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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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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雅伦若无其事回应他的话说:“嗯,知道。”
  待掌柜们都走了,艾雅伦回到位置上,心里也已有数这个人来此的目的,但她依旧笑问道:“文队长这次来的目的,我不是很明白。按理说,我们家跟在局上还是有些人脉关系,可只是这保密局我们还真没打过什么交道。你也知道,我们是生意人,一般很难跟你们扯上什么关系。”
  下人给文队长上了茶,他斜眼瞅了瞅艾雅伦说:“夫人这话我可不那么看,这年头,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如果要扯点关系还真不难。当然,来之前我已经听了不少府上的事情,关于您和沈家,我和局长还是信得过的,不过我这人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公务在身,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我是为你们家以前的教书先生来的。”
  艾雅伦看看远处站着的孙霖海,惊讶道:“教书先生?”
  文队长说:“梁栋,你认识吧。”
  艾雅伦答:“是,半年前是请了个先生来。”她装着样子撇头对着孙霖海问:“是叫梁栋吗?”
  孙霖海一边在她身边坐下来,一边说:“是,就是胡望春家那小舅子。”
  艾雅伦说:“哦,是他。怎么了?”
  文队长说:“前不久,我们抓了一批地下党,这位曾经在您这儿任教的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
  艾雅伦立马表情严肃起来,说:“文队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和梁老师都是一起?”
  文队长作出一副冷笑的表情道:“不不,沈老板别误会,我只是来了解点情况,并无其他意思。”
  艾雅伦摇了摇头,说:“话不能这么说,你文队长带着人,兴师动众地到我们家,旁人都看在了眼里。这下人们又是一个个藏不住话的,虽说你没别的意思,可难保那些不知实情的人不会想出点别的意思来。文队长,这通共的罪名可是不小啊,还望您多照顾照顾我们。眼下就要过年了,您抬抬手,这一大家子人也就能高高兴兴吃上年夜饭。您若是硬要查出点什么来,估计这年大家也都过不成了。”
  文队长听罢,思虑片刻,继续道:“沈老板多心了。我这次来就是想知道点关于那个人以前的一些小事情,没您说的那么严重。这年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来与不来都没什么妨碍,您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艾雅伦笑着说:“您说这话我就可以宽心了。我就怕你给我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就是长了一身的嘴都说不清了。”
  文队长继续说:“我相信沈老板是个聪明人,也万不可能做出那种愚蠢的事情,对不对?”
  艾雅伦回应道:“文队长这么说,不也说明您也不是愚钝的人啊!”
  自从孙霖海告诉艾雅伦梁栋被抓的事之后,她就已经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所以应对文翰这种人才能够滴水不漏。
  这俩人的对话仿佛是一场看不见血光的争斗,一个想要索取,一个力争自保,双方都在那笑语声声下面各自潜藏着那如同黑洞一般的隐秘心机。
  文队长通过这一番的交流,也越发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她的睿智和冷静远远超过了他以往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女特务。对她,心里有说不出的一种复杂心绪在流窜着。即想要挖掘她的大脑中所留有的关于梁栋是否藏匿情报的信息,更想占据她的全部,征服她的一切,这就是他此刻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动机。

  第五章。暗涌6

  午间,沈雪英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又觉得无事可做,想去找几个同学聊聊天,却懒得动弹,便赖在床上不愿起。
  空落落的心里不知怎么就想梁栋来,过往的日子萦绕在脑中,虽已不如从前那般的撕心裂肺,可也仍有隐隐的伤感。
  突然柳儿推门进屋,一脸的焦躁和困惑说不出话来。
  雪英瞥着眼问:“怎么了?”
  柳儿警觉地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说:“刚刚来了几个当兵的,说是为梁老师来的。”
  雪英一跃从床上坐起来,急问道:“他回来了!”说话就迫不急待地起床下地。
  柳儿赶忙阻拦道:“不是,他们说梁老师被抓了。”
  这话让雪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都顾不得梳头洗脸就直接冲出门去,柳儿甚至都来不及拉住她。
  会客厅中的较量仍在持续。
  文队长问:“梁栋在你们家教了多长时间?”
  艾雅伦说:“不长,前后也就个把月吧。”
  文队长问:“后来又为什么不教了呢?”
  艾雅伦说:“不为什么,当初请他来也只是因为学堂还没开课,开了学家里也自然用不着再用先生了。”
  文队长问:“那平时梁栋都跟什么人有些来往呢?或者跟谁接触过?”
  艾雅伦故作冥思一会儿说:“哟,这我还真不知道。平时他跟孩子们打交道的时间比我多,他干些什么我还真不清楚。”
  文队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怎么不见您的孩子呢?”
  艾雅伦说:“今天确实不太巧,儿子跟家里的一个小伙计去了卧龙山玩儿,我女儿在房里午睡,但女孩儿家还没出格的也不好见人,您说是吧。”
  文队长阴阴地笑起来,连声说是。
  正在这会儿,雪英一脚踏进大厅里,直冲冲地朝着母亲跑来。
  “妈,梁老师怎么了?”
  艾雅伦吓了一跳,双眼的余光死死地瞄着文队长的表情。她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吼道:“出去,没看见家里有客人吗?”
  沈雪英不顾母亲的态度,转身看了看文队长和吴权,问:“听说梁老师被抓了,是真的吗?”
  文队长心满意足地玩着沈雪英,打量片刻后,淡定地说:“是。”
  沈雪英变着声调,冷声冷气道:“他犯了什么法?”
  文队长笑起来,说:“这可不好说。”
  沈雪英着急问道:“你们怎么他了?”
  文队长继续微笑道:“沈小姐多虑了,梁先生现在很好,虽然受了点伤,不过在正式审讯之前,我们还是会让他把伤养好的。”
  艾雅伦见情势紧张,深怕女儿口没遮拦地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没等雪英开口便立即命人把她拖出了大厅。随后又难为情地说:“家里事务繁杂,对这些个孩子也就疏于管教,让文队长见笑了。”
  文队长不以为然道:“我看令爱似乎和梁先生关系不一般吧。”
  艾雅伦表现得十分为难,三缄其口,最后道:“不瞒您说,这本是家丑我不愿外扬,这也正是我当初让梁老师离开的真正原因。您也该明白,在我们这种家庭里女儿的婚嫁之事向来是有些挑剔的,这门户之间也得有个登对之说不是。切不说他现在犯的事情,就是个平常之人我也是不可能答应把女儿给他的。”
  文队长始料未及这样的答案,便泛泛地谈了些旁的话题。见再套不出什么有用线索,也只好作罢。
  艾雅伦装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抿了一小口茶,开始对着文队长和吴县长倒了苦水。
  几人聊了半天,最后文队长只好徒劳而返。

  第五章。暗涌7

  下午,四安一行几人从卧龙山回来。
  柏瑞的脚还没跨进大门就只看见孙霖海和一队人马从大院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四安开始担心起来,他看着那些人背影上了车,预感不妙,一定是为梁栋的事而来。
  柏瑞望着宅内,轻唤住了看门的祥顺问了情况。
  看着两辆黑色汽车渐行渐远,孙霖海赶忙走过来敷衍地问了问去卧龙山的情况,然后让翠娥把邱婆从侧门扶回了房。这一天的翻山越岭让这古稀老人有些气困力乏,她没富余的精力再去多想便离开了大门口。
  四安和柏瑞过了玄关,穿过回廊,刚到大厅就听见雪英正对着自己的母亲艾雅伦发疯似的咆哮着。周围的几个下人老妈子都吓坏了。孙霖海快步走到艾雅伦身边一副无从下手干着急的样子。
  “如果不是你当初赶他走,他怎么可能会被抓到!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想办法。”
  艾雅伦坐在上座,没有看儿子和四安一眼,继续和女儿对视着:“我能想什么办法。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帮得了这个忙,我没那能力。他得罪的是国民党,是要掉脑袋的!”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命不重要,那我呢?”
  “你打算怎么着?要死吗?如果你铁了心要死,那我也不拦着。我也绝对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是啊,你当然不会。你除了你自己谁也不在乎,是吗?在你心里谁都不重要,对吧。所以才会害死王雨燕的儿子……”
  话没出口,只见艾雅伦一巴掌抡过去,母女两个的战争正式升级。沈雪英没有伸手摸自己热辣辣的脸,只想继续为梁栋争取一线生机。
  站在一边一直插不上嘴的孙霖海此时见事态发展成这样立马站到中间拦挡在二人之间。他对雪英呵斥道:“雪英,赶紧收回你刚刚说的话。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呢?太不懂事了!”
  艾雅伦悲痛欲绝地闭了眼睛,然后说:“霖海,你让开,让她说。”
  沈雪英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点到为止,或者说什么叫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起码她在对待梁栋这件事情上太过冲动了,要母亲出面解决目前的危机不是用激烈的斗争就能争取到的。但她已经被梁栋那生死未卜的处境给占领了心智,她继续道:“我说错了吗?你从来就心狠手辣,不然大娘她们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能回到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怕你,都恐惧你。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不怕你,只是可怜你!因为总有那么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听到这儿,柏瑞再也站不住了,冲前来拉过雪英吼道:“你疯啦!”
  雪英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傻眼了,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劝。没人有勇气掺和到沈家这两个地位最尊贵的女人的战争中。

  第五章。暗涌8

  此刻,艾雅伦听完女儿的控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么些年,她身上背负了不知道有多少的非议,又有多少人在背后诅咒她。可这些都掩埋在那些犄角旮旯里不曾与她面对面的较量。她无法接受的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当面的咒骂居然是来自自己亲女儿的口中。在心理上,她不能接受,但又不得不去承受。这一瞬间让她万念俱灰神形俱灭了,可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虽然眼泪在流,但气势上仍旧十分强硬。
  她冷冷地说:“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去救他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要死,就去吧。”说完,艾雅伦起身准备回房。
  沈雪英一个大步跨到母亲身边,双膝跪地,手拽着母亲那衣服的袖子,声泪俱下地说:“妈,对不起,妈,我求您了,救救梁栋吧。只要你跟那些人说句话,给些钱,他们会放了他的。以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会听您的话。我不见他,不跟他好……可是您得救他,除了您没人能救他。”
  听了这些话,艾雅伦止步,回头问:“你忘了你自己刚刚说的话吗?你了解我,你觉得你这样的恳求我会答应吗?”说完,她冷漠严肃地看着地上的那张渴望又疯狂的脸,仿佛她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儿,感觉她陌生得可怕。
  沈雪英泪涌如滔地望着母亲的脸,自己眼睛里那唯一的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了,她明白无论她发多么歹毒的誓母亲都不会改变态度。她慢慢松开紧抓不放的手,缓缓起立,说:“好,好。你不救,你不用救了!”说完转身便朝大厅外疯狂跑去。
  柏瑞傻愣着问道:“你去哪儿?”
  孙霖海立马冲着周围的一群看热闹的下人吼叫着:“他们都是木头桩子吗?还不快把小姐拦住。”又对四安喊:“四安,把小姐给我追回来!”
  四安一个激灵窜了出去,随后便把打算夺门而去的沈雪英拦在了沈府大院的门口,然后伙同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硬是把她扛回了房间,命丫鬟柳儿照顾,小丫头珍儿门外看守。
  柏瑞看着四安追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然而人已经默默地消失在了大厅里。
  黄昏一过,夜幕拉开。这个夜晚的来临让所有人的都感到精疲力竭。
  晚饭时,艾雅伦照常出现在餐桌上。柏瑞一改往日的欢闹,只默默地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时不时地观察着母亲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他很聪明地不去询问什么,也不说什么关切的话。只是不断给母亲的碗里夹菜,母亲没做什么回应。
  一旁的邱婆目前对下午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她只顾唠叨着说以后可能再也出不了远门儿了,身子骨已经不行了之类的话。
  孙霖海一边宽慰她,一边叮嘱下人们以后邱婆的生活事务要多用些心,年龄大了确实需要更周全的照顾。
  姑小姐又犯病了,神志不清。这回是孙霖海当成了顾启明,沈雯茜不停地给孙霖海夹菜,其他人则也是毫不在意熟视无睹。四安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心怀隐隐的不安情绪。他忽然想起,自己能够到前厅吃饭还是从梁栋来的那天。

  第五章。暗涌9

  晚饭时众人便早早收场,各自回了自己的闺房。
  静默寂寥的黑夜在悲伤的浓烈气氛中慢慢吞噬了天地的原貌。夜空中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云层没有颜色,一切都是那么的黑。光线从各个院楼的那些窗户里透出来,显得即无助又哀怨。
  小丫头第三次端着饭菜来到沈雪英的房门前,院子里刮着冷风。楼下住着自己时疯时癫的沈雯茜。沈雪英住在二楼,从被锁进屋后便一直不肯见人,连一直跟她要好的柳儿也被拒之门外。两个身体较弱的小姑娘站在门外走廊上冻得瑟瑟发抖地叫着:“小姐,您开门吧。别跟太太怄气了,多少都吃点呀。”这些话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刚刚从北院四安房里过来的柏瑞见到两个丫头都被挡在门外,便上前说:“给我,你们去睡吧!”
  柳儿带着丫头下了楼,沈柏瑞端着那反复热了几遍的饭菜,对着门说:“开门吧,姐!”听起来感觉很奇怪,他从没有这么温柔地叫雪英“姐姐”。见没动静,他继续说:“绝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下午说的那些话的确太过分……”
  门嘎吱一声开了,雪英站在门里,脸上还挂着泪痕。
  柏瑞乐呵呵地笑了笑,说:“再不吃又要去热一遍了。”
  雪英脸上挂着冷漠,说:“拿回去,我不饿。”
  柏瑞不顾姐姐的阻拦,径直走进去。
  “你要记住,人是铁饭是钢。天大事儿也得吃饭,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救人不是。”他边说边把东西放到了门口的圆桌上。
  雪英木讷地走到了自己的床边,说:“我救不了他,你也救不了。”
  “既然我们都救不了,那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
  “你不懂!” 她的意思是,你没有爱过你不会明白她此时的心境。
  柏瑞听出这话外之音,心想没有人比他更懂什么叫爱了。他之所以能够站在她的立场上思考,正因为他了解自己所爱之人遭遇不测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痛苦。假如这一切发生在四安和他自己身上,或许他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计策来挽救这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他反驳了这话时心里只想到了四安。因为姐姐和梁栋的遭遇不可避免地在他心里敲着警钟,他和四安的处境虽看似波澜不惊,但却暗藏危机。他由衷地感到心虚。
  雪英躺倒床上,毫无生气地说:“你拿回去吧,我不吃。”
  柏瑞苦口婆心道:“你这是干什么?绝食等死吗?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和梁栋在一起了,你以为你和梁栋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啊!我看你是被姑姑的戏给唱傻了。这世上没有化蝶这回事,你就别痴心妄想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如愿以偿了,梁栋却被放了呢?那他是不是也该去寻死觅活。”
  雪英双眼呆滞地看着床顶上的帐幔,仍旧不说话。
  柏瑞坐到床沿继续说:“再说了,人家梁老师是干大事的人,儿女私情早就抛到南天门去了。你还傻乎乎地在这儿跟自个儿的娘闹得不可开交,说不定人早没把你当回事儿了!”
  最后这句话一下子惹恼了沈雪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说:“你放屁!滚。”
  柏瑞见状立刻诚惶诚恐地又哄又道歉地说:“好好,算我胡说八道,别动气别动气。我的意思是说,要想让妈出面摆平这事儿,你就不能这么硬来,得用迂回战术。她脾气这么多年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得顺着她的意思来,不然就算你真饿死了也甭想办成事。”
  沈雪英恍惚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道理,弟弟的这番肺腑之言似乎在她的心里起了一些化学作用。她不禁冷静思量起来,回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她像个旁听者一样感到了一阵惊慌。她害怕母亲就此断了与她的亲情关系,又效仿当年柏瑞那样,将其发配充军流放他乡。
  这恐惧的源头不是为自己个人的安危,为的还是梁栋。
  她母亲的能力熟知的人都了解,从抗日战争到现在,无数的功绩都标示着他们的母亲是多么了不起的女人。从前只要你报上祖辈的任何一个名号,商政两界无不给其三分薄面。现在执掌大权的是艾雅伦,这个名字更是在商界政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虽然他们兄妹不曾深知透析,但沈家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视。
  不是救不了梁栋,只是需要给母亲一个时间过程来构思一个计划,一个周全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核心意义就是,即要救人,又要保全自己。

  第五章。暗涌10

  沈柏瑞的一顿竭力劝说,终还是让姐姐沈雪英放弃了绝食的念头。看着雪英一口一口把盘子碗里的饭菜吃得所剩不多,柏瑞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里。本想去看看母亲,但他却退缩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袭击了他,他和四安正在隐形中走入所有人的雷区,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踩爆。他没有勇气去安慰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违背她和所有人的事。
  夜已深沉,他躺在床上,一个人,四安没有来。当孤独袭来时,他开始反复想着自己安慰姐姐的那些话。忽然间,他觉着有两个自己在这屋子里,一个对另一个说着在姐姐房间与之相同的话。由此,他不禁遐想,倘若有一天他和四安也走到了这一步,他该怎么去面对,是不是也要跪在母亲面前求她拯救。
  突然门口传来很轻微的敲门声,他知道是四安。他第一次对这个人的到来感到了一种慌张,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开了门。
  四安站在门口,衣衫单薄,表情凝重深沉。
  “进来吧。”柏瑞没有表现得很急切,也没有喜悦。四安也是,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忧郁。
  “不,不了。我就是睡不着来看看你。”
  “说什么呢?你想大过年的得病吗?”
  四安犹豫不决,说:“还是去我那屋吧,我觉得这里不太合适。”
  柏瑞回头惊诧地看着他,没说话。心想,他在两小时前才从北院回来。
  四安又说了一遍:“去我那儿吧,从你那年被送走就再也没在我屋里睡过了。”
  这些听起来简单木讷的言语让柏瑞百感交集,刚刚还处在思想斗争的烦恼中,转瞬间便烟消云散。他一鼓作气地拉着四安便又跑去了北院。
  午夜,孙霖海躺在床上眼前不断浮现着艾雅伦那挂满泪水的样子,想得越深越清晰,也就越是无法闭眼入睡。最后索性起床到院外走动。当他不知不觉就到了东院的某个院落中的时候,他发现艾雅伦的房间里仍旧亮着灯,不禁猜想屋里的人是否与他同样煎熬。
  于是他壮了壮胆,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进入了沈家女主人的私人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抬手敲门。
  静等中,门开了。艾雅伦一脸的倦容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孙霖海假装淡然地一笑,问:“还没睡?”
  艾雅伦有气无力地回道:“你也没睡?”
  两人心照不宣,一个转身,一个跟进。
  “我睡不着,就出来随便走走。”
  艾雅伦只觉得自己浑身困乏,但头疼的要命。她不敢告诉孙霖海,他会把这因为心情导致的不良反应当做一个重大事故来处理,说不定就直接叫醒院中仅有的那些下人把她连夜送到成都的医院,她从没有再医院里过过春节,也不想。所以,她简单地说:“我也应该像你那样起床走走,兴许就能睡着了。”
  “还在生雪英的气吧!”
  一句话刺穿艾雅伦所有的伪装,但他没有说对。她确实在想关于女儿雪英的事,可没有生气,只是心痛而已。“我老了,哪有那么多的气。”
  她不生雪英的气,大多原因是因为她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生她的气。谋杀女儿的幸福,是应该得到这样的恶果。换个角度想,她甚至觉得被女儿骂反倒算是从轻发落了。现在她只能这么想,起码心里好过。她没有继续多说下去,只想静静地坐着,旁边有个男人依偎着,这样就足够了。
  孙霖海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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