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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菁华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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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第一次甄选结果,也有点出乎尚乐宫的意料。
只是没人能想到,如意先是跟精于琴艺的赭师流岚学琴,再跟随歌艺了得的“玉啼”贵篁苦修。其中还没有落下其他八大艺地一些简单基本的修炼,所以同时测查八大艺的时候,如意表现出琴歌双艺稍高,其他八艺都持平稳定的水平……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皇后娘娘迟迟不召见“绻胭脂”,都说瑞宁宫如今成为暴风雨中央,气氛压抑可怕。里面当值的宫女太监们已经三魂不见七魄。个个如惊弓之林鸟。开始还有董嫔与华嫔仗着皇后宠爱,敢前去请个安什么。后来她们俩先后碰上些事情,心有余悸后就不约而同地决定少出现在瑞宁宫了。
至少在皇后娘娘消气以前。瑞宁宫是不会再有人敢登门拜访。
午后乍闻一个叫人惊诧的消息,如意支着下巴地手也放了。愣愣地回过头,问道。
“你说南江北方今年又闹饥荒?”
她身边坐着的雪歌就轻轻地点头。
雪歌满脸愁容,把手中的绣品拿起来又放下,踌躇着绣针迟迟不下,犹豫片刻,开口继续道:“是最先从看守宫门的侍卫那儿传开的,今日传到后宫来,说去年北方地区收成不好,很多贫民没饭吃,饥民都涌进了京都来,但好像又给守城的士兵们赶回原地去……”
今年收成又不好,民生凋敝,南江国内满目疮痍。
京都外城涌现很多饥民,但京都朝廷上下装聋作哑,一心搞什么劳民伤财地万寿盛典……一想到这个,如意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当年,要不是因为那场百年一遇地灾害让家里没了收成,饥寒交迫之下,舒父就不会牵着年幼的女儿进城,她“舒玉儿”也不会走上卖身这条荆棘路。
如今很多像当年地舒父女一样的人,凄凉地流连街头,转念再想到,皇宫里那些五谷不分地官员整日只懂寻欢作乐,当外面很多人在生死线挣扎的时候,丽景轩里穿着美丽衣裳地少女们却在为个什么破名额而争得你死我活……想着念着,如意忽而就觉得世事真为可笑讽刺。
“宫女姐姐小心告诉雪歌,这事不让大声到处说,要知道宫中已经下了禁令,说盛典准备期间不许我们谈论这些……”雪歌越说声音越小。
“那就别说了,我们也没能力替饥民们做些什么。”如意的口气干巴巴。
怃然应一声,也明白自己小小宫女,也没什么资格抡上说忧国忧民,雪歌委屈地低头继续绣东西。
如意把脸转向另一边闷头呆。同时,她又想起了,进了千叠楼那几年,她总看着楼里的几位贵篁偷偷吩咐嬷嬷把官人送来的礼物变卖成财钱,然后时不时假借别人名义,捐钱修桥派粥,楼主虽然不说,但那些吸取民脂民膏的贪官,那些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要撞到楼主她手上,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闹饥荒的这个传闻,很快就输给了宫中华美的锦缎,输给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后给很多人忘记了,把这个小插曲丢到记忆的小角落——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寒窗外月色皎洁时,诸福殿里有个丫头在越地想念千叠楼里的一人一物。
什么时候,能回去么呢?如意想着,默默地想着。蓦眼眸余光然扫到了手边桌子上的三角形祈愿符,她拢紧衣袍袖口打了几阵寒噤,把头深深地埋入双臂中。
谁在喃喃自语……
第二日,迎着和煦温暖的晨光,如意踩着木屐前去丽景轩参加甄选,在花园里不期然遇上了一位被前呼后拥着的美丽佳人。
身着宫锦百摺罗裙与孔雀绿翎裘,腰束九孔玲珑粉珍珠玉带,戴着玛瑙指套的那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忠心的陈嬷嬷手上,气色似乎不错的董嫔垂目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如意,清丽的容颜上挂起一抹阴冷的笑,久久之后,才淡然道出一句。
“还记得本宫么?”
【70 子归】
往事如凄清愁诉。
今日的甄选,考察的乃为辞令书法,与精修舞艺的如意无大关联,如意本是个旁观。
尚乐宫此番要考验精修八大艺中“书画”两类的乐子,其他乐子可在旁鉴证,若觉女官以及丽景轩姑姑点出的评价有疑窦之处,少女们也可记名提出,这给了其他乐子一个学习参考的机会,也体现尚乐宫大人反复重申的乐子筛选的公正。想也猜得出,今日定将会是身为诗妓的桑熙艺压满座。
对于看桑熙这个刁钻古怪心肠歹毒的甜美少女如何风光得意,如意实在提不起劲,眼看清辉转眩目耀眼的金灿晨光,青鸾翠鸟都在枝头啼叫过几遍了,她才慢腾腾洗漱整装,施施然踏上走向丽景轩之宫道。
谁知道今日董嫔兴致这样高,在清早时分,步出她的华殿,来到花园赏花。
如意闷不吭声噗通一下子跪下行礼。
此时近入夏,凉风冉冉,绿荫如盖的园子,搭架起的竹架子上藤蔓箩嫩绿新芽所处可见,浅紫色吊钟状的小花成串,欢笑向着晨曦照耀的方向。董嫔清婉的身姿隐约出现在此景之中,恍若花中仙子踏云采露而来,要论美貌气质,董嫔是真正大家深闺里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养出来的千金,自小养成丛骨子里透出的自矜高贵,妄论要比这个,如意哪怕是丽景轩里任何一位乐子,都万万比及不上的。
“本宫记得,你这个差点死在本宫手上的奴才。”
董嫔瞧着如意,就像在瞧一只闯进她花园的绿头苍蝇。
从宫女捧着的盘子上拿起一把金剪子,她一边淡淡嘲讽着如意,一边把精心挑选出来准备拿回去练习插花的花枝喀嚓地剪下来。“千叠楼送进宫来的乐子,可能没人能预测到,有朝一日,如何卑微的你,居然可以弄出点能翻天的动静吧。”
双腿麻。膝盖刺刺的痛,如意还只得继续跪着,装作温顺恭谨样子,可惜董嫔不买账。
董嫔眼眉儿在笑。举止端庄娴雅。“人说教坊出来地女子。不仅艺高貌美。而且最善演戏。”从贵人擢升晋为嫔。这位董姓少女语气依旧尖锐刻薄。一如半年前那个乌云蔽日雷雨蠢动地华殿。如意记忆中地噩梦。“嬉笑哭骂。全闹到你心坎儿上。比件玩意儿还是畜生。都来地听话、有趣。”
没想到如意此时搭话了:“娘娘教训得是。”如意平静地像说着个事实。根本不会感到羞愧。“奴婢这种教坊中人。自小就被教导要像待夫君亲人一般亲待官人。为了得到官人欢心。千般面孔百般手段尽出。作践自己也是在所不惜地。这般低微卑下。实在污了娘娘地眼。”
那言下之意。像董嫔她这种后宫妃嫔争宠。也是作践自己?真够伶牙俐齿地。丫头。
“从你那次自本宫地华殿逃脱出去。本宫就知道。你是个胆大地丫头。看来本宫没看错。”
不怒反笑。董嫔收起了那尖酸刻薄地样子。让陈嬷嬷扶着她地手走了几步。走到如意面前。
“你以为你很聪明?”董嫔地华殿也是终日以冷香浑熏。她身上衣物地熏香一直没变换过。她走近如意。嗅清楚这香味地如意脸色一变。像忆起些不太好地事情。神情就慢慢变得难看。
“有本事不是错,本宫最欣赏有本事的人。”
董嫔袖口拂起的风,卷过如意脸庞,卷落她几缕凄惶的丝。
“但有本事却不能为本宫所用的人,本宫实在不想留。”
今日居然是董嫔特意来逮她。
想到这个可能,如意涌上一种挥之不去荒唐感。
喀嚓,董嫔手上的金剪子再次对准一枝生气勃勃怒放的凌霄花,剪口一绞,这份绽放的美丽就永远被定格住了。
董嫔从未正式见过如意。那次陈嬷嬷奉命拿住了如意到华殿,还是董贵人封号地董嫔未及看一眼,想着不过是个可怜地牺牲品,她也不觉得需要去看这一眼。但后来事情急转直下,如意侥幸逃出华殿,董嫔错愕不已,事后瑞宁宫的皇后娘娘地心腹康嬷嬷直接在外面逮住了逃窜的如意,把人带走,董嫔自始自终,没能正式与如意这个被害真正接触过片刻。
后来?没有后来。
董贵人踩踏在如意地不幸之上,成为了风光的董嫔,皇后娘娘面前地红人。而如意这个下场凄凉的无辜乐子,在董嫔心中,已经成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或许当如意在暴人库熬不住,哪天疯了死了的时候,进宫时日还浅良心未泯的董嫔会默默叫嬷嬷帮替如意烧点纸钱,或再大度一些,将如意的尸运回那千叠楼里,董嫔就不会再多半分愧疚,心安理得地继续去算计谋害下一个对手,慢慢向更高更稳的位置爬去。
但“绻胭脂”,到底没能如旁人期望中的这般愚蠢。人说无知是一种幸福,在了解到“绻胭脂”在乐子筛选上的表现后,董嫔已经知道,半年前那个差点被她害了性命的乐子,不是一个懂得无知的人。董嫔甚至一瞬间觉得懊恼,没能在“绻胭脂”这个丫头初进宫而什么都不懂防备的最佳时候把人彻底……瑞宁宫中的皇后娘娘,会如此愤懑憎恨,大概也源此吧,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犹豫,就让这株轻贱小草在后宫中扎根成长了。
当如意顺利出现在丽景轩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斜阳高照,桑熙的精彩表演,她也无缘看到了。
给女官姑姑严厉地斥责几句,说什么你这丫头完全不把后宫规矩放在眼里,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由于痛恶嫌憎而扭曲的张张脸放大的眼前,精神疲倦的如意被指着鼻子骂,半句懒得辩驳。这态度表现出来又一次把那些女官姑姑气得半死。
去宫看望里面的老人们,再跟苏嬷嬷谈了一会儿,这后宫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如意回到诸福殿。诸福殿里宫女们一起玩耍时候,如意自然是被排除在外不受欢迎的那种人,由此,殿里后院的竹林曲池,秋千凉亭。如意都没在上面逗留欣赏过半次,几片翠绿竹叶从眼前悠悠飘落。如意也不浪费看一眼。
金黄色御辇从诸福殿旁边的念樨殿中出来,经过诸福殿,太监侍卫整齐两排,把御辇围成汪洋中一叶舟。
如意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只小巧的陶笛。双手十指叠放陶笛正面,凑近嘴边吹奏。陶笛巴掌大,褐黄色身,上面几个可爱地小孔,做得粗糙,像小孩作出来的玩具,但从这只陶笛吹出来的声音叫人着实惊艳一把。坐在窗户前,如意对着忧郁天空。以及随风作响的竹林吹奏陶笛。每一次雪歌都在旁听得忘乎所以。吹奏完了,如意会一会儿呆。然后拿陶笛,珍惜地把它放回一个缁色云竹纹锦囊里。
“你以为你很聪明?”
“你以为白妃姐姐的殿里。那个在你身边跟前跟后的小姑娘,真的是值得你推心置腹的姐妹?”
“你有本事。却没看人地眼光。”
早上花园里董嫔的一席话,怎么听都像夹着嘲笑地恶毒诅咒。
闻得董嫔去年初入宫成为秀女的时候,曾经与当时嚣张不可一世的华嫔有过一段交锋,后面这对宫中姐妹相称的人最后是谁背叛了谁,谁出卖了谁,那就不是如意清楚地了。你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么,董嫔?如意托腮倚窗,殿外千秋带风起,彩带飞舞,笑声盈耳。又有几个宫女经过身边,且喜且乐地交头接耳,说着宫中最近大事。皇太子殿下的未来正妃,内阁大学士之女怀氏给送进宫,目前被安排在了离皇太子青宫最近的蒹葭宫,这位幸运儿要在最严厉苛刻的尚宫嬷嬷指导下,学习新娘礼仪与宫廷礼节,以及学习怎样当一个端丽雅正的太子妃,以迎接半年后的皇太子大婚。
宫女们聚一起说这位怀氏少女如何如何,顺带兴奋地提起了这位太子妃的哥哥,太子伴读怀瑞之大人,一旦说着这位近月未现身皇宫,这次为了护送妹妹才特意进宫来的倜傥少年,泛春心地宫女们激动得抱袖拂丝帕。
怀大人风采更胜昨日啊,后宫年轻宫女一个个捧心向往。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如意扁了扁嘴,小声嘟嘟哝哝,拿起跟雪歌学着做到一半地香囊,一下子就扎到手了,食指冒出圆润的血珠,从指尖到**入心地疼。
怀瑞之没来见如意。
若是了解如意的楼里人如幺妹明月地,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定会马上明白——她如意,在默默地生某人地闷气。
“伤到手指了?”雪歌关心地问道,拿起纱布温柔地给如意包扎。而在如意神游太虚期间,一阵疾风过来,把她好不容易绣的鹅黄色丝织香囊一股脑儿吹飞出窗户。哎呀!如意她惊呼一声,抬高了手,清亮眸子沮丧地看着自己的一番心血漏过了指缝,自由漂荡下去。
窗户外的竹林,其叶沃若萋萋,斑驳遮住了一个人,只见到被风吹起的绀紫色长袖。
如意想开口叫唤,喉咙却好像有点堵住,那边的雪歌觉察到些微动静,立刻探头出来,也怔半晌,才试探般轻轻地叫。
“……怀大人?”雪歌徒然脸色变惨白。
倚窗对望,看着两人,眼中一闪而过凄然,她朱唇抖一下,把自己绣了大半的红豆缠枝绯色丝帕,拉绞出裂帛凄厉之声。
春且来红豆开,夭夭盈顷,有其实,匪人采归。
【71 牵引】
红颜染妆心照新镜,不思量,扶窗探看谁的形影。 **
第一次邂逅,她丝绢掩面,他席上贪杯,像一对冤家。
第二次再相遇,他成了天边云,她却零落为泥。他定然是记不得她了,却依旧那般轻笑,吊儿郎当的样子,修长清俊的身影,连手中的那把纸扇带起的微风都清晰入耳,徐徐动听。
当初一场戏,一人唱一半。
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其实不过是骗局。
当如意她得知这个少年陪同皇太子出宫之后,就明白,当初少年一字一句,都是欺瞒,却又如此真切,化成稀薄的月下冰冬泉水,漏过岁月指缝,出咚咚的声音,透贴心的凉。
他曾仰头望着被放飞出铜黄笼子的莺儿越飞越远,潜入云层中看不见,眸底仿佛蕴含了无穷无尽的话语,然后一脸深意地说,你收下我的礼物,就给了我机会观察你,无论你怎么处置这礼,我都可从中看出你的性格爱好,以后自可对付你。
看似放荡的少年,也曾露出稚气十足的微笑,轻声笑着说道,我明日不能来看你了,你好自为之,眼神是那样的清亮,又幽,又长。
最后的最后,他转身把气呼出在她的耳边,叮嘱。
小心我以外的所有人。
不对。不对。你拿走了我亲手做地簪。拿走了我地信任。然后把它送到你地主子手上利用践踏。
看到皇太子轻轻地拿出那簪地时候。楼主会是怎么样地神情?悲伤?惋惜?还是……淡淡地微笑。微笑着向皇太子嘲讽说。我楼里这个永远学不乖地丫头……
当到了丽景轩。得到一身狼狈归来地时候。如意也曾经抱着双膝躲在黑暗角落里恨恨地想过。想着这个曾拉着她地手道说会永远等她地少年。他怎么不好好地演完全场戏把她骗下去。就这样永远地骗下去。然后又恨恨地想着怨着。他怎么不在她最需要他地时候。能出现在她面前……
竹林繁影之下衣袂飘然地少年。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收住徘徊地脚步。俯身慢慢拾起了飞落鞋边地香囊。
在诸福殿中众人呆若木鸡地目光之下。如意如一阵风哒哒哒地跑了出来。把好像仅仅是想过来偷偷看一眼就离开地少年。一把抓住。还气喘吁吁。少年错愣地俊脸近在咫尺。从昨夜里就一直为将成为太子妃地妹妹进宫一事而忙碌至今。腹中米水未进。少年地眸底留着一道浅浅地青黑阴影。看样子精神不太佳。
他地样子比一个月前。消瘦了很多。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伫立原地,看着如意往他这儿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待如意真的走到跟前,一把执着他绀紫色滚边衣领时候。他也终于放弃灵魂里最后一丝挣扎。看着少女熟悉的脸庞轮廓,渐渐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
“我的簪呢?你交给谁了?为什么这么久不出现?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伴读。我只不过是个低贱官妓,所以你就不需要给我什么交代了吗?”少女的话连炮般吐出。语气又急又沉,她不给少年分辩的机会。压低嗓音重复说着,侧颈低头垂下长长眼睫,死死地咬唇,看出来她把这些话憋在心头许久了。
一声声,不是埋怨,却更惹人怜惜。
“想偷偷瞧一眼人就走,你,”她又靠近少年几步的距离,下意识地缩紧了手,迫得比她高不少的少年只能微微弯下腰向着她。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听着这般轻柔委屈地低喃,看着少女贴近过来地如玉容颜,鼻翼已经嗅到了少女缕缕秀间的香味。好像一瞬间被触动了心弦,怀瑞之默然品味这一份被撩拨而起地酸楚,低头垂目。
这一刻,动了恻隐之心,身体如有千斤之重,怀瑞之脸上泛着苦笑,他迟疑片刻,伸出手,再踌躇一下,慢慢把手掌放到了如意头上。
最温柔的声音说地话,成了心尖上的暖。
傻丫头。黑色玳瑁指套,把一架古筝捧到身前,如意调整呼吸,蓦然抬头看了怀瑞之一眼。
“想听什么?”
简单干净地问,直截了当。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青外衫,绣着细碎绿绒蒿地交领,下面穿着一件同色的百折细绢罗裙,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织锦缎带,头松散的挽起,间斜斜的插着一根银篦吊钗,细密的流苏轻轻摇晃,不花俏不招摇,倩影清雅如同绿芽。
坐于软垫之上,向给他递过一杯清茶的雪歌道一声谢,听到这一问,怀瑞之转过头看如意,静静地仰起下巴。
意思是,你随便吧。
深呼吸,控制手指划过古筝弦面,根根泛光泽的丝弦颤动,出娓娓动听的乐声,双手如同被这些丝弦牵引着,转轴拨弦跳声,每根指尖颤抖地亲吻冷弦,余音含衔在口中,如有细碎梦萦滋味。
敛容低眉,信抬素手,如意轻轻弹奏一曲《梅花引》。
乐声清幽,弹的人在认真弹奏,听的人斜坐支着额,也专心聆听,只有雪歌一个站在旁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两人。
刚刚胭脂奋然跑出去,拦住一脸无奈何的怀大人,怎么都不让怀大人离开,两人好像争执了一番,雪歌从来没有见过“绻胭脂”有这种样子,她更惊讶的是,怀大人,宫人们眼中温柔体贴,似乎对谁都很好很和悦的怀大人,如同遇上什么不能抉择的难题一样,露出苦涩的微笑。
最初的惊愕激动过后,如意盯看消瘦不少的少年一会儿,蹙眉涩声问,你病了?
怀瑞之轻轻地颔,还是摸了摸她的头。
不然呢,能叫你这丫头这么容易逮住。
那是种很想叹气的口吻。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番场景,如意替怀瑞之奏琴,怀瑞之留下来听乐。
教导如意琴艺的赭师流岚,本身就是一位体质孱弱之人,以琴音安抚人体内走乱之气,不会有旁人比她更精于此道,而自她一手教出来的如意,也得其真传。
其实自古以来,就有人论以乐音治病的道理和经验,再结合阴阳五行学说用于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古书《金匮真言论》中,把五声音阶即宫、商、角、徵、羽,与人的五脏脾肺肝心肾,以及五志思忧怒喜恐相联系结合,认为音律起承转合之间,按照音乐的基本节拍和人心跳脉动节律相呼应,旋律抑制或挑起人心情起伏变化,尤其机体的五脏六腑协调运动,音色音高音强音质,它们完美结合自然成为人体灵魂**契合的最佳协调。
《梅花引》又名《玉妃引》,曲谱最早见于《秘谱》,今其声犹有存。南江历朝历代很多诗歌中中亦多有《梅花引》的笛曲版本的描述,琴曲有托于某代诗人所作《江梅引。忆红梅》中“漫弹绿绮,花引三弄,不觉魂飞”。《梅花引》以泛声演奏主调,会以同样曲调在不同徽位上重复多次,有人把之比做春季每月度都开出不同韵味的梅花,所谓初春一度开花稀少,欲露还藏;春浓二度开花大片绽放,满树飘白;三度开花稀落,有绿芽相伴,象征着冬去春来。而梅花花期内,赏梅花又分三个时间段,早上的梅花含苞欲放,晶莹洁白,幽香阵阵;午时的梅花繁华盛开,灿烂芬芳,笑脸迎人;而傍晚的梅花伴着西斜的夕阳,落英缤纷。
为了学习弹奏这名曲,如意足足苦练了一年,也是她花了一年时间,才能通过指尖,将此曲的悠远意蕴精髓表现出来。也就是她完整弹奏出这一曲,赭师流岚才终于点头,满意地承认她可以出师了。
听如意弹奏这曲,是一种无上享受。
少年眼瞳如漆墨一般深不可测,像秋夜里的湖面,他慢慢微阖双目,放松一直绷紧的精神,任自己被乐声带到飘遥渺远的彼方,天边有片云遮来,盖住了他瞳中流淌的那些诡谲暗沉东西。
“听说你乐子筛选上有了点表现,傻丫头,但你看起来不适合板着脸。”这是他刚才笑着对少女说的,如初春刚融的湖水,语调说不出的温柔。
“我要一直不出现,你这个讨债的丫头是不是要一直追等下去?”他仍然噙笑。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交代,嗯?丫头?”
“傻丫头。”
一句句,细腻犹如耳鬓细语,却还是他一向不变的轻狂,坦开襟怀叫少女看清想透,让恢复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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