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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遇良才-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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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车站还好,一到夜里,感觉看到的都是没有五官、一模一样的脸,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一样。简直就像是……在做梦。”男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程雅晴笑了:“我们都坐了三天的车子,会产生视觉疲劳也是正常的。”
男人没有接话,在抽了两三口之后,就将烟摁灭丢到一边,再次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程雅晴也是习以为常地低头继续看书。
现在想起来,两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梦。华夏的背叛,云豹的分崩离析,雷修的死亡……要真的是梦该多好?
秦昭暗暗地扯出一抹苦笑。
在看到雷修尸体之后,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到格雷那艘航舰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地球的。只是当他从那堆酒瓶中醒来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薛惟之很冷静地告诉他,通缉令已经发出,但是在发出之后不到一小时内就被撤销。
换言之,他们不需要在格雷的庇护下过活。
但是答应了人家终归是答应了,所以秦昭和薛惟之成了佣兵,时不时帮助格雷做一些事,也顺便赚高额的雇佣费。毕竟崔砚还在医院中,他需要生命维持费用。
是的,生命维持费用。云豹的医师现在躺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多讽刺的一件事。
秦昭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贴身保护眼前的这位小姐一个月,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这位小姐和程雅薇之间的关系。
想起那个算是点醒了他的人,秦昭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怨恨,最终他咧咧嘴在格雷惊讶的目光中接下了这个任务。
其实这背后的关系很简单,程家在第十区的联姻家族和格雷的组织有了牵扯,因此被对头抓住不放,全家都成了通缉犯。而他身边这位小姐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还一无所知。这边的家族势力本就和黑道有关系,这么一来,家族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黑道上的一个势力。
秦昭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位小姐护送到她表叔家里。
这三天都呆在火车上,几乎没有怎么睡过,就是偶尔合合眼也不敢放任自己失去意识。但是秦昭真的觉得,从回到地球开始,这两个月来,他就像是活在梦里。
有人在梦里给他讲了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而他在醒来时发现自己就在那个故事里。
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秦昭再次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就像往常习惯的一样,扯掉滤嘴,点燃之后大口大口地吸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没有烟瘾的他渐渐地有些离不开手里的烟。
程雅晴为这种近乎自虐的抽烟方式皱了皱眉,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去阻止这个佣兵的话,他会更痛苦。
“介意讲讲你的故事吗?”这是程雅晴在这一个月中第五次提起这个话题。
秦昭仍然盯着窗外,这时火车是驶在一片原野上,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却一直看着,就像是外面有一朵花。
“我已经拒绝了你四次了,这说明我很介意。”秦昭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且不说他到底还留着多少关于“怜香惜玉”的概念,这位小姐在他心目中就是个好奇心爆棚的小鬼,这种人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根本没必要去理会。
身边传来了衣料摩擦座椅的声音,秦昭知道是那位小姐挪到他身旁来了。
“不是说我身上酒气重么?”
“我想离你近一些。”
秦昭不以为意地笑笑,闭上了眼睛假寐。突然手臂上传来了压感,睁眼一看才发现程雅晴将腿放到了一边的座椅上,整个人侧着坐在了长排的座位上,背靠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书。
见秦昭睁眼,程雅晴笑了笑:“不介意充当一下靠背吧?”
“你真的那么想听故事?”
程雅晴的眼睛亮了亮,不难看出她的期待。但是秦昭只是咧咧嘴:“我讲的故事,不是自己的。”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顿时消失,秦昭有些恶劣地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开玩笑耍她,本来可以用沉默来应对一切问题的。
“从前啊……有一个骑士,他每天都想着练习再练习,以成为地位最高的骑士。后来,他在一次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位女士,她真的很动人,骑士几乎是在瞬间就为之倾倒……”很恶俗很老套的故事开端,但是程雅晴没有打断他。于是秦昭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后来,他们结婚了,就在结婚当天,天下起了大雨……”
火车呼啦地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流水声十分响亮,就连火车的声音都掩盖不了它。车厢内很安静,临近的车厢也很安静,乘客们大多都睡了。就在这宁静中,秦昭慢悠悠地讲着这个故事。
“就在这哗啦啦的大雨中,骑士喝醉了,晕乎乎地在新娘的搀扶下进了房间。再然后……他睡着了。”
程雅晴眨了眨眼睛,有些弄不懂这个故事这样发展的原因。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他的妻子在和别的男人交谈,但是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秦昭脸上的神情相当轻松,他惬意地靠在车窗上,就像是在野外郊游,“等他醒来时,妻子已经不见了。”
讲到这里,秦昭故意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程雅晴忍不住问道:“他的妻子是和那个男人走了吗?”
“不知道……骑士满世界找他的妻子,遇到人就问,‘你见到我的妻子了吗?’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
“他反反复复地告诉每一个他遇到的人,他的妻子有多漂亮,多动人,但是没有人有那个耐心去听他描述。”
“然后有一天,他照旧在寻找着他的妻子,在路上,他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少女。”秦昭猛地吸了一口烟,将剩下不足一厘米的烟扔掉,然后慢慢地吐着烟。那些烟在空气中飞舞成了一个微妙的形状,昏黄的灯光一照,有些迷蒙,一如他现在正在讲的这个故事。
“他照旧不厌其烦地朝少女描述着他妻子有多漂亮,有多动人,这一次,那位少女很耐心地听完了,然后遗憾地告诉他,她没有见过这样一位女子。”
秦昭低低地笑着,耳边依旧是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极了在绿洲里过的那一个夜晚听到的风声。在那一个晚上,他向明恩齐坦诚了他和楚渊之间的感情,明恩齐表现出了最大的宽容,告诉他要好好地活。
但是现在,由不得他信不信,就算他在心中把楚渊构建得再完美,都敌不过现实。撤掉通缉令的原因,秦昭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测,他现在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起楚渊,但却一直压不住自己的思绪。
秦昭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继续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编下去,把脑神经都用在这个故事上,这样就可以不用想到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事情了。
“这时骑士才发现,眼前的少女比他的妻子还要动人。少女邀请骑士到她家里下榻,已经很疲累的骑士接受了这个邀请,就在她的家里住了下来。从此,就没有再离开。”
“一天又一天,妻子的影子就这么在骑士的脑海里淡去了,渐渐地,骑士没有再提起关于妻子的一切,他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他和那位少女结了婚,然后,他们有了几个孩子。”
说到这里,程雅晴的眼里突然有了一些悲伤的情绪:“所有的感情都敌不过时间吗?”
“不是敌不过时间,是敌不过现实。”秦昭意有所指地说着,“再然后……再然后,骑士得到了国王的征召,远赴他方打仗。”
程雅晴很专注地看着秦昭,这让秦昭多多少少有些内疚,因为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透着敷衍,但是对方没有抱怨过。
“这场仗,打了将近十年。”
脚下的火车地板突然震动了一下,秦昭知道是火车在通过交叉道。
“等骑士能回家时,却突然有些茫然了,是该回他最初的家,还是该回有着他孩子和妻子的家?”
“骑士最终选择回到有着妻子和孩子的地方,但是当他回到家时,发现妻子染病在床,孩子……在三年前就因为一场瘟疫而相继离去。”
秦昭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火车刚好进入了隧道之中,天花板上因为夜间模式而变得昏黄的灯光突然显得十分刺眼。
“过了没多久,妻子也离去了。”
身边程雅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但是秦昭的语调仍旧是不紧不慢的。
“安葬了妻子之后,骑士彻底地陷入了茫然之中,他和她结婚的这些年,骑士没有和任何外人接触过,在妻子死后,这个地方对他来说,陡然之间变得十分陌生。”秦昭没有移开视线,仿佛天花板是透明的,透过它,能看到夜空,“就像是站在全世界的中心,周围却空无一物的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将骑士全身都淋湿了,一个惊雷将他突然惊醒——”
程雅晴轻轻呼了一声。
“骑士睁开了眼睛,他原本的妻子正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吻着他的脸颊。原来这十几年的经历,全都是一场梦,那个美丽的少女,那几个孩子,全都是梦里的东西。”
“他再看他的妻子,觉得她的脸十分陌生,陌生到了他认不出的地步。”秦昭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茫然,“你说……这些年虽然都是梦,就难道不能算是他人生经历的一部分么?那个美丽的少女,就难道不能算是曾经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么?”
程雅晴的嘴唇颤抖着说道:“那不是他的一个幻想么?是虚构的东西啊……”
秦昭喃喃道:“是啊……是个幻想,是个虚构的东西,我多希望现在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东西……”
“你说什么?”
秦昭猛然惊醒过来:“没……没什么。”
“那个骑士最终怎么样了呢?”
“最终啊……我也不知道。”秦昭将视线移到一旁,“大概是,离开了他的妻子,去追寻梦里的妻子和孩子了吧。”
程雅晴放下了手里的书,直直地盯着他说道:“这个故事很悲伤,我不喜欢。”
秦昭嗤笑了一声:“没有规定过我的故事要讨你喜欢吧?”
说完秦昭再抽出了一支烟,但是程雅晴已经将手放在他的烟盒上:“今天你不能再抽了。”
“从来没有人管过我抽烟。”秦昭用他的方式陈述着事实,眼睛看着程雅晴。
从这个角度来看,秦昭的眼神很凌厉,在这个角度和秦昭对视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程雅晴瑟缩了一下,将手缩了回去,转过身打开书本,故作冷静地看着书。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眼前这个佣兵在绞杀敌人时有多残忍。程雅晴觉得自己一定是精神错乱了才会这么跟他搭话,她开始后悔自己听了那个故事。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到火车到达目的地。秦昭将帽子扣在头上,帮她拿着行李走下了火车。
将程雅晴交到她的表叔手上时,秦昭被告知,两个月的雇佣期在今天提前结束了,同时得到了远超出他应得的数额的佣金。
秦昭笑了笑,是那种有些嘲讽的笑,然后他朝那位小姐挥了挥手,扣紧身上风衣的扣子转身走人。
对于这么一个人,秦昭不打算花心思去记住,现在他更关心的,是附近的酒馆会不会有他看得上眼的好酒。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这章的小六还真是……
PS:雅晴同学尊的不是酱油党,她和她姐姐还是有一点戏份的= =
☆、第四十四章
秦昭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吸了一口因为夜晚而变得冰冷的空气,感觉到那股冰凉顺着鼻腔一路到了肺叶,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理顺了一些后,才继续迈动脚步。
有了格雷的介绍,他和薛惟之在佣兵界里的身价相当高,现在就算两人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负担崔砚的生命维持费用很久了。
但是秦昭不打算闲下来,薛惟之也是一样,每天回到格雷安排住宿的地方,看见了彼此都只有沉默。秦昭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如他肯定薛惟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任务中,好歹能让任务填充一下脑子,让那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暂时退散一下。
走进空间站报上了崔砚所在的城市,不多时秦昭就站在了医院门口。
看着灯火通明的医院,秦昭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秦先生,还是来探望您的朋友吗?”已经将秦昭记下来了的护士微笑着打招呼。
秦昭略略点头算是回应,径直推开了病房的门。黑漆漆的房间内,只有一个病人,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维持着最基本生命活动的人。秦昭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床沿,通过模糊的月光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今天又赚了一大笔钱,还真的要谢谢格雷介绍的这个主顾,除了忍受那个小姑娘的啰嗦之外,也就没别的了。”
“一个多月没过来,惟之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吧?”
“现在我是真的不敢跟惟之交谈。每天都在想着,这一天什么时候能过去……”
低着头自言自语了很久,秦昭一直坐在床沿上,直到天亮。
“先生,我们要进行例行的检查了。”护士的话让秦昭微微一惊,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秦昭连忙起身让出位置:“麻烦你们了。”
两人给崔砚安排的病房属于最高级的那一种,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医护人员会忽视掉崔砚。秦昭本来打算在医院再待一会儿的,格雷的一通通讯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什么事?”秦昭拿着通讯器走出病房,低声问道。
“来酒吧,有重要的事情。”
格雷说的酒吧,就是当初秦昭遇到艾琳的那个酒吧,由于格雷给秦昭安排的住宿地方离那里不远,秦昭偶尔也会去喝喝酒,渐渐地和老板加治彦熟络了起来。
匆匆赶到酒吧的秦昭发现外面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而里面只坐了五个人。格雷、艾琳、加治彦、薛惟之以及格雷的助手斯科特。
这个酒吧虽然不是格雷的势力范围,但是加治彦却属于格雷的合伙人之一。说来也巧,加治彦的家族正是和程雅薇家族联姻的那一个,格雷和加治家族的线也是由他搭上的,算起来,加治彦可以说是程家姐妹的表哥。
加治彦在家族里算是那种不起眼的类型,家族也没打算让他接手生意,所以他才会到里约热内卢来开酒吧。
“华夏区那边出了变动。”加治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秦昭有些失神。
华夏区。
这大概是秦昭和薛惟之目前最不想听人提起的地方了。
“我想你们也知道,我表妹的父亲是空战部副部长,现在我们这边的家族出了问题,当然要竭力撇清关系。”加治彦看着众人,眼里有着无奈,“雅薇和雅晴不一样,她从小就在华夏区那边长大,我收到消息,她的父亲打算离婚,然后将她嫁给第十区的另外一位高官。”
秦昭冷笑了一声,这算是很常规的处理了,只要程雅薇她爹的脑子还有用,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格雷说道:“那位高官……承诺只要雅薇嫁过去,就可以帮忙解决这边的事情。”
“这不是很好么?这样加治家族也不用东躲西藏的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做黑道上的生意。”薛惟之淡淡地说着,他和秦昭一样,对那位程雅薇小姐的婚嫁完全不关心。
“我想你想错了,那位高官和加治家族并不对付,他所说的处理方式,是彻底抹去加治家族的存在。”
秦昭随手抓了柜台上的一瓶酒倒了一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对于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要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就可以了。”
“把这件婚事搅和黄了,护送雅薇到这个地方。”加治彦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上面写着婚礼的日期、地点,以及一个地址。
“她现在人在哪里?”
“在华夏,婚礼当天才会来第十区。”
这对秦昭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烦恼会不会因为自己不想回华夏区而耽搁任务。和薛惟之对视一眼后,秦昭点点头:“这任务我和惟之接下了,那么,报酬怎么算?”
加治彦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订金是两百万,到了地方再付剩下的款项。”
“兄弟,我以为你不会管和华夏区有任何关联的事了。”事情商定过后,薛惟之说有事情要安排先走了,斯科特也被格雷派出去处理事务,留下四人在暂停营业的酒吧中。
艾琳轻笑着将一杯调好的酒放在了秦昭面前:“‘你以为’的事情往往都是错的。”
“这是什么?”秦昭看着面前那杯有些奇怪的酒,闻了闻气味,像是掺杂了好几种烈酒,顿时脸色发青。
“我的新作,暂时命名为‘妖姬’如何?”
秦昭端过来轻轻抿了一口,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相信我,这种酒卖不出去的。”
“真是会打击人,我可是特意为你调的。”艾琳故作幽怨地说道。
可惜在场的人没一个会吃这一套,秦昭淡定地说道:“把那瓶酒给我一下。”
格雷和加治彦都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格雷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兄弟,我再次向你发出邀请。”
“抱歉。”
“之前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也无法信任我。而现在,我相信你有这么做的理由了,会接受我的安排,也代表你信任我了,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秦昭笑笑:“接受你的安排不代表信任你,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你要拉拢盟友,而我要高额的佣金,就这么简单。”
拿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显然格雷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是那帮狗娘养的害死了你兄弟!”
“砰——”秦昭手中的酒瓶从中间爆开来,里头名贵的酒从他指缝间漫出,再从茶几上一路流淌到了地板上。
格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接过艾琳递过来的纸巾,秦昭低头擦着手,眼神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格雷身上。
就算是被说了“手上的茧不去除的话,不利于在各种任务中隐藏身份”之类的话,秦昭还是把茧都留着,不是因为他固执,而是怕这些代表着他为了云豹而付出的努力的茧一旦去除之后,他会渐渐地把在云豹的一切都忘记。
“但是……你真的就打算一直这么混日子?”
隐藏身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这是两个多月前左兆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秦昭没办法不遵守,天知道他多想带上SR…0001去崩了华夏军区的高官。
“这么混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秦昭清理了手上的酒后,又开始收拾桌上的碎片,将那些玻璃碎片都扫进垃圾桶里。
格雷突然站了起来,将垃圾桶踢到一边。被他妨碍了清理行动的秦昭终于抬眼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都说了不会加入你。”
“……”格雷捏着拳头,额角的青筋不住地鼓动着,看样子他很想给秦昭一拳。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拳头,压低了声线,那些话就像是从他喉咙最深的地方发出的一样,低沉厚重,“那个狙击手呢?阿尔法小行星上那个意气飞扬的狙击手呢?”
“不知道,大概死了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会保养你的SR…0001!既然那么想再和它一起战斗,为什么要这样子埋没自己?”格雷还记得在阿尔法小行星上秦昭向自己介绍狙击枪时的样子,那种自豪而骄傲的眼神,那才是第一狙击手该有的神采。
但是现在,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庸庸碌碌的佣兵,即使他的实力在佣兵界算得上强者,但还是改不了他本身是个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名字的平凡人这个事实。
以一种高不可攀、恣意张扬的姿态出现在“红狼”面前的战士,变成这个样子。格雷只除了遗憾之外,更多的是悲哀和愤怒,一直追逐着的东西被毁掉的悲哀和愤怒。
“对我说‘有种的就把那帮狗娘养的拉下神坛’的人不是你么?现在你这个样子算什么?”
秦昭没有答话,他本能地抽出一支烟,沉默着坐在那里。
“啊,你的手被玻璃划到了,我帮你处理一下。”艾琳转移了话题,她毫不怀疑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格雷能拆了酒吧。
“不用了,小伤口而已,我先回去了。”秦昭拿起风衣走出了酒吧。
现在还没有到正午,外面的阳光也说不上强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地却又不会让人流汗。秦昭慢慢抬起手遮住阳光,脸上的茫然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现在是在里约热内卢,第十区的地盘,而不是华夏区。
每天早上起床或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时,他都会茫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华夏还是在第十区。那些偶尔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都在操纵着他的感觉,让他一觉醒来后,认为自己是在华夏区,还在云豹的基地中,一开门出去就能看到那些熟悉的脸。
秦昭觉得自己现在快接近疯狂了。
人们都说一个人越疯狂,意识会越清晰,但是秦昭现在是越疯狂,意识越不清晰。也许这不应该叫疯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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