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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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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这个刚刚解除禁锢的二十世纪末,养活自己是很简单的。只要物质欲望很低,脑筋够冷静,那就可以了。
将近十一点,狂热的音乐几乎炸开整个PUB,世纪末的祭典。还让她觉得生活有点意思的部份,踏着混乱的舞步,挑逗或挑衅身边的男男女女,狂暴的精神面最接近神圣的幸福。
在五光十色烟雾弥漫,香烟的恶臭和混着体味的淫秽香水中,尽情舞动四肢和旺盛的肉欲……
来吧。像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几万年前。那些绕着火堆舞蹈祈求生殖繁衍的初民……来啊。
投火自焚的鳞翅目们。
直到成为灰烬为止。
但她总不是真的成为灰烬的那一个。十二点一到,她就抛下所有的狂热,挤过吧台拿回自己的外套和钱包,在气氛最狂野的那一刻离开。
一面骑着机车,她一面轻轻哼着,“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 lock her up;lock her up;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My fair lady……”
这首歌好像还没出现在一九九七年吧?还是已经出现了?谁知道。“伦敦铁桥垮下来”倒是很早以前就有了……最少她确定一九九七年前就有了。
“啊,586的电脑上市了吗?忘了。”黄娥自言自语着,“明天去买一台好了……我还记得怎么拨接吗?顺便选本书好了……真的,都快忘光了……”
骑了很远的机车,回到山区的家,其实已经很疲倦了,但瘴却难得的变化人形,坐在窗边,看着阳台的昙花,目不转睛的专注。
虽说被命运锁链了固有的主线任务,但是偶发的支线任务还是挺有意思的不是?
她将那盆昙花捧起,拿到室内,瘴阻止她,黄娥还是充耳不闻的放在瘴的面前。“放心吧,她会凋谢,只是因为昙花只开一夜,不是因为你而枯萎。”
瘴的金银双瞳注视了她一会儿,无言的转到冰清玉洁的昙花上面,眼神温柔而悲哀,静静的看着,却连花盆都不敢碰一碰。
偶尔玩玩支线任务也不错。黄娥边洗澡边想。“人生”虽然说是个烂游戏,但还值得再玩一次。
续三、冥风
“……结果妳没什么变嘛。”挽着西装外套的青年苦笑,“还以为经过一段婚姻会有什么不同。”
“你倒是变很多。如何?脱离玩咖的日子,好好的走人生路?”黄娥递给他一罐宝健,自己开了一罐。
“总是要面对现实的。”青年说,“小孩都会叫爸爸了。”他不无惆怅的看着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
此刻他们坐在PUB门口附近的栏杆,自动贩卖机旁。几年前还是这群年少轻狂中的一份子。
现在想起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模模糊糊。
倒是坐在身边的黄娥像是一道永恒不变的风景,从年少到现在,依旧相同。比谁都敢玩、玩得凶,却还是保持那种淡淡的、疏离于外的气质。
“妳倒是伤心一下啊,当初不是千挑万选才点头嫁人的。”青年啧了一声,“是谁说永远不婚的?”
“也要你们给我伤心的时间啊。”黄娥喝着运动饮料,“每一个都一副‘如何?早跟妳说过’的样子,害我只觉得荒谬而不是悲伤。”
“不伤心?”
“伤心啊,超伤心的。做了那么多努力结果还是如此,伤心透了。唉,我三年宝贵的青春啊,似水流年……”
青年被她逗得笑出来。黄娥就是黄娥,遇到什么事情都保持超龄的冷静和理智。
“怎么我才回来,你就知道了?早就不混了不是?”黄娥偏头问。
真糟糕哪,这女人。从来不爱化妆,来PUB玩顶多就画个眼线,光着脸,头发吓死人的长,半夜绝对招不到计程车。
谁会穿运动鞋来舞厅啊真是。
“我听陶斯说的。”
“还陶斯勒。”黄娥笑,“请你恭恭敬敬的喊一声王先生。最少在工作场合不要喊绰号。”
“哈哈,职场当然不会啦……他在职场可是很严肃的当他的董事长。”
黄娥也笑了。那个双面的家伙……听说从小学就很早熟,是小女生心目中的王子。那个可爱的绰号,就是从卡通小甜甜里的某个角色来的。
“所以?总不是单纯来找我叙旧吧?”黄娥问。
“嗯……还打工吗?”
“什么样的工?你知道我打工的范围很广啊。”
“……我现在在房屋仲介工作。有个物件似乎有点麻烦。”
是这种工啊……结果又要重操旧业了。
“我得先去看看。先说了,不一定能解决,我能力有限。”黄娥笑笑。
“好像没遇过妳不能解决的哩。”青年打趣她。
“那是你没见过。”黄娥看了看表,“喂,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时间地点什么的,传真到这。”她随意的在青年的手背上写了一行电话号码。
“还是只有传真号码啊……几时也给真正的电话号码吧?”青年发牢骚。
“都当爸爸的人了,少来。当心老婆也解雇你。”黄娥顶了他一句,转身步入PUB的台阶。
那天她还是十二点就回家,回到家时已经一点多了。但是走入客厅,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昏厥的男人。
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瘴罕有的化为人形,一身黑衣的他,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金银双瞳闪闪发光,不知情的人恐怕会吓出心脏病。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保持沈默。
黄娥很轻的叹了口气,摸了摸那个男人的颈动脉,嗯,还在跳。
瘴终于开口,“是贼也。”
“我知道。”黄娥点头,拨了一一○报警。
“非吾所为。”瘴分辩。
“我也知道。”黄娥苦笑。
毁瘴大人大概看到小偷进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然,他可以轻易的将小偷赶出去……但这个太心慈的畸凤,总是顾虑很多,害怕碰一碰就弄死了人。
真正把这个小偷吓成这样的,大概是那个“特别的房间”。
她现在所住的地方,理论上应该是农舍,附近还有荒废的梯田。只是这个时代农村人口外流的很严重,这个成“L”型的小别墅,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住,租金惊人的便宜。
当然,租金太便宜的房子都是有问题的……不过对她实在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她带来的“画”比本来的问题大得多了。
果然,那个在转角处的“特别房间”,锁链已经被破坏了,打开来人影幢幢……其实也只是幻影而已。
里头悬着几幅画,虽是水墨,却不是中国传统的人物肖像,可以说是她自己胡乱的涂鸦。要说类型……大约比较接近日本的幽灵画吧。
其实她真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这个房间上锁只是怕惊吓到外人而已。
是的,这些画的模特儿都是鬼。
横渡过彼岸之后,她的视力变得非常好,好得简直太过头了。好到能够看到应该看不到的东西。
起初只是因为有趣而已……日本的浮世绘流行鬼怪题材,中国却很奇特的稀少。所以看到比较特别的灵异时,她会掏出素描本打个草稿……大概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死人都不例外。
她往往打完草稿,模特儿就不知不觉得跟她走,等画完成就了愿回轮回了,比较顽固的就会寄宿在画中,时不时的揽镜自照,偶尔还会要求她改得漂亮些。
修改或重画到满意了,往往也就乖乖投胎去。
还挂在“特别房间”的,就是比较顽固还不满意的模特儿们。可能是地利、也可能是数量集中,所以特别容易显形。
可怜的小偷先生,应该被吓得够呛吧。好不容易逃到客厅,又看到毁瘴大人闪闪发光的金银双瞳,脑袋的保险丝终于烧断了。
等警车和救护车一起驾临时,她对着担架上的小偷先生双手合十,警察先生吓得贴墙。隐隐约约的发出怪笑,整个房子都在震动,咯咯作响。
草草做完笔录,就落荒而逃了。
看到在栖架上默不作声的乌鸦,瘴看起来真是紧张极了。
“不是你的关系……”黄娥只能苦笑,“其实是我……和我们家那群不缴房租的房客。”
“汝身有冥风。”瘴终于开口。
“我知道啊,毕竟死过了嘛。”黄娥淡淡的回答。
瘴沈默良久,“吾不日即将启程。”
“啊,毁瘴大人怕鬼吗?还是怕我?”黄娥张大眼睛。
“非也!”瘴慌着分辩,“……吾不可久居……于汝有害。”
“拜托,死过的人比较坚固好吗?”黄娥扁了扁眼,“而且毁瘴大人愿意待在我这小破地方,我荣幸都来不及了。正觉得一个人生活很寂寞呢。”
站在栖木上的乌鸦默不作声。
“搞到这么晚,月亮都快西沈了,不过还是很美。”黄娥推窗,“想喝一点酒吗?这样的夜晚还满适合小酌一下。”
她在放满冰块的杯子里,倒满了伏特加。瘴很能喝,一个威士忌杯的伏特加根本就不算什么。她就不行了,只能少少的喝一点。
他们一面举首望月。在微带冥风、忽隐忽现的残月之下。
续四、曾经
撑着脸打了个呵欠,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脑。
以为会很高兴的……又回到最早的网路时代,重逢那些充满生命力和堕落诗意的人们。
结果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愉快。
大概就像是瘴把她给说对了,太洁癖结果连皮和肉都洗光了,只剩下洁白的骨骼。居然白痴得把妄想和不满都弃了个干净,只剩下维持最低机能的“人”的反应。
真没劲。
之前还能奋发振作,就是觉得还能跟命运抗衡一下,结果还是回到任务主线,让她觉得很没意思。
漆黑的萤幕,雪白的文字。最少这时代的色狼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欲望,而且很礼貌而狂野的遵照古老的本能,像是鸟类竭力展现华美的羽翼,引诱雌性。而不是用“ons?”三个字母加一个标点符号的无礼。
她是不讨厌这些诚实的色狼,甚至可以说,还挺喜欢他们的。能够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欲望不遮遮掩掩,这些人都比较有趣,而且有着旺盛疯狂的生命力。会去思考欲望和欲望本身,是潜在的创作者。
但就在千禧年之后,这些人就渐渐绝迹了,可以的话,应该趁这个时候好好的欣赏甚至与之共演……
可她提不起劲来。
啊啊,脱衣服太麻烦了。再说,她已经自我驯化到完全没有冲动了。
她又打了个呵欠。难得冬晴了,还在家里面对黑漆漆的萤幕……真是无聊。转头看,变化为人身的瘴躺在她刚买不久的二手贵妃榻,伏在摊开的书本上,睡得很沈。
支线任务还有趣点。
真不愧是和龙并驾齐驱的神灵,即使是畸凤的瘴也厉害非常。他自言森罗万象皆有其“道”,简单说就是有规则。只要掌握规则,理解情感,就能明白语言。
文字,不过是语言的具象化。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人教,自己翻了家里的书,看了几本,就无比流畅的阅读起来……问题是,他现在正趴在一本英文版的“小王子”上面熟睡。那是她在旧书摊买太多书,老板送她的杀必死。
唯恐瘴疠散播的瘴通常都维持乌鸦形态,但是乌鸦想翻书实在很困难,也就只有阅读的时候,瘴才会恢复人形好翻书。据说尚未被逐之前,他就一直维持人形方便穿上封禁之衣,几乎没有现过真身过。
无法不负责任的说“我懂”,但略微明白一点点。
记得时间线延伸的彼端,她也非常喜欢睡觉、看书,动画或漫画。能沈醉一时就好,不要醒过来。
他动了一下,撑起手肘。黑色的手套从黑色宽大的袖子露出来,垂坠的头纱露出少许如丝似缎的漆黑长发,坐起身时,金银双瞳还有着迷离的茫然,好一会儿才集中焦距,发现黄娥盯着他看,惊得立刻雾化为鸦,飞到栖架上。
“出门吗?”黄娥问,并且伸出手。
“啊……嗯。”还没怎么清醒的瘴飞到她肩上,等她发动机车才发现不对,“吾不可……”
“安心安心,我们要去的是瘴气极端浓厚的地方,你那点儿瘴气根本比不上。”黄娥漫应着。
“PUB?”瘴仰头看了看微带昏黄的晴天。黄娥不是解释过,PUB只有夜晚才开吗?
他还挺喜欢那个空气污浊、电光闪烁,音乐诳诞若雷的地方。在那里他会比较安心一点……那里的人很能耐受毒物,也有他一直很喜爱的酒。
“西门町。啊,这一年……天桥还没拆吧。顺便去买点旧书……喔,附近还有家卖冰咖啡的咖啡厅。毁瘴大人还没喝过吧?可恶,他们不给外带,我们只好上门去喝了。”
“醴也?”
“不是酒……不过我很喜欢。来去试试看吧。”黄娥很感兴趣的问,“毁瘴大人为什么喜欢酒?”
“……吾且居过吴地,被奉为神只。彼等皆以佳醴禳之,起火造篝,通宵达旦以欢……”瘴的笑声渐渐萧索,“……吾不可久居离之,后返仅余荒芜。祭坛之下,犹埋佳醴数坛。”
那几坛祭祀他的酒,大概是边哭着边喝完吧?
“不用怕,你已经来到大毒物时代。”黄娥淡淡的笑笑。“人类制造的毒已经比瘴疠厉害太多啦。”
她带瘴到西门町闲逛,特别去了金万年大楼。“以前还有冰宫呢……溜冰刀的。”她跟瘴沟通通常是用“想”的,她尽力回想当时的溜冰场和冰刀模样,“我第一次溜就会了……我运动神经可是很差的。就是这种不正经的东西一学就会……”
“噫!甚不易也!”瘴惊叹。只靠一片刀片在冰上滑,真的不容易啊。
“国中毕业我还在冰宫打工哩。后来冰宫收起来,我换去楼上的溜轮鞋的继续打工,那时真辛苦啊,还在附近的弹球间当小妹……没办法,我违抗家里,硬跑去念复兴美工夜间部,只好努力自我求生了。”
肩膀上栖息着一只乌鸦的小姐,兴致勃勃的在溜冰场玩了一个钟头,然后跑去打撞球,看起来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但黄娥玩得很投入,连瘴都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一次。”黄娥买了一个蛋卷冰淇淋,跟瘴分着吃,“以后不来了。”
“何以故?”瘴讶异。
“过年我就二十九了。哪,其实现在也超过能玩这些的年纪。年少轻狂须趁早啊……”她呵呵一笑,“但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把这些都玩得烂熟了。”
“汝尚年少。”
……凤凰那种神灵比起来,的确是挺年少的。但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玩这些的年纪了。
但她不想跟瘴解释彼此不同的时光流逝。这只自我封印多年的畸凤,用不着让他多想不久的将来,不愉快的死别……就凤凰的时间感而言。
瘴不太喜欢冰淇淋,但对冰滴咖啡赞赏有加。咖啡厅的老板本来不太乐意让带着“宠物”的黄娥进入,但是瘴的金银双瞳却让老板啧啧称奇,破例让他们进去了,发现乌鸦化身的瘴非常喜欢冰滴咖啡,额外奉送了一杯免费的。
瘴应该很开心,非常开心。“吾,甚喜之。”他望着那家有些陈旧的咖啡厅说,“惜吾非祥禽,无福可降……”
原来如此。她就奇怪这家咖啡厅怎么会存在那么久……在日新月异的台北市内。
“毁瘴大人,您已降福。”黄娥淡淡的笑了笑。
后来他们在林立的旧书店里头,买了一本又厚又重的植物图鉴,才打道回府。瘴迫不亟待的化为人形,抱着书奔到贵妃榻,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的翻阅。
等黄娥洗了澡出来,瘴又睡在摊开的植物图鉴上了。
曾经,曾经非常拼命,意气风发。因为觉得自己终究会战胜命运,走向不同的结局。没想到兜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主线任务。
提不起劲,觉得很烦、消沈。像是一本看过一遍的烂书,被迫再看一次那么不愉快。
现在又觉得有干劲了。
我这洁癖到只余骨骼的家伙啊……
“月光照过芳香馥郁的桂花,却也照过荒坟暴露的尸骨。没有眼珠的白骨,还是可以赏月。”黄娥喃喃着,自嘲的笑了笑。
拿起一席蚕丝被,轻轻的覆盖在瘴的身上。虽然她知道,凤凰不会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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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五、梅比斯之环
“啊啊啊啊啊啊啊~”向来冷静沈着的黄娥发出惨叫,拼命的摇动沈重的萤幕,“住口啊白痴!死沙猪死处女膜崇拜者,去死啊去死啊啊啊~”
被她惊醒的瘴抓着书猛然坐起,缩在贵妃榻上。金银双瞳睁得大大的,看着几乎发出金黄斗气的黄娥。
她在毫无意义的怒吼之后,突然冲出去,他有些担心的探头,发现黄娥忿忿的穿上了轮鞋,在原本作为晒谷场的水泥广场一遍又一遍的溜着,速度快到恐怕会跌断脖子。
结果她又冲回来,怒目瞪着电脑萤幕,粗鲁的脱掉轮鞋,劈哩啪啦的开始打字,这一打就是一整个早上,然后疲劳的趴在桌子上。
瘴发现自己没办法专心看书,每隔几分钟就偷偷觑她一眼。
等黄娥蓄满眼泪的抬起头,异常沮丧的望着他,“……今天是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知也。”他现在已经学会看日历了。
“……明明我知道,只要熬过这天不要发脾气就好了。但我还是发脾气了。明明知道会引发笔战,我还是引发了。情色文不文学本来不关我的事情……但那种东西只是色情小说绝对不是文学……我也没忍住,写了示范……”
连聪明睿智的畸凤都没听懂她的意思,只能苦笑。
“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出车祸,丧失一个礼拜的记忆。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五日,结婚。
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日,离婚。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因为笔战和情色文学,开始涉入BBS。
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
二零三二年,病殁于荣总。”
黄娥一长串的念下来,紧紧逼着眼泪,“我对自己的事情,尤其是重大转折点……年月日都记得很清楚。”
瘴缓缓的张大眼睛,“……何以故?”
黄娥平静了一点儿,微微露出一点苦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直到最近才整理出一点头绪。大概,是这样吧。”
她顺手裁了一条纸,转成180度,两端黏好,递给瘴。
环?他先是困惑,然后讶异,“……啊,所以汝为环渡彼岸者。”
“……梅比斯环。我的时间轴出了毛病。死亡后应该回归轮回……却接回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黄娥笑了一声,却没有欢意,“原本以为只是巧合,但是……”
这是一个无限的回圈,在相同的时空不断的徘徊,重复着相同的大事记。
“……皆同也?”
黄娥摇头,“若都一样,我不会到今天才发现。死亡横渡彼岸的时候,大概烧掉了一些杂质……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任何疾病都没生过。视力甚至过度的好。”
安静了一会儿,“我不敢想像这次死亡后还会发生什么变化……若我真在梅比斯之环的时间轴里。”
瘴没有作声。他的出身很离奇,一直都在对抗自己的宿命,没有什么心力去知晓其他知识。但他依旧是神鸟凤凰,几乎是天生带着应有的灵慧,所以初见面就知晓黄娥是环渡彼岸者。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没有开始,没有结尾……
“前次曾遇吾乎?”瘴开口了。
“没有。”黄娥轻笑了一下,“大概是支线任务吧……我想虽然是固定的时间轴,但在限度内还有自由……像是命运给我拴的狗链,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长度。只是在必要的大事记上把我硬拽回来而已。”
黄娥的心情恶劣了几天,但又似乎恢复了平静。甚至邀瘴共饮赏月。
他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变身为乌鸦,而是以人的形态,悄悄的坐在她对面,头回解下面纱……没想到面纱之下还罩着一个连鼻子都遮住的口罩,解下来时,黄娥睁大了眼睛。
瘴的皮肤白皙得接近透明,五官明媚,不负凤族之美……但他两颊都烙了看不懂的文字,等于是毁容了。额头镶陷着月色宝珠,却是肉芽包覆固定。
“镇压瘴毒,父母亲族皆已竭尽所能……”他轻轻抚着颊上的烙印,“只略能压制。”他捡起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突然的插入自己的脖子,血花四溅。
“你在做什么!”黄娥猛然站起。
瘴却笑笑的拔出刀刃,鲜血回流,伤口恢复如初,仅余浅疤。水果刀的刃面发黑、产生裂痕,碎得连渣都不剩。
“为环所困,非独汝矣。”他有点困扰,微微脸红,“……吾若寻得归眠之所,卿可随之。”
用休眠来破除梅比斯环?真的,可以吗?
不管行不行,毁瘴大人的心意已经很可贵了。
“我很乐意。”黄娥笑了,“不过我的时间轴既然已经是固定的,毁瘴大人也不要太拘束……想来您比较习惯人身吧?这样喝酒也比较方便呀。”
确然。眼前这个人类不会因他死去。他捧起酒,喝了一口。
久违的清风拂面,他半阖着金银双瞳,醺然欲醉。
续六、环之先
太糟糕了。简直是糟糕透顶。
拿着汤匙的黄娥,看着弯曲的汤匙,默默的想着。居然连弯曲汤匙这种事情都办得到……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正在看书的瘴满脸疑问的看着黄娥,不知道她为什么拼命瞪着汤匙。现在他在家会把面纱和口罩拿下来了,黄娥的环威力似乎很强,不受他影响。
那把弯曲的汤匙又缓缓的回正了。
“……太糟了。”黄娥放下汤匙,无语望天……却发现天花板在转,眼前一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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