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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一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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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还没到生日,李家也聚集了不少从远方赶来贺寿的人,吴管家出门迎李祝融,说李老爷子在陪舅老爷下棋。
  李祝融脸上冷冷的,也没有说什么,只让他们把带来的东西提进去。
  我以为他会直接把我关在卧室里,结果他竟然带我
  去见李老爷子。
  虽然是春天了,客厅里的暖气还是开得很足,李家的亲戚都在客厅里。他那几个让人惊艳的堂妹,懦弱但精于玩乐的大哥,还有那个在人前和他母慈子孝的母亲,都围坐在沙发旁边,看李老爷子下棋。
  我们还没进去,吴管家先去李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声,旁边的人也听到了,都抬头往门口看。
  李老爷子的脸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袁海带着笑走了上去,他手里提着不少礼物,先上去一阵活络地分发礼物,换来不少回应,十分热闹。李祝融趁机把我拖了进去。
  他甚至还有恃无恐地向他那几个堂妹介绍:“这就是许煦。”
  我几乎被各色目光打成筛子,李老爷子的眼睛在他揽着我腰的手上绕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就都安静了下来。
  “这次我做生日,没准备大办。几个家里人聚一聚就行,我不喜欢让不相干的外人来搅合……”
  这已经不是暗讽了,这是明着来的。
  我腰上的手臂忽然紧了起来,李祝融挑了挑眉毛,把我往他怀里揽了揽,冷冷地说:“老师是我的家眷,不是外人。”

  22、第 22 章

  三月十三;是李祝融的爷爷过生日。
  我整天躲在卧室里;看我带来的一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熬到了三月十三的正午。
  李老爷子虽然说了不大办;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八十大寿;儿孙满堂,怎么可能不大肆操办?从早上开始;李家就热闹得很;来客络绎不绝,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远远听到小客厅里的女客一阵喧哗;原来是郑野狐来了。
  我压根不想去见这些人;当年能和他们在一起说笑;是因为觉得他们是李祝融的朋友。现在我和李祝融的关系都这样狼狈,用什么身份去见他们?
  午饭本来准备在楼上吃,但是李祝融让袁海上楼来叫我。袁海用开玩笑一样的口吻说:“李老爷子刚刚说,来者都是客,楼上的客人怕是看不上李家的人,所以连下来跟寿星公敬杯酒都不肯。”
  他这话是当着人前说起来的,削的不是我的面子,而是李祝融的面子。
  毕竟,一天之前,李祝融还言辞凿凿地说我是他的家人。现在这个“家人”,连跟他爷爷祝寿都不愿意。
  要是李祝融不开心,头一个不好过的人,就是我。
  要是平时,我也不在乎什么好过不好过,反正日子已经被过成这样了,怎样过不是过呢?但是现在却不行,因为我爸的生日,他要是不高兴了,我的境况会比现在糟糕十倍。
  “和李老爷子说,我感冒了,怕传染给客人,所以一直没有下楼。本来是准备给老爷子祝寿的,但是两手空空,没拿礼物,不好意思去讨酒喝,既然老爷子发话了,我马上就下去给老爷子赔罪……”
  想也知道,李老爷子说完那句看似玩笑却很重的话之后,旁边的人一定是噤了声,半天才有人开着玩笑把话题引开。现在气氛应该都还是僵的,袁海虽然性格冷静,但是跟着李祝融这么多年了,把我的话修饰一下当玩笑话说出来,旁边的人一定会识相地跟着笑,李老爷子不能削李祝融的面子削得太狠,也会笑起来,于是一片其乐融融。
  这些勾心斗角,一句话转十个弯才说出来的功夫,是在这些大家族里长大的人必须学会的。我虽然不会,但是看了这么久,也能依样画葫芦说几句。
  …
  李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旁边是几个老人,我都认识。
  夏李郑三家,夏知非爷爷和父亲都死得早,是意外,他小时候过过一段苦日子。夏宸那一脉我只听说,没见过。在C城只觉得夏宸有点眼熟,我只见过夏知非两三面,所以没把夏宸认出来。
  李家喜欢自诩为书香门第,其实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手腕狠,他们家的人,一点谦谦君子的蕴藉都没有,不过博学多才是一定的,李祝融当年十三岁就能看法文原著,我的论文,他对照着参考文献,竟然能看懂大半,都是被李老爷子那铁血手腕教出来的。
  郑家人很洋气,观念开放,和其他人比起来,郑野狐和林尉几乎没吃什么苦头。郑野狐他妈很厉害,现在他家是她妈做主,一个女人,从政,还坐到那么高的位置,实在是件难得的事。郑野狐虽然平时疯疯癫癫的,但是他骨子里有一股狠绝,当年他以为林尉在南方出事,一晚上肃清了半个城市,结果林尉只是出了点小意外而已。
  这几家人,我都不喜欢。
  大概是由于我爸的缘故,我从小就觉得那些把时间浪费在权力争斗和勾心斗角的人,都是看不透而已。人活一世,只有一个胃,一天吃一点饭就够,只有一个身体,有一个伴侣,有片瓦可以安身就够。人是要有信仰,有梦想的。喜欢旅游,就去旅游,喜欢开公司,就去开公司。喜欢搞物理,我就去搞物理,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嫌钱不够,人心不足,都是在浪费生命。
  但是事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自以为活得自在,做自己想做的工作,颇有成就。但是这些“浪费生命”的人,他们只要随意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万劫不复。
  权力不一定可以成就他们自己的人生,却可以毁了别人的人生。
  像我,穷书生一个,满脑子公式定理。我能说清楚宇宙起源,看穿每一个人的身体构成,说出他们每一个动作的力学原理。但是我要做的,却是给一个我压根不想有交涉的人祝寿,说祝老爷子福寿绵长,松鹤百年。
  李老爷子很和蔼地笑了,李祝融的堂姐在旁边,端了一盘红包过来,李老爷子拿了一个给我。李祝融在背后看着我,目光灼灼。
  小客厅的那堆女客,不知道在说什么,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的手在发抖。
  眼前的这个人,我很清楚,是他的一句话,让我从R大退学,让我猥亵学生的名声传扬开,父母蒙羞,自己没有立足之处。但是我不能把红包摔在他脸上,我还要接过来。
  文人说得轻巧,自古艰难唯一死,但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比死更艰难的。
  活着忍受,比死,更需要勇气。
  我爸今年六十岁,清瘦,满头白发,我妈今年五十三,喜欢去楼下的郑老师家里打麻将。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就算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死。
  但是活着,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被李祝融关着,他有很多套房子,我可以一套一套住过去,北海不错,玉渊潭也还好……
  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力也没有,他有那么多花样迭出的威胁,父母,朋友,乃至我自己,都可以成为被他挟持的本钱。
  他说他喜欢我,可是他做了什么呢?他说他十年前身不由己,可是他十年后做了什么呢?
  十年里,我从未想过,要是我没遇到他就好了。
  但是,现在,我忽然这样想了。
  …
  整个下午,我一直呆在卧室里。
  天很快暗下来,我没有开灯,在床上坐了一会,觉得累了,就趴在床上睡了。
  醒来是因为听到李祝融进来的声音,他和袁海在说话。
  “老师睡了?”
  “刚睡。”袁海替他开了门,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许老师晚上没吃东西。”
  李祝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袁海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我听见他在解领带的声音,西装外套被扔到地上,他大概是喝了不少酒,直接倒在了床上。
  “我要缓一下,”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忽然把手臂搭在了我身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大概不知道我已经醒了,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勾着我肩膀,用对于一个喝醉的人来说很轻的动作把我慢慢扳了过去。
  我闭着眼睛,竭力装成一个已经睡熟的人。
  嘴上忽然被有点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带着点酒味。
  他亲了我一口。
  “老师,你知道吗,夏知非他羡慕我,”他声音里带着醉酒特有的轻快和笑意,双手捧着我的脸,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比他聪明。”
  我对夏知非的爱人,略知一二。他叫陆非夏,印象中,他身体十分虚弱,不能沾烟酒,也不能吃辛辣食物,连出来吹个风都会出事。但是听人说过,他并不是生下来就这样的,他以前甚至是个特种兵,还去越南出过任务。
  我曾经见过陆非夏一面。
  是在我大二那年夏天的下午,李祝融和郑野狐去玩野外射击对战,路过夏知非家,顺便叫他。有个很漂亮的青年站在草坪上浇花,穿着一身迷彩衣服,听见我们的声音,他惊讶地转过头来,那张脸让人惊艳到失神。
  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我知道夏知非为什么羡慕李祝融。
  他在我脸上摸了几下,又躺了一会儿,期间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声,认识他这么多年,除了刚在一起那段时间,我难得看见他这样开心。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过去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撑住床,缓缓坐了起来。
  我知道,他要去洗澡。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自制力的一个人。
  他没有洁癖,而且今天他身上也不脏,但是他就是一定要去洗澡,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失去自制力的人。他从不纵容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克制自己,做出最理智最冷静的选择。不管引诱他的是柔软舒适的床铺,还是别的事情。
  他自制得近乎自虐。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曾经心疼他,后来发现他压根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和同情,他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骄傲,水火不侵,油盐不进。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这间黑暗的卧室,像极了十年前,李老爷子刚刚和我们摊牌的那晚上。
  我忽然很累。
  他说,夏知非羡慕他。
  可是,他不知道,我羡慕陆非夏。

  23、第 23 章

  三月十四;我还是比李祝融晚起。
  “老师今天和我们出去玩吧。”早餐桌上;李祝融忽然这样说。
  “去哪?”我用勺子搅拌着滚烫的粥;明明宿醉的是他;我的太阳穴附近却在隐隐地作痛。
  “去玩枪。郑野狐和夏知非都去;还有小宸。”他用修长手指抵着自己额头;思考了一下,说:“老师;昨天小宸说有事要和你说。”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小幺担心我罢了,小幺是和李祝融交锋过的;我说我现在过得好;他也不会信。
  “我不去了;我要回去给我爸过生日。你不放心的话,就让袁海陪我回去好了。”
  他把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不是说了我和老师一起回去吗?”
  我抬起眼睛看他,他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漂亮到近乎完美的侧脸,头发都梳到脑后,发根也是墨黑色。
  “我想,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吧。”我斟酌着词句:“我爸他年纪也大了……”
  “老师直接说他们不乐意看见我不就行了?”他把咖啡碟子一推,黑色的咖啡溅出来,落在雪白桌布上,格外刺眼。
  我简直是忍无可忍了,现在是大清早,李家人大都还睡着,客人都住在别的房子里,佣人不会多嘴,连着几天被木偶一样摆弄,为了他的面子委曲求全,最后他竟然连我唯一的一个要求都不答应。
  “你也知道他们不乐意见你!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人乐意见的事吗?”我把勺子一扔,站了起来,粉白色的瓷碗侧翻过来,粥都倒在了桌上,沿着桌沿滴下来。
  我只觉得胸腔里像有一团岩浆在翻滚着,烧得我心脏上火辣辣地疼,我怕自己再在他身边呆下去会说出更过分的话来,激怒了他。索性推开椅子,想要跑到外面去。
  “你想去哪里!”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度大得像要把我骨头都捏碎,我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他横眉怒目地逼问我:“你就知道跑吗!”
  “是又怎样!”我对吼过去:“总比你这种只知道强迫别人的混蛋好!”
  最终还是骂出来了。
  他脸上的怒意十分明显,咬住了牙,似乎想要揍我一顿,但渐渐地,他竟然平静了下来,墨蓝色眼睛里,又露出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笑意。
  “袁海,过来!”
  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观战的袁海赶紧走了过来。
  他把我朝袁海一扔,用一种近乎气定神闲的语气说:“你替我看着他,我去换件衣服,顺便打个电话给郑野狐,说我不去玩枪了。”
  袁海小心地问他:“那安排的车子……”
  “还是那辆车,让李宏准备些礼品,十分钟之后我们出发,飞去C城,”他已经走到楼梯上,忽然站住,翘起唇角,朝我开心地笑道:“我要带老师去拜见一下我的岳父大人。”
  …
  “醒了?”
  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李祝融的脸,从仰视的角度看,他的眼睛是那种近乎黑色的墨蓝。
  我的头很晕,倒是不怎么痛了,头下枕的东西比沙发硬一点,原来我睡在他腿上。
  我记忆里最后一个镜头,是袁海为难地看着对着他大吼大叫的我,然后我手腕上一痛,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想到这里,我整个像被蝎子蛰了一样,从他腿上弹了起来。
  他轻而易举地按住了我。
  “老师,不要激动。”他眯细了狭长眼睛,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车窗里透进来的阳光竟然明亮了很多,他手指在车窗上点了点:“你看,我们已经快到了。”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被他按住,我满心的愤怒,张嘴要咬他,被他用手握住了下巴,卡住我牙关,低头吻了下来。
  我只恨不能咬断他的舌头。
  他顺利地让我濒临窒息,然后,气定神闲地道:“老师既然说我以前是在强迫老师,那我就真的来强迫一回好了。怎么,老师不喜欢?”
  我躺在那里,握紧了拳头,满心里都是绝望,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明明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本该志得意满,却好像有点疲倦般,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插在头发里,越发显得肤色惨白。
  窗外的风景,飞一样掠过,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挽回地逃走,而我已经无力去管。
  …
  “给我一个手机。”大概是因为情绪,我的声音哑着。
  “老师要手机干什么?”他明知故问地看着我。
  我别开了眼睛。
  “我给我妈打一个电话,告诉她一下。”我感到指甲扎进掌心里的痛:“我爸身体不好,我怕他太激动……”
  “老师不我的生气了吗?”他的手放下来,抚摸着我头发,大概是觉得我很温驯,又摸到了我脸上。
  我忍耐着自己跳起来给他一拳的冲动,用我能发出来的最平静的声音说:“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吵架,你把手机给我吧。”
  “老师不生气了就好。”他用指尖在我脸颊上轻划着。一直在副驾驶座上听着我们对话的袁海连忙把手机递了过来。他接过来,交到我手里。
  他甚至还笑着说:“老师不是要告我的状吧。”
  我没有说话,拿着手机,爬到了座位的另一边,蜷在那里拨通了我妈的手机。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通了,我听见那边有高压锅喷气的声音,我甚至可以想象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急忙忙地接起电话的神态。
  “姆妈,”刚一开腔,鼻子就猛地酸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我连忙掐了自己两把,压低了声音说道:“姆妈,我是煦煦。”
  “啊,煦崽啊,”我妈用她特有的大嗓门惊喜地叫了起来:“你爸明朝过生日,我就说我煦崽肯定记得唻……崽,你爸做整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姆妈,我在车上,就快到家了。”
  “好啊……回来好啊……”妈大概也是高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念叨起了我爸:“崽,你不晓得,你爸这几天饭都不爱吃了,就盼着你回来……”
  我的心像被放在滚油上煎,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告诉她,在我爸的大生日里,我要带着那个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夭寿仔”回家。
  但是,如果不说,等到见面的时候,还是要开口。
  “姆妈,我跟你说一件事。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个朋友……”
  我妈大概也察觉到了我语气不对劲,有点小心翼翼地顺着我的话说;“带朋友……带朋友也好唻……”
  我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沉默,我妈顿了一顿,终于问道:“崽,你带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我的额头抵着冰凉车窗,整张脸都好像冻僵了,我竭力想扯出一点笑容来。
  我妈叹了一口气。
  “崽啊,我就晓得,你还是不肯改唻……”她唉了一声,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说道:“带朋友也好……你这些年一直不开心,要不是因为那个夭寿仔……唉,姆妈上了年纪,就喜欢啰嗦,不说了,不说了。”
  我闭上了眼睛,觉得心口像被撕开一个洞。
  “姆妈,跟我一起回来的,是李祝融。”
  “什么!”因为惊讶而骤然撕裂的声音,我妈发着抖:“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要和他搅到一起,你不记得当年……”
  “姆妈,别说了。我爸身体不好,你帮我劝他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我支持着自己把话说话。
  那边已经不说话了,只听见我妈急促的呼吸声,带着一两声抽泣。
  我用手掌遮住了眼睛,说了一句“姆妈,总归是我对不住你和我爸。”挂上了电话。
  李祝融从背后靠近来,张开手臂,把蜷缩在座位角落里的我包裹起来,用下巴枕着我肩膀,低低地说:“老师,说好了?”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往角落里缩。
  我怕他,
  “老师,别担心,我在这里。”他自顾自地说着,把我从角落里拖出来,抱住,在我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
  我的脑子在疯狂的运转,像一台尘封多年又被拿出来的计算机。这些年来,我一直得过且过,因为没什么东西需要用脑子,我只不过是在活着而已。
  是他把我逼到这境地的。
  “我要一块手表。”车到市郊的时候,我忽然开口。
  李祝融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袁海:“准备的礼物里有手表没?”
  “有的。”袁海拿出一张纸来,汇报道:“有一块PatekPhilippe的,还有一块Rolex的。”
  “拿Rolex的。”
  我靠在他手臂上,把手伸出来,手腕上一道血红的淤痕。
  他抿着唇,替我把手表戴上了。
  我看了一眼,似乎能遮得住。不再说话,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24、第 24 章

  按照家里这边的风俗;整岁的生日是要办宴席的。
  我爸不喜欢热闹;所以生日不会大办;应该就是请一两桌平时往来得比较勤的亲戚朋友;然后我妈自己做一顿饭;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就散了。
  我家里不大;三室两厅带厨卫,我爸平时把客厅当书房;把书房当储藏室;客厅里总是堆着一堆书,还不让我妈整理;说我妈会弄乱他的书。
  我的卧室;虽然我已经很久不住在家里;但就算家里的东西没处放,我妈也绝不把杂物堆到我的卧室里。
  我知道,他们其实希望我回去住。
  回N市,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法学还不错,回去也找得到地方教书。但是我不想回去。
  我爸这一辈子,傲骨铮铮,他是那种最老式的文人,从不折腰。同事背后造谣说他收了学生的礼,他能当面对峙,逼得别人公开道歉。
  他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我。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书店,那时候我刚被退学,我妈让他带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他是整天闷在家里搞学术的读书人,哪里知道什么地方好玩,想要带我看学校后山的亭子,转了半天没找到路上去。绞尽脑汁,终于决定带我去书店。
  在书店里,隔着一个书架,他的同事,明明看见了我和他,还刻意大声宣扬着:“听说许教授家里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他那时候正从书架上往下拿一本物理书,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永远记得他那时的神情。
  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
  上楼的时候,李祝融忽然叫住了我。
  我走在前面,他在等着袁海他们把礼物准备好,然后一手提着一堆纸袋子,很潇洒地打发了袁海他们,提着他的“礼物”跟在了我后面。
  我家在三楼。住在左手边,门上贴的春联是我爸亲手写的,他写得一手好字,清瘦的宋体,用来写春联有点过于凄凉了。
  我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两个人,此刻就在这扇门后面。
  我扫了一眼我家的门,继续往上走。
  这栋居民楼有五层,走到最后四楼上面的楼梯,他大概以为五楼就是我家,叫了我一声:“老师!”
  “怎么了?”
  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个英俊的吸血鬼,穿着纯手工的意大利西装,头发全部拢到耳后,露出混血儿特有的一张漂亮面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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