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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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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越唯看傻了,方永召很无奈的站起来拉了他往前走。安越唯问道,“他是谁啊?好像有点儿不正常。”

“他啊,我们这儿的人都叫他二疯子,很早之前就疯了。”

安越唯又愣住了,“他怎么疯了啊?”

方永召看了看不远处的家院子里的浓荫,“我也是听我妈他们说的,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呢。”他顿了顿接着说,“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跟一个人谈恋爱,后来他们做那种事的时候被红卫兵发现,他对象被打死了,他也被打得半死,他家人为了划清界限都跟他断绝关系了,后来他就疯了。”

安越唯听着心里一冷,雪糕也不吃了,闷闷的说,“人家谈恋爱也有错啊。”

“他对象是个男的。”方永召皱了皱眉。

雪糕融化的部分在阳光底下闪着光亮,顺着安越唯的手流了下来,滴到了地上。

“哎,再不吃可都化了。”方永召拉着他往自家院子里走去,“洗洗手去。”

两人进了屋,方永信正乖乖的写暑假作业,抬头见他们进来了,“表哥来了。”

“写作业呢。”

“嗯。”方永信往门口看了看,“表姐呢?”

“她暑假补课,初三了。”

“弟,别写了,来吃西瓜。”方永召从井里捞上来一个西瓜,咔擦一声脆响切开了,里面瓜瓤鲜红,然后切成好几块,拿了一块大的给安越唯,“自己家的,好吃着呢。”安越唯咬了一口,凉凉的瓜瓤清甜鲜嫩,似乎瞬间就驱散了浑身的暑气。

门外晴空湛蓝,白云在天边绵延,热浪扑腾,门口高高的树上栖了只知了,鸣声拉长了整个暑天的午后。

“哥你今天下午没上课。”方永信吃完西瓜好像发现了什么。

“哦,我请过假了。”

方永信狐疑的看了看他哥。低头写了一会儿作业忽然问,“哥你没给我买雪糕。”

方永召想起刚才在外面把雪糕给别人了,安越唯看了看他悄声说,“咋办。。。”

两人转头见他又低下头认真写作文,四目相对的看了看。随后方永召对他弟说,“刚才我们回来走的小路,没雪糕卖。弟啊,我们下午要去瓜田看看,你写完作业记得煮饭,妈回来自己炒菜。我们回来给你带雪糕吃。”

“哦,好。”方永信目送勾肩搭背的两人,埋下头继续奋笔耕耘。

太阳有些偏西了,但是那股炽烈依旧,路边的梧桐树随着偶尔掠过的微风招展着苍绿的阔叶,细碎的光影斑驳了一地。方永召拉着安越唯走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咱们去瓜地干嘛,晚上不是才要人守着吗?”

方永召笑了笑,“咱不去瓜地,哥带你去河里游泳。”

安越唯叱了一声,“这有什么神神秘秘的,怎么不带你弟一起出来?”

“不了,他实心眼儿,我妈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还是不带他去了。”

“嗯,那是他比你听话,比你乖巧。”

方永召勾过他的脖子,笑道,“不然我怎么带你出去玩儿,我弟就是太乖了我才不带他。”

“嗯,看来我是跟你同流合污了。”

“一丘之貉你还敢说啊,嗯?”方永召扭过他的脸。

安越唯推了他一把,往前跑去,“我也是被你带坏的,嗯!”

“你说啥,你好意思说啊,谁小时候三天两头惹祸来着。”方永召追着他打闹起来。

两人穿过一片荷塘,荷叶亭亭玉立,芙蓉粉颜,掩映着盛夏里的果实。此时已是乡间小路,路旁偶尔会有几棵树遮挡一下阳光,基本上就是暴晒了。

头顶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凉,安越唯转头见方永召头上戴了顶荷叶,这会儿正往自己头上扣。“呵呵,凉快了吧。”

“还真凉快了不少,嘿。”

方永召指了指那一大片荷叶中隐隐浮现的莲子,“看见了吗?那莲子熟了,我有空带你过来摘。”

安越唯环顾了片刻,“那边。。。楼上似乎有人看着。?”

“嗯,我知道,所以说有机会带你来。”

两人一路闹着终于到了河边,河水很平静的缓缓淌着,还有一些孩子在河中嬉戏。安越唯看了会儿说,“这不就是之前我们来过的那条河,有啥好稀奇的。”

“是啊。”方永召盯着他笑。“跟我过来。”

两人顶着片荷叶往上游走去,穿过一道狭窄的河段,河两畔的植物越来越茂盛,随后豁然开朗,一个碧色隐现的大水潭出现在眼前,潭边水面上倒垂着葱茏的枝叶,滩上几颗柳树柔动着修长葳蕤的枝条。

“看呆了吧。”方永召见他发愣,摇了摇他。“呵呵,好像这里很少人来,多半是不知道这个地方。”他站在树荫底下一边说一边解衣服,正发育的身体修长柔韧,身上的肌肉虽青涩却也有模有样的显出轮廓来,健美的身体正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他脱光衣服便赤条条的跳进河里。

“呵呵,真舒服。”方永召自顾自的在水里游起来,赤裸的身体在清亮的河水里依然清晰可见,如雨后含苞欲怒放的花蕾,那股即将瞬间绽放的张力忽然一下占满了安越唯的小小的胸膛,然而那小小的胸腔里却似乎不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他整个人变得呆愣。突然慌乱不已的心颤了几颤之后,徒留一片荒茫,使他整个人陷落到一个极其荒漠的地方。

他顶着那片奄奄一息的荷叶,站在岸边不动了,脸慢慢变得有些烧起来,像被六月天的太阳蒸过一样,浑身有些难受,也说不上来哪里难受。

方永召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发现他还站在岸边,起身向他走过来。安越唯看着那个修长的身躯慢慢靠近,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开始隐现出健美的肌肉轮廓,那青涩中绽放的力量逼的他有些惴惴不安,慌忙中往后退了退。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原本在躲避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对方guang裸的下ti,阳光似乎更加炽烈的烘烤着他,他的娇嫩的耳朵被烙铁烙上一般烫的发疼,整个人被蒸熟一样,连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实在太难受了。

“怎么了,还不下来?”方永召揭了他头顶的荷叶,“你脸怎么了?!不会是中暑了吧!”方永召突然有些急了,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烫但是在冒汗,又捏了捏他手心,没发凉没虚汗,随后疑惑了。“不像是中暑啊?”

安越唯避开他的手,木然道,“没事,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哦,那赶紧下来凉快凉快。”随后转身走进河里,扑腾了几下见安越唯才穿着条短裤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就笑了起来,“这儿又没女孩子,你干嘛还穿条短裤啊,哈哈。”

安越唯一愣,“我就爱穿着。。。流氓。”

“你说谁呢。”方永召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旁边,“在刚才那地方要是不穿人家才会骂你流氓呢,这儿就我们两个,你小小年纪还学会害臊了,哈哈哈。”

“我就爱穿着,你还年纪越大越不知羞呢。”安越唯推开他,刚想游走,一只脚被抓住了。

“呵呵,说我什么?”方永召靠近他,“脱了,脱了晒着去,等会儿回去就是干的了。”

“我穿回去也是干的了。”安越唯刚说完,就感觉水下一只手在拔自己裤子,突然又赧又急,就着方永召的手,踹了他一脚,见他往后翻去,赶紧游开了。

“唉。。。你爱穿着就穿着吧。”

之后安越唯都离他远远儿的,方永召瞧着奇怪,思前想后,今天没得罪他呀。见安越唯身子潜在水里,露了头枕在枝叶下的石头上,似乎是在发呆,于是慢慢潜过去。

安越唯盯着夕阳落去,大片的彤云燃烧着天际,今天好像是中暑了,刚才那脸赶上天边的火烧云了。闭上眼睛就是方永召光着身子在面前晃的样子。

之后他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脸上被泼了水。像做贼心虚一样恐慌不已,猛地睁开眼睛,对上方永召微笑的脸,不由得脸又开始发烧了。几乎是反射性的踹了旁边的人一脚。

“唉!你今天怎么老是踹我啊?”方永召不解的问。见安越唯不说话更加奇怪,“我今天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啊。”安越唯摇摇头,游到岸边,穿上了衣服。

方永召也跟了上来,把衣服穿好,随后拉过他看了看,“你今天有点奇怪,你是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没,刚才被晒的,头有点晕晕的。”

“哦,那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安越唯跟着他回了家,也不敢再多想,免得又出现下午那情形。

吃完饭,方永召该去上自习了。他妈妈在家,在她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再逃课了。

“你上完自习就回家吧,瓜田我让你二叔顺便看着,你回来陪越唯玩儿吧。”

“哦。”方永召瞅了几眼还在吃饭的表弟,悻悻的上晚自习去了。






第5章 第 5 章
晚上热气渐渐散去,偶尔吹来的夜风还有丝丝的清凉。看时间也不早了,方永召跟他妈说,“妈,我跟越唯睡觉去了啊。”

他妈看了眼说,“你个子那么高,睡相又不好,别挤着他了,让越唯跟你弟睡,两人个子都小小的,怎么睡都挤不着。”

“我挤不着他的,再说我睡相哪里不好了。”

“你赶紧睡你的去,明天还得上早课。”他妈推了他一把。方永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还是离开了。

两兄弟躺在一张床上,安越唯睡不着,方永信却已经睡熟了。于是他轻轻下了车,往另一间房里走去。

朝里面床上探了探头,只见方永召面容沉静,似是睡得正酣,见他如此安越唯准备倒回去睡觉,方永召忽然睁开眼睛,拉住他笑了笑。黑暗里一点月光将他的脸照的朦胧。

“你没睡着啊?”安越唯问。

“没呢,你怎么还没睡。”随后挪了个地方,“跟我一块儿睡吧,嘿嘿。”

“我睡不着。”安越唯爬上床挨着他躺下。

“呵呵,想我啊。”

安越唯一愣,接着没说话了,黑夜隐藏了他本身不明显的表情。随后感觉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我知道,有大人在总觉得束手束脚的,以后我都带你去瓜田睡,你去不?”

“瓜田?那能睡吗?”

方永召拍了一下他的头,“怎么不能睡,我爸在外面,我家的西瓜都是我常守着,条件当然跟家里没法比,但是落得自在,你去不?”

安越唯一听,立马点点头,“去!”

“渴了还能吃新鲜的西瓜,玩儿晚点儿再去都行。”

“嗯,你上回不是说去摘莲子的吗?咱晚上去吧,然后去守瓜田。”

“好啊,我明天跟我妈说。”

第二天吃过晚饭,方永召正要去上自习,看他妈正在厨房忙碌着,就跟了进去,帮着她打理这儿打理那儿的,完了他妈问,“怎么还不去上课呢?”

“妈,二叔上回脚被砸了还没好彻底呢,我中午见他一瘸一拐的,就算有人偷西瓜这也追不上啊,还是让他回去歇着吧,我晚上去看着。”

他妈想了想也是,“行,你去吧,也可以帮他家看着。”随后看了看安越唯,心道这孩子跟大儿子关系好着呢,跟他弟好像没太多话题,他弟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天天在家做作业,做完作业就翻翻书看看动画片儿,有时候都担心他成书呆子了,把安越唯搁这儿也不太好呢,要让他跟着去守瓜田也不太合适。

“妈,我让越唯跟着我去行不?”方永召乞求道。

“这怎么行!”

“我先去问问他吧。”

“哎你等等!”

他妈追着他走进客厅,安越唯也吃完饭了,见方永召过来了,心里也明了。

“晚上跟我守瓜田去不?”方永召笑着问。

“好啊,呵呵。”

“越唯,那儿蚊虫多,我怕你去了睡不着觉。”他妈赶紧劝说道。

“那倒没事,表哥都能睡,再说我也不认床的。”

“哎,你这孩子图个新鲜吧,去吧,等你腻了再回来。”随后又叮嘱方永召,“你晚上注意点儿,别让越唯被蛇咬了。”

“好!没问题。”

安越唯无聊的翻着电视台,翻来覆去就那么些电视剧,开始有些迷糊了,方永信盯着电视机看动画片儿,一个人乐呵的不行,转眼看了看安越唯,摇了摇他,“表哥,去床上睡吧。”

安越唯睁开眼睛,“几点了?”

“快八点了。”

“你哥啥时候下课啊?”

“九点十分,还早着呢。”

“哦,那我先出去了,在外面乘会儿凉就去找他。”

方永信目送他走了之后继续看动画片。

夜风习习,驱散了白日的炎热,梧桐树偶尔遗落一两片树叶,静静的陪衬这静谧的夜色。这个镇子还算大,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屋后的田野里,传来声声蛙叫。如钩的清月不时掩映在云中,微弱的光芒浸染着广袤的田野。

安越唯在街上转了几圈,毕竟不是城市,也不见多热闹,于是往学校走去。门口的大爷斜躺在竹制的凉椅上,风扇呼呼的来回吹着,大爷稍微整了整眼,看了看匆匆往里走的安越唯,也没多问他,以为是迟到的学生,只是叹了叹气,“赶紧上课去吧。”

学校主道两旁很多颗高大的樟树,在月辉下摇曳着,树下错落着几张石凳。再进去就能看见教学楼和操场了。安越唯朝教学楼走去,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方永召具体是在哪个班级,只知道他读高一了。只能一间一间找。

教室里风扇呼呼的吹着,除此之外就是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方永召个子偏高,坐在后面几排,此时政治老师正在上面讲课,高中为了早点复习,到了高一都开始往后面赶课。

方永召翻完了这一章,听了一点儿课就听不进去了,于是偏了头朝四处张望起来,忽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窗户外的走廊上。这下子思绪完全不在课堂上了。

他低了头,朝外面的人摆了摆手。安越唯找了好几间教室,终于看到表哥了,也有点兴奋。于是指了指教室隔壁的阳台,意思是在那儿等他。方永召点了点头。随后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去了,就对同桌说,“我出去上个厕所,万一老师问你就说,没问就算了,谢啦!”同桌应了声就见他捂着肚子出去了,身后伴随着后面几排投来的不少目光。

安越唯正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一惊,见是方永召才放下心,“你怎么跑出来了?我的意思是等你下课呢。”

“没事儿。那课我听着挺无趣的,就跑出来了。”方永召拉着他往楼下走去,“那里不方便说话,有老师来来回回的,咱们去操场旁边。”

安越唯挣开他的手,“你还是回去上课吧。我只是想找找看你在哪间教室,好早点去瓜田。”

“你是怕因为你耽误我上课啊,呵呵,真没事儿,再说,放你一个人在这儿也无聊嘛。”

“不了,你还是去上课吧。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安越唯突然觉得自己给他带了不少麻烦,下午就没上课,现在又要逃课,心里有些愧疚起来。

方永召没办法,想了想说,“你等我会儿。”

“你干什么去?”

“请假!”方永召边说边跑开了。

回到教室,刚好老师见他走了进来,咳嗽了一声,“下次要上厕所事先打报告,这个应该不用我教了吧。”

“是!”方永召略显难受的坐下。

政治老师继续讲课,正滔滔不绝之时,课堂被打断。

“方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老师我想上厕所。”

老师瞬间一愣,“刚才也是你吧。”

“嗯,是。。。”

“你。。。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

“好像吃坏肚子了。。。”方永召低了头焉焉的说。

“哪位同学陪他去一趟医务室。”老师抬了抬眼镜,环顾了教室一遍。

他同桌正要应答,方永召赶紧道,“老师,我自己去吧,免得耽误别人上课了。”

“行,去吧。”

“哎。。。”方永召边往外走边听那老师说,“高中学业紧张,大家一定要生活规律,注意饮食,不要把身体搞垮了。。。”

安越唯站在操场边,听见脚步声渐近,转过头见方永召朝他跑了过来。“你请到假了?”

“嗯,走吧。”

“以后。。。我还是不来学校了,你好好上课吧。”

“你想多了,今天算破例一次吧,以后不会了,嗯?”说完揽他肩膀往旁边的小花园走去。

“嗯,好吧。”

花园里石子路两旁栽满了石榴树,石榴花开的正浓,一簇紧接着一簇,在月光下更加幽暗妖媚,水池中倒映着弯弯的清月,绕过水池,穿过一片小竹林,就是一面有些倾塌迹象的白墙。

“从这儿出去?”安越唯有些疑惑。

“嗯。”方永召一边拨开墙边的草丛,一边说,“校门现在是出不去的,上课期间没老师的假条那守门的大爷不会放行。”

随后拨开草丛,露出一个墙洞,“你先出去,这个洞不大,但是穿过去足够了。”

安越唯蹲下,一步步慢慢往外挪,方永召抓着他的手说,“小心点儿,别碰到砖了;这墙年久失修,当心砖头落下砸着你。”

方永召熟门熟路的穿过那面墙,忽现外面的景色,一畦一畦的稻子,墨绿中吐出娇嫩的谷穗,稻香浮动,他呼了一口气感叹道,“终于出来了,里面憋死我了。”朝着身旁的安越唯笑了笑,“现在去荷塘!”

“好啊!晚上没人在的吧?”安越唯问。

“有,不过大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那边路偏,一般晚上不会有什么人去,走!”拉着安越唯往右边的田埂上奔去。

“嘿,你倒是调查得挺清楚,早瞄上了吧。”

方永召转过头笑,“这不是想着你要来嘛,有什么好事儿我可都是想着你的呢。”

安越唯突然怔了怔,面前那双墨黑的眸子如同此时汉河中的星星,像幻化一般他痴了不说话。

“你傻了,呵呵。”方永召拍了拍他的头,揽着他的肩,“发什么呆啊,快走,好早点去睡觉。”

“哦。”






第6章 第 6 章
幽深暗蓝的汉河里密密麻麻的散了一道如川的星星,穿越了整个夏季的夜空,凉风习习,抚过耳边的鬓发。两人穿过几条田埂,绕过白天游泳的那条河,眼见荷塘就在眼前了。

“你先等等。”方永召将裤腿高卷,一个人弓着身子朝前走去,在荷塘外围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接近一面墙的时候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你干嘛去了?”

“那塘子外面有一层网围着,不拉开进不去,我找到裂口了。”方永召边说边蹲下,将安越唯的裤腿也高高卷起,露出两条细细的腿。安越唯愣一下,刚想说自己来,就被他拉着朝荷塘踏进去。

安越唯一踩下去,整个人矮了大半,水中的泥非常柔软,没过了膝盖和大腿,幸好裤子卷的高,不然早沾污泥了。方永召叮嘱他,“踩实了,慢点走。”

他看了看前面的表哥,泥水只淹过他的膝盖。自己就及他肩膀高,也难怪。

方永召拉着他,提起脚一步步走的很缓慢,一边拨着荷塘的荷叶,荷塘溢满着纯香,不时有莲朵打在脸上,突然很轻的咔擦一声,方永召摘了一个莲蓬,“给。”

安越唯接过继续跟着他走,借着微弱的月光,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
个大大的莲蓬,“哥,我去。”

“嗯,小心点。”

安越唯慢慢挪了过去,摘下那朵莲蓬,上面大颗大颗的莲子饱满的镶嵌在面盘上,正兴奋着要转身,却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咔擦几声,安越唯背后的好几片荷叶被他压断,方永召听到响声,已经来不及,等他走过去,安越唯早已跌进泥水里面。赶紧将他拉起来,身后裹满了稀泥,后脑也沾了不少,所幸脸上没有。

方永召抹了抹他的身后和头发,将稀泥抹掉了,“哪里痛不?”

“不痛,给。”安越唯将那个被泥水覆得不见其型的莲蓬递给他。“那水里不知道啥东西,滑着了。”

“我看看。”方永召弯下身,在他脚底附近摸了摸,随后捞起来一团稀泥,“嘿嘿,是蚌壳啊。”

“这里也有?”

“那当然,我家稻田里边儿也有,嗯,这个倒挺大的。”

忽然荷塘旁边的楼上亮起了灯,虽然离他们不是很近,那灯光也照不到他俩,但两人意识到可能被发现了。

“别摘了,赶紧走!”方永召拉着他匆忙往外走。

这软绵绵的泥水田哪里比得上在平地上走,眼看那边楼上有两个人打着手电筒下来了。

安越唯突然有点着急了,频频回头看荷塘那头,那束手电光线穿过院子已经到了外面,正朝这边过来。

“怕了?”方永召回头朝他笑了笑,随后住了脚。

“赶紧走啊!他们过来了!”安越唯着急了。

“嘿嘿。”方永召握着那个蚌壳掂了掂,然后朝荷塘里面一扔,刚好打在荷叶上啪的一声响。那束光线开始转变方向。“可惜了,赶紧走。”

两人乘着微蒙的月色奔跑着,方永召拉着他看了看他满身的泥水,随即皱了眉,“回家洗洗吧。”

“姨妈看见得骂我们了,就在河里洗洗吧。”

“天晚了河里水凉,当心感冒,回家洗,我来跟我妈说,她不会骂你的。”方永召拖着他要走,安越唯怎么也不动,使劲挣脱他的手。

“河里的水不凉,刚才荷塘的水还是温的,就稍微洗洗。”

“你真不回去?”

“嗯。”安越唯握着两个莲蓬僵在原地,背上的泥水顺着衣襟往下滑落,两条细细的腿也裹满了泥。

“好吧,瓜田那边有条小河,洗了赶紧去被子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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