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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年夏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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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今日见了真面,认不得了。”
蒋沐又把我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嘴角一勾,一股邪气儿也勾上来了,他轻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柳老板不披红挂彩的呢,这素颜的模样……啧,你要是个女人说不定我就看上柳老板你了。”
我笑,“您真是会说笑,要我是女人,早嫁了我师哥了。”
蒋沐转正头哼笑了一声,“柳老板和你师哥是一块儿长大的南京人?”
“不知道,唱戏的,一个戏班子哪儿的孩子都有,不过打记事起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一直唱戏?”
“我们只会唱戏。”
话到此处,蒋沐便不再说话了,似乎累了似的闭上了眼,前面开车的肖与凡也不出身,我也省得费口水同他道家常。车来开过了一条街,夜里行人少了,街上的铺子有些冷清,但也灯影幢幢。上海的晚上如昼,彩灯一片光怪陆离,南京就不行了,内战开始后政府加大了管理力度,禁这禁那,有时候你走在街上,看着人群还会猜测他们是不是全是特务。外面哪儿都能乱,家门口乱不得。我笑了笑,眼睛随便往车窗外一瞟,就定住了眼。
那是一个制衣店,专制戏服的。挂在里橱窗的那件戏服就是杨贵妃穿的,金丝镶边,银丝穿底,绣工是金盘绣,看着就雍容富贵。
“你喜欢?”
我回头,不知道蒋沐什么时候依旧凑了过来,也看着车窗外,虽然车早就开过了。
“不是。”
喜欢我自然会买的,以我现在的包衣,要什么戏服买不下来,只是多了就无味了,多了心就躁了。只是看见那衣裳让我想起师哥。他以前说我穿杨贵妃的衣裳是最好看的。
蒋沐笑了笑,哦了一声,又靠了回去。
他并没有和我多说话的打算,我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他像是在静静地结一张透明的网,然后等飞虫自己撞上去。
咬人的狗不叫。
等到了戏园外,肖与凡开了车门,我道了谢,正要离开,蒋沐也下了车,说:“我送柳老板进去吧。”
不容置否的语气。刚同蒋沐进了后台,就听到有人“啊呀!”了一声。
我一低眼,就看见一个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我的脚边。是只纹了牡丹的绣巧茶壶,只是茶嘴已经摔破了。
有人过来,小声地说:“青瓷你回来了,刚才……千涟不小心给摔了。”
我抬头,正看见卸了半边妆的千涟,油彩在他脸上盖着他的神情,我笑,“多大点事儿,一个茶壶罢了。”
千涟脸上的油彩动了动,他那是笑了,但那笑是戏谑,他扫了一眼我和蒋沐,“是啊,柳老板什么没有,一个茶壶算什么,就是朵娇艳艳的山茶花也随手给别人了。”
大家都吸了口凉气,身旁的蒋沐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我暗地里咬咬牙,“好花只能配美人,就像今天这茶壶,不配我自然会让人给摔了。”
刚说完,就听蒋沐说道:“已经送柳老板进来了,蒋某也就告辞了。”
人是注定得罪了,这是我的忌讳。
可后来的几日也没有什么动静,坐池子里也没那人影子了,我暗自想是不是应该窃喜一番,这日,小贵子就跑过来找我,把一个竹篮子往妆台上一放,说:“师叔,这是给你的。”
一竹篮子的山茶,浓艳而娇气。
我放下粉刷,从篮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次这里面可有一朵让柳老板喜欢?
我把纸条一把攥进手心里,正巧师哥就过来了,嗅了嗅问道:“谁送的?”
“一个票友。”
“哦,挺好看的。”
“几朵花而已。”
“那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我又看向那篮子花,花是好看,只是梗上有刺。硬刺倒是不怕,怕的就是软刺。纸条攥在手里想攥着一块蚱蜢石,硬而扎手。
我笑,说:“那把花插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扇面牡丹散芳华
唱了好几日的戏,什么莺莺燕燕,姹紫嫣红都唱了个遍,但凡往戏台子上一站,堂下喝彩连连,过了几日又收了好几条横幅,写的是风华绝代,百里挑一云云,我笑了笑,让人收了起来。
想也有好几日没有出门了,大多时候就在戏园子里没有出去,都说阳春三月风光好,我看我要是再不出去走走,那些柔美春景都得在戏里看过了。
但真走出去又觉得没什么新鲜的。街上是热闹,但热闹是时时有的,还听着汽车嘀嘀地按着喇叭催促前面的人让开,实际上平民百姓只要见了车都会离得远远地。现在的南京,热闹与糟乱只是一线之差,而那根线不知道会被谁绷断。
听说□已经打到了湖南一带了,虽然国民政府还不会沦落到只有半壁江山,但从内战开始到现在,已经足够让他们人心惶惶了。我是满不在乎的,历史就是改朝换代过来的,就是再改再变,还不得听戏?看师哥有时候拿着报纸皱眉我就想笑,他们就是打到我家门口,我还不是个唱戏的?
“卖花……………卖花啦……………”
我侧头一看,哦,卖花啊。不由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叫了停在旁边的黄包车。
“去紫檀香。”
紫檀香是老店了,卖紫砂壶的。
“哎呦,这不是柳老板吗?要买壶?”
“是啊。”
“你前不久不是在店里买了一把吗?”
我手指描着架子上一把茶壶上雕的雅竹,笑道:“照顾您生意难道不好么?”
老板一笑,“嘿嘿,好好。”拿起一把紫砂壶递给我,“您看看这个,昨天刚到的货,砂细色滑,四壁平均……”
我把壶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确实是把好壶,色泽细腻柔和,放在手掌里揉摸的手感也舒服,倒是不比摔了的那把差。
肩突然被人一拍,“柳老板?”
我一惊,手里一个不稳,“啪”地一声,方才一把上好的紫砂壶瞬间成了一片瓦砾。
老板大叫一声,“哎呀呀!壶啊壶!”
我一转头,可能是色泽温和的紫砂看多了,被那人色泽刺凶厉的眼神刺了下眼。
“蒋少尉……好久不见。”
蒋沐笑了笑,“近来公务多了,就去戏院子少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刚才……”蒋沐瞟了眼地上的碎片,“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叫你而已。”
我笑:“没什么,前不久碎了一个,今天托蒋少尉的福又碎了一个,看来我是要‘双喜临门,碎碎平安’啊。”
“呵,”蒋沐轻笑了声,“那可恭喜柳老板了。”
我看看地上的一堆碎片,多少还是有些心疼,刚刚还是把完好无损的好壶端在我手上呢,转眼就废了,这些滋养人心的玩意儿就是容易破。当然,比我更心疼的是店老板。
我蹲下身想拾起一块碎片,哪知手才碰了碰瓦砾,指腹就给瓦砾扎出个小孔,一滴鲜红色的血冒了出来。
我起身看了看手指,蒋沐突然伸手拉过我的手,幽黑的瞳孔紧紧盯着那个红色翻腾的小孔,露出心疼的神色。他左手向后一伸,身后肖与凡立刻送上一块手帕。他拿手帕在手里揉了揉,似乎是想让它更加柔软一些。
然后把它覆在我的指腹上。
柔软冰凉的触感,是上好的丝。我一时有些错愕。
“真是失礼,只是想打招呼,没想到让柳老板受伤了。”
我看他,“是我没有拿稳。”
他却固执,“不,是我的不是。”又笑道:“既然如此,我今天要请柳老板你喝茶补个罪,柳老板可要给蒋某这个机会。”
指腹传来的是一阵阵暖意,轻轻的擦拭,却又带着几分故意的几道,我看着他,心想你这哪儿是给我止血,你这样越捏血冒得越多吧?却也只有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去的竟然是咖啡馆。如今商铺小贩不卖洋货的还真是少,不买洋货的也少。我是除去必要的物件,大多是些小物件,如洋火什么的,其他的奢侈品一律不买的人,倒不是我有多像那些学生一样说什么抵制洋货,只是那些东西大多我都不喜欢。
像我们这样唱戏的,古装古词地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映在骨子上了,轻易变不了。
不过这咖啡馆装饰倒是让人看着很舒服,浅褐色的窗帘棕色的椅子,淡雅不失气场。
服务生过来,蒋沐问道:“柳老板要喝什么?”
我说:“随便,能喝就行。”
蒋沐笑了笑,对服务生说:“两杯摩铁。”
不久咖啡就上了桌,蒋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看看了眼前那杯色泽深沉,香味浓郁的“茶”,端起来啜了一口。
“真是难喝。”
我把咖啡放回桌子上。蒋沐却噗地笑了,我看见他身后的肖与凡也微微抿了抿嘴角,猜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蒋沐敛了敛笑,把一盘雪白的方糖推到我面前,忍笑道:“你得加糖。”
我恍然,但也没有多大难为情,我本来只就喝茶,穿着长袍来这种地方本来就很希罕了,再多些又有什么?
我把糖块往蒋沐杯子里放了两块,“这东西我受用不来。”
蒋沐眯了眯眼,端起来喝了一口,微微咂了下嘴,“最初我去国外的时候也喝不惯这东西,但在西方人眼里,咖啡和面包是必须要有的东西,待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挺喜欢的。这咖啡跟茶差不多,一个焦一个苦,一个焦得有味,一个苦得甘甜,都要细细品罢了。”
我看着蒋沐,蒋沐也看着我,眼神的交汇处有一层雾,或许一张纸,散不去,捅不破。我笑,“我还以为少尉您是黄浦毕业的。”
蒋沐放下杯子,“哦,黄浦……小时候倒是去玩过,也没什么新鲜的,现在外面好玩的多得是,没道理待里面闷着。”
“也是。”
黄浦还成游乐场了,我心里暗暗地笑,那些正在里面的将来要成为军人的学生们,被他这么一说成了私塾读说的小孩子了。
“对了,上回忘记问了,”蒋沐说道:“《长生殿》讲得什么?”
“少尉不是喜欢听戏吗?怎么会不知道?”
“喜欢是不假的,只是在国外能听到的太少。”
“哦……”我笑,你要是问我戏,那我可是能言无不尽,虽然在这样的地方讲戏过于奇怪,但戏还是戏,就是改朝换代了它还是一朵花无论什么土壤都能长出的姹紫嫣红的牡丹。
“这《长生殿》啊,是清初的剧作家洪升写的,题材是取自白居易的《长恨歌》和白朴的《梧桐雨》,讲的是杨有女名玉环,相貌倾国倾城,后与李世民相爱,被封为贵妃,三千宠爱于一身,但不久唐明皇又娶了其妹虢国夫人,封为梅妃,此事惹玉环不快,最后七月七月两人在长生殿和好,并对着明月发誓,相守到老……”
“唉,谁知后来安禄山叛变,明皇带玉环逃至马嵬坡,最终断送了一代红颜……”
说道此处我不由有些酸楚,叹道:“可惜了杨玉环,为一个情字落到被缰绳勒死的地步,君王无情,竟撇她而去,这……红颜多薄命吧。”
蒋沐笑笑,“美丽只会引来人的贪念和欲望,当美丽成为一种错误或者牵绊,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抛弃美丽。只是……”
蒋沐顿了一下,笑出了声,“这只是戏而已,柳老板何必想那么多?”
我愣了下,又想起师哥训我的话,觉得无奈又好笑。但我自得其乐,别人不懂,我说:“戏虽然是戏,但戏是由事而来的,戏能唱百年千年,人却只能活那么几十年,时间越是久,物是人非的酸楚越如醋,酵得浓郁。”
“柳老板,”蒋沐摆手,“说这些我可说不过你,我想知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微微低眉看着桌子的咖啡,“后来郭子仪带兵抗敌,夺回长安,明皇因思杨玉环相思成疾,退位做了太上皇。杨玉环的魂魄也思念明皇,感动了天神,引玉环魂魄和明皇在月宫相会,两人终成正果。”
“完了?”
“完了。”
蒋沐低笑一声,我道:“真是便宜了唐明皇。”
蒋沐嗯了一声,看着我嘴角一勾,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我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戏子。”
是吗?
我抬头,“现在您可见过了吧?”
话刚说完,只是听蒋沐哈哈两声,扶额笑道:“真的有趣。”
咖啡在杯子里凉透我也没有再碰一口。看情形改散局了,我道:“今天还有些事,下回再同少尉您聚吧,下回我请。”请喝茶,我可不想再碰这东西了,别把我嗓子喝哑了。
“那好。”
肖与凡走上前来,把一个檀木雕刻的盒子放在我的面前,顺手打开。
我看了一眼,是只紫沙壶。
“礼轻情谊重,柳老板不要嫌弃。”蒋沐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去紫檀香就是想买只壶送柳老板,上次……柳老板的茶壶碎了。”
檀木盒刻得精巧,镂荷雕叶,荷风翩翻栩栩如生,如此更显得那只壶的廉洁自然。我道:“‘人间珠宝何足取,宜兴紫沙最要得。’谢过蒋少尉了。”
还来不及起身,玻璃窗上开始有人影乱七八糟地蹿动,然后便听到声音:
“让开!让开!”
“靠边!都靠边站!”
“快!”
我看向窗外,透过巨大明净的玻璃,我看到街上的很多行人都往街边靠,以为穿褐色旗袍的妇人拉着自己的孩子往人后挤,看口形还似乎一边说着快过来,别给撞了。马路中间誊了出来,人群遮着,只能看到一顶顶黑色的帽子在街上跑过,听到一片啪啪的跑步声。是警卫队的。
蒋沐本来愉悦的表情有些褪下了,揉揉太阳穴露出轻微的不耐烦,“一定又是那些学生。他们是吃饱了没事干,不在学校好好上课成天在街上闲逛,还举个横幅说着‘反内战,还民主’,真是惹人心烦。”
肖与凡笑了笑在他身后笑了笑,应合道:“难道现在不‘民主’吗?”
蒋沐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目光微微瞟,然后淡淡道:“当然‘民主’,你是民,我是主。”
我心里立刻一惊。不由地瞄了眼他肩上的军衔。这个人,他真是个异类。
不容我多想,蒋沐又笑道:“外面这么乱,我送柳老板你回去吧。”
我还没有开口,他又说:“车子就停在街边。”
我看着他,我想这个男人,他英俊亦霸气,他完全不容置疑,在他的眼下,似乎自己只能照着他说的办。就像是一只青蛙,被放在锅里煮,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身处地。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各种求
☆、第四章 杨家有女初长成
师哥发现我买了新的茶壶。
师哥端起来看了看,说道:“买新的了?”
我说:“也不算买的,去买的时候遇见一个票友,他买给我的。”
师哥放下壶,“你看你越来越不得了了,上回是花这回是壶,还不带其他的,走哪儿都有戏迷。”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师哥瞅了我一眼,然后坐在旁边,“你不能总让着千涟,千涟他那性子你我都明白,可你那性子也只有我明白。壶碎了还能买,气过受了还怎么能出?”
我笑笑,“都是些小事。”
“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师哥瞪我一眼,“平时和他说话都是针尖对麦芒的,要有事了,你就不说话了,一说话就是没事没事。你不训他他越是无法无天了。我哪天倒是要好好说说他。”
“师哥,”我无奈地笑,“算了吧,真是小事。”
白千涟同我和师哥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千涟送进戏班子的时候比我小一岁,个头却比我小很多,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但他也算是被遗弃的。
他娘把他送进戏班子就走了,他娘当时求师父说能给他口饭吃就行了。他到了戏班子后几乎不说话,师父开始还怀疑他是个哑巴,觉得自己亏了,打骂了他好几回他都不吭声。
后来证明他不是哑巴了………他夜里说了梦话。
不知道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但只听他断断续续地呓语,说,娘,别,别,别,刀,刀。
过了几天外面传来些闲语,说一个女人投水死了,尸体给泡了一夜才浮起来,脸被泡得都认不出模样了。
当天,千涟就逃出了戏班子。
但后来不是让戏班子抓回来的,而是他自己回来的。我记得那是一个傍晚,余晖如火,院子的大门被他推开,他就镶在门框里,镶在血色的夕阳里,门框那么大,把他显得那么小。他手里攥着一块碎花头巾。我记得那是送他来的那个女人头上戴着的。
打骂自然是少不了的了。师父挽起袖子操着鞭子狠狠地一顿打,挨打从来不哭的他,师父一鞭子下去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但他不求饶,只是哭,嗓子都扯出了血。周围吓得不敢吭声,我躲在师哥背后,紧紧地握着师哥的收手,手心里全是汗。
后来无意间听到师父说他父亲是个赌徒,还是抽大烟,一回家就翻箱倒柜地找钱,他娘受不了,一气之下拿菜刀砍死了他父亲。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回到戏班子后的千涟,变了。
他开始说话,但语气刻薄,他练功卖命,别人会的把式他也要会,别人不会的他更是要抢着学,少了他的任何东西都不行,就是后来出科,鬓花不如别人的艳他都要埋怨。
但他还是不如我。他有相貌也有本领,比起我却还是差了一节。出科时师父选杨贵妃,在我和他之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我的名字。他不满,但这就是命。命里有些东西你强求不来的,命会给你一些东西,也会收走一部分东西,你除了接受,别无他法。且,童年?戏班子里的孩子谁也没有童年。
我摸摸了茶壶,然后起了身,把围巾圈在脖子上,“我约了人,出去一趟。”
师哥似乎有些生气,但还是说:“出去小心点,最近外头乱。”
我嗯了一声,出了戏院。
蒋沐果然在茶楼等着。
我坐下,蒋沐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九点三分,柳老板你可让我久等了三分钟啊。”
我端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那这茶算我请少尉您喝的。”
蒋沐立马回到:“那可不行,上回你就说请我喝茶了……”他拿手背撑着下巴看着我,笑道:“那柳老板你还欠我一顿茶。”
他竟然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他还差这一两杯茶喝不成?但他说的也在理,我说:“嗯,好。”
茶慢慢地喝,之间谈的也不过是些关于戏的剧本内容之类,我对此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蒋沐只落到说嗯嗯嗯的地步。但也亏得他还听的下去,谈剧本如讲经,一般人恐怕早受不了了。
茶喝了半盏,我正说道《牡丹亭游园》,蒋沐插嘴道:“我现在虽然在南京,但却不熟,柳老板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我一愣,应了下来。
南京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的。%%%,都是有趣的地方,但要是让我带他去那些地方,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算算,从名后除了跟师哥去了回秦淮河,别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不过我街走的倒多,周围的十里长街八尺小巷无一不漏。
于是就带着蒋沐去山西路。
蒋沐召黄包车的时候我才记起肖与凡,我问:“肖副官呢?”
“哦,他啊,与凡受了些凉,我让他回去休息了,”又抱怨似的说:“所以开车的人都没有了。”
我笑,“你待他真好。”
两辆黄包车在街上并驱而行,四周行人来来往往,车拉得并不快,蒋沐就闲聊一起来,“就闲聊了起来,“与凡啊,虽然按等级我是他上司,但我把他当兄弟看。以前我们一起在外留洋的时候,有回在外吃饭,那个服务生瞧不起我们,故意弄洒了汤在我衣服上,与凡当时直接就拿椅子抡那服务生了,当然这只是小事,说大了与凡甚至替我挡过子弹,就在左胸的那个位置……”蒋沐不紧不慢地说着,我静静地听他说那些琐事,黄包车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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