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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草不黄-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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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扬叹了口气,却发现姚铮突然回身向自己快步走了回来:“国君?”
  姚铮一把扳住谢扬的颈子,低头狠狠地在他的嘴唇上半咬半吻地啃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在谢扬惊诧的目光大步离去,又抛下一句让谢扬更加哭笑不得的话:“谢郎中令,这种便宜,可不是让你白占的——以为寡人讨不回来吗?”
  
  姚铮掩上大门,靠在柱旁喘息了许久,才平复了适才装模作样而其实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他微微阖起眼,将杂乱的心思理清了一些,然后伸手招来一位宫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诺。”
  “慢着。”姚铮又叫住他道,“你先找那几个人来见寡人,至于国尉府上暂时别进去,你派人在外头守着,若是真有了什么事,先找颜府长女商议,把寡人的话和她说了,她同意了才可以办。尤其不准先在国尉面前走漏风声,否则提头来见,记住了么?”
  “诺。”
  
  柴国,这可不是寡人非要你们身死国灭,只可惜你们派来的那位孟成办事不妙,以至于弄巧成拙混进来这么一位刺客——随国要借刀杀人,你们也只能怪随国去了。
  姚铮长吁了一口气,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阿兄,阿兄!”颜简璧伸出葱根一般的手指,拉住了身边的颜瑕——因为太过着急而用尽全力的指尖紧紧绞住了颜瑕的半幅衣袂,“阿兄你不能这样闯进去!”
  “你放开!”颜瑕挣脱不开,又瞅了瞅眸子里泛着泪花的妹妹,狠下心肠一摔衣袂,将她骤然推开。
  颜简璧错愕地哀叫了一声,几乎被推摔在了地上,她平日里养得光洁漂亮的指甲被颜瑕粗鲁地掀断了好几片,血丝正从那些开裂伤口中渗出来,染在绣满了衣袪的嫩莺上,那些闹喳喳的活泼小鸟此刻喙尖凝红,犹如啼血。
  颜瑕第一次看到妹妹如此狼狈,还是被自己亲手弄成这样,心头犹如浇了一桶寒冰,也登时愣在了那里。他想要走过去扶起简璧,却有蓦地收回了手:“简璧……现在只能如此了,好好照顾父亲……”
  “阿兄!”
  颜瑕又往台阶上走了几步,又突然收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泪眼婆娑地凝视着自己的妹妹,难得地拿出了温和又宽厚的兄长的态度,勉强笑着走回她的身边,低声问道:“简璧,我应该没有察觉错吧——你一直未嫁,是不是爱上了谢扬?”
  颜简璧惊讶地看着颜瑕,说不出话来。
  颜瑕握住颜简璧的手,摩挲着她还流着血的指头,长叹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人,就早些争取吧——没有雁挚也行,趁着……罪人的妹妹是嫁不得将军的。我……我对不住你……原本还想着我与谢扬是七年的生死之交,总能为你说上话……可是……”
  颜瑕微微握住了拳,又颓然松开,风声在他的耳畔轰然大作,他扭头寻觅着烈风袭来的方向——它大约是自自己最熟悉而又遥远边城而来,贯穿了盈许刚刚大开的外郭城门,昂扬地唱起了永远不会被人听懂的歌谣。
  边城、错儿、战友、父亲、荣光、胜利……
  这些词语仿佛被风携裹着,在颜瑕眼前晃过,他有些眩晕地望着它们凝成头顶“廷尉府”的篆字,默不作声地鞭笞着自己,他感到连骨骼都要在这样无情的鞭笞下分崩离析开来,至于血肉,早已在前几日颜错的目光中被撕扯成了碎片。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啊……简璧,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他就这样重复着,风卷起他的袍袖,犹自挣扎,又仿佛哀叹。
  “来者罪人颜瑕,自请领罪。”他对立在廷尉府门外的士卒说道。
  
  “什么?”姚铮从案牍中猛地抬起了头,“你说颜瑕去你那里了?!”
  他手中的竹简“哗啦”落在了案上,震得一旁的曲颈溪鹣铜灯汪汪地滴下一滴油珠来。
  廷尉白涂连忙伏地叩首道:“正是如此,颜将军说他藏匿柴国秦简后人,乃是叛国之罪,非要小臣治罪不可。小臣以为此事远非小臣所能处置,只有冒死赶来亲禀国君。”
  姚铮揉了揉额头,对刚刚退到一旁、此时错愕不已的章欣道:“你先下去,胤国的事就按适才安排的去办。还有,拿着这片竹简去找奉常,卜筮之事让他布置下去。”
  “诺。”章欣瞥了一眼仍然跪着的白涂,又不由得想起早朝时的情景,连忙应诺退下了。
  
  姚铮瞪着头也不敢抬的白涂,又气又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颜瑕也不安生一点!罢了……这几日胤国那边来使,按恒律不得处治罪臣,你暂且收着他——他到底是恒国的将军,此时也未定罪,寡人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小臣明白,小臣明白。”
  “退下罢。”
  
  姚铮低头移来一卷新的竹简,听见白涂小步退下的声音。他握笔的右手停在半空中,目光木然地凝视着笔尖垂露一般的墨汁,却不知要往那新简上写什么,可自己又唯有双手都握住东西,才能将烦乱的心绪稍微定住一点儿。
  此时谢扬正被自己强令回府养伤,姚铮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看看他,正在犹豫之时,传来了宫侍的通报:“国君,世子从采邑归来了。此刻已在宫外等候。”
  光儿?
  姚铮一时有些吃惊:“让他进来。”
  
  “国君!”
  一身重孝的姚光跨进殿内,快步地走到姚铮的面前。
  姚铮拉过他的手,示意他靠着自己坐下,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三个月的丧期吗?加上回来的脚程,寡人以为你少说也要腊月才能归来。”
  姚光咧着嘴笑了笑,说道:“母亲、阿姊还有弟弟们都催我回宫,说那里有他们照应着就好,如今我毕竟是世子了,还是以国事为重。故此没住上几日就往盈许赶了,而且我适才听宫人们说国君遭遇了刺客?”
  说到这里,他稍稍变了脸色,焦急道:“国君如何?”
  姚铮疼爱地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还轮不上你焦躁呢,区区一个小国的刺客而已。丧期还没过,你就在东宫里歇着,不要太悲切了。”
  姚光听到“丧期”二字,也微微有些黯然,毕竟是十四岁的孩子,又多年没见过父亲了,难免思来伤心——他想到自己日夜兼程地赶路,却还是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不禁鼻子一酸,眼睛也泛红了。
  姚铮便伸手替他揩净了泪珠,安慰道:“此事难免的,只是寡人当年就该记着时常让你回采邑见过父母姊弟,这是寡人疏忽了。”
  姚光摇摇头道:“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去的,与国君没有关系,何况我在盈许还有国君不是么?对了,我在城郊的时候还遇上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他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只身一人在郊外乱走,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我见他狼狈,就把组玉扯了一截送给他了。”
  “你把世子的组玉送给一个陌生人?”姚铮惊讶地问道,“你身上没带金了么?”
  姚光原本只是凭着一腔少年意气,也没有多想什么就将东西送给了对方,此刻姚铮提到了“世子”的身份他才幡然醒悟过来,又害怕姚铮因此责罚自己,只有低着头嗫嚅道:“我……我看他又累又饿,似乎也有些病了,而且和我一样都没了父亲,就……国君,我不是有意要将那么重要的东西……”
  “既然送出去了也就罢了。”姚铮捏一捏他的脸颊,笑道,“也不是什么无价之宝,让少府再给你做一组新的玉饰。对了,虽然寡人没受伤,不过谢将军可被对方捅了一刀,这几日恐怕没法教你兵法了,颜国尉也病了——你是世子,又是这二位重臣的学生,去看看他们才好。”
  “诺。”姚光大声应下了,又偏着脑袋瞅了瞅姚铮,问道,“我明日便去看望谢将军。不过国君,谢将军是为了国君受的伤么?”
  姚铮板着脸道:“怎么说?分明是他剑法不如寡人好,又大意骄傲得很,才会败于刺客手下,如何会和寡人有关系?!”
  姚光缩着脑袋,不服气地分辩道:“国君怎么能在学生面前说先生的不是?光儿以为九州四海之内还找不出几个比谢先生厉害的人,至于比谢先生厉害又在国君之下的刺客,根本就没……哎呦,国君我不敢了!”
  姚光见姚铮伸手来提自己的衣领,连忙滚下筵席,笑着钻到一边去了。
  
  “启禀国君,中尉胥元来报。”
  “进来。”
  姚光见姚铮此刻恢复了肃然之色,料是大事,连忙乖乖地回到筵席上跽坐稳当。
  “禀国君,刺客之事小臣已按国君吩咐查访。”胥元躬身献上一卷竹简。
  “可惜被他逃掉了——能如此迅速,不可小觑……”姚铮又往下看了几段,摇头道,“莒成连?这么敏锐的家伙,竟然不是莒和的人。”
  “国君,要派兵追赶么?”胥元问道。
  “不必——这个逃跑的恐怕活不了多久,寡人多少了解莒成连的为人,刺杀失败,他自己会下手的。”姚铮冷笑道,“有这种世子,恐怕随国还轮不到我恒国攻打就会内讧啊。宣畅馆驿的店主说这家伙叫应念白?”
  “也只是据称,似乎死去的孟成如此喊过他。”胥元道。
  “只怕匿了真名实姓。那位刺杀寡人的,叫做秦钺?你说他是秦简之子?”
  “是。”
  那颜错的事情,多半也和他有关了。姚铮暗暗想道,只是若是应念白杀了孟成,那么秦钺理当杀了应念白——难道说他一个柴国人,竟与应念白一路了?或者是他被应念白怂恿,才下手杀了求和的孟成,然后刺杀寡人?亦或者秦钺原本就存了先杀孟成再杀寡人,与恒国决一死战之心,才暗通了随国的莒成连,又由莒成连派了应念白来与秦钺接应?
  不过此时想这么深倒也无益,姚铮便挥退了胥元。
  
  “应念白……”姚铮兀自冷笑了一声,“这位倒有些意思了。”
  “国君觉得他很厉害么?”姚光问道。
  姚铮笑着摇摇头:“厉害?不过是鼠目寸光罢了,换作是寡人,一定直接去柴国为相,再挑唆柴君迎战恒国,拖上几年便可弄得两败俱伤,何必用这么冒险的法子?再说,就算这次成了,杀掉了寡人对于恒国而言又有多大的作用?不是还有你在吗?”
  姚光惊讶地听着姚铮说话,半晌才回答道:“国君若不做恒国的君主,一定是非常了不得的纵横家!”
  姚铮便瞅着他笑:“哦,你这么说是觉得寡人当国君当得不好了?”
  “国君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好了,明日你去探望谢将军的时候,把这卷竹简递给他。还有,过不了几日胤国就会有使臣到来,也是一位世子,叫做姜祀,到时候你要随典客卿章欣前去相迎。”
  “诺。”姚光点点头,一边将那竹简收好,一边问姚铮道,“国君,胤国也算是恒国的属国了,既然派遣了使者来,多半要设宴吧——那谢将军要去么?”
  姚铮想了想,说道:“受伤的人就不要多走动了,你告诉他此事,但别让他去了——就说是寡人之命。”
  “诺。”姚光起身行了礼,“国君,我退下了。”
  “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霜树和何草两篇都有更!是不是很厉害!何草不是存货!我新更了1000!

☆、第二十四章

  
  入秋之后,即使是恒国的都城园囿也显得冷清萧索了许多,颜简璧是在园囿的边门徘徊了许久,终于还是将手中的铜符收了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太过尴尬,还是不要进去为好,何况不就是大雁么?用不着特地去园囿当中的……
  颜简璧这样想着,但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难当的酸涩——她虽然一出生便没了母亲,可却是国尉颜共华的女儿,身份尊贵自不必说,又极为聪慧伶俐,从小便被众人捧在掌心,得到的只有无数的赞美和欣羡,盈许城中但凡说起国尉府的姑娘颜简璧,哪一个不是说她美丽聪慧的?她向来不懂得何为失落何为打击,可如今绝望与哀苦溃如决堤似的向她涌来,在安逸与宠溺之中信手拈来全是主意的颜简璧突然感到了束手无策。
  身陷囹圄的兄长,卧病在床的父亲,还有似乎遥不可及的爱情……
  颜简璧第一次觉得身心俱疲。
  
  她抬起头来,眸子泛酸地望着灰蓝色的穹窿,一行秋雁正缓缓地掠过她的视线——颜简璧握紧了手中的弓,准备搭箭射雁。
  “你在做什么?”
  陌生男子的问话远远传来,其实并不显得突兀,只是颜简璧骤然听到这清冽的声音,不由得蓦然回过头去——弱冠的青年束着绣满缭绕云气和瑞兽的衣袖,烟青的衣裾掠过一地疏草,冲自己走来,他来到颜简璧面前,笑道:“你要射雁为挚么?”
  颜简璧记忆之中并未见过他,皱起了眉头:“如何?”
  那青年便笑着摇摇头道:“我从未见过姑娘家要献挚的……看姑娘的衣饰,想必一心要求哪家公子吧?一定是出类拔萃之人。”
  颜简璧瞅了瞅对方,沉默地低头思忖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柔和的笑容:“的确是少有的出类拔萃之人,四海之内找不出第二个的——不过你说错了,他不是哪家的公子……原本应该让父亲或者兄长代我去说,可现在只有自己争取了。”
  “你既这么说,看来倾慕得很了。”
  颜简璧自嘲道:“倾慕有什么用?家中变故重重,只怕如今我这个样子,不消说他是如此尊贵之人,恐怕连市井布衣,也不一定敢受我的挚礼。虽然这么说……总要试一试啊……”
  “若他是你口中难得出类拔萃之人,又怎么会在意你家中的变故呢?如果真心喜欢倾慕,无论是什么样的变故也不会改变的吧。”
  颜简璧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半晌“噗嗤”笑道:“你说的对。”
  “可你当真会射雁?要不要我帮你?”青年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连弓都张不开……”
  话音未落,颜简璧就用极其轻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立时张弓搭箭,只听得一声弦响,接着便自空中传来惊慌失措的雁鸣,青年连忙抬眼望去——一只大雁已经垂着颈子从半空中扑扇翅膀掉了下来。
  青年先是一愣,继而朗声笑着快步向那猎物走去,颜简璧也不阻拦,松松地握着弓的一端,任另一端垂在了洇湿的深草之中——前几日下过一场绵绵阴冷的秋雨,虽然今日收了雨脚,却依然弥漫着湿漉漉的气息。
  “给。”对方将箭镞从雁身上拔出,又从袖中取了块手巾将浮在雁羽上的血迹揩干了,才把它递给了颜简璧。
  “多谢。箭呢?”颜简璧指了指被青年握在手中的箭。
  青年笑道:“好歹我替你取了这只雁,你能否把它赠与我?”
  颜简璧万分不解地望着对方:“你要这个做什么?罢了,你既想要就拿去吧。我要回去了……献挚。”
  “多谢姑娘相赠,在下感激不尽——愿姑娘得偿所愿。”
  颜简璧笑了笑,终于露出了这几日鲜有的俏皮神态,歪着脑袋道:“此处往东走几步就是盈许园囿,公子若是想去盈许宫城见我恒国国君的话,大可以让守园的官吏领路——要知道,即使是身份尊贵的诸国公子们,也不准深夜入城的。”
  青年不由得愕然道:“你怎么……”
  “原也猜不出来,不过盈许城中的世族没有一位是我不认得的,恒国的公子我大多也能认得,何况你虽说着官话,但怎么听也不像盈许之音。适才想了想,大约你是外地来的——再者服饰文章也不是恒国郡县官吏所能穿着的,该是他国公子吧。”颜简璧顿了顿,又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胤国的公子?”
  “姑娘好眼力,在下乃是……”
  “且慢。”颜简璧笑着打断道,“你要是告诉了我你的名字,礼尚往来的话我岂不是也要告诉你了?时候不早,我要入城了,公子还是向东去找园囿官吏吧,告辞。”
  说罢,她行了个别礼,转身向城门走去。
  青年望着她袅娜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谢将军!”
  “世子怎么到这里来了?此刻不是要见公子姜祀的么?”谢扬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姚光,连忙伸出手把差点踉跄一步的他扶住了。
  “原本国君是这么说的,可临行的时候又说放心不下将军,故命我再来探望。”姚光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露出的里层缟素,又将外面扬起的青地银线衣袖重新捋好,然后冲谢扬努一努嘴——分明前几日才遣来看过的……
  “国君真是怎么说的?”谢扬一边引着姚光进屋,一边笑问道,“恐怕不是吧。”
  “诶?”姚光好奇道,“谢将军怎么知道国君不是这么说的?嘻嘻,确是我猜的——可谢将军,这一点儿也怪不得我!其实国君就问我说:‘你是不是落了一卷竹简在谢将军那里啊?’我说没有,国君非要说‘一定是有的,你还不去取来?’我就只好来了。”
  姚光叉着腰,有模有样地模仿着姚铮的情态,又粘着谢扬不满道:“谢将军,你可要劝劝国君,他总是这样说话,我就只能乱猜啦。幸而是我,要换了别人恐怕还猜不出国君要做什么呢!”
  谢扬为姚光倒了滚热的黑枣汁,笑道:“世子都劝不好的事情,小臣如何敢规劝——国君信任世子,才在众人面前藏话示意世子,不是吗?”
  姚光一边喝着汤水,一边瞅瞅谢扬道:“谢将军的肩伤如何了?”
  “多谢世子挂念,小臣的伤势已无大碍,过几日便可上朝了。”谢扬见姚光有些不满意地望着自己,又笑着补了一句,“当然,教世子练剑也没有问题。”
  姚光这才高兴地点点头,仰起脖子将那一整碗的汤水全部喝了下去:“这几日总被太学的先生们揪着念那些竹简,每天看的竹简比我还重,我都要闷死了,就连胤国来的公子也没见上,前几日国君说要带我去看蹴鞠也没去成……偏偏这个时候谢将军和颜国尉都病了……啊,我还没去看过国尉呢!国君去的那日回来脸色阴沉沉的,我也不敢多问。我想明日去廷尉那儿看看颜阿叔……谢将军会去么?”
  谢扬笑着承诺道:“会的。”
  姚光把碗放下:“谢将军,那我就回宫啦!”
  “小臣送世子。”
  
  “谢将军快进去吧,国君要是知道我是被你送回去的,一定要责罚我……诶,颜……”
  姚光站在谢府门前准备登车,话才说一半,扭头见到多日未见的国尉之女颜简璧向这里走了过来——但眼前的颜简璧分明不同以往,在姚光的印象中,这位颜姑姑总是朝气灵动的样子,从来不屑于傅粉涂朱,甚至在衣饰上也不怎么讲究,但即使是再素淡的襦裙上身,她也显出极出挑的清丽动人来。
  可今日的颜简璧穿了层叠三重的深衣,素雪的底子衬着红霞般的曲裾,上面绣了白丝的长尾轻鸾,款款地扭身摆着尾巴,似乎可以看清脑袋上打着小卷儿的翎毛;更不必说她上了三只玳瑁插梳和胸前的水晶珠串了。傅粉描眉、细心梳妆之后的颜简璧有着光彩逼人的耀目的美丽,全然属于女孩子的年轻而明艳的美丽,如同皑皑白雪之上俏丽横生出的一枝红梅。
  “颜姑娘?你这是……”谢扬也注意到颜简璧的不同,除了精心的修饰之外,似乎多了几分端肃,但也隐约添了几分难得在她身上见到的、女儿家才有的局促紧张,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只大雁的颈子,雁身耷拉地垂着,显然不是平日的登门拜访。
  “世子,谢将军。”颜简璧向二人行过礼之后,微笑地对姚光道,“世子是来探望谢将军的么?”
  “是啊!国君放心不下,因此让我来看看。”姚光盯着颜简璧手里的大雁,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又反问道,“颜姑姑也是来看谢将军的伤么?”
  颜简璧摇摇头道:“不仅如此。”
  “哦……”姚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又紧紧地盯了那大雁几眼,才不舍地登上车,对谢扬道,“那谢将军我走了。”
  “小臣恭送世子。”
  回去一定要和国君说这个事——姚光拉起车帘瞅着那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下定了主意。
  
  “颜姑娘有事和在下商量?”谢扬将颜简璧引进正堂,问道。
  “事到如今,不瞒谢将军,我是来献挚的,来向将军献挚。”颜简璧举起手中的大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面前的矮案上,她抬头望了谢扬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稳住了话语里颤抖的气息,说道,“我一直对谢将军有意,但从前依赖父兄替我筹谋,并不敢如此冒昧登门,如今颜氏到了这种式微之境……再者我听闻将军过几日又要出征,只怕将军凯旋之时我已无身份向将军献挚,因此今日才厚颜登门。若将军肯受此挚,实乃简璧之幸。”
  
  她迅速地说完了这些,在语罢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脸颊却烧灼一般红了起来,仿佛上了一层娇艳的胭脂。
  这些话,她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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