。
只在进了梁府的前几天,杨芸按例晚上去本宅睡,在那以后,就搬回了净园,几乎是足不出户,佣人们倒是时常能看到她在园子里看那些花。
梁雨言想——就连开始的那几夜,对杨芸来说,也只是例行公事吧?
而净园里的梅花是刚栽上的,还不到开的时候,只有光秃秃的枝桠,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
佣人们总是暗自议论,说新来的七姨太性子孤僻,看着怪怪的。
几位姨太太也说:“住在净园里,连外人也不见,这不是活脱脱又一个大太太么!”
六姨太见杨芸真的如梁雨言所说不肯争宠,对她的嫌恶淡了许多,并不接话。
二太太却还记着被杨芸顶撞的事,冷声哼道:“她怎么能和大太太比?不过是个七姨太,小妾里排最末的,连咱们还没越过去呢。”
她是口不择言,这一句“小妾”连带着自己,把在场的众人都骂进去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接话。
二太太见这样静,也发觉自己说话冒失了,可又不好收回来,也只是闷闷地坐着。
梁雨言在一旁,心下暗叹:杨芸虽说不争宠,也不想被人唤作姨太太,可别人当面不唤,保不了背后还是要这么叫。
最后还是五姨太问了梁雨言一句:“雨言,你快要开学了吧?”才打破了尴尬。
梁雨言答道:“恩,八月二十七开学,就是明天。”
六姨太也问:“东西可都收拾好了吗?”
梁雨言笑道:“能有什么东西,书本都在学校放着呢——又不住读,人去了就是了。”
注:'1'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句出自《金刚经》。
第二十八章 冯倩
这一日,街上的年轻女孩子格外的多,因为是旧历的八月二十七,育英女校开学了。
育英女校是一处教会办的学校,一幢四层高的小洋楼,离江阴路隔着几条街。
学校里有高高大大的梧桐树,日光透过叶子的间隙在地上洒下碎碎的光斑,校园里满是穿了水蓝色制服的女生走来走去,长发随着步幅一晃一晃,如同水波。
这样的景象,让人看着心都安稳下来。
梁府中乱糟糟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经过这些天,总算是风平浪静了。
新的学期并没什么不同,照旧是每天中午和同学穿了两条街去吃那家老店里的云吞,照例是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放学|Qī…shū…ωǎng|,到校门外坐老李的车回家。
可梁雨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她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在这三天里,她都没有看见孙宁。
孙宁和廖蓉一个班,就在梁雨言的隔壁,平日里总是能遇到她们俩。而这几天她见到廖蓉,却总是形单影只。
第四天,梁雨言去隔壁班,把廖蓉叫了出来,问她:“阿宁这些天怎么没来?”
@奇@廖蓉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是后知后觉——孙宁不来上学了,退学手续都办好了,你不知道?”
@书@梁雨言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网@廖蓉说:“退学手续是昨天早上她家的齐妈来办的,孙泰不放心,非要把她拘在家里才肯放心”,不忿地继续说道,“我问了齐妈几句,孙泰好像有把孙宁送到国外去的意思呢。”
梁雨言退了一步,惊道:“不会罢?孙泰这么放心?”
廖蓉看着她:“你是傻了?既然送到国外,一定是连陈约翰一块去的。有陈约翰看着,难道她还能跑了?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这一日的课,梁雨言就有些心不在焉。
珠宝艺术鉴赏的课,华侨老师讲话十分生动有趣,讲起行中的逸事娓娓道来,平时梁雨言最喜欢的就是这门课。
可现在,她整节课只是拄着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放学的时候,她和冯倩一道往外走。冯倩是梁雨言在班里的好朋友,每日的中饭就是和她一道吃。
走到大门处,冯倩却停下了脚步,有些忸怩地对梁雨言说:“我今天不和你一起走了,你先走吧……我有朋友来接。”
梁雨言挑眉看着她,冯倩家境不错,可很少有什么朋友。在印象中,冯倩几乎每天都是和她一起走的,风雨无阻。
今天这是……
“冯倩。”有人在叫她。
冯倩听见来人的声音兴奋起来,顾不上梁雨言,就向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梁雨言一听这声音,心就倏地沉下去,再抬头看一眼。
是杜茗轩!
杜茗轩也已经看到了她,叫了一声:“梁小姐。”
梁雨言只好站住,装作才看到他的样子:“杜先生。”
冯倩惊讶道:“咦,雨言,你们认识?”
梁雨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杜茗轩却抢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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