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纤与大叔 by sloth-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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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夏光先而言，「随口胡说」是种下意识的反应，就像槌子敲膝盖时，反射神经会让腿自动抬起那般自然，并无恶意。玩笑话被相信会令人产生趣味和成就感，但他更乐于回味对方迟钝反应过后的诧异和质问。
因此，夏光先也没遇过毫不质疑自己、给予自己完全信赖的人。
初次面对「新潮大叔」的认真，令夏光先忽然有股难以释怀的罪恶感。
尤其发现自己竟脱口而出要对方「汪汪叫」的无理要求，加上「新潮大叔」长久的沉默，让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玩过头了。
夏光先将重心往后，靠向椅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游戏画面，若有所思地左右摇动旋转椅。
最后，停止转动，做出道歉的决定。
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半开玩笑地道歉耍赖。
终于，夏光先的道歉，换得了「新潮大叔」的慷慨谅解。
以及夹杂在句子前方的一声……

新潮大叔：汪没关系，你是个好人，道歉也够了。

那个「汪」字很显然是忘了删干净。
沉默了那么久，「新潮大叔」不是气到说不出话。
竟然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打出那几声「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光先面朝下趴在充满杂物的桌面，想到如此正经的发言，前方居然夹带一个「汪」字，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身体更止不住颤抖。
仿佛变身的魔咒，那句意外发言，让眼前这个一点都不新潮的「新潮大叔」瞬间变得可爱起来。
「那么认真的人，一定在懊恼这个失误吧？」
带着笑容，夏光先几乎能想像此刻「新潮大叔」的样子会有多么慌张。
会不会在家里来回踱步？
或者成为孟克画笔下的「呐喊」？
夏光先不想放过捉弄这个新鲜对象的机会，但对着人家的弱点穷追猛打，肯定只会把人吓跑。
况且，有趣的东西还是放在身边，才能慢慢品尝。
夏光先断然放弃这次捉弄对方的机会，改用温柔和善的语气，诱导充满警戒的猎物慢慢进入属于自己的领域。
一向正经的「新潮大叔」正如夏光先想像的单纯，甚至对这份亲切毫无怀疑，所以自己顺势提出了以「Q」代替谢谢的要求。
夏光先知道，这代表对方仍旧相信「感应器」这蹩脚的谎言，而他也稍微学会了与「新潮大叔」的相处之道。
普遍而言，昵称叫「大叔」的不一定就是个大叔。
如同操作美女的也大多是个一边抠脚，一边在游戏里头向人撒娇要装备的中年胖男人。
不过，夏光先完全可以肯定，这个生疏地操作着冷门的胡渣大叔、偶尔会朝相反方向乱走、几乎跟不上自己步伐、ID叫「新潮大叔」的玩家，是个完全没接触过电玩游戏的老骨董。
从简短的说话方式到罕见的打字速度，就给人平日鲜少接触电脑的印象。
搞不好唯一玩过的游戏，就是每台电脑必备的老游戏新接龙。
夏光先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这样的人栽进线上游戏的世界。
看着像雏鸟情结般傻傻跟在后头，不时走走停停的「新潮大叔」，感受到对方的过分认真，夏光先不知怎的，忽然有股强烈念头，想带他体验看看，这个由自己创造出的梦想世界。
感觉就像回到当初设计游戏的憧憬，又仿佛第一次接触电玩游戏的久远过去，夏光先尽量用最简单的解说方式，期望这位新手大叔早日吸收。
在知道这位可爱老新手，竟然乖乖将他所说的游戏常识记录纸上后，除了笑着摇头，夏光先实在不知该做何表情。
当荧幕上出现「新潮大叔」打的「Q」，夏光先的脸上更是洋溢无法掩饰的微笑。令他想起，第一次教会小狗「握手」时，那份外人难以体会的成就感。
一边轻笑着，幻想对方此刻正懊恼地将甫写下的字迹擦去，夏光先迅速扯开话题，免得「新潮大叔」被自己吓跑。
十二点刚过，对日夜颠倒的夏光先而言，现在才正是活跃的时刻，对方却忽然传来准备休息的讯息。
尽管觉得有些扫兴，但夏光先并不急于一时。
深信这位新手大叔仍需要自己，于是夏光先又花了些时间教「新潮大叔」如何加入好友，并且玩笑似的丢了句话。
纯洁小天使：我会苦守寒窑十八年一样的等你上线喔！
新潮大叔：不会让你等那么久。晚安。
对方正经的回应，再度引来夏光先一阵笑意。
安静凝视好友名单上唯一的灯暗去，夏光先跟着关掉游戏。
随手抽出笔记本，偏头沉思几秒，便迅速在纸上画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Q版胡渣大叔和一只小鸡，旁边注明：

一点也不新潮的新潮大叔。

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灯亮。


第二章

隔天一早，夏光先是被同时响起的手机与室内电话吵醒的。
充耳不闻地用棉被盖住脸，将欢乐的「海棉宝宝」手机铃声当作催眠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夏光先试图回到刚才那个拿鞭子抽打老板，逼迫他写企划的美好梦境。
手机总会进入语音信箱，可室内电话毫不间断，刺耳又缺乏音乐性的响声，终于干扰了夏光先的睡眠。
「真是，我又不想吃虫，干嘛打扰我睡觉……」
不太开心地滚下床，踢开散落一地的衣服和不知堆了几天的袜子，夏光先伸手搔了搔肚子，打着哈欠接起总公司的催案来电。
电话那头媲美狮吼功威力、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尖锐女声，以专人今日内到府查收攻击，威逼这该死的拖稿大魔王。
电话这头，早晨特有的低沉嗓音带着几分慵懒暧昧，夏光先反倒厚脸皮地提出想吃「香蕉町」的「爆浆香蕉」，那是家至少要排队两个小时以上的热门甜点店。
电话那头面对这种调情攻势，差点被夏光先轻浮的态度逼得破口大骂，终究又强压下去，交代完「下星期三前到总公司开会」后，便迫不及待地用力挂掉电话。
客厅的时钟目前指向八点。一向睡到日上三竿，几乎日夜颠倒的夏光先很久没这么早起了，经过负责人一吼，也不怎么想爬回床上。
垃圾桶里的泡面碗和卫生纸即将山崩，但夏光先依然懒得理会。
冰箱内只有过期许久的食品，连瓶饮料都没有，夏光先才想起自己好像许久没有添购食物了。
最后，不得不下了外出的决定：
「真麻烦……干脆去阿超的便利商店好了。」
夏光先的活动范围很小，除了必要交际的场合，几乎足不出户。
日常生活中，最遥远的距离，大概就属大厦附近的便利商店。
由于年纪相仿，加上同是「狂兽世界」的玩家，夏光先与便利商店的店长阿超还算谈得来。
总是穿得随兴而破旧的夏光先，在阿超眼里是个可怜的穷小子。
偶尔阿超还会拿些便利商店当天过期的食物，当作夏光先的存粮，劝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成天打电动度日。
夏光先从不解释什么，总噙着笑点头称是，挺乐于扮演这个受误解的身分。
「嗨，阿超～」
由于现在是上班、上课时段，便利商店涌入不少客人，夏光先朝阿超点了个头，便直接走到书报区，浏览架上新出了哪些游戏杂志。
「狂兽世界」仍占据各式游戏刊物的封面．内容不乏介绍最近转蛋活动新出的神兵利器，还有玩家合作屠杀妖怪城活动。
「看来玩家虽然爱骂转蛋骗人，还是挺喜欢这些骗钱道具的嘛。」
夏光先对玩家心口不一的态度感到有趣。
脑中构筑了几个听上去还算吸引人的转蛋活动名目，庆幸不需要再分神写什么改版活动。反正玩家要的不就是足以称霸全伺服器的强大装备？至于游戏的剧情或改版，根本没什么人在意。
「阿超，你觉得这次『狂兽世界』的活动如何啊？」
回头发现店里的客人已走得差不多，夏光先从冷藏柜随手拿了店内的早餐优惠组合，结账后便随兴地靠着柜台吃起来。
「你说转蛋还是那个屠杀妖怪城活动？」
阿超像是习惯他的随兴，毫不在意地接过夏光先手上的包装纸垃圾，扔到垃圾桶。
嘴里塞满饭团的夏光先，勉强抽空回了句：
「都好，发表一些意见吧！」
「我觉得……」
阿超话还没说完，在听到一声「叮咚」的感应门铃后，视线便转向刚进门的那位顾客，连忙改口：
「欢迎光临，请问是一份工商日报，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咖啡吗？」
循着阿超的方向看去，柜台旁站了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对方英俊的长相，因为眉间略为明显的折痕而令人感到严肃，浑身散出忧郁气息，身材因站得直挺而显得修长，一副标准菁英上班族的模样。
「是，麻烦你了。」
略为低沉的声音，更营造出了男人的魅力。
这种人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看到男人拘谨的模样，夏光先忽然有种想将那一身完美武装打乱的冲动。
趁着阿超冲咖啡的空档，夏光先毫不避讳地盯着这位上班族，发觉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报架上，这才想起游戏杂志旁，放了几本理财杂志。
虽然知道这位菁英肯定不屑于这些不正经的游戏刊物，然而夏光先仍然故意恶作剧问道：
「那边的上班族大哥，你觉得屠杀妖怪城的活动怎么样啊？」
男人回过头，疑惑地望了夏光先一眼，停顿了几秒，才回道：
「不好意思，请问你在问我？」
「难道是我错认了？对不起，看你拼命盯着游戏杂志瞧，我还以为你对『狂兽世界』满了解的。」
夏光先还故作慌张地搔头，一副腼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质疑他的单纯热心。
男人眉毛抽动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冲好咖啡的阿超打断：
「小夏，戴先生平常工作很忙，怎么可能玩线上游戏啊！」
「哦，真抱歉，我误会了……戴先生不会生我气吧？」
夏光先努力睁大眼，试图让眼睛变得晶莹，塑造出无辜的形象。
还未开口话便已被堵死的戴舒，看到夏光先的桃花眼正闪亮地凝视自己，微愣了几秒，话哽在喉咙，却开不了口。
「谢谢您的惠顾，一共五十五元。戴先生，再不快点可能会来不及的。」
阿超熟练地将报纸和咖啡递到戴舒手中，微笑提醒。
戴舒将报纸夹在腋下，空出一只手掏出准备好的零钱，往夏光先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便转向阿超，微微点头示意，匆忙离去。
「戴先生话真少。」
望着戴舒的背影，夏光先状似不经意地评论道。
「人家是安分守己的上班族，不像你，整天游手好闲，只顾玩游戏。」
阿超斜眼扫过一旁明明是上班时间，却穿着邋遢，一副悠哉模样的夏光先，不禁无奈地摇头。
了解阿超又在替他的生活担忧，待会肯定要搬出什么大道理，为了耳根清静，夏光先抢先扯开话题：
「阿超，你真神，居然连问不用问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不愧是优质店长！」
听到夸赞自己的言论，阿超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得意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戴先生每天早上都会来店里买一份报纸还有一杯美式咖啡，当然难不倒我。」
「真是规律的生活啊～」
将「真无聊的人生」的真实想法硬是吞回肚里，夏光先挑了阿超能接受的字眼，免得招致白眼。
「没错，和戴先生交谈过几次，是个很认真的人。」
听不出话里的嘲讽，阿超点点头，转身确认今天到件的包裹。
「认真的人啊……？」
男人的形象再度浮现在夏光先的脑海。
烫得笔挺的西装，过分拘谨的态度，浑身散发「我是个菁英喔」的气息，成长过程一路顺遂，也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最后，人生只剩一份报纸和一杯咖啡。
真想知道，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享受生活？
才想回到「狂兽世界」的话题，感应门铃却在同时响起，便利商店一下子涌入几位客人，眼看阿超逐渐忙碌起来，夏光先猛然想起另一位认真的人。
夏光先一向对感兴趣的东西行动力极高，朝阿超随意挥手道别，没等阿超回话，便兴冲冲地直奔家中，开启「狂兽世界」，登入专用帐号，点开好友名单。
期待的灯号并未亮起，令夏光先有些失望。
企图搜寻「新潮大叔」的blog或相关发言……很可惜的，除了被评为穿着新潮的乞丐大叔，网路上倒没有疑似「新潮大叔」本人的讯息。
「太早起床果然不是件好事。」
没有想见的人，也没有想做的事，连可以消遣的对象都没有。
即使回到床上补眠，睡意全消的状况下也只是发呆。
虚度不少时间的夏光先似乎想起还有工作要做，于是进入游戏讨论区，浏览玩家对「狂兽世界」的批评建议。
讨论内容主要集中在「转一个梦想」以及屠杀妖怪城的游戏活动，有人批评转蛋坑钱，但更多人边抱怨边分享自己的收获，甚至展示新武器杀怪威力的截图。
夏光先低头沉思一会，难得勤劳地打开空白文件档，飞快键入几行字。如此认真的神情，若是负责人在场肯定会痛哭流涕。
只见荧幕上，「转吧！七彩闪光蛋！」、「带蛋蛋去旅行」、「谁偷走了我的宝贝蛋」等疑似活动企划的标题被一一列出。
夏光先熟练地以唬烂却状似合理的说明，极尽所能地叙述活动宗旨和呈现方式，换汤不换药的重新包装转蛋企划。煞有其事的详细背景设定，配上动人故事，看在不熟悉夏光先为人者的眼里，还真以为这是份多么认真的企划书。
「呼，我实在太认真了。」
从桌面堆满的杂物中抽出猫手形状的按摩棒，夏光先替自己坚硬的肩膀按摩了几下，发出感叹。
将档案储存至名为「敷衍了事」的资料夹，为了犒赏辛劳工作的自己，夏光先再度进入游戏，却依然不见「新潮大叔」踪影。
意兴阑珊地关闭游戏，起身到厨房倒杯水，却不慎踢翻了高耸的垃圾山。
望着满地脏乱，夏光先终于正视将近一个星期没倒垃圾的事实。
无可奈何的耗时许久，总算将家中垃圾全部清出，胡乱混杂装满三大袋准备下楼倒垃圾，却空不出手关门。
想想不过是出门一下子，夏光先便毫不在意地敞开着自家大门，抓着三大袋垃圾等电梯。
电梯不知为何在一楼停留了许久，就在夏光先开始考虑是否改走楼梯时，背后传来的开门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厦里，即使对门邻居也不见得攀谈过几句。
尤其是对夏光先这种日夜颠倒、几乎足不出户的人来说，连邻居的长相都没见过几次。
在偶然碰面的几次经验里，印象中，隔壁住着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转过头准备打声招呼，视线却对上了一个眉头微皱的英挺男人。
夏光先讶异地喊出声：
「戴先生？」
被认出来的戴舒先是呆愣一阵，一会便发现对方是今早在便利商店向自己搭话的青年。视线在夏光先敞开的家门、手中快爆炸的垃圾袋之间游移，戴舒欲言又止地嘴唇微张。
夏光先大概能猜出眼前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想说什么。
怕是碍于两人并不熟识，所以对方正在斟酌该用何种方式开口。
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夏光先主动出击，微笑问道：
「请问戴先生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正面回答夏光先的问题，戴舒指向他身后的电梯：
「……电梯来了。」
进入电梯后，两人便在狭小的空间各据一方，不发一语。
夏光先默默观察着戴舒，明明是一般人的就寝时间，却仍穿着今早烫得挺直的蓝色衬衫，满脸倦容一副刚下班的模样；手中提着明显经过细心整理，完全无法窥探到内容物的黑色垃圾袋。
严谨的模样令夏光先忍不住想捉弄。
「戴先生，怎么不叫你儿子帮忙倒垃圾？」
「儿子？」
原本仰头盯着电梯楼层荧幕的戴舒回过头，摸不着头绪。
「是啊，我和你儿子见过几次面，想说只有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应该是父子吧？还是兄弟？」
夏光先装出不容怀疑的单纯笑容，不着痕迹地探问着眼前这严肃男人的私生活。
戴舒明显动摇地指尖微微一颤，垃圾袋也因被瞬间紧握而发出窸窣声。
对于这些细微的动作，夏光先当然没有遗漏，还更进一步的期待……那张冷静的脸，会露出哪些不同的表情。
「除了父子兄弟，朋友……也可以住在一起。」
没料到戴舒只是盯着夏光先的眼睛，平静回应。
只是朋友？
戴舒的冷静令夏光先有些失望。
然而，就夏光先印象中那位年轻人的轻浮气质，和这男人的严肃冷峻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所谓物以类众，这「朋友」的说法，很让人怀疑。
「哦，感觉戴先生跟『朋友』感情不错，还同居在一起呢？」
夏光先仍旧是装作无辜单纯，笑笑地丢出震撼弹。
这句话似乎造成不小冲击，只见戴舒眉毛抽动了一下，回避了夏光先毫无避讳的直视，低头喃喃说道：
「没什么，反正他已经离开了。」
男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夏光先大略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果然不只「朋友」那样单纯。
他们肯定是一对同性恋人。
沉闷的宁静，让电梯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不知是为了不让话题中断，还是想让神情僵硬的戴舒转移注意力，夏光先突然开口：
「可以麻烦戴先生一件事吗？」
以为结束了话题的戴舒，诧异地抬头望向夏光先。
那张充满年轻气息的桃花相正挂着迷人微笑，洋溢专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气息，看得戴舒有些失神，甚至忘了回话。
「戴先生？」
听到提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戴舒这才反应过来，并对自己的分神感到困窘，勉强挤出抱歉的笑容，匆忙答道：
「抱歉，今天工作太累，有些恍神。请问你说什么？」
男人微笑的表情虽然僵硬，却让那张原本严肃的脸瞬间柔和起来，夏光先也难得一愣。
心中突然兴起的莫名情感，随即又被骨子里的恶作剧基因遮掩，厚脸皮地提出要求：
「反正都要去倒垃圾，刚好顺路，可以麻烦你帮我提一袋吗？现在天色很暗，我视力不太好，有点怕会不小心跌倒！」
视力明明是2。O的夏光先，脸不红，气不喘，老练地编出谎言。
戴舒轻易地相信了那个故作可怜的年轻小伙子，点头接过一大包垃圾。
垃圾场位于大厦后方，感应式的灯光有些微弱。
发现前方男人似乎对漆黑的地方感到棘手．频频低头确认脚下，夏光先二话不说走到前头打开大灯。
对于声称视力不好，却比他更灵巧地找到开关的夏光先，戴舒虽有疑惑，却也不愿怀疑对方。
倒完垃圾一同等待电梯的时候，想起年轻人手里头的三大包垃圾，戴舒也忍不住多话。
要是能够妥善处理垃圾，便能避开摔倒的机会吧？
「你叫小夏……是吗？」
「我叫夏光先，阿超都叫我小夏，你呢？」
「敝姓戴，单名舒。」
戴舒礼貌性地点了个头，接着说道：
「刚才提垃圾袋时，感觉挺轻的。建议你在倒垃圾前先往桶子里踩踩，将可回收的东西分开装，就不会包那么多包而影响视线。还有……关于垃圾袋的绑法，要不要我教你如何绑紧一点？如此一来，垃圾才不会外露，也比较卫生。」
即使进入电梯，戴舒仍对着夏光先滔滔不绝：
「虽然付了管理费请人处理垃圾，不过这也算举手之劳，毕竟人家是赚辛苦钱，应该互相体贴。」
听闻戴舒坦率提出的建言，夏光先赫然有种回到从前乖乖坐在位子上，仔细听老师谆谆教诲的错觉。
夏光先非但没有困窘，反倒对戴舒认真的神情感到有趣。
戴舒？
听起来真像袋鼠，或发音不标准的「大叔」谐音。
知道现在年轻人总是抗拒长辈的规劝，一个不小心，建议的人反而给自己找骂，于是戴舒尽量将话说得委婉，希望夏光先能稍微改善生活方式。
果不其然，夏光先一阵沉默。
或许是和任性恋人相处惯了，戴舒对于安抚也驾轻就熟，便坦率道歉。
「不好意思，语气可能重了点，很抱歉。」
发觉身旁年轻人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戴舒连忙补话，微低着头像在致歉。
真是认真的人！
夏光先在心中默默下了结论，念头一转：
「不，谢谢戴先生指教，让我想起自己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大哥，自从兄弟离家独自打拼后，就再也没有听过他对我训话了。」
语调转悲，还伴随几声抽泣，夏光先用手背擦过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一个人在外很辛苦吧，我可以体会。」
学生时代便发现自己性向的戴舒，为了获得喘息空间，毕业后便远离老家一个人在外地打拼。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独自面对空荡的家，那份孤单脆弱戴舒是熟悉的。
孤身出外打拼实在不容易，戴舒不忍苛责夏光先的生活习惯，心中的情绪，也转为同情。想拍肩给予青年安慰，意识到自己摸过垃圾，戴舒便将伸出的手收回，以温暖的眼神示意。
戴舒没有察觉，夏光先那隐隐微扬的嘴角。
回到家中，才关上大门，一想到那位分别前还提醒自己注意门窗、过分认真的大叔，夏光先便忍不住大笑。
然后，再度想起游戏里那个容易受骗的「新潮大叔」。
不知对方在现实中，是否也和对门戴先生一样？
又虚度几天打混的日子，天天隐身挂在线上的夏光先，始终没有遇到期待的新手大叔「新潮大叔」。
注视着已四天没动静的好友名单，夏光先不禁产生这样的念头：
「不会真要我苦守寒窑十八年吧？」
难得遇到的有趣对象居然转眼就从手中飞走，实在不甘心。
「会不会是忘了还有这个游戏啊？」
如果游戏大改版，广告或游戏杂志就会大举出现「狂兽世界」的介绍。
即使是不常接收游戏资讯的「新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