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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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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顶到地狱,仿佛这事跟他没得半点干系。
众人品不出这其间滋味,只得满腹狐疑归去。
眼见着人走的干净,站在角落里的太监张顺意欲上前,朝着仲廷玉,
依旧的一脸谄媚。
仲廷玉瞧见张顺,突然猛的转身,正看见杨桃一只脚迈出了殿外。
“杨桃!”
那意欲出殿的修长背影没听见一样,直径的走出了殿外。
走了几步后,停在殿外檐下。
却不回头。
灰雨成线,丹青一样,将天地绘成一幅水墨山河。
杨桃望着细雨,只觉透心的冷。
那丝丝入骨的,却并非春雨寒气。
身后仲廷玉的声音,比这雨水更具凛冽之息。
“待到下次,我定放不过你。”
杨桃听罢不语。
撑了伞,抬脚便没入了氤氲的水雾中。
满耳尽是水珠碎裂的声响,犹如濒死。
*************
杨桃带着公文与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张顺双手放在袖儿里暖着,小心翼翼的堆笑,
“杨大人,皇上繁忙,还得一会儿,天凉风大,您还先回去歇着吧。”
杨桃面色凝重,
“国家大事,岂能拖延,我便在这里等到皇上有时间为止。”
张顺笑脸些微的僵硬。
杨桃出了名的严谨难缠,他因公务急于见皇上,即便是皇上在睡觉,怕也得打着呵欠起来见。
张顺大着胆子来撵,已是第四次了。
张顺无奈,咽了吐沫继续笑道:“杨大人,皇上体恤大人辛苦,做奴才的也只是奉旨传皇上口谕,您看您执意不走,奴才回去也是难以交代,还望大人海涵。”
杨桃蹙眉:“这你到无需担心,皇上若要罚你,杨桃愿待公公受罚。”
张顺语塞,正欲开口,却猛的闭了口,一双鼠目滴溜溜的转。
杨桃也瞪了眼睛,毛骨悚然。
“这…什么声音。。”
杨桃语音未落,却见那张顺面色绛紫,腿脚都不利索了,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坏了,坏了,皇上?皇上!”
张顺慌乱间,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就忘了关上。
先前怪诞的声响倒是越发清晰了。
男人的惨叫声,利刃一样的,撕的杨桃头皮发麻。
“来人!来人!”
喊话的人由于太过惊恐,已经无法分辨出是谁。
愣在远处的侍卫,听这句命令,疾步鱼贯而入。
那几扇高耸的雕花木门被撞的吱呀摇曳,来回切换这里面的光线。
依稀能见到外面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傻站这作甚!若想要你颈上头颅,还不快将太医寻来!”有人怒骂。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从御书房内跑出,帽子跑落了,都不顾及捡,只顾红着眼睛朝外跑。
杨桃双脚钉在地面一般,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哀嚎声渐弱,却有人失声痛哭。
又忽闻有另一人发了疯的笑。
“不能断送你的江山,至少让你断子绝孙!”
“你同林轩一样!全都该死!”
杨桃听见这声音,突然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上了。
杂乱的脚步声里,肢体摩擦地面的声响渐进。
杨桃满脸凉汗,告诫着自己万万不能抬眼看,却还是忍不住在人拖出了门外后,抬眼怔住。
两个带刀侍卫拖了披头散发的人出来。
杨桃眼睛紧的盯着侍卫将那人继续往外拖,然后中邪一般的朝向着挪了一步。
白衫难以蔽体,露出大片的肌肤,都浸了斑斑血渍。
从嘴巴流过颈子,染红了整片胸口。
那人还是发了疯的笑。
杨桃又走了一步,
那两个拖人的侍卫不约而同的瞟了杨桃一眼。
眼睛刀子一般,分明的宣告着闲人勿近。
杨桃不但再次靠近了些,还伸了手出去。
“仲廷玉。”
杨桃手里的奏章落了一地。
仲廷玉停了笑,沾血的面颊依旧的苍白而冷,眸光绝艳。
他去够杨桃伸出的手指时,却被侍卫粗暴的往外拖。
全无声息的。
执念太深,便成魔障。
37
37、调包 。。。
史书载,圣祯九年春,蛮夷攻城,然玉祸及天下,守将皆礼,贼累千金,下蓟州,桃率众死守,力退贼。帝甚喜桃,授辅位,恶玉。逢朝野翻覆,桃愤而劾之,帝黜玉于朝,翌日入狱,侯斩。民拍手称快。
夜深。
大理寺重狱幽黯霉湿。
满地发黑的血渍。
炉火甚旺,映着两个狱卒的脸,百无聊赖。
其中一个拿了只酒坛,也不惧坛口泥土,单手提起朝一边的空碗内注酒,
“大哥,今个儿咱哥俩可得好好喝一次,平时夜里就俺一人当差,好生无趣。”
另一个接了酒碗,依旧的伸着脖子朝牢里望。
昏暗的通道往里,就那么几间牢房。
厚厚的石墙牢房内,弥了一股子血腥和汗臭。
有衣衫褴褛的囚犯趴在木栏后,同样的望眼欲穿。
“张大哥,你瞅什么呐?”
张狱卒回了头,面上含了笑,阴森森的。
“新进来那个,是个什么官儿?”
倒酒的狱卒搁下酒坛,
“不知道,前天拖过来的,叫人用麻绳勒进嘴里,说是怕咬舌自尽,有这气节,应该是个好官儿吧。”
趴在木栏上的囚犯失声哑笑。
“好官儿?笑话!苍天有眼,这不就正是那祸乱朝纲的吏部尚书么,于此,大人这回怕是要遗臭万年了吧。”
那狱卒张口刚想骂,却在听了囚犯的话后,怔住了。
重狱看守皆为粗鄙兵卒,多不知朝政,未晓权臣。
可偏偏这吏部尚书的冠玉之名,世人传诵,便是在这等鬼门关地也是人尽皆知。
一双黑黝黝的手忙提了油灯,凑上前去观摩。
张狱卒笑的更深,“怪不得总觉得那腰身格外的好,原来是名满天下的美人,老张今日赶巧,可要开开眼。”
语毕,掳了袖子就去摸钥匙。
旁边狱卒忙按了其手道:“张大哥,可不敢…。若他死了。。咱兄弟可要掉脑袋的。”
张狱卒声音粗噶:“怕甚么,来了这里,哪个不是罪当问斩,再说,我自有分寸,还能干死他不成。”
而后又是一笑,“咱兄弟一块儿来,我完了就是你。”
方才讲话的囚犯十指污浊不堪,攥紧了木栏,‘哎呀’了一声,便是痴痴的笑。
“目断长途,这般受辱,真个不如死,到底是…。天道昭彰。”
门锁开,铁链擦着碗口粗的木桩坠地,砸出钝响。
角落里的人,靠石壁端坐。
阖了眼,手指冷凉。
张狱卒一凛,忙试鼻息。
发觉还活着,便怒将其摁倒在地。
脚步嘈杂,牢外提灯的狱卒大步赶过来,慌张的拉张狱卒的衣裳。
“我还没上呢,你急个鸟!”
“大哥!来人了!”
张狱卒忙将裤带重新扎上,“谁他娘的后半夜探监,这重狱岂是说来就来的地方?”
狱卒等人出了牢房,忙将牢门锁死,“嘘,大哥,话虽如此,但这人来过一回,牢头可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这般气派,什么来历?”
“不知道,说是大理寺卿亲自打过招呼的,但上次他只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扭头便走,也是个怪人。”
正说着,探监人已然静立在外。
青衣常服,风骨难掩,
待其转过头来,是极清冽的眉眼。
那青衣人虽然年纪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身後跟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点头哈腰的牢头。
两个狱卒互视了一眼,直接省去了盘查事宜,忙下跪请安。
青衣人低声问清了哪间牢房,犹豫片刻,便只身踏步而入。
虽脚步极轻,却还是引得寥寥囚犯伸首相望。
张狱卒心虚的很,忙殷勤的叫嚣开来。
“看什么看,都去睡觉!”
“这。。。可是杨大学士?”
“杨大学士…杨桃!”
“我看你是老花了眼,那杨大学士乃仲廷玉的死敌,岂会来此探望?”
张狱卒一听,更是尽心尽力,从墙上摘了夹棍,挨个的往回赶。
“都回去!再说话便莫怪我手中这棍棒无情!”
一面恶语叫嚣,一面斜了眼朝身侧瞥去。
只见那杨桃加紧了脚步,直到停在最里面的牢房前。
油灯青光,映着单薄的侧脸,隐约可见微拧了刀锋一样的利眉。
张狱卒识趣的收了棍子,忙上前开了锁,而后谦卑告退。
正欲走,又被叫回去除了囚犯口中麻绳,方才作罢。
牢头在门外等了半晌。
见张狱卒出来,忙拽道一边,近身低声,
“回头你随便寻个理由,将那人的脸烙了吧。”
张狱卒面色惊怖:“啊?”
牢头不耐烦道:“你只管烙,别烙的太狠,看不出摸样就好。”
***
这几日,宫里人越发的惊悸。
得闲时也都缩着脖子低了头,全然不见了平日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耳语。
张顺整日御前伺候着,更跟走在刀尖一样,人也越发的寡言少语。
九重锦缎,十丈软红,密密的遮了光,摇下一地零碎疏影。
整个寝宫越发的透了凄寒晦暗之气。
皇上虽龙体渐复,精神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无休止的昏睡,偶尔醒来时,便是祸及池鱼。
臣子太监砍了数十个,可偏偏那就唯一该砍的,皇上竟一个字也没提。
那日皇上半身的龙袍都浸了血,张顺登时就吓的连跪也不会了。
想当初连斩几王,皇上眉都不皱一下,可那天却一脸的无法置信,
须臾后便是伤心欲绝。
张顺轻声轻脚的走进内殿,迎面撞上新宣的太医。
老太医面色土白,躬了腰,战战兢兢将写了几贴汤药的宣纸踢给张顺,便影也没有了。
跟出来的宫女抱了医药箱子,一路追出去,喊也不敢喊。
偌大的宫殿里,一派死寂。
伺候的人,也都游魂一样,屏息缓移。
张顺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了两步。
刚要动手收拾,却见龙榻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睁着眼望着这边。
张顺哆嗦了一下,竟有些腿脚发软。
“…皇上。”
“把他叫过来。”
张顺一凛,心明镜的,又生怕有个闪失,便将腰弓的更深,恭声道:
“皇上,奴才该死,却不知,是要带谁过来…”
语毕,殿内寂静半晌。
张顺额头很快便上了一层的薄薄的细汗。
皇上的声音听上去极度疲倦,“太子他…。竟然说中了这。。,”
旋即暴怒,“来人………”
“将仲廷玉给朕带上来!”
***
烛芯摇曳。
火焰明灭吞吐,意似油尽。
杨桃的脸浸在昏暗里。
连日未眠,眼底难掩血丝。
仲廷玉自浓长的眼睫间望着杨桃,静了许久道:
“大人可是为廷玉送行?”
杨桃盯着眼前人,
“众人都以为是皇上后知后觉,将你下狱。但照那情景,犯上如斯,你怕是凶多吉少。我已寻一个合适人选,颇有你三分体态,待行刑时趁乱,将你换出去。”
仲廷玉浅笑,“你竟也有这等手段,我倒看不出来。”
“虽疏于践,也是绞尽脑汁。”杨桃微扯了一下嘴角,“若要他人难以察觉,需毁了你这张脸。”
仲廷玉丝毫不惧,反而听的饶有兴致,“然后呢?”
杨桃道:“我寻人送你出城,我辞官。”
仲廷玉凝眸一窒。
杨桃低了脸,将仲廷玉冷凉五指握在手心。
面上些许尴尬,
“我都明白。”
顿了顿,语无伦次。
“辞官事宜,也是深思熟虑,并非一时意气。。。。我都明白你的心思…也选了自己想要的…。。。以前待你不好。。我以后…。”
仲廷玉道:“没有,你待我很好。”
一边是掌心冷寒,却是暖意融融。
一边是指尖温热,灼的心头生疼。
仲廷玉缓缓道:“深谙其途,也更知道什么是无力回天,眼下如你这般,一个不慎,便招杀身之祸。”
杨桃倒也干脆:“我想的清楚,且心意已决。”
“我极尽杀戮。”
“你肯改,自然往事随风。”
“恶鬼之颜,你也要?”
杨桃大着胆抬头,眼底温柔连绵。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这张脸,若是,何必等到现在。”
“……”
“即便没有当天意外顿悟,那所谓心系社稷,不屑儿女情长的人,也终有一日会看透自己的心。”
“……”
“想你之前问我,若见不到你我会如何,可这见不到,却不能是死。”
杨桃盯着仲廷玉,许久,“你若死了,我也死了!”
长夜褪尽,青石长街。
那丝缕晨曦,却是无论如何也照不进这一方幽闭天地。
仲廷玉面色苍白,
“你不会死的。”
又道,“我不会让你死,总归…。有办法。”
***
日出,杨桃走,张公公至。
仲廷玉沉思半晌后,欣然面圣。
极触圣怒。
翌日,皇上口谕。
仲廷玉刑弃市,满门抄斩。
***
杨桃心悬一线。
虽是头一遭,但却差对了人。
大理寺卿若想在仲廷玉倒台后全身而退,巴结杨桃也是唯一出路。
分内事宜里偷梁换柱,办起来自然尽心尽力,也算滴水不漏。
就是一点,烂面囚犯行刑,虽体态颇像,恐遭人诟病。
不过话虽如此,纵是有言官上书批判,那折子自然也是送到首辅手里,积压便可。
总觉得灰烬里似乎有点苗头,有重新燃起来,越来越清明。
杨桃便也无视了周遭庞大的昏暗。
当晚刑毕。
却道,有一冷面丫头,半夜挤入人群中,
满面泪痕,
形态失控间,以火点了尸首,使其免遭践踏。
杨桃端坐整夜。
待到破晓之时得知事情顺利,霍然起身,急匆匆出了府。
寻着那原定好的隐蔽陋屋。
推了门。
杨桃的手竟无法遏制的发抖。
犹记旧城韶光日月,春风柳叶。
初见之时,又或共缔凌云誓约,那人一如这般,眉目无邪。
仲廷玉声音如水清冽,
“你哭个什么劲。”
杨桃抽了抽鼻子,优雅尽失,
“这不可能,我都觉得漏洞百出。”
仲廷玉无奈:“我总归是有些自己的累积。”
杨桃卷了袖子擦脸:“那也不对,你脸竟没事。”
仲廷玉淡淡道:“烙脸之事,也是放出去的风声。我提携大理寺卿官居至此,他也算念些旧情,行刑前重狱森严,无人得进,便不用烙了。”
这话细想理由牵强,但杨桃兴奋之极,并没多想,却突然瞧见了仲廷玉额头耳后处处擦划伤迹,血色尚且新鲜。
杨桃心疼的紧,蹙眉道:“这怎么搞的?”
“慌乱调包时,撞到头,擦了脸。”仲廷玉轻描淡写。
杨桃不语。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想不明白,脑子里一锅粥一样,翻来覆去的煮,越发浆糊。
想自己终究不是察言观色的料,只能呆呆的去看仲廷玉。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欲走。
仲廷玉道:“你去哪?”
杨桃急急忙忙,“我这就去拟奏章辞官。”
“不急,眼下朝野不稳,你辞官短期内必定不被允,还需从长计议。”仲听玉声音清冷“倒是我,不能久留此地,拖的久了恐生祸患。”
杨桃一怔,“那我去哪里找你?”
仲廷玉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口道:“扬州可好?”
“好,”杨桃会心一笑,“那便劳君等我,扁舟散发,沧海余生,缱绻不散。”
仲廷玉望着他,展颜浅笑。
“我等你。”
风于城阙间急行,犹如呜咽。
一辆马车,趁夜出城。
仲廷玉轻挑了帘幕,望远处只身孤影。
京都暗,那人容颜渐远。
想着这样一个盼头,便是抓不到,生离也总好过死别。
挑了帘幕的指尖,终能安心放下。
史书载,玉死,桃功成名就。
圣祯九年,帝崩,无子,叔趁乱登基,改元太初。
桃屡辞,新帝不允,桃恒。太初四年,新帝甚扰,隧允。
桃迁扬州。
作者有话要说:HE到此为止。
桃子跟玉儿顶雷在一起了【解死局的老湿伤不起啊。。。
BE党请继续跟随老湿的步伐,还有一更。
下一更便是地狱。
38
38、实情 。。。
有两日,却是史书没有撰写的。
行刑前日。
琉彩朱漆。
待张顺领人入殿。
屏风后,天子半依华屏,目不转睛。
须臾,寝宫内半边淡漠半边雷霆。
龙颜暴怒,双目尽赤。
皇上一反近日病倦之态,极尽其能,手边物什尽数朝仲廷玉身上丢,砸的他头破血流。
“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朕岂会白白这样便宜你!朕要你一生一世都留在朕身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跪在地上的人耳畔渗血,凤眸绝魅。
“生死有命,君辱尚需臣死,性命犹舍,更何况这区区幽禁?”
皇上气急败坏。
“好!你倒看的开!你当杨桃近日的那些小动作朕毫不知情?竟胆敢欺君谋划,朕这便拟旨,活刮杨桃!到时候看你如何气定神闲!”
仲廷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自己回天乏术,也料到这调包之计必定败露。
可皇上居然知道的这么早,却是自己万万没有料到的。
仲廷玉面上依旧淡漠。
静默了许久,故意露了些喜色出来。
“廷玉何其幸运,求皇上成全。”
皇上怔住,虽气的浑身发抖,却沉默不语了。
思前想后,冷笑出声。
“求朕成全?你当朕此次又会被你算计,因恐成了你除掉杨桃的刀,而放他一条生路?”
“或者,你只是想激怒朕,让朕气急之下无凭无据的砍了杨桃,落了个残杀忠良的暴君恶名?”
皇上声音暗哑,一字一句,
“朕不但先不杀他,还要暗中帮他做戏。”
“朕今日便下诏,将你弃市。待以他人将你换下来后,木已成舟,杨桃主谋,所有证据都是板上钉钉,到时候光明正大的砍了杨桃,任那史官来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仲廷玉如释重负。
君臣共事数载,皇上的脾性,自己是了如指掌的。
看自己思索半晌,佯装做戏,皇上必定起疑,事情便有待扭转。
此番歪打正着,刚巧和了自己心意。
将杨桃蒙在鼓里比起他知晓事情败露,总归不坏。
且定罪下狱也需一两日,多些时间,也是更好翻局。
眼下要紧的,便是如何才能让杨桃看不出破绽。
行刑之前,皇上必然会严密无失。
所以,行刑之后,自己需去见上杨桃一面,方能瞒天过海。
且皇上盛怒之下,只要方法得当,使其放自己去见杨桃,也未必是件难事。
宫室里髓香萦绕,那一丝腥气,也渐渐的单薄了。
天子高高在上,满面暴戾阴霾
膝盖跪的有些麻木,仲廷玉拭掉额角蜿蜒血线,淡淡道:
“廷玉置身其局,又悉知皇上动机,却不知皇上这出戏预备如何做下去。”
“少在这假意威胁,想全身而退?你不说,朕倒是差点错过这等妙处。朕非要你明知而引杨桃入死局,事成之后朕自然让你去见他,要么就是帮朕骗他,要么亲口承认,待杨桃追悔莫及时,”
皇上慢慢的斜了眼。
“也让你尝尝这被人恨之入骨的锥心滋味。”
当下,仲廷玉囚于偏殿,大理寺卿入宫面圣。
***
行刑当夜。
马车方出城,转而行至西城门,
径直入宫。
皇上驱散了满殿的太监宫女。
青灯高悬,宫殿内蜜色如油。
皇上头上的银龙簪镀了一层碎光。
“没当面告诉杨桃,是不忍见他惊怖之色?”
仲廷玉的声音淡若柳丝,“皇上派的人,真是如影随形,看的甚紧。”
皇上冷颜,“你到是都知道。”
仲廷玉不语。
目光落在腰间寒铁上,单手攥握,尚不能合,一端连了玄铁链身,锁的万分紧密。
“皇上这是拿廷玉当条狗么”
皇上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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