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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刃by王粥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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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这艘船舫的人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无论是造船的木材还是船上的金银器具一概皆是上品,平时只用来接待达官显贵,普通人就是花大把的银钱也无缘上船小坐。因此,大多数时候,大船都是一道华丽的摆设,静静停靠在岸边充当着水光山色的点缀。若哪一天这艘画舫开始张灯结彩地游湖了,那不用说定是哪家王孙贵族又跑来了扬州,正在船上享受美酒佳人呢。
  眼下,那船已在湖上驻留了十来天,一到夜间,船上就挂起色彩斑斓的琉璃宫灯,将整个瘦西湖都映照得艳丽非常。这回来的据说是个大人物,连知府大人也只有满脸堆笑在一旁作陪的份。白日里那船停靠在近岸的地方,有好事的百姓想要靠上前去一探究竟,无一例外都被守在船舱上的侍卫们挡了回来。
  入夜,船上又挂起了九色彩灯。轻薄的纱帘被挽成一个好看的如意结垂挂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细碎的水晶珠帘。远远望去,整条船玲珑剔透如同仙境,里头衣香鬓影看不真切,只有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随着晚风在湖上飘荡开去。那乐音婉约缠绵,似是少女欲语还休的心事,不远不近地在人耳畔喁喁低语。夜间的游人并不比白天少,不少人原本还专注于自家小船上的弹唱,不久便被这天籁之音所吸引,纷纷挥退了自家乐师,侧耳倾听着不远处大船上的绝妙演奏。
  船里的人却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听琴上。
  大船二层的正中央是一张黄梨木矮几,看似不起眼,但识货的人都知道,这种木材十分稀有,前朝曾有帝王苦心数载也未能凑齐足够的黄梨木来打造一副棺椁,寻常人家更是无福消受。这船主能用黄梨木做成一张矮几,可见手笔之阔绰。矮几旁端坐着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公子。这人一身鸦青色的长衫,看似低调,但领口和袖口处的银丝云纹却彰显了这人的身份不凡。他脸上的轮廓十分深邃,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明明是有些冷冽的长相,却因为一双幽深的眼睛而显得格外温存。与那双深情的眼睛相反的,是两片总是抿成一条细线的嘴唇。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可每当这人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那种温柔又仿佛要滴出水来。
  蓝颜亦是祸水,更何况这样出手阔绰的蓝颜。
  二层的甲板上并没有多余的人,除了这位年轻的公子,便只有一个伺候在侧的清秀小厮和一位抚琴的绝色女子。这女子名唤若水,揽月轩正当红的花魁娘子,方才潺潺不绝的琴音便是出自她的纤纤玉指。眼下她一改往日的千娇百媚,妆容素净,一头青丝斜斜挽出一个松散的发髻,只用一根雕琢成兰花形状的白玉簪子点缀。她身上是一袭素色纱裙,在夜风的吹拂下平添几分飘逸动人。似她这般的女子,最是了解男人的心思,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展示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正如她今天的打扮,状似不经意,暗里却下了十足的功夫,纵使褪去了以往的花枝招展,依旧难掩国色。
  这样的殊色并没有让眼前男子的目光多停留片刻。若水有些失望,面上却不敢泄露半分,只将手中的琴弦抚弄得更加缠绵。
  她自十四岁起开始挂牌,这些年来辗转于各种各样的男人之间,早已过了春闺少女白日做梦的年纪。可这位年轻恩客的出现,依旧让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一颗心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这位公子自称姓赵。
  赵是国姓,他又能自由出入这艘豪华的大船,身边总有侍卫相护,可见身份显贵。若水看在眼里,心湖里猛然投进一颗石子,一圈一圈晕出许多绮念:微服出游的王孙公子,名满江南的绝色佳人,戏文里头一见倾心的故事,不都是这么写的?
  然而一连数十日下来,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赵公子对若水似乎温文过了头,一直发乎情,止乎礼,面对眼前艳若桃李的美人,丝毫不见寻常恩客的急色。若水是欢场老手,一见对方这个架势,便知道赵公子对自己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只是,若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又为何要亲自差了人前去揽月轩,花了大把的银子将自己带出来陪伴身侧?
  思来想去,一头雾水,任凭她心有七窍,也猜不透其中原委。若水悄悄咬了咬嘴唇,似无奈,又似不甘。
  赵公子的心并不在若水身上,哪怕是眼下这样的时刻,船舱里只有这么几个人,他的一双眼睛也淡淡地越过了抚琴的女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面,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她半分。若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番煞费苦心的妆扮,那人究竟看进去几分?
  这么一双温柔夺目的眼睛,倒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影子。
  若水心里微微发苦,来之前姐妹们歆羡的神色还在眼前,她却感觉到了一阵无望。可越是无望,这样的感情却越发浓烈,连琴声也诉说着缠绵的心事。
  欲语还休。
  欲罢不能。
  一曲《有所思》,浸透了千头万绪绵绵不绝的情意。
  若水姑娘正在心思流转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似乎是什么细小的东西叩击在了木头上。这声音掩盖在琴声之下并不分明,那赵公子却立刻察觉到了,隔着珠帘冲门外轻声道:“进来说话。”
  他身旁的小厮承安甚是伶俐,一听自家主人发话,便麻利地跑去卷起了帘子。
  帘子后面闪出一个面色严肃的高个男子,一身墨色劲装,不仔细看的话,几乎要和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他从甲板上直接跃到了二层,目光坦荡,视一旁的楼梯于无物。这人若水见过好几次,名字叫方铭,似乎是赵公子的贴身侍卫一类的,负责传递岸上的消息到赵公子跟前,平日里说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功夫不弱。
  方铭站定,先是冲赵公子行了个礼,接着轻轻瞥了若水一眼欲言又止。若水圆滑世故,怎会看不出他眼神里逐客的意思?她知道他们主仆定是有正事要商议,不等赵公子发话便锵然一声止住了乐声,冲着他微微福身道:“公子听了一夜的琴,可有觉得疲乏了?天色已晚,不如奴家去替公子准备些宵夜来?”
  那赵公子对她笑了笑,温言道:“如此,便有劳若水姑娘了。”
  若水今晚头一回被他含笑注视,心里霎时间如同擂鼓一般,面上也晕开了两朵浅淡的红云,端得是娇羞无限,可惜无人欣赏。她又行了个礼,方才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方铭见若水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视线里,这才冲承安使了个眼色。承安会意,点了点头便去船舱外头守着。四下无人,方铭才正色道:“主子,京城传来的消息,二皇子四日前在丰县遇刺身亡,目前尚且未知是何人所为。”
  原来这华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被封为宁王的三皇子赵慎。赵慎二十五六岁年纪,武功文采皆是十分出众,在三个皇子中最得文帝喜欢,偏偏他不喜朝政,每年有大半的时间在外头游山玩水。半月前他听说扬州瘦西湖风光独好,便带了几个影卫和贴身小厮下了江南,在此地逗留了好些日子。
  “赵恒遇刺?”赵慎两道好看的剑眉微微一挑,眼中划过一丝惊诧,“他这些年来在朝中也算是得意,何以突然出了事?可有什么关于凶手的线索?”众所周知,赵恒虽然刚愎自用又喜欢得罪人,不是成大事的料,但毕竟有着非凡的地位,一般人不敢轻易动他。
  “尚无,不过有些地方十分可疑。”方铭跟随赵慎多年,对他的脾气也摸得通透,自然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丰县的仵作已经初步检查了尸体,证实二皇子是死于刀伤。据说这刀伤有些古怪,切口很细,力度却很深,怕不是寻常兵器所为。”
  赵慎原本对赵恒的事漠不关心。天家子弟,自幼便习惯了明枪暗箭,哪还有寻常的兄弟亲情可言?不过听了方铭的话,赵慎却忽然心头一动:刀伤,切口细小,难道是那件东西?说起来当年京城秦家被抄家,兵器库里独独不见了这件东西,本就令人心生疑窦,不过随着秦家的覆亡,往事已随流水,这些年来人们就算有心寻找旧物也无从下手。
  十年前秦家风头正盛,家里的兵器库不知惹来了多少人眼红。秦家家主秦墨斋是个文官,不会武功,却热衷于收集各种兵器,家中有一密室,专门陈列神兵利器,其中的一把“饮霜刃”名动天下。饮霜刃不似寻常宝刀,它通体赤黑,刀刃极薄,看似不起眼,却极为锋利。赵慎年幼时与秦家来往颇多,曾亲眼见过那宝刀几回,说起切口细、伤口深,头一样便想到了它头上。
  只是,秦家当年意图协助衡阳王谋逆篡位,早已覆亡多年,昔日繁华早沦为了山野孤冢,这些年除了赵慎暗中祭扫,并无什么亲戚本家出现,饮霜刃又会落到谁的手中?
  赵慎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当年无法阻止秦家的广厦倾颓,心中被悔痛纠缠了数十载,每一次想起往事都是一番锥心刺骨的疼痛,这一回无论是谁在背后借着秦家的旧物滋事,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思及至此,他将手中精巧的琉璃杯盏轻轻往前一推,道:“消息可是千真万确?那宝刀遗失了十多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现世?”
  方铭垂首答道:“京里影卫传来的消息怕是错不了。那验尸的仵作干了几十年了,此事又关系重大,必然不敢随意糊弄。属下对兵器不敢妄言精通,却也知道,当世之中,能造成细小切口又力可见骨的,唯有那件东西。”
  赵慎听了,似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道:“朝中众臣可有什么动作?”
  方铭道:“二皇子在军中颇有威信,此事一出,镇南军人心浮动,曹将军自得到消息后就避不见客,不过倒是派了副将邵千钧进京,看样子像是要去查案。至于大皇子那边,这几日一直在宫里小住,说是陪着皇上一解哀思,倒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赵慎微微颔首。梁王赵忻城府颇深,定是知道自己近些年来同赵恒摩擦不断,行刺事件一发生便有许多人将怀疑的目光聚集到了他头上。他此时进宫,既是表现孝道,又是将自己抽离了流言中心,实在是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赵忻是有意回避,赵慎却不得不迎难而上。
  十年生死两茫茫,曾经言笑晏晏耳鬓厮磨的知己,如今天人两隔,再无相见之日。当年上元之夜,帝都繁华夜色下的无双笑靥犹在眼前,一晃却是无数个春秋寒暑。失去过一次方知追悔,当年的自己羽翼未丰,只能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向绝境,眼下,种种过往皆已化为黄土,赵慎怎能任由那些俗事扰了故人的清净?
  他浅浅叹了口气,心里已然有了决定:“既然这样,咱们就去丰县走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你速速去拟一道奏折,就说本王心系兄长,自请亲自前去丰县协助查案。圣上素来希望我们兄弟交好,必然不会驳回。”
  方铭点头应下,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立刻从善如流地一闪身退出了船舱外。他身手利落,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混沌的夜色中,仿佛刚才的一番交谈都是幻觉。
  两日后,赵慎一行人轻车简从,告别了烟花三月的温柔之乡,踏上了前往丰县的道路。
  另一头,新晋的刑部尚书林旭也亲自率人赶往丰县,与他同行的,还有赵恒生前的旧部,镇南军副将邵千钧。
  作者有话要说:  


☆、3

  明国开国百年有余,本就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从太祖至今一直重武轻文,时间长了难免出现武将专权的局面,光是武将蓄意篡位的事情就发生了好几次。到了高祖这一辈颁布新政,专门将明国的军队分为两支派系,兵权分别由镇南大将军和定北大将军执掌,这才挽救了一直以来对皇室不利的局势。
  如今的镇南大将军曹显是赵恒的亲舅舅,赵恒早年下军中历练,便是投了自家舅舅麾下。曹显戎马一生,算得上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只是膝下无子,便将曹氏一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赵恒身上。无奈赵恒对于行军打仗还勉强有些天赋,但涉及权力斗争便少了一份机警,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耀武扬威。曹显深知官场诡谲,平日里没少对他耳提面命,赵恒嘴上应着,离了曹显却依然我行我素,十分张扬。这次赵恒回京探望曹贵妃,曹显再三叮嘱他要低调行事,可赵恒非但不听,反而在一路上大肆招摇,这才着了人家的道。曹显大半生的经营毁于一旦,整个人顿时如同苍老了十岁,当即就大病了一场。
  他毕竟是半生杀伐决断的人,痛定思痛之后,便下定了决心要找出这幕后之人。杀害赵恒的凶手一点线索也不曾留下,得手之后便干净利落地全身而退,像是全无迹象可循,但曹显却知道,越是平静的背后,就越是暗含风浪。赵恒是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凶手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现在又在哪里?朝中党派林立,每一个人都有动机对赵恒下手,幕后促成这桩刺杀的到底是谁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不光让曹显困惑,也让文帝焦头烂额。
  曹显请命让邵千钧协同查案的折子还在手边,文帝怎会看不出他的愤怒?赵恒平日里再是跋扈,也终归是文帝的亲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饶是被宫廷争斗磨得心如铁石的文帝,也生出些身为人父的哀戚来。更何况,天家威仪,哪容得下有人随意挑衅?不论这件事情背后的主谋是谁,此人今日既然敢谋害皇子,明日就有胆子逼宫篡位,注定是留不得的。文帝看了折子,又被哭得肝肠寸断的曹贵妃求了半日,索性御笔一挥,应允了曹显有些逾矩的请求。
  曹显会这么做,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随后赵慎递上来的折子,却让文帝吃了一惊。都说知子莫若父,赵慎平日里可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虽然疑惑,文帝到底也是准了。赵慎极少关心朝堂上的事情,若是这次能将心思花费一点在这些正事上,文帝倒也乐见其成。
  较之宁王和镇南大将军主动请缨的态度,朝堂上的臣子们就要明哲保身得多。谁都知道这案子是件苦差,皇子遇刺,背后牵扯的实在太多,哪是一般人所能置喙的?当日金殿之上,多少人义愤填膺,被这样惊天的噩耗所震慑,但一到文帝真要派人去查案就通通噤了声,生怕这个麻烦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文帝严厉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了群臣,看着这些瑟缩的国之栋梁恨铁不成钢,半晌忽然瞥见了角落里垂首不语的新任刑部尚书林旭。
  这林旭向来是朝堂上的一个“另类”。若是换了旁人,为官多年总有个亲近的同僚好友,但林旭不同,他平日里不善言辞,来来去去孑然一身,仿佛真的只是金殿上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可若真的只是点缀,又怎么会一路平步青云官至刑部尚书?林旭虽然话不多,可总能在关键时刻冒出那么些点子来叫文帝眼前一亮。这样的人,反倒比那些整日举着斛板拍马须溜的人强上许多。
  文帝目光一转,心下就有了计较,立刻拍板决定此案由林旭全权负责,邵千钧从旁协助,接着又御笔一挥,颁了一道密旨给赵慎,令他密切注意此案动向。
  林旭一行领了旨就快马兼程,足足花了十天时间才赶到丰县。
  丰县的天气比京城要暖上一些,道路两旁已经隐隐有了春日里特有的欣欣向荣,马车里的人却丝毫无法被这样妙趣横生的景致所感染。林旭本来就性子沉闷,坐上一天也未必能讲出几句话;邵千钧更是傲慢惯了,见林旭资历平平就不肯轻易主动示好。两人一路同行,虽不至于相看两厌,但显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各自将心思都放在了琢磨赵恒的事情上。
  丰县县令严广志早已得了消息,战战兢兢地率人在城外迎接。他这几天时时都过得像是末日一般,生怕下一刻京里就来了圣旨要将自己拉去砍头。好在文帝向来推崇仁政,虽然气得厉害,但真相大白之前倒也不曾拉这些地方官员下水,严广志的脑袋暂时得以保全。
  丰县的大小官员从未见过从京里来的大官,老远就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林旭心无旁骛,下了马车后只板着张脸冲严县令点了点头,也没多客套几句,便命人带他去查看怀王遗体。邵千钧是个急性子,巴不得早早替怀王讨回一个公道,因此和林旭难得十分统一,正眼也没瞧这倒霉县令一眼就将全副精神集中到了去看怀王遗体一事上。严广志见林大人神色凝重,一个好脸色也没甩给自己,那位邵将军更是凶神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人,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好在案情倒并非一筹莫展。
  说来也是严县令走运,这段日子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却无意间发现了一点眉目:
  城北的张老汉,在官道上做了几十年生意。按说他六十好几的年纪了,儿孙绕膝也算是和美,但前些日子竟不知为何发了疯,先是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嘴里整日整日说着胡话,他儿子媳妇虽然疑惑,却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老人家年纪到了开始犯糊涂。但没几日功夫,这张老汉竟然趁着家中无人,拿裤腰带在房梁上自缢了。
  若要是在平时,死个把小老百姓根本不会惊动官府,偏偏这老头的茶铺就开在二皇子遇刺的地方不远处,坊间顿时谣言四起。二皇子的死原就蹊跷,如今头七未过,又添了张老汉的一条命,如此邪行,莫不是恶鬼索命?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论不知怎么传到了严县令的耳朵里,他前前后后一思索,就觉得张老汉的死大有玄机,说不定就真和那怀王的案子有些关系。朝廷的官员还在来的路上,他生怕日子久了这条线索就断了,索性命人将张家团团包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出。
  张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官府这番大张旗鼓的举动,着实让前来吊唁的张家亲友吓了一跳,纷纷猜测张老汉是犯了什么大事。好在张老汉的遗体已经下葬,这才没有生出别的变故来。
  张家这点线索至关重要。严广志生怕怀王遇刺的案子殃及自己,在领着林旭和邵千钧去衙门的路上便将此事倒豆子一般详细说了一遍,林邵二人听了,都是面上一凛——如此说来,这卖茶老头可能是知道点什么。人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心里畏惧自寻短见,还是被凶手斩草除根了?
  若是后者,莫非这凶手竟如此胆大包天,还留在这小镇上?
  想到这里,林旭心里一跳,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转过头去问邵千钧道:“邵将军此行,带了多少人来?”
  “一共有镇南军精兵二十骑,应付宵小之徒绰绰有余。”邵千钧两道浓眉不屑地挑了挑,脸上满是讥诮之色。他少年从军,爬到这个位置都是靠着赤手空拳打拼出来的,向来崇尚靠武力解决问题,心里对这些畏首畏尾的朝廷重臣有些看不起,觉得这些人除了说话弯弯绕绕能拐上三拐就没有别的本事。
  他兀自鄙视林旭胆子小,殊不知林旭心里也正骂他是个饭桶。不过林旭比邵千钧委婉许多,即使心里看不上他,面上也不动声色,只继续问道:“当日怀王经过此地时,带了多少人马?”
  “回大人,怀王殿下一共带了精兵二十七人。”严广志在一旁做了半天背景,听林旭终于问到了自己知道的东西,忙不迭插进话来。
  “精兵二十七人,可也是镇南军中的?”林旭孜孜不倦。
  “那是自然。怀王是我们镇南军首领,不同于京城里的其他两位皇子,出行自然是由军中人护驾。”邵千钧不明就里,理所当然道。
  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实在是朽木不可雕。林旭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既然怀王的二十七位精兵都能惨遭毒手,那么我们带着二十个人并不比怀王当日好到哪去,接下来的日子里还需要小心谨慎才是,莫让凶手钻了空子。”
  邵千钧却不以为然。他最看不上那些胆小怕事之人,听林旭这么说,心里十分不悦,重重哼了一声道:“林大人这是在害怕丢了性命不成?便是凶手想来硬碰硬,我又何必怕他?”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林旭又是一叹。他深知邵千钧狂傲自负,方才那么说不过是想提醒对方不要太过大意让凶手有了可趁之机,只是看那人的神色,怕是完全听不进自己的劝告。他不怕正面交锋,只怕有些人已经成了那瓮中之鳖却毫不自知。
  “既然林大人不是胆小鼠辈,那么只管用心查案便是了,有我邵千钧的二十骑精兵在,还怕那凶手能翻了天不成?”
  一番好意付了流水,如此冥顽不灵,林旭还能再说什么?只得闭了嘴不再言语,马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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