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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草不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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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什么时候散去的,姚铮根本不得而知,当他疲倦地拖着脚步准备离庭下台时,突然有人叫住了他:“公子。”
  姚铮脚底一凉,突然止住了步伐——颜共华站在一辆稾车旁,袖手躬身望着他。
  “国尉有别的事?”
  颜共华摇摇头,不惑之年的他脸上泛着武将特有的红光,眼角却浮出了长长的纹路,他俯身朝姚铮跪地而拜,却并不抬头。于是那沉稳的声音贴着雪地熨帖过姚铮的脚尖又攀上他的耳膜:“楚相曾教过公子,处处谨言慎行,望公子牢记于心。公子托小儿转交之物小臣已命可靠宫人还至原处——公子一时好奇,事出有因,并不成罪。只是涉险之事如履薄冰,公子尚年幼,又即为新君,切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小臣退下了。”
  颜共华说罢,伏地又拜了两拜,才缓缓起身,迈开孔武有力的步伐,向台下走去。
  姚铮抿着嘴唇,死死地盯住了颜共华适才跪拜的地方——庭燎的映照下,那里除了跪地是镌下的深深雪痕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篆字——
  忍。
  
  姚铮手脚冰凉,心中的乱麻理了又乱,几乎将他缠住,难以自拔。
  “公子。”
  “国尉?怎么又……”姚铮回眸——颜共华擎着烛炬,再次返回了台上。
  “回公子,没有别的事,只是忘了一句话。”颜共华微笑道。
  “什么话?”
  “公子莫哭。”
  
  姚铮静静地凝视着颜共华片刻,然后坚定地举步走去——那个“忍”字被他的麻屦碾成乱雪,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对颜共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颜共华躬身退下,姚铮抬起手,抹掉了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大雪终于停了。
  姚铮安静地跪在祖庙里——身后大开的门外照进暮冬干净的日光,将地上铰出分明的光影,甚至连青白瓦当裁出的水浪般的影子,也是那样清晰地投落于砖地。姚铮的目光停落在三尺外君父姚瑥的灵位上,堂前的谷纹蟠龙璧垂落了朱色的流苏,杨枝般的影子拂在乌漆篆字上——上头还空着一小块地方,是用来写谥号的。
  
  楚椒身影的突然出现,挡住了半爿阳光,让庙内蓦地恢复了些寒意。她耳上的墨玉珰闪着幽幽的颜色:“天子使臣王禄明日也该到了,少府带着尚衣尚冠已经将冕服送至宫中,望国君回宫好好准备停当,明日宗令会随国君一同见使。”
  “是。”姚铮背对楚椒,木然点头道。
  “还有,国君新立,君夫人之位尚空,楚氏女楚苌乃是纪国公族女子,又自小在恒国长大,恒纪累世为姻亲,立她为君夫人再合适不过了。”
  “虽说国君服丧只有三月,可如今丧期才历一月,此时纳娶,恐怕不合人情也不合礼数。”姚铮咬咬牙,回头道。
  楚椒平静道:“恒国何曾以礼治国?国君立后而安内朝,先君之灵也能安心。”
  “那便全由母后做主了。”姚铮站起来——只是一位国后,没什么的——他捋了捋衣袍站起,将指尖藏进了粗麻的袖管中,迎着苍白的阳光,大步走出了祖庙。
  他的身后,姚瑥的灵位还泛着大漆青涩的气息。
  
  下西阶的时候,姚铮迎面遇上了正要入庙的楚偃,对方似乎更瘦削了一点,唯有眼眸似漆般分明,他怔怔地望着姚铮一瞬,旋即恭谦地垂下眼皮,于阶上跪拜道:“小臣楚偃拜见国君。”
  姚铮“唔”了一声,本想勉强自己去搀楚偃,却发觉实在太过恶心以致难以伸手,便蹙眉道:“既是来拜望先君的,楚相在寡人面前就不必多礼了罢。”
  楚偃便再拜应诺而起,姚铮自他身旁面无表情地擦身而过,却被楚偃叫住了:“国君。”
  “楚相有事么?”
  “关于新立君夫人的事……”
  “此事楚相不必生疑,寡人会娶楚苌的。”姚铮笑了一笑,低头快步离去。
  “国……”楚偃望着姚铮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即使答应过颜国尉不再哭了,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与苦涩:那个叫楚苌的姑娘是美是丑早已不是姚铮所关心的问题——她姓楚,仅此而已。
  姚铮一面想着一面下了台阶,蓦地听到一声剑器响,他循声望去,就见一位佩剑少年站在自己两丈之外,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姚铮,连忙拜礼道:“小民谢扬,拜见国君。”
  “起身罢。”姚铮挑一挑眉,蓦地想起来:“你就是当夜替楚相挡下我那一剑的少年?”
  “事态紧急,小民鲁莽伤及国君,甚为惶恐。”谢扬低着头,姚铮看不清他脸上是否真有诚惶诚恐的表情。
  “既然随楚相来了,为何不上阶?”姚铮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随口问道。
  “五庙不可挟剑而入,楚相命小民在此等候。”谢扬解下佩剑双手奉上,又抬头看了看姚铮,神魂不清地开口道,“要不国君替我守剑片刻?”
  姚铮一怔,旋即“锵”地一声拔剑出鞘,直指谢扬的胸口——他身量还未长成,比谢扬矮了一尺,只能微微挑起手腕,才能将剑尖抵在谢扬的素麻交领处。
  谢扬笑而不语地望着他,既不还手也不告饶。
  “怎么不说话?”姚铮将青铜剑向前一顶,目光沿着薄薄的停着日光的剑刃而上,余光瞥见了谢扬的下颌。
  “小民唯恐国君恼怒。”
  谢扬答道,又瞧见姚铮已是一脸愤怒,分明要逼自己开口,便轻声添了一句:“国君恕罪。”
  谢扬旋即避开剑锋,一手托住姚铮的手肘,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低,笑道:“禀国君,用剑的时候,不能只靠手腕出力——如此出剑,敌人未死,自己反而会受伤的。”少年君主生着贵族才能养出的白皙手腕,透着契合冬季的冰凉。
  姚铮素来不喜欢除了君父兄长还有颜瑕以外的人亲近自己,此刻手腕被谢扬握住,觉得浑身上下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谢扬:“你干什么!”
  不远处的卫士们见如此情景,连忙冲过来:“国君!”
  姚铮喘了口气,瞪着被他推到三尺开外的谢扬,又环视了一眼循声而至的卫士,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谢扬跪地道:“小民冒犯国君了。”
  
  姚铮不说话,也不喊他起身,半晌才问道:“国丧你不必穿斩衰吧?”
  谢扬俯身将被丢弃在地上的青铜剑捡起,摇头道:“国君误会了,小民是为先考先妣服丧。”
  姚铮怔住了,他望着谢扬此刻严肃而落寞的脸,片刻之后才问道:“怎么回事?”
  谢扬笑了笑:“是郡里蓄奴的事——没什么的,国君……”
  “如今报仇了么?”姚铮打断了谢扬的话,他望着远处与宫殿交际的灰蓝色穹窿,问道。
  谢扬明白姚铮的弦外之音,他颔首笑道:“嗯,大仇得报,多谢国君挂怀。”
  姚铮的嘴角有轻嘲的弧度,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是楚相帮忙的?他可真是难得的好人……”
  “国君若有什么事,不是也可以让楚相去做么?”
  姚铮回过头,冲谢扬冷笑道:“寡人的哪件事情不是楚相代劳的?”
  “报仇。”谢扬将长剑收入鞘中,“小民不敢揣测国君如今在想些什么。只是有的事,国君想得太早了。”
  “为何?”姚铮反问道,“你不比寡人大多少吧。”
  谢扬摇摇头:“不一样的。小民是孑然一身的孤儿,就算是为报仇而死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而国君要面对整个恒国,如今又未能从宗庙社稷之事'1',贸然与楚相……”
  “够了!”姚铮吼道,他万分不甘于这个事实,又觉得谢扬所说不无道理,只有打断了他的话。
  谢扬静静地望着握拳剑拔弩张似的姚铮,蓦地笑了。
  “你笑什么?”
  “国君果然还是未冠的孩子。”
  “寡人不是什么未冠的孩子!告诉你,恒国不是缺了谁就不行的,寡人也不是!寡人一定要杀了那个人!”姚铮咬牙道,然后理一理衣祛,断然转身离去。
  “国君要杀小民的救命恩人,我就只能舍命保护他了。”谢扬望着姚铮扬长而去的背景,垂眼道,“也就是保护国君了。”
  冬日的暖阳,在这顷刻之间,似乎又融化了天上的半片云絮。
  
  “毒果然是你下的?”楚偃蹙眉对身边端坐的楚椒道——晨光浅浅地映着她的耳珰与珊瑚簪,折出明晃晃的锐剑般的光芒。
  楚椒点头道:“这也是为了铮儿好,他从小就太相信姚铸了——做不成国君,对于他这样的嫡子而言,还有何意义?”
  楚偃扶了扶额角:“可新君他……”
  “任他乱来又能有什么结果,恒纪两国累世联姻,从来就是楚家女的儿子做国君,难道就让姚铸坏了?再者,我全然是为了他好,小孩子要恨母亲也就只能由着他去。各国数百年来,因君位而残杀的事不多这一件,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扛着,他也少些负担烦忧。”楚椒揉一揉被耳珰撑得疼痛的耳垂,对楚偃道,“阿偃,你虽然是随我过来的陪奴,可我从来将你做兄长看待,我君父也将楚姓赐予你——外朝的事,就只能靠你了。”'2'
  楚偃点点头:“小臣知晓了。对了,适才我于西阶遇上国君,你当真要将楚苌给他备酒浆'3'么?”
  
  “那还能有更好的人选?苌儿虽非贵族,但自小跟在你的身边,我见过她几次,也算乖巧懂礼,正好收一收铮儿的心。”
  “但……”楚偃叹了一口气,“苌儿性子怯弱,小臣只怕……算了,的确也只有她了,我这几日就安排苌儿谨舍'4'。还有一事,斥候来报,随国那边来人了,约是两日后至盈许——恐非仅止于悼礼。”
  “随国?”楚椒起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回头道,“你告诉铮儿了么?”
  楚偃摇摇头:“小臣怕国君思虑太过,况且他年齿尚小,又记挂着姊姊,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来者不善,却也不能不迎,两日后我带着铮儿去见随使吧。”楚椒抬眼,庙中的玉璧在逐渐消弭的冷风中款摆着。
  
  颜瑕饶有兴致地托腮看着几位宫婢替姚铮试衣:“诶,还挺合适的嘛,国君除服之后就是不一样了!前几日哭丧着根本不像国君!”
  姚铮拽了拽在脸侧晃荡的充耳,又把冠冕从头上摘下来,道:“我一点也不想穿它。”
  颜瑕连忙纠正他道:“可不能再‘我,我,我’啦,要说‘寡人’!”
  姚铮低头——乌舄自裳底露出了几道雷纹:“什么‘寡人’,阿兄才是真正的国君……”
  颜瑕听他这么说,顿时也沉默下来。
  
  “阿叔。”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室外响起——素衣的小男孩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两髦垂在耳畔,一派天真。
  “姚光?”姚铮一愣,蓦地向他行礼道,“小公孙怎么到这里来了?”
  六岁的姚光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扑进姚铮怀里,带着哭腔道:“阿叔为何也向我行礼,这一个月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趴在地上,也不敢和我说话……”
  姚铮命众宫婢退下,然后摸摸姚光的脑袋,温声笑道:“因为小姚光你如今是先君的‘尸’了,众人都把你当做先君看待啊。”
  姚瑥薨逝时,姚铸没有子嗣,公族中只有选了近亲之中的姚光作为‘尸’,一个月前的种种礼仪恐怕真的把这个六岁的小孩子吓懵了。'4'
  
  姚光扁扁嘴,拉着一旁颜瑕的衣袖道:“我才不要做什么‘尸’呢,我还要颜瑕哥哥陪我玩弩!”
  颜瑕吓得脸色发青,忙不迭拱手讨饶道:“公孙你快放过小臣吧,哪里还敢带你去玩弩箭?上次小臣陪国君入庙就被父亲罚了一顿;再带小公孙玩,父亲还不要了小臣的命?”
  姚光低下头,再次钻进姚铮怀里拱了拱,委屈道:“你们都不和我玩……我要伯姚姑姑,阿叔带我去找伯姚姑姑好么?”
  姚铮心下一酸,向姚光解释道:“你伯姚姑姑嫁到随国了……”
  “可是出嫁了也要归宁啊!”姚光插嘴道,“伯姚姑姑都走了两年了,怎么也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啦……”
  颜瑕气得一拍桌案,连案上的冠冕也跟着一阵震颤:“随国那个不要脸的,凭什么把公主嫁给他!还白白送它三座城池……也不知公主在那里如何了……”
  姚铮咬咬嘴唇道:“那是君父要同益国打仗的时候,随国趁乱讹取的,小人行径!我迟早会接姐姐回来。”
  颜瑕点点头:“阿铮你,不对,国君一旦要打随国,请务必让我带一路军!”
  姚光也趴在姚铮膝上,伸出拳头,咧着嘴叫道:“我也要把伯姚姑姑接回来!”
  姚铮“嗯”地应了一声,觉得沉重了多日的心情悄悄地有了点轻松的转寰。
                      
作者有话要说:  
  '1'《礼记》:问国君之年,长,曰:“能从宗庙社稷之事矣。”,幼,曰:“未能从宗庙社稷之事矣。”
  '2'这一条解释很长,是我没事瞎考据的,完全可以不看~
  关于楚椒说“从来就是楚家女的儿子做国君”这句话,我还是想解释一下>///<就是说姚铸的母亲是姚瑥的第一任君夫人,生下姚铸之后死了,于是姚瑥将还是世妇或者妻妾(地位比君夫人低)的楚椒升立做君夫人。说到这里,也许又TX会奇怪——不是诸侯一娶九女,九女同姓,且是姑侄姐妹或者附属国姑侄姐妹关系,娶完就不再娶了,这样的话姚铸的母亲也应当姓楚才对嘛!
  (《公羊传?庄公十九年》:“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一聘九女,诸侯不再娶。”)
  但是我觉得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左传》当中有很多“例外”,比如《左传?因公三年》:“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这句话当中至少可以得出:第一,庄姜和厉妫不是同姓,厉妫是带着妹妹戴妫随嫁的,另外还有一个嬖人也给庄公生了儿子;第二,庄公至少娶了两次。
  还有一个《左传?僖公十七年》:“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后面生了很多儿子我们不管,开头就说了齐侯有三个夫人,要知道娶一次只能有一位夫人,而且徐嬴和王姬蔡姬非同姓——我怀疑要不就是他娶了三次,要不就是娶了两次,王姬和蔡姬是一次娶的,徐嬴是另一次娶的,其中王姬当是周天子的亲戚,是那次的正夫人,而蔡姬就是周朝同姓附属国蔡国的贵族女子,后来王姬过世了,她升作了夫人=v=
  
  '2'备酒浆:《礼记》:纳女于天子,曰备百姓;于国君,曰备酒浆……
  '3'谨舍:《资治通鉴?秦始皇九年》:“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妺,谨舍而言诸楚王。” 胡三省注:“谨舍者,别为馆舍以居之,奉衞甚谨也。”——据李开元的《秦始皇的秘密》里面说,这样单独居住一段时间是来检查女子献给国君前是否受孕——虽然我觉得这么解释不靠谱,不过姑且这么用吧TAT
  '4'这里面关系有点乱,大概就是姚光的爷爷是长子,而姚瑥是嫡子,“立嫡不立庶”,所以姚瑥做了国君,而姚光爷爷只是普通的公子,由于姚铸没有儿子来做姚瑥的“尸”,所以就让姚光去了~
  

☆、第五章

  楚偃自祖庙走下时,望见谢扬正垂手握着剑柄,怔怔地望着远方的内廷出神,直到楚偃来到他的身边,他才反应过来:“楚相。”
  楚偃看着他魂不归窍的模样,笑道:“刚才见到国君了?”
  谢扬点点头:“嗯,和那夜看起来不大一样了。”然后便不知再答些什么了,只是跟在楚偃身后向远处的温车走去。
  
  谢扬伸手扶楚偃上车时,对方突然道:“谢扬,我让你跟着国君如何?”声音透过半掩的车帘,显得有些模糊。
  谢扬正要跳到驭手位上,听得楚偃如此说,撑着车轼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诶?”
  “我说让你入宫,做宫正卫士,护在国君身边。”
  谢扬攥紧缰绳,回头看了看宫门两旁高大的门阙,沉吟片刻道:“这事,楚相要不要先问问国君?”
  楚偃笑了笑,没有回答:“走吧。”
  
  “伯父。”
  楚偃和谢扬才入府,还未走过大庭,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一位总角小女孩攥白裙向他们跑来。
  “苌儿有事么?”楚偃微笑道。
  楚苌红着脸颊,低头嗫嚅半晌,又偷眼望了望楚偃身后的谢扬。
  谢扬会意,连忙拱手道:“楚相,小民先行告退了。”说罢转身离去。
  楚偃俯低身体:“他走了,此刻总可以说了吧?”
  楚苌环顾四周,庭中正有几位仆从低头洒扫着,她还是摇摇头:“伯父,去……去后室说。”
  
  “伯父,我刚才听说……您要让我嫁给国君做夫人?”楚苌局促地盯着自己的木屐尖儿,惶惶然道。
  楚偃点点头:“太后已经定下此事了,我明日就送你去谨舍吧。”
  “可是……”楚苌将脑袋埋得更低,鼻尖几乎碰到了胸口的素底黑纹交领,“可是……我,我没有见过国君……听说……嗯……听说新君那天冲到伯父房里,差点砍断伯父的右臂……我……”
  “苌儿是害怕了?”楚偃依然笑着问她。
  “我……”楚苌犹犹豫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怯怯地点了点头,“谨舍要三个月……一个人关在小屋子里,一步也不能走出去。而且新君他……会不会在宫里藏着剑……”她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又细又尖发着抖,仿佛一根琴弦被惊恐地拉紧了。
  楚偃不由得笑了:“国君只比你大两岁,而且那次冲进房间里,也是国君听了谣言才如此的,苌儿别多心了。何况你嫁给国君就是君夫人了,比伯父可要尊贵千百倍,国君怎么会藏着剑杀自己的夫人?谨舍里的服饰食物每日都会有仆妇送去,也有婢子服侍,不会有大碍的。好了,苌儿你下去歇一歇吧。”
  楚苌将信将疑,又不好再追问,只有细若蚊蚋地答应了一声,捏着衣角走出了房间,往偏闺去了。
  
  楚偃笑着目送楚苌离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就慢慢敛了笑容,独自靠着硬木凭几呆坐了片刻,才起身向外走去。
  
  傍晚。
  “阿爹阿爹,你说楚相是不是真想做国君啊?”颜瑕一边大口嚼着嘴里的黍饭,一边问道。
  颜共华瞪他一眼:“乱说些什么!”
  颜瑕扭头道:“我才没乱说,要不阿爹说先世子为何夭折了?肯定是……”
  颜共华把团在手里的饭一把塞进颜瑕嘴里,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威吓道:“你再扯淡我就把你扔到边关去守城!”
  颜瑕撇撇嘴:“去就去!哼,他做得我怎么就说不得!”
  颜共华喝道:“小孩子懂个啥,再说你亲眼看见楚相做这等事了么?空口无凭,挑弄朝中是非按恒律要把脑袋拧下来的!”
  “我要是看见了,阿爹你现在可就找不到我了……”颜瑕咽了口饭,狡辩道,正在此刻,他看见远远的有个小婢走过来,连忙住了口。
  
  “禀主人,楚相来了。”
  颜瑕“噗”地一口把嘴里的饭全喷了出来。
  颜共华一拍儿子的脑袋:“还不快下去!”
  颜瑕一边揉着头皮应诺,一边磨磨蹭蹭地起身。
  “慢着,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颜瑕浑身一僵,然后讪笑着把揣在袖中的一碗黍饭搁在了食案上。
  “给谁送的——简璧小丫头?她合该好好饿上几天!园囿那地方是她一个姑娘家想去就去的么,还要在国丧去!我没一箭射死她算是手下留情!”
  “是是……”颜瑕吐了吐舌头,连滚带爬地下去了。
  
  谢扬立在前庭,晚冬的空气依然充盈着凉意,他看见院内的榆树支着高高的枝桠,枯瘦而不见新芽,只在顶梢上挂了一只飘飘荡荡的风鸢,豆黄布上勾着三四瓣胭脂色的桃花。
  谢扬正盯着那只风鸢凝神,却听见正堂边高高的院墙头传来一声带着笑的呼唤:“那边的小哥哥!”
  谢扬一愣,收回视线望向墙头,但见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坐在墙头,明眸善睐,一手攥着一只竹编的线轴,另一手的肘弯里挂着一弯小弩,耷拉着双脚正冲着自己笑——现下国丧未过,她却穿着极明丽的草绿色裙裳,翠色逼人,仿佛是墙内探出的一竿嫩生生的青竹,在风里荡呀荡。
  “小哥哥是楚相的随扈?那一定会用弩吧?”小姑娘倒没有半分见生人的羞涩,歪着脑袋冲谢扬笑道。
  谢扬反问她:“姑娘有事?”
  小姑娘点点道:“帮我把那只风鸢射下来好不好?”说罢,不待谢扬同意,扬手就将小弩和羽箭掷向了他。
  谢扬伸手稳稳接住,拉弩装箭,回身就对准了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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