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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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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白墙,黑瓦,绿树,红花。
横着走是七步,纵着走也是七步。
藏书阁永远是这幅光景,跟窗外闲庭花影的好景致格格不入。佛经和史书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在书架上整齐的码着,那些日升月落岁月流年都与它们无关,如同时光的尸体,时间对它们来说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石诚仔仔细细的擦拭着书架上的灰尘,阳光透过古旧的雕花窗格子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略微有些苍白,此时被初生的朝阳一照,竟然显得些微透明起来,眼角线条细弱流畅略微上扬,被两翦长睫盖住的瞳仁却幽黯岑寂,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宁静淡泊。
石诚原本不叫石诚。
他刚出生就被人用一块破布包了丢在北平郊外一处采石场的乱石堆上,被炎炎烈日晒得奄奄一息,已经哭得背过气去。采石场的工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可是又不能随随便便抱回家,这年岁,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谁家都不愿平白多出一张吃饭的嘴来。几个采石场的工人一合计,便将破襁褓包着的婴儿送到了镇上开石匠铺子的单身汉张德泉那里去了。
张德泉天生的皮肤黑,所以又名张黑子,他给婴儿取名张石头,石头就在石匠铺子长大,跟着张黑子习得一手凿石刻字的手艺,接些篆刻墓碑石像的活计。至于之后机缘巧合流落到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元家庄来,那是后话了。
元家庄隐没在皖南山区一片竹山竹海之中,距离最近的市集竹山镇也要六七里路。庄里上上下下四十来户人家,大多姓元,同族而出,共用一个祠堂祭祀,村里的年轻人有些跟着元老爷常年在外做生意,有些自己在外营生,养活全家上下几口人,一年难得回来两三趟,因此,除非逢年过节,平常村子里非常宁静安逸。
元老爷虽是满身铜臭的富商,可也爱吟诗作对唱戏听曲的风雅之事,给家里的伙计丫鬟都改了体面的名字。
石头十四岁那年刚进元家大宅的时候,元老爷观他面相,说是不够机灵,沉闷得像块石头,无端端的让人犯瞌睡,伺候不了人。他赐了石头一个诚字,便打发他去打扫藏书阁,至此,一晃已经三年。
在元家当了三年伙计,他总是最默默不鸣的一个,没什么事决不出现在老爷太太面前,他甚至没能住进偏院仆人丫鬟的住处,而是独自住在藏书阁二楼辟出的一个小房间里。这致使他每个月去管家元禄那儿领月钱的时候,元禄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宅子里居然还有这么个伙计。他从不偷懒,也不计较活干得多少,领到月钱数也不数便往兜里一揣,低低的道声谢,便又脚步匆匆的缩回他的藏书阁,日子久了,谁都知道那个古旧的藏书阁里住着一个古怪的小伙计,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他人,就是偶然出现在前院,也是来去如风,从不多作停留,安静得像空气,一眨眼就藏匿了踪影。
因着石诚那与世无争的性子,倒是没有谁难为于他,他也乐得清静,终日只是龟缩在后院那栋陈旧的藏书阁里,扫洒除尘整理书籍之余得了空闲,便自己找个角落呆着,随手抽出一本旧书来读,在孔孟老庄的字里行间消磨掉一段安闲自适的时光,青灯黄卷,乐此不疲。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伙计,是怎样被元家少爷看上的。许是因为少爷性格阴郁孤僻,终年躲在藏书阁读书习字,并且从来不用仆从照顾,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入藏书阁。总之,当宅子里的众人看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伙计越来越频繁的出入少爷所住的东苑时,他俨然已经成为少爷唯一的贴身仆从。
日上三竿的时候,石诚准时从厨房提了食盒走向东苑。
在房门口,抬起敲门的手又放下,因为他隐约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一种来自于男子喉头的声音。正在攀上情/欲的高峰却想要尽力克制的低沉呻/吟,中间夹杂着床板有节奏的响动,石诚不用进去就能想象得到卧室中是怎样旖旎的场景,这总是让他感到脸上有些微发烫。
床板的声响愈发激烈,节奏也愈发急促,终于在重重的几声之后,颤抖的哀鸣与低沉的叹息一齐迸发,接着一切归于宁静,只剩下疲惫而畅快的喘息。
石诚又在门外立了片刻才敲了敲房门,低声唤道:“少爷,请用早饭。”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良久,方才听到一个慵懒而沙哑的声音道:“进来吧。”
门窗紧闭,早春温暖的朝阳照不进一丝一缕。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清甜的暖香扑面而来,是淡淡的桂花香气,在鼻息间游移,连呼吸都是甜香。雕花大床上垂着轻薄的白色纱帐,衣物散乱在床前的踏板上,透过纱帐可以看到里面影影绰绰,隐约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光洁躯体。
纱帐掀起一角,石诚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单上的斑斑血迹点点白浊,足见那场情/事之激烈。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屋子里情/欲的味道,两个人暧昧的眼神,让他十分不自在。青天白日,两个大男人,躲在光线幽暗的房里,做那j□j的苟且之事,这事要传出去,真真是惊世骇俗!
石诚垂下眼睑不愿去看那一片云雨后的狼藉,纱帐里的人却挥了挥手说:“去打盆热水来。”
石诚把早饭一一摆在屋里的八仙桌上,便不声不响的去了。等到他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元清河已经穿好衣服,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前。见到热水来了,忙把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抱在怀里。
周璧笙衣裳不整香肩半露的靠在他怀中,脖颈上都是星星点点的吮痕,两颊上泛着绯红的情潮,美眸因疲惫而半睁着。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瞳仁大而黑白分明,有如一盏轻轻浅浅的茶,明净澄澈,脸上总是挂着暖融融的笑意。
周璧笙虽说名义上也个是少爷,却是元老爷的养子,是三姨太太抱过来的孩子。
当年,在南京城,有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婴孩在元老爷经营的布匹店门口讨水喝,元老爷觉着这女人的谈吐温和礼节周到,不像是平常的粗鄙百姓,便问其原委。谁知这女人哭诉起来,说她原本姓吴,丈夫姓周,是个军人,在军中坐到了师长的位置,可是后来他们司令打了败仗,她丈夫就跟着司令逃到外省去了。家里的大姨太视她为眼中钉,于是为防大姨太加害,女子就带着儿子逃了出来,准备回娘家去讨生活。
元老爷同情其遭遇,感叹命运悲苦世态炎凉,便让丫鬟带女子去宅子里洗漱更衣,又妥善安置了她的孩子。谁知周吴氏换洗梳妆之后竟然是一个气质出众的美人,因长久的风餐露宿而发黄的脸蛋稍微调养了三五日就白里透红肤若凝脂。元老爷将周吴氏留在了南京城,照顾他的日常生活,不久就正式收了她当第三房姨太太,按着元老爷的性子,周吴氏的儿子周碧生也被改名为周璧笙,当了元老爷的养子。
可是好景不长,周吴氏是个福薄的命,不久就病死了。元老爷失魂落魄,将周璧笙送回了元家庄抚养,给自己的嫡子元清河当了名义上的哥哥兼玩伴,宅子里的人都要毕恭毕敬的唤他一声“璧笙少爷”的。
元崇义是元家庄的族长,元家也是村里最有名的富户。虽说门庭厚重,但人丁却并不兴旺。元老爷的独子,名叫清河,上头有一个姐姐,几年前死于难产,这一儿一女都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大姨太所出,而现在这栋宅子的女主人只有二姨太一个,元清河不得二姨太的宠爱,宅子里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元清河也是个天生相貌好的,眉目如刀削斧凿般深刻俊朗,只是性子冷,话不多,乖戾孤僻,整日深居简出,不爱在人前露脸,只与大他两岁的璧笙少爷形影不离,感情好得难舍难分。见过元家庄这两位少爷的,都说元老爷好福气,两个儿子简直就是画上走下来的一对璧人。
兴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元老爷异常器重这位义子。三年前因一场变故,周璧笙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元老爷心疼至极,将他带去南京医治,之后就留他在身边,将半生积累的财富与生意经一一授予他。因此两年前元老爷一病不起,周璧笙身为长子不得不挑起重担,去南京继承了元家的布匹生意,一年难得回来两趟。
照元老爷的意思,长子继承家业,养家糊口光耀门楣,次子继承族长之位,祭祀先祖规整礼法,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但世事却并不尽如人意。
璧笙少爷离开的那年正是二少爷元清河郁结难舒焦躁逆反的年纪,于是,不得宠爱又无人开导的他变得愈发自闭孤僻,整日闭门读书,就连二姨太都难得见着他一面,于是对这个正室的儿子越发不满起来。
突然感到有一束冰冷如刺的目光正死盯着自己,连石诚这般迟钝的也明显感觉出来,他缓缓抬头,正对上元清河犀利的目光。石诚喉头动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出去!”粉红薄唇里坚硬的吐出两个字。
石诚长睫翕动了两下,望着桌上的早已凉透的粥菜饭食,思索着要不要撤下去换新的。
“清河……”怀中的人攥住他的袖子,微肿充血的唇轻轻开合,朝着石诚道:“石诚,你先出去吧。”
石诚不动声色的微微弓了弓身子,转身掩上门,离开了。
他对于璧笙少爷的尊敬,是自他进入元家第一天起就开始的。
那天,他赤脚站在积着薄雪的青砖地上,穿着单薄的灰布褂子,瑟瑟发抖的等着管家的引荐,是璧笙少爷路过,给了他一双千层底旧布鞋,又给他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棉大衣。那份温暖,就如同璧笙少爷永远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样,他一生都不会忘却。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元老爷患了风瘫,右半边身体没有知觉,已经卧床不起两年了,今年开春更是愈发严重,二姨太太很是担心,便打发媒婆从几十里外的穷乡僻壤说了一个农家姑娘,许了种种好处,让那姑娘嫁过来冲喜。
元家庄到处张灯结彩,璧笙少爷自是不必说,提前七天就回来帮着张罗,还从南京城里带回来个唱昆曲的戏班子,说是要给老爷子高兴高兴。
就连在军中任职的大女婿沈世钧也抽空赶了回来,这位女婿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虽说爱妻过世多年,因家中背景不一般,不得不再续了弦,但那些终究只能算是姨太太,夫人的位子却一直空着。他每年都会千里迢迢从北平赶回来,陪岳父岳母一起过年,也不忘在爱妻的牌位前上一炷香,烧一沓纸钱,独自一个人能在元氏宗祠默默的待一个下午。
元家庄的人死后牌位都要回归元氏宗祠,就连嫁出去的女儿都不例外。当年沈先生白衣素缟亲自将爱妻的牌位送回来,跪在二老面前声泪俱下,那场面就连村民们也动了容偷偷抹泪,都觉得沈先生是位有情有义的男子,二姨太更是觉得这个女婿顺眼,将他当作自己亲身的孩儿般疼爱,因此,沈先生也算是主人,被宅子里上上下下所尊敬。
庭院里草长茵菲花木扶疏,丫鬟们正在挂上大红色的灯笼,远处隐约可以听到唢呐歌吹,也许是新娘子的花轿就快要过来了。
石诚百无聊赖的候在少爷的房门口,看一个个穿着喜庆的丫鬟们里里外外的忙着,附近的乡绅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一进来就直奔堂屋去给元老爷贺喜。
石诚突然看见管家元禄晃着矮胖的身子,急急的走进堂屋去,接着从堂屋里传来茶碗摔碎的声音。再然后就看到一大帮伙计和丫鬟急匆匆的直奔堂屋去了。
不一会儿,挂在堂屋上方的铜铃响彻整个宅院,石诚晓得出了事情,这是集合所有下人的响铃,便只好也朝堂屋走去。
元老爷穿着黑色刺绣缎面长袍马褂,戴一顶瓜皮帽,帽檐正中镶了一汪碧绿的翡翠,胸前挂着红花,面无表情的瘫坐在轮椅上,二姨太也打扮得格外隆重,黑色镶红边的大襟衫,头发盘成浓密整齐的大发髻,铁青着脸坐着,茶碗碎片摔了一地。
听着身边的两个丫鬟窃窃私语,石诚这才知道,出大事了。
被嫁过来冲喜的新娘子,半路跳下轿子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两年,忙完了许多大事,我终于又有时间来码字了撒花!仍然是耽美,两年前写过一篇很失败的,不甘心重新再来。应该会是很冷的文,有人看固然好,无人看倒也罢,纯粹写着玩儿,消磨时间,历史背景什么的如有不妥,请无视、轻拍,如有喜欢的,求评论求收藏~
☆、第 2 章
堂屋里,丫鬟伙计站了一屋子,鸦雀无声。
“沈先生呢?元禄,去把沈先生找回来!”二姨太显然脸色不太好看,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出了这样的事,无异于说她持家无方,她是绝对丢不起这个脸的,眼下,也只有大女婿是个有主意会办事的,也只有找他前来商量。
元禄点点头,弓着身子刚要去,却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笔挺戎装,鹰目深沉,常年的戎马生涯让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英姿飒爽的气概,这是元老爷的女婿沈世钧,这个人,宅子里的大家都是认识并且分外尊重的。
石诚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这男人一身淡青长衫,看不出年纪,五官细致明朗,长着一双细长凤眼,眼中闪烁着愉快的光芒,鼻梁秀美笔挺,粉嫩润泽的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明媚得如同百花争妍的春日。他手里托着个纯银水烟袋,碧玉制的烟嘴,绿得分外鲜明可爱。
男人一进屋,元老爷眼睛登时焕发出欣喜的神采,一边用尚且能动的左手请男人入座,一边口齿不清的唤他。
沈世钧忙介绍:“这位是南京火凤堂戏班的台柱,李今朝李先生,人称‘金陵玉牡丹’,岳父大人在南京时最爱的听玉牡丹的戏,我前些年在南京城也有幸听捧过李先生的场,不想这次却在家里碰上,闲谈之下得知原来是璧笙特意将他请回来助兴的。今朝,你也跟岳父大人叙叙旧,当年他可是极力捧你的。”
“元老爷子,好久不见!”李今朝朝元老爷致意,称呼分外亲切,他就势在元老爷身边坐了下来,又朝二姨太笑道,“太太果然是国色天香气质出众,家里有个如此端庄贤惠的太太,难怪元老爷子都舍不得回南京城了呢!”
二姨太并不因着这赞美而沾沾自喜,脸上始终挂着谦和有礼的微笑,淡然道:“先生真是会说话,既是老爷的朋友,那就多住一些时日再走,老爷最近身子不好,有个旧友开解他也是好事一桩,缺什么就尽管吩咐,管家自会给您置办齐全。只是先生远道而来,今儿个却让您看了笑话,实在是失礼。”
“岳母大人不要着急,我随身带了警卫团来,现在已经遣他们去找人了,那喜娘是在快进元家庄的时候跳下轿子逃走的,前两日下了雨,山路泥泞湿滑,她一个女子,应该跑不了多远,定是能够找回来的。”沈先生出声安慰。
二姨太勉强点点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元禄说到:“把伙计们都打发了去找人,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这冲喜的时辰可不能耽误了!”
“出了什么事?”所有人循声望向门口,那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一对璧人,不是两位少爷又能是谁?
周璧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朝二老行了礼,元清河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哟,清河已经长到这么高啦?”沈世钧站在他面前,表情讶异而欣喜的看着他的内弟,一手抚上他的头顶,“像个女儿家似的,男大十八变,一年一个样!”
元清河蹙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歪着头躲开了头顶肆虐的大手。
“清河,好好跟你姐夫说话!”二姨太威严的声音响起。
元清河面无表情的斜睨了沈世钧一眼,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石诚注意到,自从两位少爷进了屋,那个叫李今朝的戏子一直眯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元清河,唇角泛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啧啧,还是那副臭脾气,清河都快满十九岁了吧?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岳母大人可得早点预备着,我看竹山镇上彭大夫家的小女儿真不错……”沈世钧似乎是故意在惹怒元清河,他以一脸逗小孩的表情观看他的反应。
周璧笙不动声色的侧跨一步,将元清河护在身后,朝沈世钧半开玩笑道:“姐夫,清河带了一身起床气,你就不要去招惹他了。”
“起床气?这都日上三竿了!这两个活宝,从小到大好得形影不离,眼下虽然分开了,可是你看看,璧笙一回来,清河就黏上他,两人同进同出整日腻在一起。璧笙你也是的,太纵容他了,一点做大哥的样子也没有,我看他们两个,娶了姨太太说不定都会对半分。”二姨太不痛不痒的数落,话中有话含沙射影,只说得元清河脸上立时覆上一层寒霜。
石诚心里明白,当着少爷的面说璧笙少爷的不是,那是触了他的逆鳞。
周璧笙见元清河面色不善,是个将要发作的样子,忙抢先一步,朝二姨太赔礼道:“二姨娘,璧笙知错了,往后定会好好带着清河。”
“好了好了,岳母大人,不说笑了,我该去办正事了,你的伙计们我都借走了,保证天黑之前还你一个胡蹦乱跳的喜娘。”沈世钧又对李今朝说:“今朝,你下午就留在这里陪我岳父大人叙叙旧罢。”
李今朝漫不经心的抽了一口水烟,越过碧绿的烟嘴望着他,笑了一下。
“等等,他不许走。”沈世钧带了一屋子的伙计刚要离开,元清河冷着脸开口,指的却是石诚,“他是我跟前的人。”
“清河,你不要胡闹……”二姨太刚开口,却见元老爷吃力的抬起左手在她手上拍了两下,示意她闭嘴。谁都知道,元老爷心里其实最宠爱的,自然是他的独子。
“老爷,你老是宠着他惯着他,由着他使性子,这可如何是好?”
坐在一旁的李今朝笑道:“夫人,容我这个外人多嘴一句。我看少爷眉宇间英气勃发气度不凡,将来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元老爷子疼宠他,也不无道理,他是少年心性,您就由着他们去吧!”
不愧是名利场上打滚的戏子,取悦人很有一套,一句话说得元老爷笑逐颜开,周璧笙感激的朝他看了一眼,感谢他替他们解了围。
石诚认命似的垂首站在一边,淡薄得像空气,仿佛这场争执与自己无关。自从石诚知晓了两位少爷之间的秘密,元清河就有意无意的避免他与外人接触,因此,石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机会就少得可怜。
周璧笙顾全了二姨太和少爷的面子,忙出来和解道:“二姨娘,我这几日身体不舒服,不太能顾得上清河,他身边少不得一个贴心人伺候着……”
“行了,身体不舒服就回去好好养着,这里一切有世钧打理,”二姨太脸色有些不好看,却又不好发作,她指了指石诚,却发现叫不上他的名字,便说:“你,照顾好两位少爷。”
石诚默然的点点头,跟在两位少爷身后去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窗外开始飘起了绵密的小雨,石诚正跪在地上,帮少爷捶腿。
元清河卧在竹榻上,半眯着眼睛,慵懒的舒展四肢,周璧笙坐在竹榻前的矮凳上伺候他抽大烟。他用一根细长的签子,从一个青花瓷盅里挑了一点烟膏,在烟灯里烧成缭绕的白色烟泡递过去。元清河狠吸一口,悠悠然的吐出烟气,舒服得长叹了一声。
“清河,今天为何非要跟姓沈的作对?”周璧笙一边烧着烟泡一边说得漫不经心,“以后要收敛一些,毕竟他是个蛮横的丘八,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你明知道姨娘宠着他,还要往枪口上撞。”
元清河猛然睁开眼,蹙眉看着周璧笙,似要从他清浅的眼中觅出鱼儿的踪迹来,手指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凑近,粗重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垂上,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你是我的人,却在替他说话,该怎样惩罚你呢,哥哥?”
周璧笙听着他半是挑逗的威胁,也不恼,只是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暧昧一笑:“你说呢?”
石诚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在心中叹了口气,怪只怪自己嗅觉太过灵敏,又从鸦片烟的气味中嗅到了赤/裸裸的情/欲来。忙垂下头,识趣的悄悄退出门外。掩上房门的时候,他看到周璧笙背对着他的方向,鹅黄色的丝绸衬衫从圆润光洁的肩部滑落,元清河已经啃上了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幽黯的眼眸看向石诚,意味不明的朝他笑了一下。
屋中不时传来旖旎暧昧绵软无力的低吟,石诚静默的守在门外,尽量不去听那令人血脉喷张的声音。
一抬头,赫然发现暮色中,一抹淡青色的颀长身影在绵绵春雨中悠然的闲庭信步,也不打伞,末了却是径直朝这个方向走来。
及至走近了一瞧,竟然是上午那个李今朝。
石诚一想到身后少爷的厢房里令人面红耳赤的情景,心中捉急,忙迎了上去,在走廊中将李今朝堵住,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道:“李先生好。”
李今朝手托银质水烟袋,看到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年竟然生得一副眉眼细致肤色白皙的好相貌,只是始终埋着头,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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