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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裴即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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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

    “哗!”乔意从楼梯上往下走,看见满室花朵,发出惊叹。

    他脸色苍白,想必又是彻夜狂欢,直至凌晨才回家,白天睡一整天,天一黑又出去。

    我几乎看不到他的人。

    “乔朗对你这么好,我几乎都被感动。”乔意随手掐下一朵花,放在眼前端详片刻,又扔掉。

    他将佣人屏退,自己坐进沙发里,“我听说这几日都是乔朗亲自下厨,为你,他竟愿意洗手作羹汤,裴即玉,你到底哪里好?”

    乔意撑着头打量我,似乎万分不解。

    原来那些饭菜都是乔朗亲手做的,我不知道这件事。

    他大概还是记得英国那些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些好。

    其实不是不感动的,但是这些来得实在太晚太晚,晚的我已无余力去承受。

    求仁

    我找来一只玻璃瓶,把一束姜花□去,又掰开半片阿司匹林投进去。

    据说阿司匹林能延缓花朵枯萎,但要枯萎的终究要枯萎,我便如插在瓶子里的花枝,不过靠药物拖延,苟延残喘,生死未定。

    放好花瓶,我在乔意对面坐下。

    “真稀奇,你会在中午就醒过来。”我说。

    “今日有个麻烦人物要见。”他语似不耐。

    我嗤笑,“我看你才是真正麻烦人物,老大不小,还学年轻人挥霍青春,你若有闲,何不去见你妻子一面。”

    他看我,对我知道这件事感到奇怪,不过他并没多问。

    他耸耸肩,“往日夫妻坐到一块谈论离婚事宜,多么的不好看。”

    “抛弃发妻移情别恋,那才算真正的不好看。”我讥讽他。

    他扬起一条眉毛,“你似乎对我有偏见?”

    “或许只是你对自己不太客观。”我淡淡说。

    “你果真对我有偏见,”乔意靠在沙发里,意态懒散,“你觉得我对不起郑宜家?”

    郑宜家就是陈尔信的表妹。

    “难道你觉得你对的起她?她因你流产,你却看都不看一眼她!”我为表妹不平。

    乔意终于黯淡一下,他说,“我们那时都不知道她怀了孩子。”他又扬起头看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为她好。”

    我从鼻子里哼出声来,“每个人抛弃自己爱人时都说,我是为你好。”

    为你好为你好,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为什么不亲口去问对方一句,你到底好不好。

    我态度极差,但乔意并未动怒,他缓缓开口,“乔家原本有四口人,我的父母和我的妹妹,而现在只剩下我。乔家是个漩涡,渐渐吞噬所有人,若她继续留下,不会幸福,我只想在不算太晚之前,放她一条生路。”

    我说,“乔家是漩涡,你大可抽身离开。”

    郑宜家的家族在英国略有根基,到了那里,他可以重新开始,为什么一定要同乔朗纠缠到死。他若现在肯走,乔朗不会赶尽杀绝。

    乔意轻轻一笑,有些悲凉,“我一家四人,父亲出车祸躺在医院,母亲自杀,妹妹进了精神病院,我还可以走吗,我走得掉吗?”

    我说不话来。

    我没想到乔朗的报复这样猛烈,我不敢问乔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回到房间,浑身颤抖,只能吃止痛药。

    我吃药的频率越来越快,我身体的情况已经很差,我必须尽快离开乔家。

    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又痛醒,早饭睡过去,索性没吃,此时腹中才觉察到饥饿。

    不知厨房中还有些什么吃的。

    我推开门走出去。

    “财产分配你去跟我的律师和乔朗谈,我做不了主。”一下楼就听到乔意不耐烦的声音。

    “我表妹同意和你离婚,但她要见你。”

    ——这声音?是陈尔信!

    显然陈尔信也看见我,说话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我,“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乔意今天要见的麻烦人物是指陈尔信!

    乔意顺着陈尔信的视线扭过头来,看见我,又看看陈尔信,有些惊异,“你们两个认识?”

    有第三人在场,陈尔信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坐回去,平静说,“我和他是多年同学。”

    乔意意味不明的笑笑,不再多问。

    他继续刚才话题,“我不会和她见面。”

    “乔意你太过分,他不过想当面与你谈一次!”陈尔信光火了。

    “我和她之间已经结束,再无什么可以谈。请你转告她,是我对不起她,希望以后能够幸福。”

    “你已把她一生幸福彻底毁掉!”

    乔意不答,他眼睛看向别处,隔好一会儿才淡淡说,“就算我答应见她一面,她也不见得会重获幸福。”

    陈尔信这下真被他激怒,他上前抓着乔意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揪起来,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

    我赶忙上前制止他,“陈尔信,你冷静点!”

    陈尔信愤愤松开手。乔意毫不在乎的整整衣服,重新坐好。

    “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陈先生。”乔意说。

    陈尔信冷哼一声,不理他。

    乔意已经上楼,客厅只剩我和陈尔信两人。

    他先开口问我,“你怎么人在乔家,我给你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

    “我被软禁在这里。”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

    我只好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leo的少年?”

    他疑惑的点点头,不知我为何我突然提起leo。

    “leo就是乔朗,他不让我来开乔家。”

    陈尔信惊诧。

    他不知道我四年来发生过什么事,但他显然以为leo已是过去式,我和他早已结束。

    连我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

    “他这是在犯罪,你该报警!”

    “乔家是黑社会,他每天都在犯罪。”而且我不想闹大,到时一发不可收拾,裴、乔两家都不会好看。

    我自己也不想上本市报纸头版,作他人茶余饭后谈资。

    “你跟我离开。”陈尔信过来拉我。

    我苦笑,“你以为外面保镖全都眼瞎?不必走到大门,你我都被统统揍成猪头。”

    “难道就任由他这样对你?”

    我无奈更无法,只能维持缄默。

    陈尔信最终还是一个人离开,他说他会为我想办法。

    “我希望回英国时时和你一起走。”他说。

    我只是笑,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乔意下楼找酒时,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人发呆。

    他递给我一杯白兰地,“五十年的路易十三,比你我都要老。”

    我接过来,缓缓喝掉。

    “现在比我还老的路易十三没了,但我还会继续活着。”我举着空杯子对他说。

    乔意笑着在我身边坐下,“裴即玉,你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如果你这样觉着,只能说明你活得太无趣。”我说。

    我知道我不该喝酒,但我无事可做。

    我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有翅难逃。

    乔意端着酒杯,却始终不喝。

    他问我,“你是否也觉得我冷酷无情,心如铁石?”

    不待我回答,他又接着说下去,“我是真心爱郑宜家,她为我付出很多,我也知道她不喜欢乔家背景,所以我曾想过放弃继承乔家,与她一起离开去过平静安稳的生活。但是乔朗回来,我不能这样离开。这是我们之间的战争,我不允许自己中途逃跑,我将与他纠缠争斗下去,直到一同堕入地狱的那一天。”

    我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真如乔意形容,乔家是巨大漩涡,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一一扭曲、吞噬。

    郑宜家能全身而退,是她最好不过的结局。

    我想了想,最后回答乔意八个字:“人各有志,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他低声重复,最后抬头一笑,“的确是求仁得仁,我该甘之如饴。”

    代价

    我默然良久。

    乔意或许不十分理智,但他却足够明智,他很明白,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得到一件必然会牺牲另一件,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两全其美的事是极少的。

    这一点乔朗不如他。

    乔朗不懂这些,他想要的太多。

    当年我为他一赌。

    在复仇和我之间,他选择了复仇,我愿赌服输,无话可说。但他做完一切之后再来找回我,实在不应该。

    我是他的代价,他既然已将我付出,断无强要回来的道理。

    人生从来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裴即玉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他,我也再也没有时间去等任何人。

    喝了些烈酒,就那样卧在沙发上睡着。

    醒过来时天色已黑,乔意不知何时离去,只剩桌上两只空酒杯,还有坐在那里的乔朗。

    “你醒了,饿不饿?”他说。

    “那些菜,都是你做的吧。”我问他。

    “今天你和乔意说过话。”

    “你不让我踏出乔家一步,总不成连我说话对象都要限制吧,我不是你的人偶娃娃,只摆来看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重新接受我。”他缓缓说,“为什么你始终不肯给我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但你说你不要,是你从没给过我机会。

    我站起来,“其实我现在喜欢吃西餐,你做的菜已经不再符合我的胃口。”

    我只能这么说。

    “我会一直等下去。”乔朗说。

    我静静看着他,眼前却掠过数年前那个坐在我家客厅的少年,他说他会一直等到我。

    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久。

    “乔朗,裴即玉是傻,但同样的话,我不会再信第二次。”我说完,转身离开。

    第二天,趁着乔朗不在,我去找到乔意。

    乔意打着呵欠来开门,上身赤裸,只穿一条裤子,纽扣还敞开着,睡眼惺忪。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十分有味道的,难怪陈尔信的表妹那么钟情于他。

    他一只手撑在门边,对我说,“希望你不是敲错门。”

    “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我说。

    “有什么事你该对乔朗说,我想他一定万分愿意帮你。”他准备关门,回去继续睡觉。

    我急忙道,“我想你帮我离开乔家!”

    乔意关门的手顿一下,他看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一个你得罪乔朗?”

    “因为他是你的敌人,所有对他不利的事你都不会拒绝。”我说。

    他开怀大笑,“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蠢,不过我答应帮你,因为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我松口气,终于能够离开。

    请乔意帮忙,不过是让他帮我串通陈尔信,让陈尔信再到乔宅一次,带着一名与我身形相仿的律师,装作与乔意谈论离婚诸事。

    离开时,那律师留下,我离开。

    穿上厚重外套,装作感冒,戴一只白口罩,围上大围巾,谁还认得我是裴即玉。何况乔家原本就无人认得裴即玉。

    看似铜墙铁壁,逃出来一看,也不过如此。

    “谢谢你。”我对陈尔信说,“你带来的律师先生不会有事,等下乔意会带他离开。”

    “还有空担心别人,你就这样逃跑,乔朗会不会派人再将你抓回去?”陈尔信仍心有余悸。

    他一直以为我家道中落,穷困落魄,对上乔朗不过螳臂当车。

    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他纠正一下他对我的印象。

    “陈尔信,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清楚……”

    话未说完,一辆车子插到路前面,陈尔信猛地踩刹车,看看停在那辆车几米外,两个人俱吓一跳。

    前面有人打开车门,从车子里出来,挺拔标致,不是陆青繁还是谁?不知他是不是自我们从乔家大门出来就开始跟踪。

    陈尔信扭过头问我,“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指着陆青繁对他说,“就是这件事。”

    陆青繁过来敲车窗,我只好钻出去,陈尔信跟着我一起下车。

    “现在才来英雄救美,不觉得晚了点吗?”我对陆青繁说。

    “父亲病重,裴家股市一直不稳,这时候我不能公然与乔家闹翻。”

    我无法反驳,只得问他,“那你现在拦住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跟我回去。”他说。

    “我刚刚自狼窝里出来,可否容我喘口气先,我旧伤还没好。”我指指额上的一块乌青,已经消了肿,但仍隐隐作痛。

    “父亲状况很不好。”陆青繁只说这一句。

    我愣住,陆青繁已经回到自己车上。

    “怎么回事?”陈尔信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爸爸生重病,你能送我回去吗?”我说。

    一待我和陈尔信上车,陆青繁就发动车子在前面带路,陈尔信跟上他。

    路上陈尔信问我,“刚才那人是谁?”

    “陆青繁。”我答。

    他一下子变了表情,仿佛从头到尾被雷劈过,肌肉已不受大脑控制。

    “那个陆青繁?”他忍不住确认。

    “就是那个陆青繁。”

    “他叫你爸爸作父亲!”

    我朝天翻眼,就知道他又误会些什么。陈尔信这人什么都很好,只有这点不太好。成天在肚子里猜来猜去,又不肯与人说。

    我向他解释,“他是裴家养子,十岁已经到我家。”

    “你喜欢你自己的哥哥!”陈尔信似得知惊天秘闻,一双眼瞪得活脱两只铜铃。

    我以为喜欢同性已足够惊悚,大可不必再为此等小事大惊小怪。

    “我们并无半分血缘关系,”我说,“而且那已是过去的事。”

    所有已发生的事都早归属过去,谁去纠结是否真的过去,骗过自己便可。

    到了裴家大宅,陈尔信又生气。

    “裴即玉,你一直都在骗我,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

    他又觉得我装潦倒骗他同情心。

    我不知该怎么解释,故事太长,又太无趣,我怕他又以为我骗他玩。

    我对他说,“你不要无理取闹,以后我会向你解释。”

    结果他拂袖而去。

    我看他怒气冲冲开车离开,只觉得心中失落。到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不能同他恢复朋友关系。

    陆青繁走过来,“医生说父亲情况很差,必须住进医院,但是父亲不答应,既不吃药也不肯接受治疗。”

    与我如出一辙,我们不愧是父子。我忍不住自嘲地想。

    “我去看看他。”我说。

    无尤

    房间昏暗,如踏入另一空间,而父亲正躺在床上。

    陆青繁低声说,“父亲不许拉开窗帘。”

    我走到床前。

    父亲轻轻说,“你来啦。”神色轻快。

    他把我错认成母亲。其实我与母亲并不相像,只是他太过思念她。

    这世上已经没人能够安慰他了。

    我鼻子发酸。

    “爸爸,是我。”我走过去,叫他看清楚。

    他眼神终于恢复清明,认出我是谁。

    我看见他眼中的失望。

    这次看见我,他的反应比上次好太多,并没有对我破口大骂,叫我滚出去,只是闭上眼睛不再看我。

    我希望能和他好好谈一次。

    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父亲床边,轻轻拉住他的手。

    “爸爸,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父亲不说话。

    “小时候妈妈说嫁给你是她一生最好的事,爸爸,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如你们一般相爱。”我轻轻说。

    父亲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我,“我只是怕你所遇非人,你这么不知世事。”

    我仿佛又看到幼时的父亲,他与母亲一人拉着我一边手,走在夕阳将尽的长路上。

    母亲说,“即玉,长大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要忘记爸爸妈妈呀。”

    眼泪就那样落下来。

    如今,他们都要离我而去。

    是我没有好好珍惜。

    我和陆青繁从房间退出来,他轻轻关好门。

    “当年你离开以后,父亲立即后悔,他一直都在派人找你,但是始终没有你的消息。”陆青繁对我说,“我们找不到你。”

    “我一直叫他失望。”

    是我太自私,只顾自己,却从未考虑过父亲的心情。

    我和陆青繁并肩走在走廊中,他问,“你还是不肯回来?”

    我摇摇头,“我明天再来,我会想办法劝他住院。”

    父亲不需要我陪在他身边,他只想一个呆着,静静想念母亲。

    “你要回去哪里?”

    “我现在住在一个朋友家。”

    “是孟斯齐?”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惊讶。

    “你在乔家时,他曾来找过你。”

    原来是这样。我突然失踪,孟斯齐大概很担心。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些着急。

    “我要回去了,孟斯齐还不知道我已经逃出来。”

    我急着要走,陆青繁却猛地将我压倒一边墙上,“即玉,你究竟要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我一时愣住,他这样失态。

    “你明明知道他们不会对你真心,在乔朗和何厉这些人那里你还没吃够苦头吗?”他眼底幽暗,看不出其中情绪,“你非要伤害自己与我赌气?”

    我的心缩了缩,仿佛针刺。

    “你不要再做些不切实际的梦了,这么多年过去,你该知道。”他缓缓说。

    裴即玉做过许多年的梦,一直在梦中追求不能达到的地方。

    但我早就梦醒。

    沉浸在梦境中不肯醒来的人是陆青繁。

    我摇摇头,“你我都成年,我早就不和你赌气了,现在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半点干系。”

    他不相信我的话,他说,“离开孟斯齐,他不会让你幸福。”

    “孟斯齐很好,他不是那种人。”

    他发怒,“裴即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如此自欺欺人!我只是希望你不再受到伤害!”

    我猛地扬起头,心中忽的蹿出一股怒气,“我自欺?陆青繁,你凭什么这么说!不要装作很了解我,你根本对我一无所知!请你别再这么自以为是的教训我!”

    “哈?我不了解你,我自以为是?”陆青繁不怒反笑,“那么裴即玉你又了解我吗?你明白我的心情吗?你是裴家货真价实的大少爷,我只是你父母从福利院收养的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你们裴家养我十八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裴家的施舍。陆青繁是什么?陆青繁不过裴家养得一个奴隶!”

    “没人把你当裴家的奴隶,爸爸妈妈没有,我更没有,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象!”我对他的话极度气愤,他把裴家当什么,他又把自己当什么?

    “没有?你真是天真,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你见过裴家那些下人看我的眼神吗?你听过我的中学同学在背后是怎样评论我的吗?他们说我不过是裴家花钱为你养得一个跟班,所有人都觉得我被裴家收养时走了大运,需得时刻感恩戴德,用一辈子偿还你家的恩情!我取得的成功都是裴家的帮助,我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过理所当然,除了终生侍奉裴氏,我再奢望其他都是忘恩负义!这十八年来我就是活过来的,裴即玉,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他狠狠地盯着我,阴冷视线如尖锐的钉子将我钉在墙上,一字一句,不带一丝感情的对我说。

    我被他的眼神吓住,我的确不知道他曾经被这样看待。

    “可是,陆青繁,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看你。”半晌,我终于能开口。

    “是,你喜欢我。”他嘲讽的笑,眼底没有任何温度,“你喜欢我,所以我就应该感激涕零,跪在你的脚下亲吻你的脚尖?”

    “你可以不这么说话!”我的身体轻轻颤抖,“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那你要我怎样?接受你,叫那些人背后一辈子指指点点,说那个陆青繁为了钱,竟然爬上自己弟弟的床,还是一个男人,真正是不要脸,怎么对得起收养他的二老?”他声声质问我,眼神沉暗如墨,牢牢与我对视。

    我看见十多年前那倔强阴沉的孩子,他站在我的对面,我伸出手摸一摸,即刻变成碎片。

    他是我回忆中的幻想。

    最后他的声音却忽然低下来,他说,“即玉,你是裴家少爷,而我,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能就这样站在你身边。”

    我是裴家少爷,这是他拒绝我的理由。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想的,他人的眼光,不相干人的指指点点,他这样瞻前顾后,一步步远离我。

    其实我早应该看得明白,我是裴家少爷,他是裴家养子,他的自尊不肯要我这一份怜悯施舍一般的感情。

    陆青繁有自己的骄傲,他紧守底线,哪怕我一步步逼近,也绝对不会跨越雷池半步。

    我与他之间一道鸿沟,我敢牺牲一切半脚悬空,但他不敢。我如一个踏空的人,可笑的向他伸出双臂求救,他却不肯伸出一只手拉一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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