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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有应得作者:楚清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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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渊又试了几次,终于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被注射药物的可能性,决定不再浪费体力,躺着一边等待恢复,一边四下打量着。
整个房间看上去走极简路线——除了他身下的床,就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半新不旧的柜子,墙上更是什么装饰也没有。
左侧倒是有窗户,但窗帘拉得很严实,让人判断不出此时是什么时间。
章渊闭上眼睛想了几秒,肯定自己真的认不出此处是什么地方。
唯一能确认的是,这绝对不是哪个酒店的房间。真要说,比较像是城市随处可见的老式出租房,还是租金不怎么高的那种。
房间周围很安静,但仔细分辨的话,还是能隐隐听见汽车的声音,这让章渊多少感到欣慰——至少他还处于城市中,比起什么不知名的荒山野岭要好太多。
章渊正想着,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立刻闭上双眼,同时努力调整呼吸,假装自己仍在昏迷中。
来人像是并未发现异常,转身合上房门往里走了几步。
听见那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声,章渊却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猛然间僵硬了。
就是这一点微小的差别,那人停下了,轻声问:“醒了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那人的语气却是肯定的。接着他又自语般喃喃道:“我也觉得差不多到醒来的时候了……”
这声音像是宣判死刑一样,章渊觉得心里有什么抽痛着。他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转动目光看过去。
那人站得远,看不清脸,只能模糊地分辨他的身影。但这身影章渊绝不会认錯,就如同他不会认错他的声音,就如同他一眼看穿他已经醒来一样。
章渊知道那是郑辛。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在彼此的灵魂中留下了这么深的痕迹呢……
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章渊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里面只剩下坦然与平静,像是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我好像没什么力气。”章渊轻笑着说,就好像这是发生在一个平常早晨的平常对话。
郑辛没有回答,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不知是在默默观察章渊,还是他害怕暴露自己此时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郑辛伸手“啪”一声按下开关,整个房间被骤然照亮。
章渊下意识闭上眼睛躲避这刺目的光线。
郑辛沉默着走近,他将手中的袋子放在距床不远的桌子上,接着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章渊终于适应了,又睁开眼睛,他看见郑辛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两步远的地方,表情严肃地好像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看上去冷峻而优雅。
他深深宁视着那张熟悉的、俊秀的脸庞,弯起嘴角轻快地笑:“干嘛这副样子?你千万别告诉我,东窗事发,我们两个正在逃亡路上。”
“不是。”对章渊的话,郑辛并没有报以微笑,垂下目光低声道。
“那是怎么了?”章渊柔声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阿辛……”
这声呼唤落入郑辛耳中却如惊雷一般,他忍不住颤抖一下,然后紧紧咬住牙关,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辛,”章渊又叫了一声,说“扶我起来吧。”
郑辛闻言走到床边,双手一前一后半拖半扶着,让章渊坐起来靠在床头,还在他背后塞了一个枕头。
而章渊一直看着郑辛。
后者动作流畅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什么异样,但紧紧抿着的嘴唇和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然后他有回到了椅子上,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许久,章渊忍不住轻叹着打破沉默:“好了,别一副这样的表情,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郑辛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调中有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痛苦。随后他扬起目光看向章渊,半晌才用冷淡而平静的口气道:“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生活过十四年。”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郑辛所有的感情和怀念都像是找到了宣泄的方向。他整个人不由自主蜷缩起来,将脸埋如放在膝头的双手间,眼泪夺眶而出。
平日那隐忍冷静而精于算计的郑辛一下子不见了,在这里哭泣着的,仿佛仍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章渊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忘情地凝视着,心中某处被那不断涌出的眼泪灼得疼痛不已。
他想伸手将面前的人揽入怀中,然后才意识到现在是何种情形,不由苦笑。
在简陋而空旷的房间里,低低的抽泣声带起细碎的回音。章渊知道在他的生命里,这声音永远也不会停息了。
****
不知过了多久,郑辛抬起头,眼角还泛着湿意,但脸色已经看不出异样。
他平静地开口:“其实你算是来过这附近的。”
章渊疑惑了一瞬,马上就想到两人相识数月的时候,为了庆祝郑辛的升职,他曾经带自己到一处老居民区内的小饭馆吃饭——郑辛指的大概就是那次吧。
那时候他还感慨郑辛对A市熟悉得不像话,后来才明白真相有时候如此残酷。
看见章渊脸上神色微动,郑辛冲他点点头:“不错,是我给你下了药。”说完又顿了顿,自嘲般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当然,现在这句是废话。”
听了他的话,章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道:“也许你愿意解释一下为什么。”
郑辛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直截了当地说:“好吧,这是我欠你的。”
他站起身,打开他带来的袋子,从里面拿起出一瓶水。因为手在颤抖,郑辛拧了好几下才拧开瓶盖,然后他走过去递到章渊嘴边。
因为药物的关系,章渊早就渴了。他仰起头凝视着郑辛,后者别开脸不去看他,这样僵持了半分钟,章渊微微笑了笑,然后直接低头就着郑辛的手喝水。
短短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恍惚,但很快又回到现实中来。
郑辛将杯子随手放在地上,章渊知道终于要开始了。
“十四岁之前,我不叫‘郑辛’,这是后来改的名字。”郑辛说,“我原来的名字既不重要,你恐怕也没有兴趣知道。不过,你对‘沈芳容’大概还有点印象吧?”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章渊一眼,似乎想看他有什么表情。
但章渊只是低垂着头,一点反应也无,于是郑辛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语调中带了薄薄的怒气:“你想不起来了?你竟然想不起来了?!十三年前,在A市,你闯红灯撞死了一个女人,你竟然不记得她的名字!”
脖子上传来的力道叫人窒息,但章渊只狠狠闭上眼睛,承受着郑辛的痛苦和怒火。
等他无力松开手,跌坐回椅子上,章渊才哑着嗓子说:“我记得……我记得她还有一个儿子,叫郑夏秋。”
35、阴差阳错 。。。
话音未落,郑辛“唰”地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章渊,口中呢喃着:“原来你知道……”
他隐隐约约感到哪里有些奇怪,但此刻剧烈的情绪起伏已经让郑辛的大脑乱成一团,根本不能分辨。
最后只略微停顿了片刻,郑辛略带颤抖地开口:“不错,郑夏秋……就是我。”
这名字就像密码般,郑辛亲口说出后,那段不敢轻易碰触的记忆便争先恐后涌上他的脑海。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毫不回避地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郑辛记得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本来他也应该像平常一样悠闲而平静地度过,比如睡到自然醒,等爸妈买菜回来,全家人一起烧一顿丰盛些的午饭之类。
如果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那该有多好……
可是偏偏在那个周五,郑夏秋收到W中,全国顶尖中学的提前保送录取通知书。
这件事让全家都高兴坏了,郑爸更是破天荒地喝了一点小酒。那样子,好像儿子收到的是B大录取通知书一般。也难怪他这样,谁都知道,进了W中,等于一只脚已经迈入B大Q大的大门。
郑爸郑妈都是普通小学老师。那个年代,小学老师还是个很寒酸的职业,郑家的家境自然也就相当普通。
但因为这件大喜事,郑爸不惜出了一大笔花费,带全家去市郊新修建的大型游乐场玩——这是郑夏秋一直没说的愿望。
这一天他们全家过得非常快乐,周六一大早就出发,到傍晚快闭园才准备往回走。
即使是十三年后的今天,郑辛依然能真切地回想起那天的夕阳特别绚烂。他额头汗津津地,一边往出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母亲发现了,带着浅浅的笑意戳了戳父亲;父亲回忆,拿出钱包数了数,然后十分豪气地说:“走,咱们晚上去肯德基。”
那年代肯德基还是个稀罕物,普通人不会轻易光顾。A市也就那么一家,开在最繁华的市中心,谁要是去吃过,可是能好好在同学间说一说的。
郑夏秋还是小孩子,一听眼睛就亮了。但他马上想起那地方花费不菲,又犹豫起来。父亲笑着拍拍他头,拉着他往前走。
于是他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座,母亲骑着另一辆车和他们并排,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前往市中心。
就在某个路口,他们刚向左拐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辆车。
郑夏秋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到重重撞到了什么,然后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等他再醒来已经在中心医院,一切都变了,天翻地覆。
“你知道孤零零躺在床上是什么感觉吗?”郑辛轻声道,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章渊说。
后者闭上眼睛,脸上表情痛楚至极,显然郑辛的话击中了他的内心。
但这些郑辛并没有注意到,他紧握着双手继续说着:“我在医院躺了十几天才醒来,他们……都死了……为了护着我死了……但我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等我知道的时候,只拿到两个骨灰盒!”
郑辛说到这里猛然停住,眼眶通红,紧紧咬着牙关,像是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无法控制自己一样。
许久,他才再度开口:“……对方连面都没有露,做得好绝啊!要不是后来梁岳山帮我查到了车牌号,我连正主都找不到。”
说完,郑辛抬眼死死盯着章渊,一字一顿地说:“都是你。”
这三个字蕴藏了多大的恨意,章渊不用想都知道,他下意识地解释:“当时我并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章渊推脱之言激起了郑辛更大的愤怒,他忍不住提高声音打断:“用三十万就摆平的事,怎么会劳烦章公子关心。您真是好大手笔啊!”
随着他的怒吼,章渊的脸一分一分地白了下去。他还想解释,想告诉郑辛并不是那样,但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此时此境,这句话轻飘得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大祸已经酿成,十三年过去,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如果郑辛对他喊“你把他们还给我”,那他该怎么面对?章渊连想都不敢想。
那件事,章渊这一生从来没敢忘记过。
十三年前,他也只有十几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加上家里开着个小公司,赚了不少钱,平日难免张扬。
那辆车是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虽然还不够年龄拿驾照,但好不容易拥有了自己的车,章渊太兴奋了,忍不住开出去试了试。
偏偏就在那时候出了事故。
看着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三人,章渊吓傻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有爸爸在。”
在那一瞬间,章渊胆怯了。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像个懦夫一样躲在父亲看似坚不可摧的臂膀后。
几年后,章渊知道父亲当时做了什么之后,简直不敢相信。他同父亲大吵,同时发疯一般寻找当时幸存的男孩儿,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章渊真恨自己,恨自己的轻狂和胆怯。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甚至连弥补的可能性都没有。
因为这件事,章渊同父亲几乎决裂,他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将曾经的张狂尽数收敛。但无论如何,那场事故都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又过了若干年,章渊的父母移民国外,他却执意留了下来。也许在潜意识里,章渊也在等待这一天吧。
只是没想到,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相遇。
唯一喜欢的人,却是自己轻狂和胆怯的牺牲品,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
章渊默默看着郑辛,脸上神色慢慢变得释然。
郑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调已经回复平息:“你知道我在摄像头记录中看见凶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十三年了。”
眼看夙愿得偿,他脸上却不见任何喜悦的神色:“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么?虽然你的照片已经看了无数次,但真正见到你,还是在普天。”
章渊想起新晋项目总监报道的那天,郑辛跟着助理推门而入,他只觉得这人简直生了一副好面孔,横看竖看都不像能做事的模样。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对他渐渐的欣赏,渐渐衍生出这样深刻和热切的情感;他更没料到,两人将会有这样一番纠缠。
如此想来,最初郑辛进入普天的时候,就已经在步步为营了。
可是到如今,谁输谁赢,他真能分清楚吗?
“你知道我站在你面前,要花多大力气才能保持平静吗?”郑辛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章渊开口问道:“普天的事和你有关?”
“推波助澜而已。”郑辛顿了一下,竟然回答了他。
普天不同于其他,是章渊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做起来的公司,因此对他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一直关注着章渊的郑辛发现这一点后,就开始计划如何进入普天,如何而一步一步赢得章渊的信任,掌握普天的核心项目,然后再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郑辛要的从来都是完美的复仇,只是没想到汪海自己送上门,一切来得这样快,这样顺利。
章渊已经猜到八九分,但听见郑辛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胜泽项目泄密,就是你在收网了……”
他的语气像在和郑辛商讨一个项目方案,简直平静到诡异,完全没有丝毫真相揭晓后该有的反应,愤怒、怀疑、歇斯底里……什么都没有,这让郑辛愈发焦躁起来。
“你到底明不明白,从我进普天的第一天起,一切全是为了骗取你信任而已!”郑辛忽然站起来,来回踱步,最后对章渊吼道。
章渊微微笑着,目光温柔而深沉:“我不是傻瓜,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分得清楚。”
郑辛停住脚步,皱着眉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过还有两到三个小时。之后一切都可以了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比较慢……望天
36、十八层地狱 。。。
章渊起初并不懂他的意思,但略微想了一下就全明白了:“是刚才那杯水吗?”
说这句话的同时,章渊的目光落在郑辛脸上不再移开,似乎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他多看几眼,好将那面孔深深印在自己的灵魂中。
这目光让郑辛觉得难以承受,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章渊的话,低垂着眼睛仿佛不敢和他对视:“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罢了……算我欠你的。毕竟……”
毕竟什么,他并没有说下去,下意识咬着嘴唇,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你过来。”章渊忽然说。
郑辛站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没有动,脸上有些犹豫的神色。
章渊轻轻笑了:“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拜托你。”
也许是“死”字刺激到了郑辛的神经,他握紧了手掌,最后一步一步走近,在章渊的示意下俯身在他面前。
章渊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伸手勾住郑辛的衣襟,将他拽向自己。因为药物的关系,这一拽其实没有什么力道,但毫无防备的郑辛还是顺势倒了下去,然后结结实实吻上章渊的嘴唇。
他一惊,却忘了挣扎。
刚才的动作,章渊已经用尽了力气,无法再搂着郑辛紧紧嵌入怀中。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远远看去,竟像是郑辛主动凑上去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郑辛像忽然惊醒,一把推开章渊连退数步,不小心撞倒了放在地上的玻璃杯,然后整个人站立不稳倒了下去,下意思用手撑住。
“当心!”
郑辛听见章渊惊慌的叫声,紧接着手上刺痛。他低头看,才发现手掌恰好按在碎玻璃上,血正从嵌着玻璃渣的伤口往下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上药!”章渊想过去,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最后只皱着眉头焦急地说。
郑辛仿佛没有听到,神色间浮现几分恍惚。他想起前不久自己伤了手的时候,章渊也是这样心疼的表情,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为什么?”他低声昵喃着,不顾手掌上鲜血流淌,抓着章渊手腕的手紧紧扣着。在后者身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自己骗了章渊,毁了他的一切,甚至他的性命,章渊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郑辛说不清自己心中翻涌的感受,各种复杂又强烈的情绪交错着,维独没有大愁得报的喜悦。真正说起来,此刻这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更像是某种难以忍受的空虚。
再过两三个小时章渊就要死了……
死了,从此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就像……就像爸妈一样,再也见不到了。一想起这见事,郑辛心中最身处像被挖空了一样,缓慢而强烈的钝痛将他淹没席卷。
有那么一瞬,郑辛几乎想大喊他后悔了,但同时他又清楚地知道,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他亲手造成的局面,一步一步;章渊水中的药也是他亲自吩咐莫叔弄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一旦服下,根本已经无可挽回。
郑辛紧紧咬着牙关,却不肯去看章渊。他最后还是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章渊在他心中的影响。
他以为给章渊一个体面的、没有痛苦的结束,自己可以承受。但现在郑辛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正在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房间内让人窒息的寂静。郑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与莫叔联系的电话。
“莫叔……”心绪慌乱之下,郑辛接通电话叫了一句,他随即想起身边的章渊,起身几步走远一些才道:“说吧。”
章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郑辛,他猜电话里的“莫叔”大概就是原先梁岳山身边那个赫赫有名的二把手,听说这个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原来一直是他在帮郑辛,想必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如果不是……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血迹暗自摇头。
章渊一边想,一边留意着郑辛。后者听了一会儿电话,低声回答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做,你先走吧。”
电话那端猛然提高了声音,连章渊都隐隐听得到,看样子是起了争执。
郑辛默不作声等莫叔说完,才继续:“不用多说,我已经决定了。莫叔,一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以后,保重……。”
说罢,他竟然直接关了手机。
见此情形,章渊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再次叹息。
原本他打算将十三年前那件事的真相永远埋藏在心中,不让郑辛知道。但现在,他却必须要说点什么,阻止郑辛做蠢事——郑辛显然不在正常状态。
****
挂了电话,郑辛有一瞬间的忙然,但他很块冷静下来,沉默着回到章渊身边。
事已至此,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离不开这个人。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按照原先的计划,此刻他应该去与莫叔汇合,按照他安排好的路线前往美国。但………
郑辛看了章渊一眼。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决定要送他最后一程。这么做无疑增加了郑辛自己的危险,但此时此刻那些忽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要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章渊说。
郑辛浑身一震,却没有反驳。
“其实你不用觉得骗了我,”章渊继续说,“这只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真的说起来,是我利用了你。”
他看着郑辛,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而郑重的表情缓缓说:“是我罪有应得。”
毁了他和普天的,不是郑辛,是章渊自己——章渊,Z先生,只是一个人的两个身份罢了。
只有章渊自己知道,当初收到郑辛发的那份有关他经历的邮件时,自己心中的震惊。
太过相似了……和压在他心中十数年的那件事太相似了。
那时候章渊还不知道对方就是郑辛,只因此难以袖手旁观,仿佛帮助对方复仇,就是自己另一种形式的救赎。
而越了解的深入,章渊就越无法忽视两个事件之间惊人的相似。他终于开始怀疑,对方就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的,车祸中幸存的男孩。
而确定对方就是郑辛,是两人住到一起以后的事。Z网页特殊的信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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