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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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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眠儿抬头,既而眼睛一扫,发现了墙上的不速之客后,乐得倒很是欢实。原来却是一只颊部及颈侧棕红,躯干腹面和四肢内侧金黄的小猴儿,甚是可爱,没错,这猴儿就是昨夜过来太傅府做客的金川,石洵的大徒弟。

李眠儿见了金川,十分喜欢,站起身,走至墙下,仰头而视,一张小脸眉修目秀,抿着小嘴弯弯而笑。金川在野山里呆惯了的,平日里只见着两个玉样的小公子,忽然对此美目流波光景,一时不查,直对着小眠儿愣住了神。

他这一呆愣,李眠儿更加齿粲起来,伸出双手,欲哄金川下来墙头。金川伸头左右看看,此时蕊娘撇下两个孩子,任她二人玩琴,一同翠娘和吴妈随烛信出了园门,在院里翠竹林下,会上李青梧。

李青梧今晨过来,一是为询问眠儿伤情,二是为打探眠儿学业,三是为给眠儿续上族谱,尤其后两件事,蕊娘很有些措手不及,根本不曾想过李青梧会顾她们母女至此。

女儿的学业还有身份困她久矣。虽为女子,无需博古通今、达权知变,然女儿聪颖过人,过目成诵,不教而能,如若就此不问,只管绣花作鞋,真真有些可惜,可女儿的身份……如果同府里其他公子小姐一起念书,只怕不能长久,恐女儿受委屈。

蕊娘暗自苦恼,不过当务之急,乃是正了女儿的身份要紧。温国公府小姐,翰林学士庶妹,就算非嫡出,今后也是少不了大家闺秀之美誉的,蕊娘苦等这一天很久了,女儿有了正经出身,只要不出她从小遭遇的变故,以后便不至沦陷。至于读书,不若自学成才,一些基本的名书名籍自己还是可以教教女儿,今后只管讨些书回来,由着女儿自学罢,能悟多少是多少!反正女儿家本也无需如何兼通文翰!

蕊娘想毕,对着李青梧敛衽行了礼,致了谢,把李眠儿今后读书的想法禀知李青梧,又说了为女儿续族谱的事,“权由大少爷做主!只是一切从简便甚好了!”

得了蕊娘的意思,李青梧点点头,半晌开口问道;“我们这辈属青字辈,可有钟意的名给眠儿?”

蕊娘略一思索,当即回道:“烟吧!‘粼波漾菲爱,袅烟漪心涟’,就唤作李青烟吧!”

李青梧惊讶于蕊娘的才识,方才听她的琴声便觉意境很是灵动,本非一般愚笨之人所能弹出的。这会又从她口中听得这么一句深情款款的诗句来,尽管这深情赋予的是她亲生女儿,然这份才智还是令他惊喜的,在见她第一眼时他便知她不一样。

两下又相商了些祭祖归宗的细索,几人皆未发现芭蕉园内新来的位客人。

在李眠儿伸出双手的一会间,金川便决定放下身段,轻轻跃入李眠儿怀中,落下的霎那,金川小心使了些力帮助李眠儿稳住身形,要知道他这已长了四年的身体同这将将五岁的小女孩相比,自己并不很娇小啊,所以他得悠着点儿。

不过李眠儿丝毫不觉着怀里的小家伙有何笨重可言,头一回有这样的玩物,万分希罕。小手摸着金川头顶上那处同身上的金色不同,有些灰黑色的长毛,质地柔软至极,又戳了戳他小脸上几乎可以忽略的小仰鼻。看金川很不乐意地躲闪,脸上笑靥如春花。

二人你来我往,两下相处十分融洽。小疏影还在那边仰着脑袋等着天上再掉枣来,园外蕊娘等人也在低声私语。

隔府周昱昭同王锡兰小声咕叽,疑惑道:“表哥,怎么金川这会儿这般老实,躲哪逍遥去了,也不出来闹腾!他不在眼前,果然清静不少!”

“定是找着更有趣的地方了!他那猴样儿,死性不改!”王锡兰撇了撇嘴,拖着嗓音附道。

第十五回 玉如合壁定琼瑶

“昭儿,这次下山你父王预备留你几天?”王钰怜爱地拉着儿子的手,怎么看也看不够。三年来,同儿子了了的几次相见,每次皆不过几日时间,令得她承受多年的思子之苦,可为了儿子平安长大,再不舍却也要狠下心。

周昱昭任母妃抚着自己的手,也不抽回,温温地回道:“这次回来应会多待几天!”

王钰暗下里联系近日朝上局势,此次石阁老出山,说是护送儿子一路,实则怕多数还是为了政局而下的山。

想到儿子可以多陪自己些时日,王钰娇娆的脸上不禁绽起了久违的笑容,只是随即又转为苦笑,暗自怨道;不知太祖帝当初可曾想过自己的亲皇孙儿会如此讨活!会如此依赖别人的颜色?

周昱昭捕捉到母妃面色的细微变化,意欲拉回母妃,遂接着道:“母妃,明日您随我们一道去外祖父府里去吧,父王是昨日私会了师傅后提到还会再过府一趟,只是方式却是光明正大的,已经定了明日,您该早些收拾一下,儿估摸着父王不会儿就会派人来知会您了!”

王钰听至此,脸上复又满面添花,起身揽着儿子的肩,边往屋外走边笑道:“随母妃去库房里头,先挑几样礼物给你外祖父母,舅舅舅母们备着!”

周昱昭很乖顺地陪同母妃挑了两三盏茶的功夫,王钰为了护佑丈夫,已经多年不曾归宁,只怕上头那位猜忌。此次自己丈夫武郡王选择这般时候过太傅府,却是决定放开手脚了,即便他们一直以来束手束脚又能怎样?

前日,官家颁下道旨意,命武功郡王、文宣郡王及秦王子女并称皇子皇女!天下百姓无不称公颂德,曰当今圣上真是积善降祥、贤明圣德!

而当事人又岂是那等好愚弄的,作为今上论理上的继承人,武郡王从不敢如此自视,向来举步小心翼翼,然虽小心至此却仍然还是难免碍人眼目。这不就算被灌下了断子绝孙的汤药,也只得忍气吞声地咽下!若不是太祖在位时就育下一棵独苗,武郡王这一支怕是就此断了脉!

看着眼前的儿子,王钰差些潸然泪下,她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怨恨,是庆幸自己好歹生了一个聪明无双的儿子呢,还是怨一怨青天泄泄恨呢!

国公府内,将才在一众白眼之下,李眠儿成功祭了祖归了宗,得了正式的族名,李青烟。往后日子里,府里上下不管是谁是何等得心不甘情不愿,李眠儿这李家九小姐的出身终究是定下了,便是她在府里过得再凄凉再卑微,一旦出了府,国公府的门楣仍然可以为她罩上一二的。因而这归祖仪式上,最无心的当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钟夫人,而最开心的莫若穆蕊娘了,从开始至结束,她或而欣喜浮面,或而喜极而泣。只是她这副光景被方氏与孙夫人看了去,直往心眼儿眼儿里恨上。惟李青梧真真为她牵肠挂肚,一颦一笑皆入耳目中去。不过他的一片痴心并未付诸东流,穆蕊娘的芳心自此暗许。

然李眠儿回了芭蕉园子之后,生活并未有甚变化,只疏影被她爹娘给领回家去好生学习规矩了,毕竟李眠儿入了族谱,那就是正经的李家九小姐,再是如何,疏影今后也断不能造次了去。却不知疏影此次学了规矩回来又会是怎生模样!李眠儿和蕊娘、吴妈皆暗下里翘首以待。

李眠儿在额上伤愈后,每日上午辰初至巳正背诗诵经,下午未正至酉初练字习琴,不论阴晴从不间断,小女孩似是脱换形骸,每日里沉浸于笔墨之妙境而不自拔。

不日前李青梧让烛信捎来厚厚一摞书,蕊娘从中挑出几本来,自己先行研究透彻,然后再教与闺女。不曾想李眠儿实是悟性惊人,几本经史蕊娘自己倒是花了许久心思的,然而自个儿闺女学起来竟是丝毫不费力,根本无需她多费唇舌。

这般下去,再过年把时间,恐怕蕊娘便是有心也无力再继续教授予她了,惟有靠她自己了。蕊娘暗自想道。

事实上,李眠儿的悟性远比穆蕊娘所预想的还要高上许多。连日来,蕊娘教完后留给闺女记诵的时间里,其中大部分却是被眠儿新交的朋友给占用了,实际上她的闺女根本不曾花去恁些时间去背记她所教的内容,只是她的闺女过目不忘而已。

对于新伙伴,金川,李眠儿和他虽已玩耍多日,倒并未想着给他新起个名儿,因她知道此猴定是附近人家所养,怕早已有名号的,她与他顶多也就只能做对泛泛之交吧。所以每每只是“你”“你”地唤来唤去。

他俩初识那一会,李眠儿认这猴儿长得敦厚可爱,又特好其金黄毛发,十分想亲近!后来的几天,才发现这猴子全身上下每一节皆是力大无穷,连长长的尾巴都可当做秋千一般玩戏,李眠儿轻轻坐于其上,还不劳他人推助便可荡来荡去,好不快活自在。

这一日早上,金川早早地就过来芭蕉园墙头上蹲着,直到蕊娘嘱完最后一句,转身回房绣女工后,方才悄无声息地跃下墙来,一溜烟跑至李眠儿身前。

李眠儿先是不理,直待念完今日所学,又默记了一遍,才将身子转向金川,准备同他嬉戏打秋千,却见金川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不停挥舞,挥完后就将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现正挂于他脖子上的一块玉佩取下,置于李眠儿的小手上。

躺在李眠儿手里的玉佩,是由一条黑色丝带相贯而成,那白玉摸起来异常光滑细腻,黑白配使整个佩饰看起来深遂而冷酷。搁在手心处,乍然沁凉的一片,只是时间稍稍一久,手心肉里竟隐隐渗着几分灼热。李眠儿握了几握,又仔细瞧看了一会,便将之挂回金川的脖上。

金川果然开始猴急,龇牙咧嘴地从脖上重取下玉佩,气鼓鼓地干脆直接挂在李眠儿的脖子上!然后再一阵龇牙咧嘴,示意李眠儿不准摘下!李眠儿瞧他一副歇斯底里、手舞足蹈的样子,颇为可笑,便随他的意,顺手将玉佩置于里衣下面,当玉佩贴上肌肤时,李眠儿小小的身子突地一阵轻颤,奇异的感觉让她再次掏出玉佩,卯了劲地看,最后委实也没从其中看出什么不妥来。只不过这么一来,她对这玉佩便不再有推却之意,而是十分欣然地塞回自己的脖子里。

金川见李眠儿乖乖地收下他的玉佩,喜得……喜得……又是一通龇牙咧嘴,然后一个后空翻,跃过墙头,也不作逗留,直消失地无影无踪!

李眠儿重坐于园里的芭焦树下,继续她的诗书典集,而另一头迎着金川的却是早守得有些不耐烦的一场堵截。

金川喜滋滋地跃过两道墙,进到太傅府西苑,直奔石洵所在的院落,见着石洵住的屋子,就鬼鬼祟祟地准备从窗棂处钻进,刚以为就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却被一只横空出现的手臂捞个正着。

周昱昭显然已等他多时,此时逮到自是毫不手软,金川难得因着地处劣势而被捏到软肋,疼得嗷嗷直叫。周昱昭却是不管,兀自抹过猴脑袋直面自己,逼问金川:“我的玉佩呢?别装无辜,除了你,昨夜里就没有谁挨近了我,也除了你,也没谁敢偷我的玉佩!速速还与我来!”

金川脱不得身,一身猴艺又施展不开!若不是他光顾偷乐,心不在焉地钻了窗户缝,岂轮得到师弟将自己制住!身子动弹不得,一双猴眼珠子却是滴溜一转,然后就举起双爪告饶,接着又指指窗外……

不料,周昱昭比他还狡,防其使诈,手下就是不松一毫,紧紧捏着金猴向屋外走去。金川见周昱昭如此警惕,并不曾有懈怠的意思,心下一灰,身子由不住一软嗒,只是这身子忽然地一软,金川直觉周昱昭拿捏自己的那处,力道为之稍稍一宽。金川窃喜,随即施一招缩骨法,哧溜一下,窜开远远去了!

周昱昭气极,只能暗自跺脚,好容易逮着机会,这下错失良机,以后恐再无法擒住这脱猴了。师傅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金猴子,诡计多端偏又十二分灵性,讨得师傅亲授武艺,比自己和表哥入门还要早上半年。平日里,只要师傅在跟前,他们俩堂堂贵家公子还得捺着性子尊称其一声“师兄”。

倘这金猴当真有个师兄的样儿,虽不求其能谨言慎行,然起码也该敦厚老实罢,若果如此,他们叫也就叫上了,可是这位的猴性也忒……哎!

昨夜被他偷走的那玉佩却是皇祖父亲赐之物,怎好便宜丢了哩!再者丢的这物事,于此等时节还不宜有所声张。周昱昭暗里急煞,却也无奈。只能对金川多加留心了,不过想那猴儿也不至那般胡闹,乱丢乱弃之,说不定偷藏于何处也未可知!想毕只得重新摸了块玉佩坠于腰间,待父王、母妃问起,就回说摘下好生收着了,以防丢失罢。

金川讨好完新伙伴,又祸害完小同门,乐颠颠地找到石洵,往他肩膀上一坐,老神在在……

第十六回 痴学艺萍踪瘁合

“师傅,金川他,您不打算带他一起回山么?”前些阵子,金川一直神神密密,不知流连于何处好地儿,后来干脆顺走了自己的玉佩,周昱昭又追索不得,只能暗地里多加留心他的形迹,岂知臭猴子偏又学起乖来,整日里只晓得围着石洵转悠,却是哪里也不去。周昱昭没招,自己的玉佩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不料最近两日金川又不见踪影,周昱昭委实懊恼,暗骂脱猴狡诈。

今日师徒三人回山,满心想着待会见到臭猴子定要他好看,怎知临行还不见猴影。再一看情形,师傅似是要直接撇下金川,只带他们表兄弟二人回山去了。

周昱昭知石洵宠那金猴宠得没边了去的,此回任他逍遥不回山去作陪,难道舍得下?却不知石阁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来,只好出口旁侧敲击。

“休作担忧,为师前日同你父王相商,皆以为梅林海狡兔三窟,近来风声日紧,他又活动频繁,只是我们的人手每每于关键时刻丢了他的踪迹。梅老头看似招摇过市,实则亦是遭狐狸一只,故而我留下金川,协助你父王!”石洵语毕,理理缰绳,好一副成竹在胸,似乎对自己的猴徒儿十分信任。

王锡兰听师傅舍得让金川冒如此之险,吃惊不小,脱口便道:“那金猴……咳咳……那大师兄岂不相当危险,师傅,您不怕他暴露了?”

周昱昭闻言默然良久才道:“大师兄跟踪梅林海应不至露马脚,上次承德会馆,他们已过过招了,梅老头根本没试出大师兄的功底来,也不曾将大师兄细睹,即便偶然再遇,也不定能认出大师兄来,更不会联系到我们身上!况且大师兄胜就胜在‘灵活’,实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拿下的!”

石洵面色无波,目视前方,随口接道:“梅老头,还不值得赌上我大徒儿的性命!”话音一落,即翻身上马,奔驰而去,留给两徒儿一人一马的背影和那踏起的一路烟尘,全然不顾身后的两少年儿郎。

不过这一路早经武功郡王打点,保证二小郎的安全自然不在话下。此番二人上山,便要面临他们出生以来最是艰辛的考验,石洵将会把毕生绝学于短短几年之内悉数传授他二人。非即止此,不久前原本逐渐销声匿迹的先帝生前旧部老将,得闻石阁老传信后,纷纷现身,欲往云台山守护先帝骨血。届时,你一拳我一脚,你一谋我一略,还不尽皆传授给这小皇孙儿,却不知周昱昭那时吃不吃得消!若彼时果能集众家之长,倒也不负先帝之英明!

话休絮表,表兄弟二人,在云台山埋头勤学苦练,即便日子无味枯燥,然因着心内存有乾坤,也能于苦中做出许多乐来!大概亏得云台山山灵地杰,他二人技艺渐长,却也一日日丰姿俊雅起来!

却说一连数月飞逝,忽尔已至中秋,金川自上次送完玉佩,便不再现身,而疏影被翠灵领回家调教,至今还不曾带回园子来,遂一个人玩得日子久了,李眠儿自会觉着有些凄清,故最近看书时常神游。

这一晚,眠儿方解衣而眠,瞧见娘亲屋内的灯也熄灭后,却怎么也不能成寐。窗外秋风萧飒,蕉叶飘响,虫鸣不绝于耳,只辗转反侧。身子翻转间,无意将那深藏于脖内的玉件也翻了来覆了去,李眠儿不禁探出手握住那小而精致的白玉盘,遇手温凉宜人,而贴身戴了这事物后遍觉通体不染纤尘,舒畅万分。

抚着玉佩,不由想到赠物之主,那只金猴来。忽又想到,本就萍水相逢,何苦求取再多的缘来!小小的脑袋里缠绕着的竟是如此纷繁的情思杂绪,就待要迷糊中会周公时,窗棂上传来几声轻叩声响。

李眠儿闻声不做动静,只是暗想:此时夜静更深,谁来叩窗?又闻那叩声直来得频甚,便猜测:莫非即是那只许久不见的金猴乎?

李眠儿轻手轻脚地起榻,步至窗前,果见窗纱外印出手舞足蹈的猴影儿,会心一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缓缓地掀开窗扇,随同外面月光一泄而入的果是一颗猴脑袋,借着月光看去,可见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顽疲相。

李眠儿揭起窗帷,金川顺势跃至临窗而设的书桌上,两脚刚着桌面,就从身后掏出一本书册,递将过来,李眠儿一脸疑惑:这猴儿倒甚是有趣,尽送些莫名奇妙的东西,一会玉佩一会书册的,数月不见,竟还能熟门熟路地摸到她的闺房来,也不知他猴脑里都琢磨些什么!暂且看看他递来的何书罢!

思忖完,将窗扇再稍稍推开了些,盈盈月光下,只见手里的书册封面,“大梁志”三个烫金大字跃然纸上,下面还列了一排小字“英武圣文神德皇帝”、“梁太祖传”。李眠儿顿时来了兴致,她虽才五岁,却天姿聪颖,过目能诵,,家里因李琛和李青梧二人博学多识,故而藏书甚丰,得益于李青梧的相帮,李眠儿已看过不少诗经古集,只是那些书实在枯燥得狠。这一本看起来却是不同的,想必很热闹精彩,可惜天色太晚,只得等到天明再大快朵颐了!

天刚亮,这厢李眠儿就起身依靠着床阑,津津有味地读起新得的书来,一旁的金川正一脸的居功自傲。

而都城的另一处寓所内,梅林海只差暴跳如雷,马上就要上朝,自己又要忙着应付秘阁的事务,又要赶着编书,直到昨夜才得以将《大梁志》的初篇给完了工,这才搁下笔,一觉醒来书册不翼而飞了,待会却要叫他如何面圣!

梅林海气煞急煞,忽又猛然醒悟,遁入暗室,检查各紧要书文藏匿之处,只不见有东西缺少,惟独这新著的书没了。若是有心入室行窃,断不会只取了这本虽说很是紧要却没甚实用的书册而去呀!梅林海左思右想,难道是自己置于隐处却又忘记了不成?莫非岁数果真大了,人老了?

梅林海在书斋内团团转,又不能招来仆人帮着找寻,少不得诌出个缘由,待先过了皇上这关再说,回头仔细搜罗。想毕,狠狠拍了下大腿,咬咬牙根,也不知是恨自己的记性,还是某位捣乱的偷书贼。

朝上,太宗让梅林海呈上编好的书,梅老头只得厚着脸皮求请圣上宽限一日,太宗皇帝倒也不往深处探问,只随了梅林海的意。

李眠儿自是不晓得她这一小女娃,手里捧着的书册竟是一朝阁老所编,更不晓得她竟是在当今圣上之前将此书一睹为快。在她翻完最后一页纸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的金川,接过书册,便要离开。

李眠儿连忙扯过他的金尾巴,凑近了对着金川的猴面凝神注目,金川缩着脖子只是谄笑,指了指书又指了园外,李眠儿当然会意他这是要还书去!

无奈地塞了颗大青枣进他嘴里,捋捋他背上长茸茸的金黄毛发,轻叹了一声,松了手,金川喜形眉睫,一溜烟跳开了去。

至晚间复回时,他手里又换了本书带回来,对此李眠儿不知该喜该忧,想来这金猴定是觅着了一处藏书阁,于其间还能来去自如!而自己每日里出不得园子,除了看书习琴,再跳上几段舞,也没有其他可做,连主人都称其不上,他却如此待己,心里着实欢喜得紧!

穆蕊娘后来发现了金川及他每日带来的书,以为这金猴乃李青梧所养,这些书亦是他授意送过来的,直感恩不已,暗下里抑止不住情思潮涌,却又不得不苦苦压制,亲手一寸一寸抹去附着在自己心头的那一层薄蜜,只是手上所沾染的苦涩,混上了甜蜜,令得心里一片五味杂陈。

从此,金川追踪梅林海之时,每日从崇文院里顺一本书回芭蕉园,待李眠儿读完再完璧归赵,其间还不忘去武郡王府汇报自己的行踪,以及梅老手下一些秘阁成员的往来路线,整日介忙得不亦乐乎,而他的身手也于这奔波劳作间练得越发诡谲活套。武郡王周励勤同石洵的书信往来中,不下一次地盛赞这只帮了自己大忙的金猴。

府外的波涛汹涌,宅门内的妇人们只能从自家丈夫身上闻见那么一丁点,压根连不成篇,索性还是将心神置于内宅罢。

国公府李家大少夫人方氏便是如此做来,李青梧公务往来越来越频,贴身侍候的烛信也跟着形踪不定,方氏每每不得丈夫去处,便欲从烛信身上抠挖打探,怎奈烛信也是轻易不露个脸的,方氏只剩怨恼。

某日,方氏打点完秋收一应细目,便同宝珠、明月坐在一处歇着绣绣女红,相较明月,容颜娇俏的宝珠人也精灵许多,一连多日李青梧的衣角她都不曾见着,支使自己的丫环绿儿到府里各处去打听打听,回来说:大爷只在外忙转不休,而烛信在外忙转完了回府后,还要常去芭蕉园忙活,听说烛信媳妇带了女儿回家里调教规矩,大爷怕那边缺了人手,便嘱咐了烛信不时去照应来着。

宝珠听后,想:那烛信一向机敏,芭蕉园那边的活计,外人怎知晓得这般清楚,就论定是大爷吩咐的,他烛信一厢情愿也未可知。

不过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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