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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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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会儿,风雪停了,快要变成满月地一轮月亮从云朵间露了出来,园子里越发静了下去,就在子攸觉得自己被冻得都困了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掠过一个白色人影,半夜三更的好似鬼魅,把子攸吓得清醒了。再看去,那身法还该是人,只是轻功高些,他走过子攸身边的时候,子攸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子攸一动不敢动,她知道这人该是武功极高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托大,半夜三更的穿一件这么风骚的白衣裳出来活动,这是生怕别人瞧不见他么?谁知那人走近她的时候,她忽然瞧见他生着白胡子,竟是个老头。子攸目送那人也欺上花厅的一边屋檐,便知道他也是来偷听的,忍不住一笑,穆建黎的侍卫真是吃白食的,这会儿功夫外头已经两个人在偷听了,穆建黎还浑然不觉,还在里边商议什么机密,真是恍若儿戏。又想到这个白胡子老头穿的这么显眼,上官缜必然已经看到了,也就安心在花丛后头蹲着不动。

可没过一刻功夫,子攸又看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地从那边房子上下来。子攸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这人是个光头,这时候风雪停了,那光头铮亮地反着月光,也不知他顶着这样的脑袋还穿夜行衣有什么用处。

子攸目送着他也小心翼翼地上了那花厅的房顶,真想站起来大笑一会儿——照这个情形,花厅里的酒席倘或吃上一宿,那房上还不站满了人。只是这样一来,只怕后来的这两个人不动弹,上官缜也不敢回来。

子攸的心思有些放松,也有些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在谁的地头。忽地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子攸觉得这冷气好像吹进了自己的心窝里,一下子没忍住就轻声地打了个喷嚏。这一声虽然轻,可在这静夜的园子里也够明显的了。

子攸心头一阵害怕,紧张地张望着花厅外头穆建黎的侍卫,好在他们离她都有一段距离,子攸那小猫哈欠般的动静也没人太在意。子攸放下心来,想站起身舒缓舒缓筋骨,换个地儿藏着,这时候月光皎洁,地面上积的白雪辉映着月光,把个院子照得很亮。一阵风吹过,子攸头顶的花树轻轻摇晃,扫了子攸一脑袋雪,雪花冰晶顺着她的脖颈就滑了进去。她缩缩脖子,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北风的地方可以藏,转头的时候她无意地瞥了地面上的树影一眼,突然愣住了,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腰间自脊梁骨窜了上去,跟着她连头皮都觉得发麻。

子攸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树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回头去。她身后的那棵树上,也不知从何时起就蹲着一个人,她却全然不知,如果他要杀她,她早就已经死了。而更可怖的是,或许他早在她跟上官缜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而以上官缜的武功之高,竟然浑然不觉。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罩着一只阴森的青铁面具,子攸一动不能动,他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面具上的两只窟窿里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着冰冷的光。子攸觉得那双看着她的眼似乎还有些不屑,她不知道是不是这点不屑让他没对自己动手。可是那也仅仅限于子攸没发现他的时候而已。

子攸绝望地看着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剑柄,细长的宝剑被无声地缓缓抽出。子攸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不顾一切地赶紧跑开,即使被穆建黎发现那也是后话了。

可她还是沉稳地一动不动地蹲坐在花丛里,倒不是她不想跑,也不是她多有能耐,而是她这半日没有动弹两条腿都麻木了。子攸不能动,心里却已经开始骂街了,那一瞬间她都已经搜肠刮肚找出所有她知道的市井骂人话,暗暗地诅咒这个带面具的鬼魅。

面具人身子突然变换姿态,子攸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他无声暴起,一剑朝着子攸胸口刺出。就在那一刹那间,另一棵树后突地欺过来一人,一把抱起子攸急速后退。面具人一剑落空,看了他们半晌,再看看一眼花厅外离他们并不算太远的侍卫,终于没有追击过来。

子攸看着他脚尖一点,也如同飞鸟一般地窜上树,跟着又跃向稍远些的树,渐渐不见了。她又喘上气来,回头看着紧紧抱着她的人,“司马昂?”(

   第七十八章

 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司马昂的不悦子攸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几乎未发一言,拉着子攸躲在廊后。子攸忽然有些沮丧,自己方才还在看着后来的人发笑,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过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憋屈螳螂,更惨的是原来司马昂居然在这里,估计她是怎么跟着上官缜一起来的,他都看在眼里。

本来自己还有些嫌疑呢,现在好了,方才她跟上官缜嘀嘀咕咕地说话,他一定也看在眼里。子攸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怎么跟他说,月光底下司马昂的面色冷得快要让子攸哆嗦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记得自己还抽了人家一记耳光呢,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摸司马昂被打的那边面颊。其实她也知道六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司马昂对自己已经算是很好脾气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自己也不算是骄横跋扈的人,可是司马昂说的那些话却比别人说的更让她不能忍。

司马昂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抚摸他的脸,一怔之下也没有动作,只觉得子攸的手心很是温暖柔软。他有子攸之前,甚少与人亲近,连他母亲召见他,也不过就是远远的站着说几句话而已。更何况当下正是他紧张地防备着高手突袭的时刻,子攸突然之间的举动让他心头一松,卸掉平日的许多顾忌,隐隐地生出了些微的羞涩,又觉出子攸的动作极轻柔,让他觉得子攸原本就十分喜欢自己。便觉得子攸无论做了什么都没有不能原谅地,隐约觉得若是凭着自己的本心。那只要疼爱子攸就好,何必管太多。

可忽然间又想起子攸跟上官缜相携而来时地亲昵,顿时心头又冷了,皱着眉头向后仰了仰身子,躲开子攸的手。子攸咬着下唇。僵硬地收回手去,想了想还是没话说。

司马昂却很是恼火,早些时候在子攸房里发现一页情诗,当时纵然生气,其实过后想想也罢了。子攸过他府里大半年了,他就没见她写过什么诗。至于上官缜,虽然他自诩为风流大侠,可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粗人,压根不会写什么诗文送给子攸,退一步说就算他跟子攸有私,可私相传递的东西也不会是诗文。

不管那情诗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带着个傻里傻气的金鸟。那大约都只是个拙劣的陷阱而已。他本不该因为这点东西就生子攸地气,子攸嫁进王府里半年,是怎么样的人,他该是清楚的。何况他也给了她半年的气受,忒不像个丈夫。现在又要出征,未来或许生死不明。总之更是不该现在还欺负子攸。只是可恨子攸给了他一巴掌,让他丢尽脸面。可打了就打了吧,左不过就被一个丫鬟看见了,他还能为这个就真跟子攸动怒吗?

他回到自己的房里越想越是无趣,往日里还有子攸腻在身边,虽然他性子是不好多话的,宫中地二十年他已经独处惯了,所以常是子攸唠唠叨叨地说着,他只是听着,可有些感觉他没说,他喜欢回头的时候,子攸就在他目力所及的地方。这是他作为一个皇子无法说出的话,他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多说甚至是多想自己的心,他须得无心,才能做个帝王。

他有时候想,像子攸这样的话痨是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地,子攸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心机,不然即使有穆文龙的保护恐怕她也没法在穆家活到这么大,司马昂觉得她有时候只是不屑于在琐事上耍心机,不屑于像寻常宫中女子那样走一步看三步。而假若有一天他真的做了皇帝回了宫,子攸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除非自己总是信她地,否则……所以方才他还想,假若第二天王府的哪里碰见了她,就说几句和缓地话,或许过了一宿子攸也就不会很怪他冤枉她了。

可还没等过夜,钟无风来告诉他,柳叶跟上官缜回京了,听柳叶的口风像是知道了穆建黎召集党羽地一个什么秘密地点。钟无风本来是问司马昂如何打算,要不要派他夜探一番,可司马昂倒静极思动了,想自己亲自去看一眼。

哪知道这一晚上他隐在暗处看着穆建黎的私密庄园里像戏台子一样不断地来着各色人,闹剧一般简直毫无秘密可言。

本来说好是要钟无风先去这些人议事地屋子旁边探听一番,待看清情况后司马昂再过去,可钟无风上前不久,司马昂就看见上官缜带着子攸来了。两个挤在一处叽叽咕咕的也不知说的是什么,司马昂窝了一肚子火,哪还有精神头想到去前头。

他离子攸稍微有点距离。他见上官缜上前去了。本来想要去寻子攸。可是之后园子里一趟趟地有功夫不低地人过来。他也没有机会动弹。一直到后来他听见子攸突然有了大动作。心里知道必然是出了纰漏。也就不再顾及是否会被发现。急忙向子攸地方向走。赶到子攸身边地时候还不算晚。还来得及把子攸拉开。他也不知道那个头戴面具地人是什么来路。只是隐约觉出他地武功极高。

“三更半夜。你倒是还在跟着上官缜到处乱跑?”司马昂转开眼睛。低声说。“你说是别人陷害你。可瓜田李下。就不能避讳一点么?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如此?”

子攸平生最受不得旁人冤枉她。当下冷了脸。“瓜田李下——早你怎么不觉得?总之今天地事也不过就是从我房里那首下流诗开始地。老娘又不是你那侧妃。有功夫伤春悲秋写那些个淫词艳曲。这事儿就是那时候起地头吧。倘或不是你娶那个侧妃。哪里能生得出这么多事?你怎么就半点也不疑心她呢?做什么总是这么护着她?”

司马昂本来想起萧吟就心烦。平日里就生怕子攸提起她来。现在更觉刺耳。本来从没想说地话也顺口说了出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要只管这样吵闹下去还想安生了么?更何况你见过哪个王侯将相家里地女子可以不守妇道。四处乱走?”

子攸沉默了。也不知是因为明日是母亲地祭日了。所以她就有些魂不守舍。还是因为今天穆建黎来王府里闹又吵出了她娘亲地旧事。让她一直心头难受。这时候司马昂地话堵在她心里。就分外地不好受。也不知怎地就说了一句。“那你不如休了我吧。想来以后这样地事也不会少。何必待在一处不得安生。啊。我忘了你是休不了我地。你从来娶地就不是我。你娶地是我爹地刀。”

司马昂愣住了。月光底下看着子攸低着头。他瞧不见她地眼睛。却知道自家地胸口有些凉。

有时候言语或者比刀剑还厉害,两个人都挑了最戳对方心窝子的话,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互捅了一剑。

司马昂无话可说,想一走了之可眼下这也不是地方不是时候,他不能把子攸丢在这里不管。走又走不了,子攸就这么暖呵呵地贴着他站着,他恼也无法恼,只有一股莫名的滋味憋在胸口里,慢慢变成了酸涩,子攸的话没说错,可也不能说对,到了最后,他还是无话可说。

子攸有些惆怅,她总觉得那个惯于不声不响的司马昂离自己很远,最近或许好了些,可她到底还是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

子攸恍恍惚惚地想起有件事至少得告诉他,“穆建黎藏在前朝皇陵里的那支兵马被人灭掉了,你知道么?不是你干的吧?”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何必问我。”司马昂冷冷地说了一句,心头却忽然觉得这话很是有些似曾相识。

子攸恼怒地扬起头来,“我……”她的声音有些大,可话没说出来,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你们小两口吵架不寻好地方,在这儿找死吗?啧啧,看小攸这德行,小爷我一辈子都不敢讨婆娘了。”

司马昂微微吃了一惊,他光顾着跟子攸生气,竟然有人走近都没有听到。子攸对这声音似乎极熟稔,回头就开骂,“柳叶,你敢教训老娘,我看你才是找死。”

上官缜那宝贝徒弟柳叶在长廊顶上倒挂着悬下来,身子还忽悠悠地荡来荡去。

“你们不去那边听窗户根儿,在这里吵什么?真有气魄。穆建黎还自以为这里隐秘得不得了。”柳叶笑得几乎忍不住要掉下地来,“王爷,你是得了钟无风的消息所以来的吧,都怪我管不住我这张嘴,被他逗引得说了出去。我知道你会来,小攸也会来,你们要是一起在这里被穆建黎分了尸,我师父一定要大大地生我的气。咳咳,所以我就急中生智,在江湖中传言,穆建黎掘了前朝皇帝的坟头,挖出一个宝藏来,因为钱太多,没地儿藏,今晚儿上在这里要找心腹之人商议该埋在哪里才妥当。我在园子最高的那棵古树上守了这晚上,哈哈,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武林同道,傻呵呵地来凑这个虚热闹。”

司马昂总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着实吃了一大惊,子攸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柳叶倒疑惑了,他本来很满意自己干出的这件胡闹事,满心想要邀请子攸跟他一起闹的。

   第七十九章 濒死

 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濒死

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子攸想找上官缜一起离开,不过现在她抓着柳叶这个白丁,也就用不着非得等上官缜回来。

子攸还在犹豫要不要叫司马昂一起离开,一转身发觉司马昂已经独个儿走了,她心头恼火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脚趾隔着靴子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头上,疼得她就势坐在地上,眼泪都要出来了。

柳叶翻了个跟头,轻轻落在地上,“王爷跟你生气了?为什么生气?难道你对他还不好么?”

“不要理他,我做了什么也都是白效力,他也不稀罕。”子攸恨恨地说,又想起柳叶来,“我叫你在王爷身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你也见着穆建黎谋天下犹如做儿戏,这天下十之八九将来还是司马氏的,你现在跟着他,日后他登基称帝,你就是股肱之

“我可不稀罕,难道你稀罕么?你也不稀罕的,却劝我去做。”

子攸回头去看柳叶,月光之下,那瘦高的孩子站在石头上,脸容清冽还带了点桀骜的意味,不过说出的话却很稚拙,“我只要跟师父待在一起就行了。”

子攸嘟着嘴看她的朋友,她倒也不能说他不对,可也不觉得很对。忽然湖边花厅外传来侍卫的一声暴喝,“是谁?”

“糟了。”柳叶吓得跳下石头,拉起子攸的手。“小攸,快走。那边一定是有武功不太好地人被发现了。穆建黎的侍卫可能要倾巢出动戒严了,倘或你被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子攸也知道事态紧急,连忙跟着柳叶走。柳叶地轻身功夫虽然没有上官缜那么好,可以轻轻松松提着子攸从房顶上掠过,可柳叶却预先看好了退路。这一会引着子攸七拐八拐的,再带着她翻过几个院墙,轻轻松松地把乱成一团的穆家侍卫甩在后头。

柳叶把子攸带到两条胡同以外的一条街上就停住了脚,“小攸你赶紧回去吧,我得回去告诉师父一声,他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可能会被里头牵延住。”

子攸点了点头,这是正理。“我回王府去了,你跟大哥都千万小心,等离了这里,不要忘记到王府里给我捎个信儿,好叫我放心。”

柳叶答应了。子攸朝着王府地方向走了没两步。柳叶又追了过来。“小攸自己回去。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他从怀里抽出一支火流星来。“你拿着这个。倘或遇到什么事。就把这个放到天上。我跟师父不拘多远都能看见。立时就会赶过去地。”

“从这里到王府没有几步路。会有什么事呢?”子攸嘀咕了一声。可还是接过了那只火流星。揣在自己地袖子里。

柳叶摇摇头。“今晚地京城太不安定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活动。小心些。直奔王府回去。路上千万别耽误。”

子攸顺着前路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废话么?连个路边摊都没有。有什么能耽误我地?”

柳叶挠挠脑袋。也觉得自己说地是句没有地废话。嘿嘿笑了笑。“总之。你也知道我那意思嘛。就是说。叫你一路跑回去。不要走太慢。”

“晓得了。”子攸摆摆手。像是要把他赶开。柳叶看着她消失在街道地拐角处。想想她大约没什么事。便转身自去寻上官缜了。

这边子攸却越走越是心头发毛,她原是有点怕黑的,这时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走了一会,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她。开头她还疑心是自己胆小东想西想的就有了错觉,可越是走越觉得不对。

子攸不敢再直接向王府的方向走,既然这时候有人跟着她,前面就难保没有人在她该走的路上拦着她,倘或她被人围堵了,那可就糟了。

子攸是无事就要在九城中闲逛的人,对这座老城熟悉地很,这时候她贴着街边走,忽然拐进一条胡同。胡同里黑漆漆的,子攸放轻脚步向前走了几步,便靠向一家的破木门,脊背紧紧贴着木门一动不动地站着。

大约过了十几下呼吸的时间,胡同里果然走进来一个人影,子攸瞪大了眼,有一阵子她还希望这个跟着她地人是司马昂,她总还是奢望司马昂有些不放心她,会跟着她一起回王府。

可是这个人她也是认得的,她走了出来,轻轻松了一口气,“钟无风,你跟着我做什么,吓了我一大跳。”

钟无风地身子一震,似乎没想到子攸会在离胡同口不远的地方等着她,一惊之下他说话甚至都有些结巴,“我,我……”

“你怎么了?”子攸狐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王爷叫你来保护我地?”

“我我……”钟无风这个粗直的爽朗汉子有些结巴,“王……王妃娘娘,我我……钟无风多有得罪了。”

钟无风地剑术似乎跟司马昂不相上下,这一门剑法抽剑的速度有多快,子攸已经见识过了好几次了,可还没有一次是这样正对着她拔剑的。

子攸只看见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她眼前一闪,她的脑子里有些眩晕,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危险的来临,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她在这个京城中或许很有权势,也或许很有智谋,可归根结底她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柔软,刀刃刺透肌肤,无常来临,她同样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冰冷的寒刃刺进了她的左肩以下,距离心脏大约只有一寸不到的位置,子攸几乎听见了长剑刺透她身体地声音。她瞪大了那双发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无风,他痉挛似地抖着手抽出了宝剑。血从她的肩头流出,剧痛在向她的肩头手臂蔓延。

钟无风握着剑的手也在发抖,以他的功夫,他本该一剑刺进子攸地心脏的,可是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的本心是并不想杀死子攸的。现在子攸看着他,那双秋水一般的眼里满溢着恐惧和绝望,他地手抖得更厉害,犹豫着难以再下

子攸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的半边身子疼得要命,血浸透了她的衣服。可她的神智却很清晰,她憋足了一口气转过身开始拼命地向着胡同深处奔跑,她的双腿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还能坚持多久,只是拼命地向前跑。她哆嗦着从衣袖里抽出那只火流星,拼尽力气将它放

火花窜上夜空。钟无风从呆立中猛然醒悟过来,开始加快脚步追逐子攸。

子攸就快要跑出胡同了,她的心脏在胸膛里地跳动着,疼痛已经不再明显。她地脑子也不再清晰,奔跑时抽进口里的冷气刺痛着她的胸口。她的身子在摇晃,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大限将至。她有心快跑。可迈出地每一步都越发吃力,寂静的夜晚开始变得更像是一场梦魇。

身后地脚步声越来越近。子攸捂住胸口,苦不堪言,她还希望自己能跑回王府去,她没去想钟无风为什么要杀她,她只是想着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死得这么早,她还想再见见司马昂,不想临死前还在跟他争吵,为一些根本就不那么重要的事。

腰间突然刺痛地时候,她知道她没有机会了,痛苦满溢了她的胸口,还有一丝死亡迫近脊梁骨地冰冷绝望。尖锐的剑刃刺进了她的后腰,她脚下绊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又用尽气力猛地转过身来。她不想背对着死亡,她要转过来,看着自己是怎么死的。子时已经过了,今天是她母亲的祭日,她想起母亲死的那一天,她躲在桌子底下,看着娘亲被爹爹勒死,看着娘亲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时候她怕得连闭上眼睛都不敢,她睁着眼睛看着死亡的降临,从那天起她就知道,恐怖并不会因为你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就不再发生。

钟无风没想到子攸会转过身来,她坐在地上冷冰冰地看着他,看得他无地自容。现在他要在她的瞪视下挥剑杀她,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

子攸仰起头,“你要杀我就快杀。两剑都杀不了我,你还想砍我几剑?”她颤抖着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摸到一片湿润温热,那是她自己的血,她战栗地全身颤抖,却冷笑着看着钟无风,“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杀我?你是想把我的血放干?还是你想千刀万剐了我?”

她的声音极严厉,甚至有些威严,钟无风没有回答出来,他不知道怎么被这个坐在地上的女孩子逼得心头恐慌,“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钟无风不敢再跟她说下去,他闭上眼举起了剑,想给子攸最后一剑干脆利落地杀了她。

子攸看着那清冷的寒刃,直瞪着它,等待它刺穿自己的胸膛,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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