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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照青苔上(bl)-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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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病重外加期末复习,很惭愧地又要偷懒了,等吾辈回了家再努力码字吧~~~~~亲们谅解啊么么)

☆、番外一 归期未有期

听宫女们说,大乾的夜是很美的,天悬银河,繁星点点,可是在这一方天空里,却是连月光也照不进半分。
墙角的老鼠又在叫了,它们似乎每天晚上都在叫,叫的声嘶力竭,我想它们恐怕是肚子饿极了,虽然我也很饿,但是我却不能发出声音。要是被外面的嬷嬷听见了,肯定又要被骂一顿。
亭锦忻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墙角里有一团暗色的影子在蠕动。那群老鼠,他为它们取了名字,一只叫小灰,另一只颜色稍暗的叫小黑,还有一只……还有一只叫什么呢,他忘记了。
其实也不是都分得清楚它们的样子,只是闲着无聊罢了。
亭锦忻裹紧了衣服,趴在桌角发呆。又突然站起来,走到烛光前的墙壁前蹲下,开始低声唱着歌。
哼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调儿,看着墙壁上投射的影子。歪了歪身子,那影子也歪了歪,就像活起来一样。
亭锦忻露出笑容,又举高了手,捏起拇指和食指,看着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酷似鸭子的影子,晃来晃去。
“当——”外面传来李嬷嬷敲门的声音,似是非常不耐烦,“七皇子早些睡,莫要再闹!”
亭锦忻呆了呆,颓丧地放下手,憋了憋嘴道:“小灰它们闹得厉害,我睡不着。”
“什么小灰,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呸!”外面的李嬷嬷从来就不待见他,亭锦忻早就习惯了,也不狡辩,乖乖应了一声,“是。”
肚里空荡荡的,心头饿得发慌,根本就难以入眠。床上很冷,这么大的屋子,也只有他一个人,不敢灭了灯,却又看什么都觉得恐怖。
裹了被子坐起身来,外面依旧黑黑的,偶尔还夹杂着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一样。
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失眠,自从母妃去世以后,他常常睡不着,母妃是在隔壁的屋子里死的,上吊。
记得那天晚上母妃没有来看他,带他睡觉的嬷嬷把门关的很紧,但他仿佛听见了女子的哭声,带了风声远远传来。他蜷缩在嬷嬷怀里问,“外面怎么了?”嬷嬷把他的头按了按,道:“没事,七皇子早些睡。”
第二天一早,母妃冰冷的尸体就已经从房梁上解下,盖上白布,一只毫无血色手露在外面,拳头攥得极紧,像是想要抓紧什么似的。
自那以后,露华楼就只有他了,亭锦忻觉得,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死的,除了他,在这里半死不活。
嬷嬷们换成了不认识的,母妃房里的东西被下人偷的偷抢的抢,他站在一旁,不敢说一句话。
嬷嬷们是凌贵妃人,而凌贵妃是父皇最疼爱的人,只用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见得不多,但他只知道,母妃是输了的。
十岁那年,他开始一个人住在露华楼里,不吵不闹,生生像个呆子。
相隔不远是羲和东殿,听说是太子住的地方。院子里的树长了几百年,枝叶繁茂,已经越过墙伸到了羲和东殿,不知道是不是那边更暖和,亭锦忻觉得那边的枝叶总比其他的长得好。
嬷嬷不让爬树,他只能仰着头,视线顺着那一簇枝叶,往那边延伸过去。
十二岁时,父皇让他习文,文翰轩里一起读书的还有各个皇子,却有一人眉目清朗,华服衣裳,端坐于正中的位置。
少傅喜欢提问,每每叫到那个人,他总能对答如流,少傅点头称赞,那人也丝毫不见傲色。
“七皇子对此句有何见解?”少傅的声音响起,执着一卷书行至他案前。
亭锦忻一愣,马上站起身,而搁在案上的砚台被他的动作牵引,啪的一声打翻在地上。
亭锦忻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少傅的眉毛拧起,更加心慌的厉害。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人身上,而少傅问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我……我……”亭锦忻结结巴巴,羞得满脸通红。
却见前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清亮,“我替他答。”
仿佛松了一口气,又突然揪得极紧,亭锦悭的身影笔直的立在前面,而他所说的话他却一个字都未听到。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他突然记起这十六个字,便觉得每一个字都深深陷进心里。
少傅满意点头,让亭锦悭坐下,却也不曾为难他,只是轻轻训斥了一句便继续讲其他内容。
他心跳得极快,像快要蹦出喉咙一样,吞了吞口水,在宣纸上写下这几个字,还未写完,又觉得自己的字其丑无比,便撕下来重写,一连写了十几张,都有不如意的地方,不是这笔重了便是那笔轻了。
雪白的纸张上投下一个暗影,淡淡的像羽翅上的薄粉洒在上面。
“原来你刚才都在写这个,难怪不知道少傅问什么。”
他猛一抬头,差点擦过那人的唇,惊得瞪大眼。这才发现其他皇子都已经离开,唯独剩下他们两人。
“我,我不是……”本想告诉他自己是在少傅提问后才开始写的,却见那人一点也不在乎,而是走到他身边看他写的字。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呵,怎么想起写《诗经》来了。”同样的句子,从他口里念出来就觉得分外好听。
他捏紧了笔杆,闷声道:“我写的字不好看。”哪像他,随便一挥便风流俊逸,字如其人。
“没事,我教你。”亭锦悭俯身握住他的手运笔,一笔一划都带了他特有的骨气,却又掺夹着几分稚嫩。
他来不及思考,看着墨迹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个字,心跳得厉害。
十六个字写得很快,亭锦悭直起腰,从高处打量着字,拍拍手道:“还不错,”又低头问他的名字。
“亭锦忻。”
“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你是住在羲和东殿旁是吧?”
他轻轻点头。
“嘻嘻,那我可以来找你玩。”
亭锦悭没有食言,太阳才落山,就听到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亭锦忻蜷缩在床角,看着窗子被推开,从外面探进一个脑袋来,接着整个人都翻了进来。
亭锦悭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边笑道:“本太子这还是第一次爬窗户,也不是很难嘛。”
他知道太子自打出生就身体不好,其他皇子习武时他也只是拿了一卷书到文翰轩里请教太傅,这次爬窗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非闹大不可。
“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无聊嘛,”亭锦悭侧了侧耳朵,眯起眼道:“什么声音?”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这是老鼠的声音,好在亭锦悭也没多问,从怀里掏出一个饼来塞到他手中,笑嘻嘻道:“这是父皇赐的丹桂酥油饼,挺香的,你尝尝看。”
他拿着那个已经冰冷的丹桂酥油饼,眼泪忍不住一颗颗砸在案桌上,吸了吸鼻子,却是感动的不行。
亭锦悭慌了,连忙帮他抹眼泪,一边嘀咕道:“怎么和小媳妇一样,我可没欺负你啊。”
他眼里泛着泪光却笑得灿烂,“锦悭,你对我真好。”
“自然,我可是你皇兄。”亭锦悭温柔笑道。
自那之后,亭锦悭时常在半夜里爬窗进来给他带好吃的,有时是一只鸡腿,有时是一个精致的小点心。
他们并肩坐在床上,他会与他讲故事,从《山海经》讲到才子佳人的的故事,他语气始终是柔柔的,有时宠溺地揉揉他的脑袋,有时靠着他的肩懒懒的哼歌。
他问他,“你见过你的母妃吗?”
亭锦悭摇头,淡淡道:“母妃为生我难产而死……我并未见过她,也并未想过她。”
他低头沉思,想着在这宫里,女人多是薄命的,如他们一般的人,生来就不知何为亲情。
他说:“我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或许只是依赖,或是习惯,他习惯等他,一等就是几年,从等他的一个点心,到等他的一个笑靥,等他的一句话。
他觉得,其实这样就好,夜晚他不会觉得无聊,嬷嬷们的讽刺挖苦也可以不必计较了。
十七岁时,亭锦悭弱冠成亲,娶的是金吾将军白衍从之女白寒,他站在墙内,听着从墙那边传来的奏乐声,从来没觉得喜乐也能如此刺耳。
嬷嬷们悄悄聚在门前闲话,不知不觉就扯到了这露华楼的陈年往事,扯到了七皇子之母怜妃的事。
怜妃本是凌贵妃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得上天厚爱,有一次在皇上醉酒后为皇上斟茶时意外得到宠幸的女人。
母凭子贵,这一次宠幸使怜妃诞下皇子,从而被册封为妃。但此后就像被打入冷宫一样从未再见过圣颜,天天守在露华楼中等待韶华流逝。宫中女人,大多如此。
嬷嬷们说,怜妃是管不住自己身体的人,没了圣上的宠幸竟然私藏男人,那天晚上刚巧被凌贵妃撞见,两人浑身赤*裸地在床*上颠*鸾*倒*凤,嬷嬷们咂嘴,一脸的厌恶。
怜妃被赐死,而那男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亭锦忻脑海里浮现出那夜女子的哭喊声,嬷嬷心虚地把他的脑袋往被窝里按,他想起母妃的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那只攥得紧紧的拳头,他想起那个时候,站在门外的凌贵妃冷笑着哼了一句:“小贱人!”
锣鼓声震耳欲聋,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母妃私藏男人,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是凌贵妃的计谋。外面嬷嬷们的嬉笑声让他觉得心烦,她们都是凌贵妃的人,都是害死母妃的人。
墙角是几具尸体,老鼠的尸体,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小灰亦或是小黑,他只从这几只老鼠身上看到了死亡。
他蹲在墙角用手指拨弄着尸体,软软的,冷冰冰的,不知母妃的尸体摸上去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他笑了,捏起几粒未被吃完的老鼠药。
露华楼里有很多这种药,要找到并不困难,可能是嬷嬷们也受够了老鼠,才想出这样一招。可知他也受够了被整天监视的感觉。
十七年,这些看了他多年的人,他把足量的老鼠药放进菜里,绝食三天。
之后,有尸体被抬出露华楼,这是自母妃死后第一次有尸体被抬出,亭锦忻站在树下,又想起那只攥得紧紧的手,他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屋。
露华楼里来了新仆人,听说凌贵妃被打入冷宫,他并不觉高兴,只是又开始抬头望那棵树,那棵大半叶子都快长到羲和东殿的树。
亭锦悭已经好久不来了,他猜想他在忙什么。嗯,他是太子,自然有许多事要忙的。
他娶了亲,金吾将军之女,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为以后谋划了呢?他那样的人,对谁都好,伤害别人的事又怎么会做得来。
他去看他,未进羲和东殿便听到了有人在传风月楼的事,那些太子喜爱的男宠被安排在风月楼里,不下十人。
原来他是喜好男色的,他怔住。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这些天的相思,他突然明白了是从何而来。他不等通报就闯进他的屋子,推开门的一霎那亭锦悭正好披衣坐起,似乎是愣了愣,莞尔笑道:“你怎么来了?”
他气喘吁吁,看着他笑道:“我来看你。”
看着他的床,知道他是一个人睡,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皇兄,这些天我……”话还未说完,就见一个女子端了水进来,白色衣裳,轻妆淡抹说不出的优雅高贵。
能不敲门就进入太子房间的人,怕是只有那位他新娶的太子妃了。
果然,亭锦悭开口唤道:“寒儿,怎么这些事还需你来做?”
口气里是再熟悉不过的柔情蜜意,那么自然,那是对妻子的语气。
“我怕别人粗手粗脚的服侍不好,觉得还是自己来放心些。”白寒望着亭锦悭笑,温婉多情。
一下子,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在这里分外碍眼。
太子妃是一个顶好的女子,最重要的事,锦悭喜欢她……
他站在屋里,看着白寒尽心地服侍亭锦悭起床,脖子像是堵住了一样,望了望窗外,结结巴巴道:“我……我改日再来看皇兄。”
说完飞奔出屋子。
露华楼是照不进阳光的,阳光应该是金黄色的,像是开得最好的菊花一样,但露华楼里的光是白色的,阴测测的,不带半分暖意。
亭锦忻靠在树下。听说花中最富贵的便是牡丹了,种的好的话是非常热闹喜庆的,他打发人买来牡丹花种,全部拨在院子里。
亭锦悭来找他,站在院子里,衬着那满园的牡丹花,富贵的令他不敢直视。
“说好改日来找我,怎么都不见你影子?”亭锦悭踩在小道上,露水打湿了衣角。
现在的他,是不用再爬窗进来的,他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从大门走进来。
亭锦忻站在门口,低了低头,换了一句:“皇兄……”
一眨眼,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不会再怕黑,不会再被小灰吵的睡不着,却依旧还是习惯等他。
亭锦悭看着满院的牡丹,“你这里早该种些花的。”
“我有话要对皇兄说。”他鼓足了勇气,推开门进屋。
亭锦悭愣了愣,也不知他要说些什么,越过牡丹花从进了屋子。
潮湿阴冷的屋子是从没变过的,亭锦悭一直觉得这不像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亭锦忻关门,看着面前思慕已久的人,终于知道什么是相思之情,他想他,他等他……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锦忻想要说什么?”
依旧是以前那个笑,他便是可以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就像是他可以对所有人都这样好。
他拽紧了衣角,心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终是快步走到他面前,揽紧他的腰,堵上他的唇。
脑海里只剩下唇间的触感,软软的,温温的,这便是他所想要的这个人的唇,他不敢有大的动作,手心里都是汗。
亭锦悭愣住了,突然一把把他推开,怒斥道:“你做什么?!”
“我喜欢你。”
他看到那人的脸白了,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问他,“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不语,脑子里却是极清楚的。他喜欢他,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成亲,他会难过,等不到他,他会难过,看着他,他便欢喜。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喜欢吧。
“是乱*伦。”
他提醒着他,用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喜欢,而是……兄弟乱*伦……
他咬着下唇,半晌吐出一句,“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你。”
亭锦悭的眸子半垂下来,微微叹气,“或许,是我不该对你这么好。”
亭锦悭走了,他想他怕是不会再到露华楼里来了。他每天都起得很早,提着水壶去给牡丹浇水,坐在树下轻吟着《关雎》。
他听说,三皇子亭锦忆被封了王,是皇位的最大竞争者;他听说,世王爷亭锦忆心思诡谲,对皇位虎视眈眈;他听说锦悭到世王府赏梅,带回了一个漂亮的男宠。
自古红颜多祸水,更何况这个祸水还是亭锦忆送的。风月楼里再多的人也比不过这一个,白寒有时会来找他,告诉他,那个得到太子宠爱的人叫做寂青苔——一个身份下贱的妓子。
太子百般讨好,带那人出宫,送他无数珍奇异宝,那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的人想要,却是得不到;而有的人得到了,却是不稀罕。
他派人去打听亭锦忆的消息,他雇了杀手在路上等着他,他一厢情愿地为他打算,为他杀人。
在这个世上,他最清楚的就是争斗。后宫的女人为宠爱而争,母妃输了,所以她死的不明不白;皇子们为皇位而争,输了的,怕也逃不过一死。
天暗了下来,夜晚睡觉时总是可以看见母妃的手,白得像纸,向他伸来,抓着他的衣角便不放了。醒来时满头的汗,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气,他趴在床沿咳嗽,唇上沾了血,用手一摸,心顿时沉到谷底。
露华楼里唯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现在快要死了。
死,死了倒也干净。
寂青苔离开了羲和东殿,他随着亭锦忆去了青州,锦悭终究还是没有得到他的心。
他知道亭锦忆为何要去青州,是为了那些他屯在青州的粮草马匹,他为锦悭所备着的一点东西,还是被发现了。
太医说,他活不了多久了,这是肺痨,便只能活活挨着等死。
杀不了亭锦忆,至少……是可以杀了寂青苔的,寂青苔是亭锦忆的一大助力,他日必成祸端,太子下不了手,他帮他下。
拿出自己最值钱的东西,亭锦忻买通了江南最厉害的杀手组织,换得了寂青苔被马拖到崖底的消息。
白寒来看他,看着他狂笑不止,心有不忍,”你这又是何必?”
他觉得这女人真是虚伪,明明巴望着寂青苔死,却还装出一副菩萨心肠。他现在已经不羡慕白寒了,那个女人和他一样,都是得不到锦悭心的人,说起来,还是同病相怜呢。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心里舒坦得紧,白寒被他气走,他更是高兴,这种高兴来的突兀,是他硬生生强加给自己的。本就没几日可活了,若是不再高兴一些,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身体渐渐变得很疼,说不清是哪里疼,但那种疼无处不在,活活把人逼疯。
露华楼里开始熬药,一碗一碗送进他的屋子,他看着褐色的药汁,从丫鬟手里夺过来摔在墙上,眼里满是戾气。
“这些东西喝再多又有何用?要死的终是要死,又何必再折磨我!”
药汁污了墙壁,像是浓妆的女子哭花了的脸。他颓然倒在床上,胸口疼的厉害。
转过头看那扇窗户,似乎可以看见从那里探进一个脑袋,他闻到香香的丹桂酥油饼的味道,还有那温热的唇。
他不会来了,他的皇兄,他唯一思慕过的人,也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等死的日子很难熬,他一边等他,一边等死。吃不进东西,除了咳血便是吐,就连喝一口水也不能。半夜,他揪紧了被角,眼泪沾湿了鬓发。母妃死之前是不是也这样难过,这样痛?
锦悭,他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还是他知道,却依旧不愿来看他。他现在所求的,不过是最后一面。
白天的时候,也会有人来看他,不知道那些陌生面孔上的关切有多少出自真心,又有多少人是来看他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这些人他仅见过一面,以后也不会再见第二面,根本不用花心思去想关于他们的事。
院子里的牡丹花快要死了,没有人浇水照顾,只能自生自灭。牡丹是较贵的花,被人遗弃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从门缝里打量满院枯死的牡丹,褐色的叶子于枝干呈现出腐朽的气息,本来与这露华楼格格不入的牡丹花,终于也被同化了。
那个人来了,在他以为他等不到他的时候,他来了。
一身白衣,腰悬司南佩,羲和东殿的太子殿下,终于走过那堵墙。
接过丫鬟熬得药,亭锦悭推开门,在这个有着薄雾的早晨,药气浓的化不开。
亭锦忻睡在床上已经起不了身,即使不动,浑身也疼的奈何不得,用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抹身影,痴痴地笑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在做梦,但这是这些时日以来他看他最真切的一次。
身子被人扶起,唇齿间是熟悉的苦涩,他知道又有人把药往他口里灌了,便咬紧牙关,不让药汁流进半分。
“锦忻,把嘴张开。”好言哄着,亭锦悭握住他的手。
如同树枝般的手臂,没有一点肉,生生吓人。如今怀里这人,只剩下一副骨架,一口气。
亭锦忻把牙咬的更紧,睁着眼,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面前这副容貌带到阴曹地府一样。
亭锦悭无法,只得把药放在一旁,却听到他气若游丝:“皇兄……你终于来了,可知、我等了你好久……”
想起那日他向他告白,他的唇贴在他的唇上,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惊着了他。尚且不懂爱的年纪,却可以对他诉说着爱意,带了十二分的真心,对他说着“我喜欢你。”
亭锦悭叹气,“锦忻,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哼。”望着他的脸,亭锦忻觉得此生从没有这样清醒过,“我这一生……只思慕皇兄一人,从无怨悔,我活得自在,执迷不悟又如何?”
“你明知……”亭锦悭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乱*伦吗?他是知道,可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身在其中,更难以自拔。
“我是知道,我知道你是我皇兄,知道你若是接受我便是乱*伦,我还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我知道我错了……但是那又如何,我……活了这十八年,与你只隔一墙,纵不见面,心中也知足了……我并不后悔。”这是他这几日来说过的最多的话,生怕一停,就没有力气再说下去。
“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我向来都知道强求不得,也没奢望过……我们能在一起……咳咳,最后还有一事我不得不说,皇兄虽无志向继承皇统,但他日亭锦忆若是称帝又岂能容你?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你……咳咳咳咳……”大口大口的血涌出喉咙,胸口已经疼得没了知觉。
亭锦忻紧紧握住他的手,挣扎道:“我知你喜欢寂青苔,但……此人身份绝不简单,他日、他日必成祸端……我求不得你,便如你求不得他,”兀自轻笑一声,“其实、其实就算求得了,也终究敌不过生死苍茫……又能,相守几时呢……”
他没了力气,手却抓的死紧。为什么母妃死时要紧紧攥住手,他知道了,那是因为有舍不得放开的东西、放开的人,那是她留下的执念。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辗转反侧……
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看到了白色的宣纸,他握着他的手写下这十六个字,而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求之不得”四个字。
“我喜欢你啊,咳,皇兄……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他觉得自己尽力了,他如此尽力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无怨无悔。
文翰轩里替他解围的他,夜晚爬窗与他作伴的他,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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