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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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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加起来,各取所长互补不足,可以预见,他们将会成为他最可怕的对手。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必须在元清河得势之前拉拢马耀辉,然后再寻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元清河封杀,将张石诚软禁。他不能让这两个人成为他的绊脚石,成为他在政治这条路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他用药毒死义父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个国家会走向哪里,取决于那散落在这片国土的千千万万颗像他一样的革命的种子,待他们萌芽之日,将是这个国家奋发图强之时。
  因此有的人必须死,而他也必须踏着这条血路继续走下去,踩着无数将士的尸骨,引领这个国家走向胜利的路途。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7 章

  水墨画一般的风景。
  石诚几乎沉湎在江南水乡白墙黑瓦曲觞流水的梦境里。
  这些日子,元清河带着他几乎走遍了古城苏州的角角落落,在前清江南富豪遗留下的园林中赏花品茶,在临水而建垂柳依依的青石小道手牵着手散步,坐着一叶扁舟从一座座样式古朴的拱桥下穿过,或者在古色古香韵味十足的小酒馆里共饮一杯美酒细品一道佳肴。
  清晨,在小旅馆的房间里醒来,看到橙红色的朝阳洒在熟睡那人的眉梢眼角,将他的脸映衬出红铜般的色泽。
  石诚看着他就再也舍不得睡去,他用手指细细的描摹他的脸部轮廓,他开阔的印堂,深刻的双眼皮折痕,英挺的鼻梁,硬朗的菱形唇线……他仔仔细细的将他的面部轮廓印在心里,就如同将金属烧成滚烫的液体倒进模具中,待冷却成型后得到栩栩如生的铜像,在记忆中埋藏千百万年的岁月,到出土后发现,年少时的一场痴恋,生了一层青绿色的锈蚀,却依旧是他深爱的脸。
  那是他经过千万遍反复描摹,倾注了无数心血才铸就出的只属于他的青铜,无可取代的挚爱,此生唯一。
  “摸够了没?”那人闭着眼睛,微微翘起唇角。
  石诚这才晃过神来,讪讪的收回手,慌乱的移开视线。
  元清河侧过脸,坏坏的一笑,牵着他的手一路向下,放在那处醒得比较早的勃发之物上,声音暗哑的轻道:“不如,也摸摸这个?”
  石诚触电般的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他将脸撇向一边。
  元清河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手捧着他的头,深深的望进他眼里。
  石诚看到他的眸子的颜色又深黯了一层,用下面那处坚硬的巨物抵在他腿间轻轻摩擦着,知道他忍得很辛苦。他在薄毯下面伸出双手,隔着衣物将那处不敢轻举妄动的硬物悄悄握住。
  元清河一怔,突然就不动了,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良久,他俯下去,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不动声色的拿开他的手,翻身坐起,背对着他道:“起来吧,今天带你上山。”他的声音带着慵懒而沙哑的尾音,刻意的掩饰了他的失落。
  他不愿意那人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张石诚,他一生中最为长远的征途,终有一天,他要让他的身体和灵魂,完完全全的为他所征服。
  江南柔婉的山,爬起来并不费力,但对于石诚来说,却无异于天险。
  走出没多远,他就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毫无知觉的右腿抖得厉害,仿佛站不稳了,下一刻就要滚下山去。但要强的性子却容不得他打退堂鼓,他咬着牙,以非凡的毅力迈出无比艰难的每一步,浑身像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几乎湿透了。
  在一个跨度较大的石阶上,他终于支撑不住,向一边歪倒下去,被身边的人一把扶住。元清河宠溺的看着他一脸倔强的表情,笑吟吟的露出一口白牙。
  到最后,石诚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他背在背上,无精打采的搂着他的脖子,一步一步上山。
  白云寺的香火并不十分旺盛,但却是方圆几百里最为古老的寺庙。
  一排庄严肃穆的古刹被掩映在山岚雾气中,院中耸立着树龄近千年的灵木,一名身着青色僧袍的小沙弥在台阶前清扫落叶,远远的看到走上来的两个年轻人,放下扫帚,双手合十,朝陌生的香客颔首致意。
  四处飘散着浓重的香火味,趁着元清河向小沙弥打听的时候,石诚往庙堂前那个大香炉中插上三根香,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
  “你许了什么愿望?”睁开眼的时候,元清河已经在一旁跪下,透过缭绕的青烟向他投来探寻的目光。
  石诚看了他一眼,朝佛像拜了一拜,漫不经心道:“希望我的腿能够治好。”我希望将来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能像我一样爱你。
  “听说这里的佛很灵验。”元清河说着,双手合十跪拜下去。
  石诚双手合十闭着眼,咧开嘴笑了笑:“真能治好的话,我就找份正经的工作,赚钱娶老婆生孩子,正正经经过一辈子。”
  “那不可能,因为佛祖刚刚答应了我,这个叫张石诚的人将永生永世留在我身边。”元清河侧过脸看他,一脸的认真。
  石诚倏然睁开眼,表情复杂的看着他,似乎要从他的眼神中挑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来,可是没有,元清河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挑衅似的冲他一挑眉。
  石诚撇过脸去,兀自低低道了一句:“傻瓜,这里的佛要是灵验的话就不会这么冷清了……”
  这时,刚才那位扫地的小沙弥走了过来,朝两人作揖道:“施主,我们住持有请。”
  白云寺住持,法号释心禅师,虽说德高望重远近闻名,却并非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相反,他看起来似乎很年轻,只四十岁上下,五官深刻,双眼之中早已退却了世俗尘色,显得澄明如镜淡然超脱,闪耀着一种修行之人独有的睿智光芒。石诚细看了一下,发现元清河的眉眼五官之中,果然和这位释心禅师有几分相像。
  寂静的禅室之中,叔侄两人互相作揖,默默对视了良久,石诚刚想退出回避,却被元清河猛的握住手腕。
  释心禅师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掠过,立时领悟,他只是朝石诚笑了笑,示意他往窗前铺就的苇席上落座。
  石诚依言拄着拐杖走过去,在草席上端端正正的跪坐下来,随即两名小沙弥悄无声息的走进来,其中一个在他面前的矮桌上奉上茶具,在紫砂茶壶中为他沏好温热的茶。另一个小沙弥双手托着笔墨纸砚,在释心禅师面前一一摆好,又朝两位客人毕恭毕敬的作揖,之后两人悄然退去。
  石诚默然的品茶,一边抬眼看着那边的叔侄二人。对于元清河,他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位叔伯在这里,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他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他无条件的相信那个人,他的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他都无须去质疑。
  那叔侄二人并不说话,好像对彼此的意图都心照不宣,很有默契的开始了动作。
  元清河研磨,释心禅师铺开雪白的宣纸,用镇纸镇住,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那两人像是要举行什么仪式一般,深深的躬下/身去,互相叩了头。
  释心禅师执笔临墨,元清河端正的跪好,闭上眼,紧接着,用异国语言写成的经文被他流畅的吟诵出来。
  释心禅师奋笔疾书,将元清河的每一个发音都准确的记录下来。石诚隐约猜出,那是一大段梵语的经文,在元家庄的藏书阁里藏有很多部这样的经书,石诚曾经试图研究过,但是完全没能看懂。
  元清河的声音低缓而流畅,好似这些拗口的经文就是他自小所熟悉的语言一般。释心禅师笔杆颤动,下笔亦是不曾有过分毫犹疑。
  即使是完全听不懂的经文,却像咒语一般奇异的将他的思绪带往古老遥远的国度。一望无垠的黄土,连绵不绝的沙丘,沉默枯萎的古树,清冷黯淡的残月,倾颓破败的古寺,荒芜空寂的城池……一支从远古走来的孤独民族,战战兢兢在这乱世求得一席生存之地,却迫于世人的贪欲,颠沛流离。
  石诚幡然醒悟,为何当初执念想要带走他,守护他,成就他,皆因他们命运中的相同之处:他们都曾为世人的贪欲所苦。
  初遇,他还只是个闭塞村庄里阴冷暴戾的少爷,睁着一双冷漠岑寂却悲伤莫名的眼睛,抗拒着一切的试探与接近。他安然的陪在他身边,那些浑浑噩噩的岁月,他们如同吸附在潮湿墙角的苔藓,互相偎依,汲取黑暗的养分。
  总能从他身上嗅到颠沛流离的气味,看着他沉默如山的背影总会没来由的心疼,他总是充满倦意的眼中满是凄惶疏离,还有他凝望远处的落寞神情,让他上瘾。
  那年梨花飞雪,那人站在树下,那双悲戚的眼,幽黑深邃,让他心甘情愿的跌进去,从此就万劫不复。
  原来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将那人深深的捂在心底,在这悲怆苍凉的人世间跌跌撞撞的逃。
  石诚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的背影已经在眼中模糊了。
  寂静的禅室,他宽厚的背影,缭绕的青烟,古老的经文,远处悠扬的钟声,僧侣的吟诵,聒噪的蝉鸣……或许后半生可以就这样停滞在这里,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不为尘世所苦。
  黄昏时分,吟诵的声音拖着狭长的余韵中止,元清河才如释重负的缓缓叹了口气,睁开眼。释心禅师身前身后的苇席都已经被写满梵文的宣纸所覆盖,他看到石诚拄着拐杖,面带微笑的走到元清河身后,他郑重的朝石诚深深一揖,了然道:“施主慧根奇佳,这么快就能参透,将来必定大有修为。”
  他看透了石诚的顿悟。
  石诚淡然颔首回礼,元清河不解的看看释心又看看他:“什么?”
  石诚笑而不语,眼中藏着一片明镜。
  两人告辞下山时,天边烧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走到通往山下的那一百一十一阶台阶,元清河重新背起石诚。
  “你没有问题要问吗?”察觉到背后那人奇异的沉默,元清河蹙起眉头,从禅室中出来就感觉这人不对劲,一直在笑,安静的笑。
  “你不愿意说,我便不会问。”石诚懒洋洋的伏在他背上,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传说中鲜卑族的宝藏,其实是存在的。北魏皇族崇尚佛教,曾经一统西域大大小小的佛国,建佛教石窟无数,而所谓的皇室陪葬,就是那些雕刻于墓室的梵语经书而已,世人听信谣言捕风捉影,岂知那些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藏,在现今却一名不文。释心刚刚手抄的那本《莲华经》,就是这些典籍中现存最完整的最古老的一本,就是后来玄奘苦苦寻找的一本经书,藏在元家庄的藏书阁里,我从小就背下来了。”元清河将他的身子向上顿了顿,低声说道:“我已将《莲华经》托付给他,现在,我自由了。”
  石诚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伏在他肩上,一直静静的微笑着听他说完,他用手指绕起那人的一缕额发,放开,再绕起,再放开,似乎心不在焉,又自顾自玩得有趣。
  是的,你自由了。
  “释心刚才跟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他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石诚亲昵的在他脖颈间蹭了蹭,轻道:“他说,我是你的劫,而你,是我的结。”我已经将心中的结解开,放你自由。而你,也应该渡过劫难,走向新生。
  我们,终究殊途。
  元清河还在咂摸那句话,却听到石诚轻轻叫了一声:“清河。”
  “嗯?”他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放我下来,到了。”
  元清河一看,发现那一百一十一阶青石阶梯已经走到了头,他在黑灰色的山岩上站定,将石诚放下来。
  石诚站在青石阶梯上,两个人脚下踩着的岩石是两种不同的颜色,石诚低头看着两道岩石的接缝,突然觉得那就是他们之间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头是红尘,一头是佛门,而他在此岸,他在彼方。
  “走吧。”元清河以为他要自己走,便把拐杖递给他,走出去两步,却发现石诚始终没动,静静的站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看他。
  “清河,”石诚笑着开口,轻轻说道:“我不打算走了。”
  元清河蹙眉,不解的看着他。石诚站得笔直,眼中神采奕奕,元清河在他醒来之后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有精神。
  “就到这里吧,你回去,我留下。”
  你回去,我留下……他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人的意思,他要撵他走。
  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目光似有穿透力一般凝聚在石诚脸上。
  你不在,我该回去哪里?
  石诚看到元清河的眼眸慢慢的深邃了,脸上覆上深秋的寒意。他冷着脸走过来,走到石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眼中又深又黑,什么都没有,一如当年初遇。
  他揽过石诚,拥紧了他,闭上眼,下颌搁在石诚肩膀上,在他耳边只说了一个字:“好。”
  石诚稍微有些意外,如此平静的说出分别,他以为那人会由着性子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就接受了。
  石诚伸出双臂,刚想回抱他,多多少少传递一些安慰给他,却没想到那人并不给他机会,元清河放开他,匆忙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快步走下了山,石诚站在青石阶梯的边缘,目送他远去,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金红金红的夕阳里,有如铜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8 章

  
  石诚在白云寺落了发。
  剃度传戒全由释心禅师亲自为他主持,用释心禅师的话说,他凡孽太重,六根难净,取法号一心,希望他从此可以绝了尘世念想,斋戒清修,一心向佛。
  僧侣的生活是单调而清苦的,但因他脚有残疾,并不适宜像普通僧人们那样每日走上大半天的脚程下山去化缘,只得在寺中做一些洗煮清扫的杂役,他身体羸弱,不能过度操劳,因此众人也就由着他,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轻巧活计,开户亮灯、上香供水、扫撒除尘、洗菜浣衣等等。
  如此过了几天,石诚不自在起来,因为派给他的任务,比寺院里最小的孩子——一个十四岁的小沙弥还要轻松,小沙弥法号慧净,只因长了兔唇,自小就被丢弃在寺院香坛里,被寺中大师傅用斋饭养大。因此论辈分,石诚还得叫慧净一声师兄。
  晨课之后,做完分内的工作,石诚通常会到厨房帮忙。慧净话不多,石诚话更少,两个人整日在厨房忙碌,倒也极有默契。慧净见他腿脚不灵便,因此将劈柴挑水这类的重活一手包揽,而石诚不愿意这样欺侮一个孩子,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总算是让慧净小师兄松了口,准许他分担去了一半的活儿。
  元清河独自回了一趟上海,毅然辞去了警卫团长的职务。虽然把马司令急得团团转,但见他灰头土脸的独自回来了,也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马司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放行。
  他当天就匆匆返回了苏州天平山,他花了五天的时间在山脚背阴处搭建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住了进去。然后当了一个脚夫,每天从三里之外最近的镇子上背些米面蔬菜上山,送到山腰处的白云寺去,如此,也算有了个正当的营生。
  所以,当石诚吃力的挥着斧头劈柴的时候,看到背着大包粮食从厨房后门进来的元清河时,他呆立在那里愣怔了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元清河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冷着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到厨房去找负责的师傅签收货物。然后又像跟谁有仇似的大步流星走出院门,整个过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石诚看着他那一身粗布褂子和脚下豁了口的布鞋,突然就明白,那天这个人为何如此轻易就答应放手让他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他只有苦笑。这个傻子,怎么就不能明白他的苦心呢?
  元清河一走出白云寺就放缓了脚步,分别了几天,终于再度见到石诚,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纠结起来。
  那人穿着宽大的青色僧袍,剃成了光头,脑袋很大,后脑勺圆润得像个葫芦瓢一样鼓凸着,睁着一双清凌凌的黑眼睛呆呆的盯着自己,那样子简直就是傻气。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在他面前忍着笑板着脸走了那么个过场,他明白,那个人在看到他以后一定受打击了。
  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以为离开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可是他想错了。
  纵使遁迹空门也别想摆脱我,你这混蛋!
  元清河心中产生了恶作剧一般的快感,脚步轻快的下了山。
  至此,石诚再也没能摆脱那人。他明白有元清河在,他的六根是清净不得了,因此每天除了诵经之余只有拼命干活,妄图驱逐掉那人总在面前晃的影子。这么锻炼下来,其他的不说,他的身体倒是因此而强健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个病歪歪风一吹就要倒地的样子了。
  最后,他终于能够抛弃拐杖,一瘸一拐的进山捡柴去了,虽说走路姿势有些难看,但在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进步。
  当他背着箩筐走在出山的必经之路上,看到放在路边捆扎得结结实实的两担柴火时,他立时明白,自己进山捡柴的这一举动是又被那个阴魂不散的人盯上了。
  他脚步停滞了一下,绕开那两担柴火,按照原计划进了山。
  虽说已经被那人扰乱了清修的心神,但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否则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两个男子如此这般,传出去,可能要滑天下之大稽了。
  如此几天,他都没有碰那总是会出现在他下山路上的柴担,于是,那人又有了新花样。
  这一次,一捆柴被拆散,东一根西一枝的扔在他平日里捡柴的范围之内。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柴棍,石诚只得苦笑。但他领了情,将柴枝一根一根的捡起,放进背篓里。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等到第六天早上,元清河正在布置现场,却被石诚抓了个现形。
  为了使那人少走一点路,他尽量将砍好的柴枝集中撒落在一处,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石诚一双淡然的眸子。
  他讪讪的将手中最后一根树枝扔在地上,仍旧是不愿意去看石诚的脸。
  石诚笔直的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石诚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视线停留在他肩膀上的补丁上。
  “吃过早饭没有?”石诚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早晨穿过树叶缝隙笔直照进林地中的阳光。
  两个人坐在一根早已朽烂的粗壮树干上,石诚低头看着一朵刚从树皮中冒出头的灰色蘑菇,元清河捧着一个馒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
  石诚突然转过头,表情复杂的说:“你这样,我很困扰。”这样纠缠不休,真的有意思?
  元清河啃馒头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并没有去看他,又继续啃了一口,大吃大嚼。
  “回去吧,你不属于这里。”石诚在心中哀叹着,拎起背篓站起身。
  刚走出几步远,冷不防就被身后的那人强有力的手臂拖住,下一秒就落进他怀里,被他紧紧拥住。石诚试着推了他一下,但是没能推得动。
  元清河面无表情,就只是抱着他,狠狠的,仿佛试图将他勒进自己身体里,让他再也逃不脱。他埋头在他脖颈间深深的嗅着,香火的味道,佛教徒的味道。
  他们同床共枕度过了那么多日子,而现在,就连抱一抱他也成了一种奢望。他爱得如此辛苦,却始终不愿意放手。
  年少时,他爱过,得到过,拥有过,幸福过,但到最后都失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这个人,始终陪在自己身边,不遗余力的拯救他,鞭策他,磨练他,甚至到最后,为了他而毁掉了他自己。
  而现在,这个人想要功成身退,就此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想都别想!
  他放开拥抱,悲伤的看着他,用一只大手托住他的后脑勺。
  石诚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感觉到他悲伤的气息,那一瞬间,他几乎快认命,几乎要失守,几乎想要就那样宠着他任他肆意妄为。
  在他的唇就快要沾上他的,石诚努力的头向后仰,躲开他,眼中瞬息万变,到最后只是垂下眼睑,轻描淡写的说:“贫僧,法号一心。”
  就像一句咒语,生生的打断了他的疯魔。元清河骤然醒悟,猛的放开他,后退两步,才能将自己的气息调整过来。
  石诚立刻恢复平静,双手合十,朝他深深作揖。
  “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而你,也不能擅自决定我的人生。”就像,你不爱我,却不能强迫我不去爱你。元清河说完这一句,就匆匆离开,仿佛一场逃。
  石诚低垂着眼睑,站在林中空地上,不自觉的用手背拂了一下嘴唇,仿佛害怕唇上沾染的红尘玷污了心底的佛。
  那一天之后,石诚换了好几个地方捡柴,但最后都无一例外的被那人找到了。
  元清河越来越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晃悠,他捡柴他就在一旁砍柴,顺便从他这里蹭一顿斋饭,或者,嫌他带的斋饭难吃,干脆生拉硬拽的将他带至后山他住的茅屋里,亲自下厨做出一顿美味的斋饭来。
  石诚总是带着一脸寡淡的表情,看那人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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