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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问归期未有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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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袁瑾不是明朝的锦衣卫,也不是县衙里天天拎着板子练拍砖头的衙役,他可以尽量避免在教训中对弟弟造成身体上的、真正的、持久的损害,但他无法保证。一旦弟弟在责打中突然移动,他就有可能会因收力不及而发生一些不被人希望看到的意外。
袁瑾将靠垫重新摆正,看了弟弟一眼,声音里有几分无奈的叹息:“你趴回来吧……”
袁静宸听出哥哥声音里隐隐约约的宽恕,心里更加难过。每次总是自己做错在先,惹得哥哥教训。
这“教训”二字,说来简单,真要做又哪里容易。
莫说抡板子这样的力气活儿,就是这打罚中的心思与顾虑都多如牛毛。责打与虐打,一字之差,便是截然不同的行为,可其中的度量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把握清楚。
打,不能蜻蜓点水,亦不能如狂风骤雨一般过于凶狠地摧残。蜻蜓点水的责打不如直接宽恕来得更有效,而满眼凶光、红着脖子、青筋毕露地抡板子的人本身也就配不上这“教训”二字了。
袁静宸有时想,如果要说从小到大,哥哥教了他哪两样东西,那其中一样一定是对自我的严格,也就是古老的“慎独”之说,而另一样恐怕便是宽恕了。
记忆里,除了极其少数的几次,哥哥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生过他的气。
打碎了东西也好,弄丢了装着不小数额的钱包也罢,甚至于一次因为一件冤枉事,老师亲自上门扯住哥哥唠叨了几个钟头,哥哥都只是在事后冲着自己宽容地笑笑。一言一行,分明地告诉他: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他的错误总是能被哥哥原谅和包容,而这样的原谅与包容从错误产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存在,绝不是用严苛的惩罚和屁股上淤肿的伤痕换来的廉价交易品。
袁瑾看出了弟弟的神游,却也没打断,更没斥责他:怎么惩罚过程中都敢随便开小差。
袁瑾不是神,弟弟此刻的心思他猜不到,却也同样不想知道。
无论弟弟是在想什么,做哥哥的,在弟弟思考时陪一陪,等一等,也总是应当的。
许久,袁静宸总算是回过神来,看看一脸平静的哥哥,刹时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但他也知道不能再这么放纵思维地想下去了,不然,难道真的要哥哥陪着自己等一晚上?虽然此刻屁股上还是疼得让人心慌,可总算也是趴在软软的床上,但哥哥却是站着等呢。
袁静宸小幅度地动动身子。刚刚躲时,屁股上本就撕心裂肺地疼着,这猛一翻身也不觉怎样难耐。可这会儿静下来,却感觉真是动不了了,就是晃晃腿,都能感觉到屁股上猛然加重的痛。他只得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蹭过去,那么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他却挪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又是这样臀部翘起的姿势,袁静宸攥紧了枕头,强自忍耐着心中的害怕与不安。虽然,就像哥哥能无条件地信他一样,他同样相信哥哥不会也不舍得真伤到自己,可是不管怎样,无论谁处在这样翘臀塌腰的姿势下,都不会有安全感的吧。
袁瑾从高处看弟弟的身形,见他除了抬起的屁股外,其他地方都缩得紧紧的,整个人就像一只失了壳的小蟹一般,也觉得大概这次打得太狠,让这个弟弟有些怕了。
他伸出手,想拍拍弟弟让他放松些,可又思量这么严重的伤恐怕放松了更难过,于是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再次扬起尺子。
尺子平平地抽在袁静宸臀上,尺尖下的臀肉却生生被逼压进小半寸。竹尺极佳的韧性这时便显现出来了,哪怕不多加力气,光只这尺子的一弯一弹,都足以让袁静宸痛不欲生。
“呜”袁静宸不禁又一扬身子,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痛呼。
袁瑾眼疾手快地在弟弟身子抬起时向下一压,总算是没再让他翻过身来。
这样一来,纵使袁瑾先前并不觉得弟弟怎样没规矩,也难免有些不满了。他一手用力压住弟弟,另一手高高扬起尺子,在弟弟臀峰上狠狠地抽了两下。
若说之前的两下袁瑾都还留着三分力道,那这两下便是真使足力了。
袁静宸被按着,整个人绷得像条即将被拍扁的鱼,只能任着尺子抽在臀上带起足以掠夺去自己的呼吸的痛楚。有那么一刻,袁静宸真的感觉自己臀上的皮都被抽没了,他突然很想回头看看屁股上的伤,是不是已经破了,并且有那种鲜红的小血珠从破开的伤痕里渗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想象而已。
这样的错,绝不至于哥哥打他到出血的地步。袁静宸无比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犯了更严重的错,哥哥也不会那样的。记忆里,除了唯一那次,哥哥因情绪不好而怒得用掸子狠狠抽他,其它时候,就算自己再怎么出格(朦胧:不要这样啊,你要相信,依你的性格基本是不太会发生出格这种事的),哥哥也至多打到他几天不能正常坐下罢了。
袁静宸双手死死拽着枕头,屏住呼吸地等着下一记重打,不想袁瑾却是让他起来。
下床自然又费了一番功夫,等袁静宸终于规规矩矩地在袁瑾面前站好时,他背后的睡袍早被冷汗晕湿了一大片。
袁静宸站在哥哥面前,却是连头都不敢抬。刚刚挨打时动了那么多次,趴在床上看不见哥哥的脸到也罢了,就算哥哥不高兴,自己只要静心受罚就好。可此时与哥哥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又叫他该如何自处?他虽是垂着头,可连耳朵都红透了。
袁静宸满心羞惭,可袁瑾却不管他这个,这种规矩上的事他很少真的与弟弟计较的。此刻,他仍是右手执尺,但却近前一步,微微俯身,另一手将袁静宸五指微蜷的左手拉起来。
袁瑾拉的方法也是与众不同的。他的拇指从下抵住弟弟左手中指指根,其余四指横着覆盖在弟弟的手指上,与其他人的姿势正好相反。
手指上皮薄,又有极其复杂精密的神经、血脉,因此袁瑾每次要打弟弟手前,都必定是这样的动作。
此刻,袁瑾与弟弟正是相对而立,这样的手势极其变扭,可袁瑾全不在意,只是将弟弟的小臂拉到接近水平的位置上。
袁静宸本是对哥哥的意图有些疑惑,可看了这些动作,心下顿时了然,一张才冷下的小脸又胀得通红。
“啪”一下极为清脆的响声在房中爆开,袁静宸只看见手心处一道尺宽的伤痕泛过,又随即没了踪迹。
竹尺本就不是什么厚重的刑具,故而袁瑾打得极快。
前几下,袁静宸也只是觉得一种辣辣的痛,可等哥哥不停地打过五下就感觉有点受不了了。每一尺子敲上去,手心上都是一片脆生生的疼,说重不重,可实在难受。
袁静宸的嘴唇抿紧了,慌忙扭过头去,眼角余光里只看的见尺子起落的掠影。
就这样又挨了几下,手上疼痛更甚,像是千万根小针在刺一样。袁静宸疼痛之余又觉得自己这个姿势似乎太过抗拒不恭,虽然心中不愿,也只能把头再转回来,重新脸对着哥哥。
可如此这般,便更觉难过了。总觉得心里最脆弱无助的都叫人看了去,虽这人就是自己的哥哥,心下也难免觉得委屈。
袁瑾落尺子之余又看了弟弟一眼;见他长长的黑睫间竟又半含了泪珠,心中不免无奈。
这个弟弟,平时就是将他两个臀瓣打得满是黑紫肿痕,也鲜见他有哭的时候。反是打他手时,伤痕还不怎么显出来,眼泪便已先扑簌簌地落下来了。分明疼痛远不及打屁股的时候,可偏偏是打一次哭一次。
☆、番外——看朝花(十)
袁静宸拼命地稳着脸上的肌肉,不敢有丝毫扭曲,生怕一不留神,唇瓣一扁,泪就再不受抑制地留下。
他自问尽了全力,可原本就水润纯澈的眸子又如何能含得住那两颗晶莹的清露?
睫毛一颤间,两滴泪珠相继从浓密黑睫下溢出,一半碎于长睫,另一半则沿着面部优雅的线条缓缓滑落。
尴尬,伴着蜿蜒而下、带出一路冰凉的泪,落在地上。
袁瑾看弟弟忍了这许久,终究还是落泪,眉头不禁微微一蹙,随即又上扬而舒展开来。
他松开弟弟的手,将尺子往旁边一放,随即拉过弟弟的身子,用左手揽了。右手撩起垂落的睡袍下摆,将它们一并压在左手下。
袁瑾紧了紧自己的左臂,让弟弟在自己肩头伏稳,右手高高扬起,连着四下重重抽在弟弟左右两处肿得快要胀破的臀峰上。
袁静宸被哥哥抱紧了,浑身上下除了被揍得颤抖不止的可怜的屁股,都动弹不得。他和哥哥的手都是那种极为漂亮的、手指修长的类型。是以,袁瑾一巴掌,便足以让疼痛遍及他一片臀瓣上的大部分臀肉了。
袁静宸软软地瘫在哥哥身上,泪水一片片地刷下来,痛呼声全化在了喉咙里。他中午时,臀上就已经被哥哥毫不留情地用皮带抽了八十记,晚上虽然真正打在屁股上的数量并不多,可也足以让他以为自己去地狱走了一遭。
袁静宸只觉得自己屁股上似乎被打得破开了个洞,让自己全部的力气和精神都从那个洞里溜走了。两条腿就像是悬浮在空中那样,再不受自己大脑控制,软软的,好象膝盖骨随时都会敲在地上。
此刻,哥哥的揽抱于他,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袁静宸想:如果不是哥哥还抱着他,他一定就摔到地上去了。又或者,连地板都突然破碎,他就一直坠下去,坠下去……
袁静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实在太痛,以致于出现了幻觉。他分明知道的,哥哥抱他一向极稳,莫说让自己摔倒,就算自己一点力也不用地赖着哥哥,哥哥也不会退半步。
袁瑾还是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却丝毫不显僵硬,哪怕弟弟毫不顾忌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到他身上,他也依旧是那样站着,不退不躲,双腿笔挺,立得稳稳的。他不是那种随便一挽胳膊就可以露出一身结实肌肉的男人,可只是单薄衬衫下挺拔的身体,就足以让人感到一种难言的力量。
他就如大海,天生就有海纳百川的气质与气度,哪怕是泛滥的洪水,狂暴的巨浪,他也能安然处置,默默地承受、吞并,再将它们化为滚滚而来、滔滔而去的万里碧波。若不是有这样的气场与胸襟,校长之位又岂能让尚还年轻的他得以夺取。
袁瑾看弟弟在自己身上喘息了一会儿,才扶正了他的身子,要他自己站好,又去旁边拿了纸巾给他。
袁静宸不好意思地擦着脸上的泪迹。他自问不是爱哭的人,可每每在哥哥面前,总是压抑不住,就如同是要流尽自己一辈子的泪水一般。
擦完脸,袁静宸习惯地将纸巾捏作一团攥在左手中。可直到纸巾轻柔的尖角划得左手手心有些微痛的时候,袁静宸才突然记起,自己手心也是被打了的。他试探地用手指尖碰碰,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可比起屁股,真是不算什么了。
这,也算是袁瑾教训弟弟时,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
袁瑾教训弟弟,真要责打时,多半是在屁股上。当然,有时候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袁瑾也会罚其它的部位,甚至,在极少数的时候,巴掌也有可能会落在弟弟的脸上。
可若是打手、脸这类会露在外面的部位时,袁瑾下手总会有所控制。他会让弟弟感受到火辣辣的痛,可他不会让弟弟顶着一张留着巴掌印子的脸,或者带着一双肿起半厘米高的手到处走。哪怕是不用外出的假期,他也绝不会这么做。
脸和手,固然是给别人看的,可试问又有谁能对这样明面上的、教训后的伤痕真正坦然?那种印记,自己看一次,便是一次折磨,一次羞辱。
这么难受的事,袁瑾从来不舍得施加在自己乖巧的弟弟身上。
袁瑾弯腰把弟弟手里的纸巾团取出来,手摸摸弟弟被泪水润得湿乎乎的脸,又另取了张纸巾替他擦了擦,才轻声道:“时间晚了,你休息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呢。”
袁静宸点点头,等哥哥把床上的垫子和落在一边的皮带收走,便自己上了床。
“这里,还好吗?”袁瑾看弟弟趴上床,膝盖在睡袍下半露出来才又想起弟弟跪了大半天这桩事,轻轻抚了弟弟被压许久的膝盖开口问道。
“恩,”袁静宸应了一声,又觉得说得太随便,忙补充道,“长毛垫子很软,跪着不怎么累的。”
袁瑾知道自己再怎么问,弟弟也总是说“不疼”、“不累”的,便不再多说,关上房间顶的大吊灯,只留床头一盏台灯给弟弟,就转身离开了。
在这个过于广阔的世界里,人恐怕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总在某一刻突然欣喜,觉得自己捕捉到了身边人的秘密,可又在下一刻明白,自己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
而有些东西,除非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不然人哪怕终其一身,也不会窥见其真貌。
就如同袁静宸从来不知道,在十八岁以前,每次自己挨打后,袁瑾其实都会来看他。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何给自己涂药,虽然袁瑾绝对不会委屈他到要靠不上药这样拙劣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愤怒的地步,但袁瑾每次都会来看看,或帮他抹匀伤药,或在他陷于满是荆棘的噩梦中时轻轻拍他给予抚慰。
袁静宸一向有质量不错的睡眠,可也绝不是雷打不醒的死猪类型。
袁瑾是个懂得如何不打扰到弟弟甜梦的好哥哥,却也绝不是来无影、去无踪、行平地如踏雪无声的武林高手。
但命运的奇妙便正在此处。
十几年间,就算有时匀药会带来疼痛,就算有时身上太疼而使袁静宸根本无法安稳地入睡,可在袁瑾陪在他身旁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醒过。
也许有人觉得,袁瑾所做实乃愚蠢的无用之举。
可对袁瑾,能让弟弟的伤尽快地养好,他就已经满足。至于弟弟知道与否,实在没有区别。
对于袁静宸,是的,他的确不知道。可人是那么奇妙的动物,有许多东西哪怕不能在脑中、心里占得一席之地,身体也会有最纯粹、原始的记忆。
又有谁能够确定,袁静宸——这个敏锐聪慧的孩子,一定就没有半点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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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外中第一个小故事至此完结,这一整个“看朝花”的番外主要叙述两兄弟间高中时期的故事。原谅朦胧,此番外至少还有一个故事(还有增加其他情节的可能性),有关更小时候的番外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写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朦胧这几天似乎做题做得抽住了,文风好奇怪,大家先将就着看吧……
☆、番外——看朝花(十一)
当秋风卷下裸枝上最后一片黄叶的时候,袁静宸拿到了自己满是红叉的期中考卷。
那是怎样一个悲哀的过程……
眼睁睁地看着按名次排序的试卷一份份发下,一份份地被它们各自的主人取走。那些同学或欢笑,或懊恼地拿着试卷走开,无论分数究竟合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的心至少已经安定。
袁静宸虽然在老师发掉手上前五份试卷的时候,心里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完全不曾料到,自己的分数竟会那般恐怖。
袁静宸无法忘记在不知多久的等待后,隐约间,望见老师瞥向自己的目光。袁静宸把全部的目光聚集在那张发下的、白花花的试卷上,看着它经由前排一个个同学的手向自己传来。当袁静宸从坐在自己前面的同学的手里最终得到这张考卷的时候,尚不及去看顶端的分数,心就已凉了一半。
漫卷红叉,有那么一刻,袁静宸简直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考卷。他终究是把目光锁在了鲜红的分数上——那个极低的数字,旁边端端正正地写着自己名字。
袁静宸头一次,迫不及待地拿过计算器,将所有的分数重新算了一遍,可是没有意外,没有奇迹,老师给的分数完全正确。
他下意识地将考卷翻到反面,让那个难看的分数与桌面共处,蔽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可分数能盖住,红叉又哪里有地方躲藏,最后朝上的,依然还是一张糟糕的答卷。
袁静宸看着面前的卷子,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被那压抑的分数夺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恍然间,他想起几个月前正享受暑假的自己,日子过得悠闲而充实,几乎每天都能早早地上床,在柔软的大床上描绘甜美的梦,虽然期间也有因为几件小事而被哥哥痛打的时候,可日子总是过得那么惬意。
再回想开学至今,袁静宸真是觉得委屈了。
他已经那么用心,那么努力,刻刻不停地完成老师的作业,做那些好象永远做不完的卷子。虽然已入高中的他不再有初三升学时的压力,可功课从质到量都翻了不止一倍。
仔细算算,从开学后,哪一天他又在十一点前睡过?第二天又为了要赶早读课而不得不早起,日子真是过得无比紧张。
袁静宸实在太辛苦了,以致于连素来严厉的袁瑾都已默许他在早上无安排的周末晚起一个小时。如此的付出,如此的投入,却换来这样差的分数,要让袁静宸情何以堪?
老师一脸平静地走上讲台,如平常一样地讲解题目,甚至还会在讲到起兴时面露笑意。
可袁静宸始终只是看着自己的试卷,就算偶尔抬头看看板书,也再不敢去碰老师的目光。
对于考砸,他太没有经验,此刻更只觉得身边尽是尖刺,怎么动都是疼。
下课后,袁静宸自然地被老师叫出去谈心。这已是最后一节课了,深秋的傍晚,窗外一片暮色。袁静宸只能将考卷放好,强作镇定地看看旁边开始整理书包的同学,跟着老师走了出去。
那个总爱絮叨又是直性子的老师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身后跟的这个学生在萧瑟的秋风中,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老师和以前初中的老师显然是不一样的。他的问话无比直白,上来便开门见山地向袁静宸探问成绩迅速下降的原因。袁静宸看看老师,又看看空着的办公室,支吾许久,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师对此显然是失望的,但大约是考虑到时间不早,也只是对袁静宸此次全线溃败的成绩略做点评,就放他回家。
袁静宸再回教室拿包时,其他人已全部走光,不知是否缘于考试成绩的刺激,连值日同学也一个不剩。袁静宸无奈,却也只能收好窗帘,关了窗和灯,再将门锁好,才放心离开。
袁静宸一路加快脚步,毕竟是晚了,今日的作业还有许多呢。他这样想着,远远地,便看见了哥哥泊在校门口的车子。
从他开学后,因为作业实在太多,袁瑾不愿弟弟挤公交多费时间,所以总会在放学时来接他回家。好在,袁静宸学校里放得晚,袁瑾就算下班后赶过来一般也不会迟。
袁瑾看弟弟走近,替他拉开车门,边自己走去另一侧边问道:“今日怎么这样晚?做值日吗?”
袁静宸正往车里钻的身子瞬间刹住,一时间,他竟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等袁瑾进了车,将车子发动起来,他才低声回道:“不是做值日……”说到这里,袁静宸又顿住了,心里翻来覆去,终究不愿将被老师留下的事讲出来,只是跟道:“下回,我再快些。”
袁瑾听他这样,心下也是疑惑。不过他也不追问,反正,重要的事袁静宸绝对不会瞒他,至于那些弟弟不想提的,便由他去吧。
☆、番外——看朝花(十二)
袁静宸坐上了哥哥的车,心里想的却还是今天学校里的种种,同桌惊讶同情的目光,老师责备或直接无视的眼神,光洁桌面上叫人胆颤心惊的试卷,一样样在他心头掠过,可却没有一件能让他获得些许的抚慰。
都说成绩好的学生通常有很强的好胜心,可袁静宸却是属于少数的那种特例。他不爱同人计较,也不愿和别人争抢,只要不是重要的事情,与别人发生争执他多半会先退让。这样平淡的性子原本是极易使他被别人忽视的,可他又实在太优秀、太光彩夺目,以致于连平淡都成了宽容大度的美德。
袁静宸不争不抢,却从小就是倍受关注的、老师的宠儿,这一回,几节试卷分析课下来,见有的老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心里便真的是难过了。
今天从早上知道第一门分数的时候,他就开始默算名次,从希望到绝望,从期待到逃避,其实不是什么太遥远的距离。几张轻飘飘的试卷就足以把他所有的期待捧上天去,再狠狠地摔在他脚下。
此刻,袁静宸心里无比清楚:虽然最终名次还没有排出来,但这次就是班级排名少说也要比上次月考低上二十。
袁静宸看着车窗外华美的世界暗自苦笑:这样的分数,他甚至没脸把“失手”这两个字说出口来。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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