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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你好作者:玉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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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说说而已,他怎么了?”我觉得很委屈。刘克克这几天十分反常,对我忽冷忽热,时不时甩脸不理人。我陪着小心哄他,他却并不领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BB弹安慰我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我气鼓鼓地问:“难道是间歇性神经错乱?”
  BB弹短促地笑了一下,低声说:“宝生哥,后天是阿克妈妈的祭日。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每年一到这几天阿克总会变得喜怒无常。老屋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所以阿克才会不让你动老屋。”
  我吐了一下舌头,吓得不敢说话了。想一想,忽然觉得我这个人真是太恶劣,居然往别人的心口上撒盐,于是赶紧解释说:“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BB弹朝我笑笑,脸上布满了宽容。他本来是个特招人疼爱的大孩子,总是用天真的面孔对待世人,不知怎么了,最近忽然就长大成熟了,越来越懂事稳重。
  BB弹走后我很想跟刘克克道个歉,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办法,只好又开车去“廖家凉粉老铺”买了两大份。我端着凉粉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三楼的房门,“笃,笃,笃!”
  没人理我,房东先生大概还在生气吧。我耐着性子再敲,还是不来应门。我心中暗暗生气,男子汉大丈夫为了点小事就学女人赌气,至于嘛。这么好吃的凉粉你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当我转身想下楼时,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一声极为压抑的低吼。吼声中充满了痛苦,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挣扎。我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敲门,大叫:“阿克,你怎么啦?阿克!”
  没有人回答我的呼喊。我瞧了瞧那扇门,幸好装修老屋时我为了省钱只买了便宜的普通枫木门,不算太结实。我退后两步,一咬牙,用足全身力气撞过去。
  就听见“咔嚓”一声,门没事,我的肩膀倒差点脱臼,痛得我在原地嗷嗷乱跳。真该死!电视里那些一撞就开的房门显然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导演误我。我抱住肩膀下楼,想打电话求援,却在一楼客厅的电话机边上发现了一大串钥匙。我想起来了,老屋完工后我曾把一套备用钥匙交给了莲蓉包保管,估计是包大小姐回家前落在这里的。
  我顾不得料理一下肿痛的左肩,拿起钥匙就往三楼跑。打开房门,立刻发现刘克克抱住自己的胃部,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神经性痉挛!我赶紧找了一个靠垫把他的头部垫高,然后用大拇指指节用力按压他膝盖骨附近的梁丘穴。这是一位中医教我的急救方法,每次压二十秒,停止五秒再继续,如此重复多次,对于各种突发性的痉挛都有效。
  刘克克满头大汗,面部显出难以忍受的痛苦。我一面继续用力按压梁丘穴为他解痉止痛,一面试图唤醒他,“阿克!阿克!”
  没有反应。他咬紧了牙齿,紧绷着脖颈,仿佛承受着全世界的苦难一般。我跑下楼,拿了冰袋和安定注射剂。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不想用肉毒碱毒素。冰袋能降低他脑部的温度,一连注射了两支安定后,刘克克的情况才明显有了好转。
  汗水顺着他的发际滚滚而落,我伸手想替他拭去,刘克克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捏断我的骨头,一分钟后又放开,拼命撕扯着我的衣角。我知道他现在很痛苦,可即便是失去了意识也忍耐着不肯发出呻吟。
  这种神经性痉挛除了遗传因素,最大的发病根源就是幼年精神创伤所造成的后遗症。我忍不住有些心痛地想,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刘克克小时候一定吃过不少苦。
  “阿克,没事了,放松,放松一点。”我一面轻声安慰他,一面想把衣服从他掌心里拽出来,可他抓得死紧,除非我打算弄伤他,否则别想脱身。唉,难道要我在地板上陪他一整夜?

  第十五章 朋友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趴在刘克克的身上,睡梦中流下的口水把人家胸口都弄湿了,而他正瞪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我呢。
  我赶紧爬起来,问:“你怎么样?”
  刘克克皱着眉头回答:“还好,就是肋骨这里有点痛。”
  “肋骨?给我看看。”我立刻紧张起来。一般情况下神经性痉挛只会引起头痛和呕吐,但愿昨天我没有误诊。
  刘克克似乎对我的慌乱反应感到很可笑,因为我发现他那好看的嘴角旁显出了一条浅浅的纹路。他推开我的手,慢吞吞地说:“有个笨蛋死重死重的,压了我一个晚上,我的肋骨可能骨折了。”
  “啊啊啊……对不起……我我我睡着了……是是是你拉住我不放……对不起……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在说什么呀,结结巴巴的,还真像个笨蛋。
  “你干嘛这么紧张?没事,我骗你的。”这回不止是嘴角,他笑得整张脸都是纹路,是真正地乐开了花。
  太可恶了,不过也很好看就是了,其实我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刘克克不但长得比我好,而且还更机灵。我有点生气,在地板上过了一夜让我的腰部很僵硬,脖子也是,而且我还为他整整担心了一个晚上。
  “你耍我!”
  刘克克在我怒气爆发出来前赶紧收敛了笑容。真及时,不然我也许会揍他,把他那张比我好看的俊脸打成肉饼子。他从地板上坐起来,看着我,用很认真地态度说:“宝生,谢谢。”
  这是他第三次郑重其事地向我道谢,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尴尬场面,一句小时候就背熟的英语对白自己跑出来凑趣,“You are wele。”
  我的笨拙表现再次逗笑了刘克克,他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我只好赶紧从三楼逃走,真希望昨天没多事救他,他这人总是这么讨人厌,还是死了好。
  来到大厅,莲蓉包已经在那里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了。我问她:“吃过早饭了吗?”然后就走进厨房里准备烟熏肉、法式土司和麦片粥。我和莲蓉包每餐无肉不欢,所以只有麦片粥是给刘克克弄的。
  莲蓉包跟进来笑着问:“弥医生,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为什么你看上去跟平时不一样?”
  “我?没有啊。”刚被刘克克嘲笑了一番,所以今天绝对算不上是我的幸运日。
  “没有?可你看上去红光满面,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莲蓉包继续不依不饶。说实话,她的八卦精神一点也不比我少,可惜我的生活很乏味,没有亮点,她应该把目标对准刘克克才对。
  我朝她做了个鬼脸,问:“黄油煎烟熏肉,要几条?”
  “多多益善,谢谢。”
  此后的一整天我都过得十分忙碌,所以午饭只能叫外卖解决。晚上我做了香甜的乌米饭,这是一种不算太出名的江南风味,先用乌草汁把糯米浸透,然后包在粽叶里蒸熟,如果嗜好甜食,吃的时候可以粘点白糖。在传说中乌米饭能驱鬼,是否有效我不知道,不过很好吃却是真的。
  刘克克边吃边夸奖我,“你可以当个好厨师。”
  我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其实是说我不是个好医生。我对他翻了翻白眼,威胁说:“明天给你吃猪食。”
  刘克克的眉毛动了一下,没顶嘴,低头继续吃饭。我坐在他侧边,所以能看到他脸颊微微鼓起了一块,好像在微笑。我刚认识他时,此人天天板着一张棺材脸,跟面瘫似的,最近忽然变得爱笑了,算是一大进步吧。
  晚餐后没多久BB弹来了。他不想把自己二十五岁的生日聚会安排在酒店或是他家的豪宅,问我可不可以在老屋举行。我回答说没问题,随你和刘克克高兴,反正他就是房东。
  BB弹朝我苦笑了一下,说:“我真自私,我要求阿克无条件地爱我等我,而我自己却什么也不肯为他做。该结束了,在这里结束的话我心里会好过点。”
  生活总是不容易的。可我并不想用这话来刺伤BB弹,只好傻站在那里。幸亏他很快就去了三楼,不然气氛一定很尴尬。稍后,瞿乃文给我打来电话说衣服做好了,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去试穿。
  我回答说现在就有空,如果“Savile Row”晚上不关门的话,我很愿意马上就看到那套贵得离谱的西服。
  瞿乃文哈哈大笑,说他这就顺道过来接我,三分钟后他的BMW…X6已经停在老屋的门外了。真是有钱人啊,人家喜欢汽车最多就是收藏车模,他直接收集汽车,上次是保时捷,这次是宝马,不知道下次会开什么来。
  我上了车,问:“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瞿乃文回答说:“我料到你心急,刚才是在来你这里的路上给你打的电话。”
  “Savile Row”的精湛手工确实无与伦比,即便是我这样的普通人,穿上后一样显得气派非常。当我心满意足地揽镜自照时,瞿乃文叫来一组造型团队替我打理个人形象。
  带队的是个法国人,名叫“让诺”,个子矮小,大约三十出头,左耳上有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耳钉,据说不少好莱坞明星都是他的忠实客户。他只看了我一眼就用嫌恶的语气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发型,你的发型师应该被吊死。”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我哪里有什么发型师,我的头是在老屋隔壁一家小理发店里剃的,每次收费五元。做头的师父一直想挑动我做保养烫发挑染什么的,我心疼荷包,从没答应过他,所以他给我剃头时一向也是马马虎虎的。
  此后的几个小时我都在法国造型师的咒骂和抱怨中渡过。他一会儿嫌我发质差,一会儿说我的指甲没保养,一会儿又怪我不知道爱惜皮肤,总之我浑身上下在他看来都非常糟糕非常丑。他像个将军似的指挥着一大堆手下围攻我,把我从头到脚都狠狠折腾了一遍。
  难道这些人都不用睡觉的吗?反正我是撑不住了,熬到后来也不管脸上还覆着面膜;头发上带着电烫棒,头一歪,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瞿乃文摇醒我,把一面镜子塞到我手里说:“完工了。”
  我眯着眼睛到处找我的眼镜,然后就听到让诺再次破口大骂,“垃圾,那是垃圾,你不能把一副垃圾挂在自己的鼻子上,你需要的是隐形眼镜。来人,给他弄副隐形眼镜来!”
  我被骂得很没面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法国矮子都以为自己是拿破仑。”
  瞿乃文“噗”地笑了,朝我眨眨眼睛,样子挺滑稽。我对他皱了皱鼻子,意思是:“你陷害我!”
  瞿乃文耸耸肩,两手一摊,说:“待会儿你就会对我感激不尽了。”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居然在凌晨时分还能迅速找来配镜验光师,有钱真好。初次佩戴隐形眼镜令我感到有点不适,揉了半天眼睛才把周围一切看清楚,镜子里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也同样在挤眉弄眼。
  这是我?我简直不敢相信,直到瞿乃文对我肯定地点点头。变化最大的是我的眼睛,修理过杂草丛生的眉毛,摘掉大黑框眼镜后,我发现原来我的眼睛也蛮好看的,可我的睫毛以前没那么密,这两排小刷子是怎么回事?
  “种植的。”
  睫毛也可以种植?我忍不住想象着那个法国佬把一根根的毛发放进土里,然后一面点燃鼠尾草,一面念咒语的邪恶样子。呃!
  我原本偏褐色的头发被他们染得乌黑,烫成微卷后再剪短,现在正一小卷一小卷的贴附在我头皮上。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新发型很时髦,刻意修饰出的鬓角令我的面部轮廓和五官看起来如此精致,就好像忽然换了一张脸似的,真有点不习惯。
  “我的鼻子……怎么看上去……怪怪的?”我小心翼翼地问。让诺很容易激动,我可不想和他发生争执。
  “放心!我没动你那该死的鼻子,就是用了点阴影膏和高光粉,这样可以让你的五官看上去更有立体感。你的嘴唇糟糕透了,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保养用的唇油,你每天都要用至少四次,记住了。老天,还有你的脸。你的脸肉鼓鼓的,上镜头不好看,非常不好看。你得用瘦脸面膜,如果效果不好的话就去打瘦脸针。你必须节制饮食,至少得减十公斤体重,明白了吗?嘿!你,中国人,别砸了我的金字招牌!”法国佬朝我叽里呱啦地吼了一通后就带着他的手下呼啸而去。可惜他喷出的好些专用名词用了法语,我一点没听懂,还要找瞿乃文当翻译。
  疯狂的法国人!我朝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心想我只是想捞套免费西服而已,又不指望当明星,才不自找罪受呢。瞿乃文递给我一杯咖啡,然后带着我去找上次见过一面的那两个英国人。这俩老外也是夜行动物,没睡觉,正在办公室里神采奕奕地讨论秀场的布置方案。他们对我现在的样子很满意,恭维瞿乃文说:“瞿先生,您的意见总是正确的。”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下周我会在“Savile Row”的秀场上出现几分钟,然后带着一身价值四十万的行头回家。嘢!
  折腾了一个通宵后,我觉得自己腰酸背痛,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瞿乃文提出开车送我回老屋,对于这个体贴的建议,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离开“Savile Row”后,瞿乃文问我:“宝生,喜欢你的新形象吗?”
  因为天还没亮,车里很黑,仅有一些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所以我只能隐约看出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仿佛正为了什么而暗自得意。
  我搔搔头,拉下座位前方的遮光板,就着那上面的小镜子和镜灯,再次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很明显,略带凌乱的超短发比原先的老式三七头适合我,整个人精神多了,从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好皮肤在黑暗中看起来光滑且毫无瑕疵。这个如此出色的男人真的是我?
  “让诺有一双魔术师般的妙手。”瞿乃文替我总结了一下。
  “他要我减肥。”我一面欣赏镜子里全新的自己,一面抱怨道,“我最近天天早上慢跑,可体重一点没轻,还重了。”
  瞿乃文听了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别理他,你以前就很好,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更好而已。”
  这话说得太叫人窝心了。瞿乃文这个人总是特别体贴又善解人意,和他相处很容易很轻松,他从来不会忽冷忽热,也绝不会乱发脾气。不知不觉中我把他和刘克克做了一番比较,意识到他的难能可贵之处。我笑着说:“喂,我们是朋友你还调侃我!”
  “朋友”两个字令瞿乃文忽然挺直了身体。正好前方遇到红灯,他迅速挂了空挡,然后慢慢地把头侧过我这边,脸上露出极其真挚的神情,看着我说:“宝生,今天是我生日。你的友谊是我所能期望得到的最好生日礼物了。”

  第十六章 蟹粉灌汤包和油炸冰激凌

  说实话,我很喜欢我的新形象,可新形象也让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首先是莲蓉包。她来上班,见到我立刻惨叫一声,摔掉了手中捧着的蟹粉灌汤包。
  “我的蟹粉灌汤包啊!”这回是我在惨叫了。
  景田食街上有一家富春茶社,老板做的蟹粉灌汤包非常有名,食客天天排着长队去捧场,我一直想尝尝,可又不愿起个大早等开门。老板是扬州人,坚守传统,仅限堂吃绝不外卖,据说是因为蟹粉冷了会有腥味,怕坏了自家招牌,只有包家世侄女笑脸相求时才肯网开一面。
  “弥医生,你你你的样子好靓,我差点认不出来了。”莲蓉包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讪讪地说:“别说你了,我自己也差点认不出来。”
  接着是刘克克。一般情况下,此君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给面子起床。今天街道里组织党员义务清洁马路,十七八个人在“为人民服务”的大红标语下象征性地舞动扫把,还用广播喇叭放背景音乐“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于是地位很高的主人被公仆们吵醒了,一脸不乐意地下楼来。他睡眼惺忪地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喝,一转头正好看见了我,大概是太意外了吧,居然“噗”地一声喷了我满脸。
  “你至于这么夸张吗!”我气愤地瞪着刘克克,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刘克克这家伙不但不道歉,居然还朝我皱眉头,说:“你原来的样子不是很好嘛,干嘛把自己弄得怪模怪样的。”
  “我哪里怪了?”我有点不高兴地问道。这人真不讲理;我样子变帅变时尚了,他却说我搞怪。
  “……”刘克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后来又放弃了。他叹了一口气,用刚擦过眼屎的手拍了拍我的脸就走开了。
  房东先生总是喜欢故作神秘,他这个样子到底算什么意思呢,我望着他的背影一个劲地犯迷糊。上楼洗完脸换好衣服后,我今天的第一位病人也到了。来的是位太太,六十多岁,模样倒还过得去。可她一开口就把我给吓坏了,她说:“大夫,我先生好养外室,弄到那些女仔一个个大着肚子找上门来,你有没有吃了让男人不举的药?”
  没有,有也不敢卖给她啊,她老公一报案,公安就要上门抓人了。要是再给我扣上个破坏社会主义和谐罪,那我多冤呢。不过我挺佩服她老公的,年纪一把了居然还有这样的精力寻欢作乐。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狂躁的太太,第二个进门的是一对看上去很般配的夫妻,先生英俊,太太美丽,两人衣着考究、举止得体,很明显属于中产以上阶级。问题是他们有两个人,却只挂了一个预约门诊号。太太说她是陪丈夫来治疗生育器官的,先生则坚持认为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今天过来其实是陪妻子来做不孕不育检查。
  于是这急于求子的两个人在我的诊疗室里争吵起来,相互指责对方。先是国语,吵着吵着,其中一方不小心漏出一个英语单词,接着开始英语对骂,后来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日语轮番上阵。两个人旁征博引,摆事实讲道理,越争越激烈,大有决战到底的架势。
  我和莲蓉包在一旁都听呆了。这哪里是夫妻吵架啊,简直就是联大在搞辩论嘛。莲蓉包悄悄推了推我说:“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要不咱们先把中饭吃了?”
  “好啊,先吃饭。待会儿结账的时候,你记得按小时收他们的费用。”我只是个医生,不是人民调解员,这种事情当然还是得由他们夫妻内部解决。
  午饭吃的是炸酱面,刘克克的手艺。大概因为早上喷了我一脸牛奶,他觉得挺愧疚,所以主动下厨做饭,味道居然还不赖。我和莲蓉包都是肉食动物,面条再好没有油腥可不行,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去食街买了半只烧鹅回来,把莲蓉包乐得大呼万岁。
  我们啃完烧鹅后,那对夫妻终于停止争吵,达成共识了,决定两个人一起做检查。我告诉他们检查结果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出来,到时候我会电话通知的。
  下午给“粉红革命”的女士们做体检,大家都对我的新形象赞不绝口,竟然还有人强烈要求我换个工作,说做牛郎一定更有前途,真是太扯了。
  因为一直忙到快六点才收工,所以晚饭只好将就些。我用烤箱做了一荤一素两个披萨,又煮了一大锅浓浓的罗宋汤。吃到一半时BB弹来了,我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赶紧知趣离开。
  为了给刘克克和BB弹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我来到老街买了一杯红豆冰,一边吃,一边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
  走到金碧酒店附近时被两个港客拦住问路。对方年纪很轻,学生模样,一脸跃跃欲试。中西村因为靠近深圳火车站,所以来这里寻欢作乐的香港同胞特别多。我懒得跟这种只长精虫不长脑的小毛孩搭话,就朝他们摇摇手,示意自己只是路过,不知道“小姐楼”在那里,爱莫能助。
  说起“小姐楼”,在深港两地那是大大的有名。早几年有位精明的发展商在中西村附近建了一个一梯二十四户的小户型房子,专门用于出租,后来因为里面住的大多是做夜场的小姐,于是名噪珠江。我曾被请去出诊过一次,算是大开眼界。
  又走了一会儿,我听到手机响,打开一看原来是瞿乃文。他在“Savile Row”做最后的准备工作,随便提醒我不要忘记明天下午的秀场。事关好大一笔金钱,我怎会忘记,于是满口答应,叫他放心。瞿乃文的心情似乎挺靓,主动提出明天来接我。我笑着谢过了他,俩人又闲扯了好一会儿才收线。
  我漫无目的地继续逛,在深圳这叫“企街”,出自何处我不清楚。我的故乡上海则把这叫做“压马路”,意思是用脚来代替压路机,很形象吧。每到夜晚,从“大光明”到“外滩”,到处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在浪漫地“压马路”。想到这里,只影孤单的我不免有些凄凉,忽然记起瞿乃文曾自荐为我做媒,可后来就不再提了。我也许该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
  我把整条东门老街逛了个遍,特意等到半夜后才回老屋,本以为刘克克和BB弹一定睡了,却在门口意外碰上了房东先生。我问:“怎么,有事?”
  “没事。”刘克克眼神闪避了一下,然后耸耸肩,故意转头看向别处。
  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性格为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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