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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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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内,可汗重伤,中州人一反常态离开铜羊关主动出击,蛮族士兵本就乱了起来,现在粮草又被烧了,蛮族彻底乱了阵脚。跟着司马昂的侍卫和士兵都精神振奋,只有司马昂仍旧是淡淡地,看不出喜怒。

“把抢来的马牵过来一匹给齐烈,这里是乱军之中,不能久留。现在就去寻澹台将军的部队。”司马昂冷静地吩咐道,在这个夜里,他的心头似乎格外的明晰。他并非对胜利无动于衷,不过当他跨上战马的时候,心头也并非只有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可是却好像冥冥之中,他早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计算战局时的步步紧迫和刀光剑影里大开大合的豪迈,这些都让他觉得熟悉。

天微亮时,蛮子已经在散乱地收缩后退,司马昂带了一支人马一直冲杀到临阳城下。

天微亮时,丫头替王妃推开了王爷书房的门,子攸走进屋来,“虎贲将军这唱得是哪一出啊?难道你府上的床不及我们王府里的椅子舒坦,非要跑到这里来睡觉?”

穆建黎猛然惊醒,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得不厌其烦又闯不过柳叶这一关,结果时候久了他竟然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这一会儿醒来看一眼天色已经微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面又窝囊透顶,拿眼瞪了子攸半日都没说出话来。

子攸还故意笑嘻嘻地说,“将军你这是来拿我啊,还是审我,还是在家里住烦了,就是存心要出来闹个笑话。”

穆建黎明白子攸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他恼得大了,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憋了半日也只是说一句,“好,穆子攸好。”只是眼里的杀机浓了。

子攸却不在意,向书房里旧日司马昂常坐的椅子上坐了,小丫头上了茶来,她也只管喝,口里还慢悠悠地说,“不就是为了那个刘文吗?还犯得你亲自跑一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烧城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烧城

马昂骑在马上,仰头看着临阳城,城破时被砸碎的城+(上,空洞的城门上挂着风干的人头。范安哭出了声,他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向城门方向连叩了三个头。

初时获胜的喜悦很快就被眼前的这份冰冷碾碎了,司马昂越觉得自己不会再轻易地为了一场战争的胜利便欢喜,他想着城楼上方拉起弓箭,射断了连着人头的绳索,范安连忙撑起战袍,在下头接住了父亲的头颅。

范安走到司马昂面前,跪拜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范安代范家上下叩谢王爷。”

司马昂咬着牙低沉地说道,“回去厚葬吧。”

范安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已经血红,一时间本来斯文的面容因为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像头野兽,“王爷,我要替父亲继续守这座临阳城。”

司马昂摇了摇头,慢说他没有权利委任临阳城的戍卫将军,就算他如今是铜羊关的统领,他也不打算派人驻守这座空城。铜羊关里只有不到四万人马,可是外头的蛮子却有十万之众,今夜他们溃败不过是因为可汗重伤,司马昂带领的这只伏兵又打乱了他们进攻的全盘计划,他们只是指挥失控,一时混乱了而已。司马昂听说过也见识过蛮族的训练有素,现在天亮了,蛮子的将军们很快就能把这一盘散沙的军队重新集结起来。铜羊关的军队不能恋战,必须在那之前退回铜羊关。

而这里,临阳城,既然第一次被攻破过,也就保不住第二次。铜羊关里现在的兵力不够分给这里的,何况,司马昂抬起头看着临阳城空洞的大门,何况这里现在连块城门都没有,有什么可守的?

太阳已经升在临阳城头了,恐怕澹台忌很快就要退兵了,司马昂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死一般寂静的城池,“我不会让我的人白白地在这里送死。这里是我的,早晚会拿回来,不急这一刻。”

范安难以置信地望着司马昂,“王爷,您在说什么啊?我大颢从没有过主动放弃城池的先例。王爷这么做了,史官们会如何说您?”

司马昂冷冷一笑,“没有主动放弃城池的先例,却有无数个让士兵无辜送死的先例。哼,今天就让这个规矩,在我的手里变一变。史官们的笔,我是不怕的。”

“王爷怎么会这样贪生怕死。”范安没有料到司马昂会如此行事,他心里知道司马昂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一时间心乱如麻,想不明白司马昂为何要放弃他的父亲拼死也要守住的城池,随口便说了出来。他茫然四顾,澹台将军总不会如此的,可是这附近只有司马昂的人。

司马昂明白他地意思。只是沉默。并没有呵斥他地无礼。

范安从地上站起来。用刀削下战袍地下摆裹好父亲地头颅。随即焦急地向四周看着。谁知澹台将军他没有等到。反而等来了铜羊关鸣金收兵地声音。范安惶恐了。他终于明白。舍弃临阳关并非司马昂一个人地主意。澹台将军一定已经同意。或至少他也早已经默许了司马昂这样地行为。他走回司马昂地马前。血红地眼睛里滴下地仿佛已经是血泪。“王爷。末将求您。不要放弃临阳关。”

司马昂地眼里流露了一瞬间地怜悯。但随即他便忍住了心头地软弱。这不是在狩猎。这不是儿戏。他必须一直正确。这里容不得一次些微地错误。“刘舍。把他绑起来。你们。把带来地黑火油喷到城门附近地所有房舍上。点火烧掉这座城。”

范安惊呆了。他狂地挣脱开刘舍地束缚。又冲上来两个侍卫才把这个削瘦地年轻人制住。司马昂提高了声音。“把他绑了就放在马上。不要跟他纠缠。里面地快一点。”

司马昂带来地黑火油比所有惯常用地火油都更易燃。由喷射筒喷出。而后立刻引燃。极其方便。眼看着十个士兵跑进城里。眨眼功夫跑出来时那高大地临阳城便着了起来。城墙后头地民房也跟着燃起火来。不一会儿就烧起来一片。范安从马上掉落在地。他身上被绳子捆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放声嚎哭。声音凄厉痛楚。就着眼前大火和脚下满地地蛮族尸。越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渐渐地。那嚎哭声仿佛还有了回音。哭声从临阳城里传出来。司马昂身边地一个士兵禁不住瑟瑟抖。“王……王爷。你听。是临阳城里地冤魂在哭。”

一句话说的旁边骑在马上的齐烈也皱起眉头,这声音让他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这他妈是什么声音,把这小子的嘴堵上,听听还有没有声音了。”

先前说话的士兵就是刚才点火的一个,他怕得紧了,“王……王爷,上阵杀敌我是不怕的,可可……这被烧的冤魂会不会来找我……”

司马昂冰冷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立刻就咽下了后一句话,可还是害怕。司马昂愠怒地说道,“这哪里是冤魂在哭,这是活人的声音。”

他的话音刚落,就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着火的城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狂叫的人,身上全都着着火,骇人不已。突然那人翻上了城墙,从高高的城墙上摔落下来,掉在地上,立时毙命,那身上的火还没熄灭。

侍卫和士兵们面面相觑,全都吓住了。司马昂吩咐道,“过去一个人,把他身上的火扑灭,看看是什么人,你们就清楚了。”

刘舍先过去灭火,跟着又过去了两个胆大的,一个人先嚷出了声,“王爷,这是个蛮族士兵。”

齐烈明白了,“王爷,莫非是昨夜蛮子看到咱们反攻,以为咱们是要夺这座城,所以就在溃败的时候,预留了一队人马在这里头做伏兵?多亏咱们没有进去,否则的话,那岂不是跟昨夜上山的蛮子一个情景吗?这些蛮子可不蛮啊,应变何其迅速高明。”

司马昂没有答他的话,齐烈说的不错,如果自己进去,那么立时就会被蛮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擒贼擒王,对方也必定会对着自己来上一箭。

他没有再看城头上不断挤过来的蛮族士兵,即使死的不是他的人,那情景太过残忍,他掉转马头,“澹台将军已然在收兵了,不要再守着这里看,回铜羊关去。把范安扶上马带回去。”

台忌正在城头等他,在看到司马昂回来的时候,这个一贯在下属面前极威严的老头子忍不住咧开嘴笑,向着沈放说道,“后生可畏吾衰矣,哈哈哈哈。”

可是司马昂却笑不出来,他带回来的这队人马在昨夜的山上损失了不少人,范安还在低声地哭泣,怀里抱着殉难将军的头颅。

千里之外,子攸正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我的确是把刘文请到王府里来坐了坐,可他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啊?你问我他去哪儿了?那我怎么知道?这么说他一向的行踪你都是掌握的?难不成他是你的禁脔?那你怎么不看好他?”

气得穆建黎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走,粗声大气地说,“穆子攸,我知道他不在王府里,你没那么傻,断不会得到了这个筹码,还把他放在明处。”

“对了,将军,你可终于说了句明白话。”子攸笑了起来,六儿怕书房里冷,又打人给她送了铜手炉过来,她接了过来,看着穆建黎打了个喷嚏,故意骂来送手炉的小厮,奇…书…网“怎么伺候的,将军在这儿一宿了,也没说给将军拿火么?”

小厮看着子攸的脸色,顺势插科打诨地给穆建黎陪了不是。穆建黎气得一摆手,叫他赶紧下去。

子攸嘲笑够了,低头说道,“哥哥的意思我知道。哥哥明知道我不会把刘文藏在府里,却三更半夜明火执仗地带着人来做出个抄家的模样,我知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哥哥是想威胁我,倘或我不交出刘文,你就要杀了我,甚至也会对我那远在铜羊关的夫君动手是不是?”她说到这里却笑了,看了一眼正在一边打瞌睡的柳叶,“可是要杀我也不容易是不是?恐怕现在你走出门也不容易了。”

穆建黎没有说话,昨晚他真是大意的很,没想到那个睡不醒的小崽子居然有这么大能耐,着了这个道儿,他窝囊得恨不得吐出口血来,现在是进退两难。

子攸捧起手炉慢慢抚摸着,“咱们还是一家子呢,可却是这个模样。难得哥哥你会有受制于我的一天,今日既然轮不到哥你骂我了,便也听听我说几句话吧。我想这仇怨,大概是你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结下的,可我总想着你我总是同一个爹的,便不愿真的恨你。”

穆建黎阴沉地笑了,“假模假样,就跟你死了的那个娘一个德行。”

这一句话不说还可,说出来,子攸的脸便变的煞白,胸口里一股一股的恼恨翻腾不已。

穆建黎也看出她的不自在,“你是什么东西,就跟我充兄妹,你也配?我告诉你,你不把这个刘文现在给我交出来,我就叫司马昂暴死战场。”

子攸的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倒像被踹了窝心脚一样,她知道司马昂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可是那到底是她心头的唯一,她的脸上烧热,热得眼里都要流出泪来。

她说不出话,柳叶倒在旁边插了一句话,“穆将军,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叫出声来就有人打狗了。”

子攸咳嗽了一声,像是缓过一口气来,“穆建黎,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刘文我不会给你,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要你现在就去给铜羊关督办粮草药材,若是前线要的东西再不按正常的数儿走,你就别怪我把刘文送到爹爹那里。”

穆建黎狠狠地哼了一声,“好,我这就去把那些东西按数运到。我做到了,刘文也给我送到穆府,否则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瞧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捷报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捷报 …小姐,这支簪子怎么样?”六儿又拿起了一支碧玉的摇了摇头六儿放下簪子,歪着头想了想,“小姐,你那根金凤哪去了?我怎么好久都没见着了,别是哪个小丫头老婆子的手又痒了吧?”

子攸皱着眉头又摇了摇头,“好像是哪次丢在外头了,是哪次呢?我又记不起来了。”

六儿又拉开了牙雕饰盒的下一层,琢磨着哪根簪子好些,口里说道,“那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捡去了,倒便宜了他。”

钟莫雨正坐在一旁陪着她。她这些日子懒怠跟柳叶打架,倒常在街上逛。子攸因为上次出门耽搁得时候久了,着了些风寒,她也不敢再任性一味得去外头胡闹,倒是扎扎实实在屋里将养了几天,身子结实了不少。所幸钟莫雨每日都走来陪她半日,把外头的新鲜事跟她说说,外头柜上的又时常来给她请安,说说买卖上的事,她才略略觉得好些。只是她是闲不住的人,这一次养伤着实把她憋的每日里火星乱蹦。

这一天钟莫雨一大早回来,说京城里官家在采买药材,闹得药材飞涨。子攸拿刘文换军粮的事儿,她虽然不完全清楚,可这些日子也听了个一知半解,这时候忍不住向子攸说道,“虽然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可是子攸真的要把抓到的人还给虎贲将军么?”

子攸苦着脸没有回答,就算把刘文送到爹爹那里又能怎样呢?爹爹现在又不在京城,鞭长莫及。

“为什么不把人交给你爹落呢?你哥这么紧张,半夜三更兴师动众地来问罪,那必然是他心中有鬼,可见是他做了坏事。你就直接把你哥做的坏事告诉你爹,那不就结了吗?”钟莫雨问道,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虽然说他怎么说都是你哥哥,你们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是我要告诉你句实话,虎贲将军这些年在外头作威作福忒不像样子,天下没有人不恨他的。倘或你趁这个机会扳倒了他,只怕天下人都要谢你呢。”

子攸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钟姐姐,你真当戏台子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只要把证据往上头一摆,什么皇上啊,青天大老爷啊立时就能做出决断,好人平反得赏坏人身败名裂掉脑袋么?穆家和司马家同掌天下大权,那么家事也就是国事,是国事,便难以决断出个是是非非。有的时候,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却会被多方掣肘,根本就做不得。有时候呢,明明证据就放在眼前,可是却只能装作看不见。不过,我琢磨着,我们做的事,爹爹未必不知道,所以倒也不用把事捅破到爹爹那里去。穆建黎要闹就只管让他胡闹去吧,我也只要做好就是了。我想,爹爹心里也是有家国天下的,我们谁是有心藏奸,谁是龌龊无能之辈,他老人家都该是心里有数的。除非……除非他老背晦了,非得要穆建黎得承天下,那……那就另有一说了,也只好到时候再看罢。”

子攸说着,略微低下了眼睛,像是触动了心里难受的地方,说完那话便轻轻闭了口,不再抬头。钟莫雨还没回话,六儿便在一旁接口笑道,“我倒是心里觉得,倘或是钟家小姐这样的人做皇帝,那才好呢。小姐,您说,要真是什么黑的啊白的啊,都分得清清楚楚的,那岂不好?”

子攸一笑不语,倘或那样,只怕比眼下还要乱呢。她默默地想着心里头的事儿,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忽听着“咚”地一声,柳叶从椅子上掉下去,倒在地上。

这一声响把屋里地人都吓了一跳。子攸一下子从原本坐着地绣墩上站起来。脑袋顶磕着了六儿地下巴。两个人一起“哎哟”了一声。子攸也顾不得问六儿。慌里慌张地往前走几步去看柳叶。那小子“刷”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满脸通红。“抱歉抱歉。方才睡着了。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子攸缓了一大口气儿。气哼哼地骂他。“小叶儿。你可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谁下药把你给害了。”

柳叶好不狼狈。揉了揉脑袋在地上磕起来地包。“刚才说到哪了?”

“什么说到哪了。又不是在说书。倒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困成这样了?你晚上做什么了?”子攸瞧着柳叶地黑眼圈。前几天就看见有了。这几天还有越来越重地趋势。

“别是逛妓院去了吧?”钟莫雨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立刻招来柳叶怒目而视。她也毫不畏惧地瞪回去。子攸立刻觉得头都重了。

好在柳叶打了个呵欠不想吵架。刚要说他在做什么。外头快步进来一个侍女。“小姐。外头来了个传话地人。说要见小姐。说是有兵部里头传过来地话。”

子攸听见了这话,心就突突地跳了起来,“快叫他进来。”

侍女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一会儿功夫便领着一个精瘦的男子走进堂屋,那男子倒很懂得这里头的规矩,在堂屋里跪下来向里头行了礼,“给王妃娘娘请安。”

子攸在里头隔着碧纱橱看着这个人,倒不是兵部里自己的心腹往常派来传话的人,这个人她原没见过。子攸心里颇有些大惑不解,这倒奇了,那几个办老了事的人,都是该知道素日规矩的,怎么会派个生人过来王府呢?只是人已经来了,她便问了一句,“你是传谁的话?”

那人恭恭敬敬地回道,“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传送前方军情。”

一个“大将军”说出口,子攸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本以为是自己的人来递送消息的,要么就是穆建黎使唤人来说话的,只是总没想到是爹爹派人来的。又说是传送军情的,爹爹有什么军情要传送给二门里头的女儿呢?这又不知是吉是凶了。

子攸微微提了一口气,勉强缓和着语气,尽量平缓着问道,“是什么话?”

那人在外头回到,“大将军只有一句话——‘铜羊关大捷’。”

子攸怔了一下,“还有呢?”

那人仍旧是这一句话,“大将军只有一句话,‘铜羊关大捷’。”

呆地咬着下唇,半日才缓过神儿来,脸色由煞白到回T再细琢磨一回,脸上又泛了红晕,连忙吩咐道,“啊,六儿,着人带他下去喝了茶再走,叫外头的人陪着,另取上等封赏赐。”

“是,小姐。”六儿虽不明白这里边儿的乾坤,可听说前头打了胜仗,既然是胜了,那总是该欢喜的,何况看到子攸也渐渐面露喜色,那自然不是坏事,连忙答应着出去安排了。那人也就告退,跟着六儿出去。

前面人一走,憋了半日的柳叶就跳了出来,“小攸,小攸,你爹爹可真是越来越难猜了,怎么都千里迢迢叫人到兵部来传话了,竟然还只有一句话,这可真是惜字如金。人家说天威难测,我看你爹爹虽然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难弄清楚。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铜羊关大捷总是好事的——除非王爷不成器,铜羊关虽然大捷,他在里头却没出什么力。我就想,你怎么就能那么放心,把那个月奴送到他那里呢!要是他不了解你的心思,还以为你也是要他通过月奴这个关节去勾结蛮子,那怎么办?这不是你爹爹斥责你的意思吧?”

钟莫雨白了柳叶一眼,“你这豆儿一样的孩子知道什么?就说了一堆话在这里胡猜,差一点的人都要被你吓死了!”

子攸还是一副回不过神儿来的模样,喃喃自语般地说道,“爹爹这个举动大有深意。现在只等兵部再传来铜羊关大捷的详细军报,便能知道个究竟了。”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看着柳叶和钟莫雨,微微笑了,脸色还有些潮红,“司马昂绝不会像你说的那么做的,我心里知道。他到了前边,看了那里败得那么惨,必然是想打一个胜仗的。他从小生在宫廷里,活在权势如烈焰的地方,尚且有那样的气节,敢把脊梁骨挺直了,现下他到了外头,而且还是到了边关战事最为惨烈的铜羊关一带,他见了那些,只会比从前更坚毅,绝不会干什么没估计的勾当的。我想他必然想找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子,以弱兵胜强敌。月奴来找我,想要说服我也一同劝说司马昂通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月奴或许会是一把钥匙,倘或用的恰当,一定可以得到好处。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用她,所以就把这把钥匙送到了司马昂的手里,由他处理好了。我深信他有了钥匙,必然就会找到锁的。所以我想,爹爹绝不会是申斥我的意思。”

子攸的话才说完,外头又有侍女跑了进来,“小姐,又是兵部的人来传话了。”

子攸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再也坐不下了,“快叫他进来罢。”

侍女转身出去,不多时又带进来一个人来,子攸向外看过去,果然是往常替她的心腹来给她传话的人。子攸再也等不得了,两步走了出去,到那人面前说道,“你可终于来了。闲话不必说,虚礼也不必行了,快说正经的罢。”

那人匆匆行了个礼,就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早上铜羊关新送来了军报,是铜羊关守将澹台忌将军所写的捷报,这是我家主人抄录下来,命我速速送来的。请王妃娘娘收下,小人这就出去了。”

子攸点点头,也不理会别的,她的心跳快得吓人,只觉得自己再等一刻只怕就要吐出来了。她展开信纸,手有些哆嗦,也不知怎的,到了这时候反而害怕这里头会有司马昂受伤的消息……她呆看了信纸半日也没读进去一行。倒是柳叶挤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信里的内容,他倒是一目十行,这时候“喔~”了一声,“王爷倒挺厉害,竟然一箭射中了蛮族的可汗。可汗就跟咱们皇帝一样呢。啊,还是一箭射中胸口,那估计这倒霉可汗活不成了。这可是大功一件,怪不得你爹会传信来,我看他一准儿是乐得糊涂了,所以才传来一个稀里糊涂的信儿。”

子攸听了柳叶的话,怔了半晌,反应过来便惊喜得手都颤,险些撕碎了信纸。

“在这行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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