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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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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瑞目送着沈家的这两位重要的女人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大院楼上。心想,确实应该去看看姑姑沈雯茜了。
人来到宅子东院其中的一个别园里的楼顶上,端详着楼角那边正穿着华丽的戏服演着戏的沈雯茜。那举手投足与眉目之间仿佛都在透露着她心里的那段记忆。
沈雯茜唱到最后一句,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侄儿。她收起手中的水袖,脸上洋溢着一种青春般的笑。
他走过去,笑着说:“姑姑,唱戏呢?”
沈雯茜端着手里的袖子,笑得很美地说:“启明,你来了。我刚刚是不是有一段儿唱错了?”
沈柏瑞对姑姑的故事早有耳闻,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被姑姑当做顾启明。他知道没有人能够把她从幻想中唤醒,于是只有跟随那梦扮演她梦里的人。所以,他不感到惊讶,只是愣了愣,然后摇摇头说:“没有,挺好的。都快赶上我了。”
沈雯茜害羞的低头道:“你总那样说,唱没唱错,我自己知道。”
柏瑞附和着说:“是……回屋吧!”
沈雯茜拒绝说:“不。启明,今天的阳光真好,我想在这儿晒晒,听你唱戏。”
柏瑞心里忽然觉得很伤感。他心疼着姑姑,同时又在思考是什么力量让她如此执着地沉浸在那段过去的感情中——怀念一个人真的可以延续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吗?
沈雯茜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张脸是她想看到的那张脸。一张干净无瑕的脸,是卸了妆之后的顾小楼。她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柏瑞尽力扮演着顾小楼的角色,为的只是希望满足姑姑的心愿。他问:“你呢?还记得吗?”
沈雯茜说:“当然,我想我到死那天都还会记得。”
她眼睛看着远处的义河,悠然地说起:“那天,周晴说带我去看戏,说是北平最有名的戏班。于是我就跟着去了。后来,戏听完了,他说要去后台找她爸爸,我也跟了过去。结果,我不知道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到了你的化妆室。哈哈,你脸上的妆才卸了一半儿,又被我吓了一跳。那样子现在想起来都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一面,我就忘不掉了……”
听着姑姑的描述,沈柏瑞仿佛进入了一个时空隧道。同样地感受着那份让人心动的幸福和浪漫。然而,另一个人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说罢,他便对姑姑沈雯茜说:“我去让人给你拿把椅子来吧。”
沈雯茜回眸一笑,就像一个天真的少女一样。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没有被污染,仿佛水晶一样清澈透明。
沈柏瑞下了楼,随口唤来一个下人让他给姑小姐端把椅子上去。然后便不管不顾地朝后门通往制茶坊的地方跑去,把刚刚母亲嘱咐的话是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章。思情1
一大早,四安便跟着茶坊的廖师傅开始了学习采青后如何萎凋的课程。
前几天都是理论知识的讲解,今天是第一次廖师傅带着众学徒实际操作。虽繁琐枯燥,但四安学得很认真,而且进步明显。不出几年,艾雅伦估计就可以派个像样的差事给他。
她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四安的半个母亲。
当年,柏瑞和雪英出生后,原本沈山河打算请两个奶娘回来照顾孩子,可艾雅伦死活不让。加上她身体好,奶水充足。每天喂完了自己的孩子,奶还是胀得利害。
就这样,四安也因此得以喝上了母乳。或许是这层关系,艾雅伦对他多少与别的下人家的孩子有些不同,反倒是跟这个与自己毫无亲缘关系的四安也就有了那么一些挂牵的感情。
四安从小在这宅院里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当他还是婴儿时,便不常哭不常闹,连饿了都只无声地流泪,几乎很少见他。似乎他沉默的个性从那时候便能看出一二分来。
这还一度让孙霖海和邱婆担心他会不会是有智力上的缺陷。
好在三岁时候他便已经能够熟背一两首唐诗,这才让关心他的人放下心来。
长大后,在别人的眼里他一直就是个懂事礼貌的小孩。
天生又长得一副好模样,浓眉大眼高鼻梁,笑起来眼睛总会弯成两道黑黑的浮桥。
这看似优越的条件加注在他的身上,便在这个大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同时也就有了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一年多前,艾雅伦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让四安休学到制茶坊去当学徒。同时还让孙霖海教他账目管理类的东西。
总之,她把很大一部分希望都寄托在了四安的身上,将来希望是能够接替孙霖海目前的位置。
向来敏感的四安也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实际上,思想新派的艾雅伦从不用旧封建理论去教育下一代,乃至沈府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坚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一个平等的基础上,更别说这个她一向另眼看待的四安。
可尽管她常常说,下人们所做的只是工作,那不代表就降低他们的人权和尊严。
只是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怎么说都始终不能模糊身份差异的事实。
这种思维往往不是她艾雅伦给予的,而是大部分底层人士自己设定的。
在这个宅子里,四安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他的出生和成长仿佛是前生就已经注定了他是这宅子的一部分。而这样的缘分却没能让他成为一个血统纯正的少爷,也没有那金枝玉叶所拥有的权利。尴尬的是,他又不同于那些花钱雇来的工人,或是买来的下人,他似乎不同于任何一个人。
在那些众多的学徒中,他不管是相貌还是才能,都显得那么的出类拔萃,像是鹤立鸡群似的怪异。同时他如迷一样迷离的身世更为他平添了一些深刻的标志。
不管以后怎样,目前他是属于这里的。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唯一的依靠只有邱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他的家就是沈家,他的亲人就是生活在他周围的那些把使唤他的奴隶主们。
关于自己,他仅仅知道的是,那一年的那一个晚上,下了一整晚的大雪。早上雪停了,邱婆便在门口发现了他。那时自己身上只裹了一件破棉单,其它什么也没有。
而这些也都是从那些对他抱有敌意的人口中得知的信息,那感受可想而知。
第二章。思情2
他不知道父母是谁,叫什么,姓什么。
从小邱婆便把屎把尿地拉扯他,在他最初的认知中,这就是所认同的唯一的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亲人。
尽管孙霖海也对他百般呵护,可因为常年外出,数日不归,对于海叔的记忆也仅仅是一个有着感情的长辈而已。
然而在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柏瑞。
四安从能记事起,柏瑞就像是一个自然的条件一样存在于他的生活里。
两个孩子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再从童年到少年。两人几乎如影随形着彼此之间的成长。
他们虽然有着主仆之别,但对于两个处于儿童时期的他们并不能完全了解其中的含义。
这也是最让四安懂事后最迷惑不解的一件事。
家里不少有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柏瑞这样一个少爷怎么单单会与自己这么个无父无母的下人交朋友。
现在他常常想到这个问题总会试着找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假设来往上面贴,但谜底却始终不见。
四安过早就懂得了人世间的人情世故。虽然同样生活在这个显赫忙碌的家庭里面,但始终时刻警惕着自己的身份,这样的想法就想那些百年老树一样根深蒂固。他甚至常常能听到自己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然而,柏瑞对他而言真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少爷吗?他希望的是这样吗?这么多年的相处,很多感情都已经随着生理和心理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很多的心绪也含糊不清了。
在他们年轻的机体内,似乎有另一种异样的因素在滋长,只是他稚嫩的思维不曾察觉而已。
三年前的那次事故所有人都不知道事实的真相。那盏油灯只有他们俩知道是谁打翻的,又是因为什么打翻的。
现在四安想来还心有余悸,他只是一时冲动想要维护柏瑞所以才对那个柏瑞的远房表哥动了手,谁都没有想到会引发那么大的一场事故。
柏瑞所做的牺牲让年仅十四岁的四安生平第一次有了触动。
那事儿把整个家里闹得人仰马翻。邱婆说不知道多少好话,最后也没能改变太太的决定。而四安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知道在这个宅院里,他的渺小如同蝼蚁。在这次事件当中,他无能为力去做任何的争取。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爷离开那满是翠绿的茶树山。
三年,站在这个时间点上,他才发现记忆就这么停滞了,似乎他自己却还停留在十四岁那年。
半个月前,海叔告诉他沈柏瑞就要回家的消息时,他依然是皮面上只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然而却没有人知道,他躲在那些茶叶堆里足足乐了好几天。
无限的期待仿佛要把他侵吞一般,只要一想到少爷的归期,心情总是忐忑不定。
他每一天都要在脑海里反复演绎着怎么跟少爷说三年来的第一句话。可谁也不会知道,甚至连柏瑞真的回来的那天也不可能听到。那些纷乱不堪却又情真意切的言词只会存在四安的心底。当沈柏瑞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时,他仍旧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统统被掩埋,消声灭迹。
第二章。思情3
柏瑞一路兴高采烈地来到茶坊的那个像是一个大仓库一样的院子,刚一进大门,就能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一阵一阵的茶香的气味。
院中到处都摆着铺着茶叶的筛子和大瓷缸。忙碌的伙计们个个都专心投入在自己的工作中,丝毫没有察觉站在门口的这个人。
他原地立定,然后在一群人的身影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四安身姿挺拔地站在一堆人的前面,听着廖师傅语重心长的讲解。旁边随行着几个同是学习的孩子,看上去都和他俩一般大。有的是一直在沈家做事的家丁或大嫂的孩子;有的是丫鬟家的亲戚;还有的他母亲艾雅伦特意在外面招来的。
跟这些人相比,四安略微高一些。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棉褂衫,下面也是一条白色的长裤,原本肥大的裤腿因为四安不断增长的肌肉和脂肪给显得十分合体。刚刚变得犀利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感觉仿佛他浑身散发着一层暖暖的光晕。
在柏瑞的眼里他仍旧是那么的独特,不可复制。
同时他也在感叹,忘却了三年的时间跨度,一切只停止在那场大火之后。所以,他仿佛在一夜之间四安俨然已经长成了一头壮硕的骏马,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天然祥和的气息,神态之间透出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就像那一抹幽蓝的天际,宽广且纯净。这跟那些整天讨论革命理想与战争的同学完全不同。
事实上,当国家正在经历着一次翻天覆地的沧桑变化的当口。如果没有四安的存在,以柏瑞的个性或许早就参加了革命的队伍。
柏瑞忽然感到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尽管他很想见到四安,但当他站在大门口时,强烈的心跳却让他无法动弹。浑身上下都好像在震动一样,把着门框的手显得很不自然。
沈柏瑞站在门口静立了很久之后,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四安!”
四安带着身边的一圈人立刻回头看去,光照得他眼睁不开。好不容易才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他先是愣了一下神儿,就几秒,然后憨憨傻傻地乐着,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笑,那一口洁白的牙齿整整齐齐地,衬托得着笑容更加可爱。
四安聚集着目光注视着远远的那个男孩。心中反复肯定了半天才得出了结论。没错,就是那张脸,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那么俊朗的一张脸。与三年前相比,柏瑞长高了,也长宽了,微微上翘的嘴角上还多了些深色的毛须。眼睛还是那么热情有神,闪着光的,很是动人。额前的那一缕头发盖在刘海上,浓黑的眉毛被挡住了一半,显得即优雅又好看。
旁边新来的学徒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来人,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几人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廖师傅看见沈家大少爷来了,立刻笑脸迎上去。“哟,柏瑞回来啦。都长这么高了。”
沈柏瑞耳朵里听着廖师傅的寒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四安的脸。同时,他把四安笑着站在阳光里的这个画面永远的刻在了心里面。直到许多年以后,依然能梦里面见到。
廖师傅在一旁笑着说:“得,兄弟俩三年没见,好好叙叙旧。”接着又对四安摆了摆手说:“去吧,今儿先到这儿。好好跟少爷聊聊。”
话音刚落,柏瑞便冲了上去,拉起四安的手跑出了茶坊的院子。
留下那一帮小年轻的师弟们个个羡慕不已,只遗憾自己没这么个有势力的靠山。
第二章。思情4
两人一路过了茶园,穿过林荫小径,回到了沈家大院里。
沈柏瑞带着四安来到自己的院子里,下人正在整理柏瑞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琳琅满目好不丰富。
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四安带着满腹狐疑的眼神看着几个下人忙进忙出地搬运着他从成都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
柏瑞手一挥,说:“好了,我自己来收。你们去吧。”
三个下人,异口同声地回了声是,然后离开了院子。
沈柏瑞把站在一边的四安拉到自己身旁说:“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四安好奇地跟上去。或许是太久没有见面,疏于交流,难免都有些尴尬。他举止显得有些别扭,沈柏瑞同样也觉得有些拘束,都不再像孩童时期那么自然。
沈柏瑞一边翻找一边皱着眉,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嘴里叨叨说:“太多了,先拿什么呢?。”说着他从行李箱里提溜起一套新衣裳和一顶帽子,问:“怎么样?”
四安眉开眼笑地使劲点头。
沈柏瑞把衣服塞给四安说:“去,快换上。”
四安先是神色一惊,然后退后一步。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这衣服是给他准备的,难为情地说:“少爷,这……”
柏瑞原本阳光明媚的脸突然阴沉下来,说:“你叫我什么?”
四安憨傻道:“少爷。”
柏瑞直起身子来,说:“你再说一遍。”
四安转着眼珠子思索片刻,傻傻地说:“对不起,我忘了。”
柏瑞问:“你忘什么了?”
四安回头看看门外的院子,沉沉说道:“没人的时候不准叫你少爷。”
柏瑞听完,脸上重新容光焕发。他跳到四安的背后,“诶,这还差不多,下次要再敢犯这种错误,可别怪我这个人脾气不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半搂半推地把人往屋里带。嘴上还时不时地抱怨道:“你小子,看起来长了不少肉呢。我确实冤枉我妈了。也不知道他们都给你吃什么了,那衣服的尺寸会不会小了?”
四安一边走一边说:“少……”那少爷二字又是本能性地冲口而出,好在他即使刹了车,继续说:“我还是别换了。”
柏瑞不可罢休说:“那不行,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你不穿我给谁去,难不成要送个你们后面的那些个师哥师弟吗?”
四安一本正经道:“那倒不必,你就留着自己穿呗!”
柏瑞不悦:“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让你穿就你穿。快点。”
见游说不成,四安只好宽衣解带。
柏瑞在一旁教四安如何穿戴那新潮的衬衫和西裤,还有那条肩带。四安却紧张地看着门口说:“还是让我自个儿来吧,待会儿要让太太和奶奶看见了又得教训我了。”
沈柏瑞正专注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听到四安的话,他不以为然道:“敢!再说了,看到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在什么见不得人的什么……”
听到这话,他们都想起了些什么。
四安忽然浑身燥热,脸上羞红了一大块,一直染到了耳根子。
第二章。思情5
说完那句话后,柏瑞自己也觉得有些异样。
他起身,看着四安,心里微微开始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邱婆杵着拐杖进屋来,旁边跟着个小女孩,脸上挂着那未经雕琢的温顺表情。
老人家兴高采烈的声音像是报喜一样,说道:“呦,这是谁呀?还是我那四安吗?”
四安愣头愣脑地叫了声奶奶。
高兴完了之后,邱婆又笑着斥责他:“臭小子,胆子大了,少爷的衣裳也敢穿着,还不赶紧给脱下来!”
柏瑞上前一步,前来搀着邱婆说:“让他穿着吧,人总得穿衣服吧。我们又不是野人。”
邱婆笑眯眯地坐到屋里的椅子上,说:“这衣裳是?”
柏瑞自豪爽快地说:“我给四安买的。怎么样,好看吧!”
邱婆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她连声说道:“不成不成。四安赶紧把衣裳还给少爷,这可要不得。”
沈柏瑞闻声脸色立马变得十分难看,他辩驳道:“怎么就要不得了?是嫌我呢,还是嫌这衣服!”
看到少爷发了火,邱婆立马拉过柏瑞道:“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哪有下人收上人的恩惠。”
柏瑞一边扶着邱婆坐下来,一边说:“奶奶!我求您行吗!别再跟四安说这个了。他现在成天就跟我面前少爷少爷的,烦透了。您知道吗?现在已经不是那些年了,现在新中国提倡的平等,共产主义,懂吗?我们一样是生在这个家里的,是兄弟。除了你,谁也没把他当下人看,我妈也没有。所以求求您也别再整天下人下人的,听着就别扭。行不行?
“还记得那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我外婆从北平大老远的来投奔咱们,我妈那态度,还赶不上对您孝顺的一半儿。您名义上虽说是我妈的奶娘,可谁都看得出她对你比对我外婆还亲。你还敢说自己是下人吗!”
听完柏瑞的这番话之后,一旁的四安默不作声。邱婆连连点头,眼里包着泪说:“我都老了,也说不过你们了。”
正聊着,丫鬟前来传话,洗澡水已经烧好了。家丁把那沐浴的大木桶抬了进来。后面跟着三四个女仆手里提着几大壶的热水。很快,满满一桶的水就兑好了,冷热适中。
邱婆喝令着站在门边的小姑娘走进来,说:“待会儿伺候少爷洗澡,知道了?”
那小姑娘害羞的点了点头。
柏瑞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姑娘的脸。然后回头望了望四安,四安默默地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依旧摆着那副无辜木讷的样子。
他又看看一边的邱婆,问道:“她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
邱婆笑呵呵地说:“上个月才来的丫头,叫翠娥。”
沈柏瑞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翠娥问:“你多大了?”
翠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苍蝇飞过一样,说:“13。”
沈柏瑞没听清,复述道:“多大?”
邱婆在一边厉声呵斥道:“少爷问你话,大点声说。”
翠娥吓得浑身发抖,然后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年龄。
沈柏瑞顿时语塞,只觉得此事荒唐之极。且不说伺浴这种事多可耻。关键这女孩从某种角度来讲,她还只是个儿童!
第二章。思情6
他苦笑着说:“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翠娥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看了一眼邱婆。
邱婆抬头看着柏瑞说:“总得有人伺候你洗澡吧。”
柏瑞心急如焚地说:“我都多大了,还得让别人给我洗澡。”
邱婆说:“多大?我看跟三年前没什么不一样。”
沈柏瑞实在没辙了,只好用软磨硬泡的话来替自己解围。他说:“哎呀,我的亲奶奶,您别这样行不?求求你们饶了我的吧。我妈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屋里不能有丫头的。这要是让她知道了,您倒没事儿,苦了我又会被冤枉一顿。”
确切的时间应该是在他十二岁那年他母亲下了令,制定了一条新的家规。
在这个家里谁到知道,太太是绝对不允许少爷跟院中的任何女性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柏瑞和丫头们的距离必须是在规定的范围之内。
一旦越线,她会毫不犹豫地遣走那些无视纪律的丫头们。
这主要为了防止那些正步入青春期的小丫头存在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求达到一步登天。毕竟这大院里有太多的女人,她就担心这过重的脂粉会早早地催生柏瑞那懵懂不熟的对于男女之事的欲念,同时这也是大部分的富家少爷都可能有的通病。
四安听到冤枉二字,想起他因为那场祸事而流放,心中突然一紧,只好心虚地把眼睛看向别处。
邱婆执拗地说:“你打小就是我亲自给洗的。既不让别人来,那还得是我这老家伙动手了。”
沈柏瑞听到此话大惊失色。连声说道:“别别别。奶奶,您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非得这么收拾我。”
邱婆正要说话,四安在一旁说:“我留下吧,奶奶。”
见四安揽下了活儿,柏瑞又连连点头,邱婆自然松了口,然后被翠娥搀扶着离开了。
送走了邱婆,柏瑞长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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