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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行道作者:阿扶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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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云清只作不见,像在处理公事,静待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李玦脸上的失常渐渐褪去,深吸一口气,朝纪云清笑了笑,又恢复一贯的模样。
  他点了支烟。偏着头,打火机摁了三次才出火,换成了黄鹤楼,他闭上眼睛狠吸了一口,喉结上下浮动,烟雾从他口鼻间翻涌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纪云清有些失神。
  “多大点事。”他忽然一哂,“我也是睡迷糊了,脑子还浆糊似的,就跑你这来丢人。”
  纪云清只是看着他,不作声。
  又吸了几口,他道:“这么久没见,应该问问你最近如何的,倒成兴师问罪了。”
  纪云清紧绷的脸有了些笑意:“你精神不太好。”
  李玦嗤笑一声,道:“闹了这么一出,邱雨扬几天不让我出门。没见过世面,刚开始还以为要被他封杀了。”
  纪云清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玦又笑一声,冲他竖了个拇指。
  “欠你这么大人情,又不知道怎么还。”
  纪云清一笑:“江湖规矩,请顿饭的事。”
  李玦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连连点头。
  两人这么干坐着,也无话可聊。最后还是纪云清把话题又拉回来:“互相炒作很正常,只是要以这次为戒,别让人牵着鼻子走。”
  脸上的笑僵了几秒,李玦又吸了口烟,点点头。
  “有新剧打算没有?”纪云清道。
  李玦道:“下个月。”
  纪云清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待了半个小时,李玦道别离开。确认有司机候着,纪云清才放了他走。
  锁上门,把茶几上那听没动过的啤酒放回冰箱,熄了客厅的灯,上楼进入书房。无意识地行动着,等回过神,发现人已经站在窗前,把窗帘也拉开了。
  刚换了白光路灯,有些晃眼。夹在绿化带中间的石板小道亮堂堂的,像给洒了一地的水。
  人肯定已经不在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腿却不听使唤,依旧钉在原地。
  却真让他找到个高大的人影。
  李玦就坐在一棵银杏下的花台下,又点了支烟,恰好面向他的窗户,只是他垂着头,有些狼狈的模样。
  纪云清转身走到门口,将书房的灯熄了,侧起身,靠到窗户边的墙上。李玦还是没有抬头,却不见有离开的意向。灯光照着他半边身子,为麦色肌肤渡了一层光泽,即使离得很远,纪云清还是有些呼吸乱套。
  李玦开始点第二支烟了。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想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纪云清心下自嘲,却依旧不挪半步。
  “踢踏”几声脆响钻入耳膜,玻璃窗上染上雨珠。击打声加快频率,随之,密集的雨幕刷刷地落下,窗外的世界逐渐变白。
  雨水来得急,不多时,整个窗户都模糊了。
  难怪大晚上还把李玦热出那么一身汗,是要迎接这场倾盆大雨。
  闪电透窗而入,整个房间被白光照亮一瞬,又像跳了闸似的黑下来。一记响雷紧随而至,大地一阵晃动。纪云清回神,掉头出了房门,下楼到客厅拿了伞,大步流星离开。
  电梯里一个女人牵了条狗,很大只的阿拉斯加,一人一狗都被雨水浇成了水鬼。先陪他们上了两楼,才一直往下。
  雷声正酣。
  心里着急,一口气跑到银杏附近,已经没了人影。再把附近单元楼都搜寻过来,毫无所获。
  即便撑着伞,还是和刚刚拿一人一狗同一下场。回到家,一身狼狈,都不敢往沙发上坐。直接褪了裤子扔地板上,再跑上书房找来手机,正要拨出去,又停手——万一还没上车呢?就算在车里也不安全。
  把衣服也脱去,进浴室匆匆冲了个澡,再坐上沙发,看着时钟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试着编辑短信。结果还没按出发送,新消息过来了。
  '这雨真他妈操蛋'
  望着发件人,纪云清眸光一软,笑了起来。
  好像还是头一次给他发这样闲聊似的短信。
  如果没有这场大雨,他的理智没有被雨水冲去,或许他会慢慢敛容,再按键关机。
  但偏偏来了这场雨。
  '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不会再有回复,他也没去等。回卧室躺下,思想放空,明天再醒来,雨也该停了。
  
  21

  李玦许诺的那顿饭终归没有来,也或许本来就是两人用来缓和气氛的玩笑。
  和乐薇的事炒得正火,两家公司也急于安排他们一起出席活动,应对媒体。这么一来,李玦名气又上一个台阶,从武替到主演的励志故事塑造了一个很惹眼的正面形象,广告和通告相继而来,忙得脚不着地,甚至没时间想别的。贺明本以为他的脾气要延续几周,没想到才那么几天就接受了安排,对乐薇也客客气气,简直不像是他。惊喜之余,暗自感叹纪云清的本事,无法想象他是怎么说服这颗刚得知消息时暴跳如雷、油盐不进的炸弹的。
  这边纪云清送走了崔然,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没清净多久,家里又出事——这次不是什么大事,纪榕和周霖吵架,比起以往有些严重,持续了半个多月还没有好转。原因是学校里在传周霖和一位年轻女老师的事,纪榕审问时候周霖正忙的一个学术项目遇上瓶颈,火气一上来,就懒于解释,等意识到情况不对,纪大小姐已经哄不过来了。来向纪云清诉苦,后者表示爱莫能助。
  “纪榕这脾气你也知道,要是真上来了,不分青红皂白谁劝撕谁。”
  看纪云清眼里还带笑,周霖冲他直摇头:“我看你挺高兴啊。”
  纪云清道:“你们俩的事还能算事?”
  多少年了,吵吵合合,纪榕大小姐脾气,对周霖却是真的喜欢,等她觉得示威目的达到了,自然就消停了。纪云清早些年不清楚,没少为他们俩忙,总是发现白忙活了。
  周霖还是哭惨,纪云清没办法,想起这周末要接纪雯去看电影,周末纪榕多半会去大伯家,便许诺带周霖过去,为他护个航。
  纪樊和杨芳暮去拍卖会,纪杉夫妇也出门了。纪榕在教纪雯打游戏,边教边骂,纪雯玩得开心,咯咯笑个不停,和纪榕在一起,她就是个闹腾又顽强的小男孩,偏偏到了纪云清这里,就翻天覆地大变样。也不怪纪榕总说这小孩鬼灵精得很,小小年纪就像个变色龙,见风使舵。在她爸面前一个样,妈妈和爷爷奶奶面前一个样,小姑姑面前一个样,小叔叔面前又一个样。
  纪云清一来,再好玩的游戏也是垃圾,小侄女哗啦从椅子上滑下,赤着脚丫朝纪云清奔来。纪云清眉眼一弯,俯身接住她,再将她抱起来。小侄女动作熟稔,顺势就将手挂上他脖子,任纪榕在一旁骂骂咧咧,只作耳边风。
  目光再朝纪云清身边的周霖身上一扫,纪榕一张脸沉下来。
  纪云清道:“人给你押回来了,要打要骂尽情玩,家里也没别人。”
  说完,朝周霖一牵嘴角,带着纪雯下了楼。
  “小姑姑为什么要打周叔叔?”
  “周叔叔不听话。”
  “可是他们不是要结婚的人么?”
  “就是因为要结婚,所以周叔叔不听话,小姑姑很生气。”
  纪雯哑巴了,埋头思考其中的关系。
  一辆奥迪忽然改道,不要命似的连超两辆车。纪云清猛一踩刹车才险险避开,皱眉扫一眼车牌,又重新关注路况。纪雯被惯性往前推了一把,身子一晃,打断了思绪。
  “可是爸爸和妈妈结婚了,妈妈从来不打爸爸。”
  纪云清道:“所以小姑姑应该向你妈妈学习。”又笑,“这话别和你小姑姑说。”
  纪雯咧嘴笑:“你也怕小姑姑。”
  纪云清笑道:“可不是么?”
  纪雯道:“你只怕小姑姑吗?”
  纪云清道:“还怕雯雯。”
  纪雯嘚瑟:“为什么呀?”
  纪云清笑道:“有时候怕来自于喜欢,喜欢一个人,你才怕她。”
  纪雯活学活用:“那我也怕小叔叔。”
  纪云清弯起眼睛笑。
  挑的是3D电影,纪雯笑声不绝,纪云清愣是没找到这么多笑点。小孩不容易理解剧情,有时候单凭演员一个动作,一个神情来找趣味,纪云清还真没法和她站到一条线上。看完后带她去吃日料,好巧不巧遇上商场上的旧伙伴,一起喝了几杯。纪雯在一旁无所事事,拿着他的手掌翻来覆去玩,再没劲了就在他身上乱摸,从裤包里掏出手机,坐回椅子上摆弄去了。
  那位经理笑道:“女儿就是好,黏人又乖巧,要是我那儿子在这,大人谈事把他晾一边,绝对一溜烟就没影了。”
  纪云清道:“纪樊的女儿,他和嫂子教得好。”又笑,“我还没带过男孩,应该也挺有意思。”
  经理大笑:“我说呢,纪总经理这么年轻……原来是纪老板的千金。”
  不太会看脸色的人,自顾自地侃侃而谈,纪云清倒是能应付,但身边还有个纪雯。小姑娘有纪樊教着,对外确实挑不出毛病,把纪云清的手机电池都快玩干了,就拉着椅子坐到他身边发呆,每过一会就捏捏他的手以示抗议。一只手被捏了,纪云清再用另一只去掐掐她的脸,朝她一笑,再给她递东西吃,只是小姑娘一直摇头,什么也没兴趣的样子。
  纪云清猜想她是困了。
  “杨经理儿子多大了?”
  “嗯?”滔滔不绝的人有些措手不及,“六岁,上小学了。”
  纪云清笑道:“明天要上课吧。”
  杨经理道:“是啊,这孩子特别厌学,在学校……”
  纪云清道:“晚上不监督他早睡?”
  杨经理笑道:“都靠我太太……”声音戛然而止。
  纪云清脸上还是和煦的笑。
  “哈哈……”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腿,“怎么给忘了。”再太晚看时间,眼睛一瞪,“这都八点半了,得回去看看拿小子作业写完没有。那……纪总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纪云清点头,一边起身。
  杨经理忙伸手拦他,一只手掏着钱包,“账我来结,您别插手,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纪云清站在原地,闻言又是一笑:“那有劳了。”
  杨经理又是一阵摇头摆手。
  把纪雯抱上车,一路赖在他肩上的人屁股刚挨上坐垫,像忽然被充满的气球,瞬间精神饱满。
  因为喝了酒,纪云清提早发信息叫了司机过来,这会正跟司机说回纪樊那里。不料被小侄女扯住了手,说要吃F区购物中心那边的蛋糕。
  纪云清笑道:“刚刚挺会演戏。”
  纪雯咧嘴笑,也不辩白。
  伸手在她鼻尖上捏两下,纪云清再朝司机发话,改了目的地。
  中途接到周霖来的电话。
  “搞定?”
  “搞定。这丫头就是嘴硬,其实已经在想办法找台阶下了,就那张嘴不服输。”周霖洋洋自得,“男人吧,有时候就要来点硬的,也不能太惯着。”
  纪云清笑道:“这话不太像你嘴里说出来的。”
  周霖道:“姑娘大多就这样,一方面要你对她百依百顺呀,温柔体贴呀,一方面又希望你端出点架势。所以,男人就要两者结合,时不时霸道一下,她闹到不行就来个壁咚,什么事也没了。”
  纪云清道:“壁咚?”
  周霖道:“落伍了吧,我也是从学生那学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招数,还分高压咚,双手咚……”
  一阵急刹车,司机狂打左方向盘,纪云清抬眼发现不对,第一反应便是伸出胳膊捞右手边的纪雯。事发突然,再快的动作也快不过车尾摆向,才刚刚碰到纪雯的肩,剧烈的撞击横空劈来,他只能看清外面是一辆货车,他们正朝车盘下钻进去。
  手上一滑,茶杯险些从手里滑落。
  好在及时稳住了手,情绪也从巨大的波动中找回理智来。李玦随手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健步如飞冲出了座位。贺明去前台结账,耽误了这么一会,赶到停车场,车已经不见了,只好再往外走,到马路边叫出租。
  贺明也是从邱雨扬那里接到的消息,李玦赶过来,跟无头苍蝇一样,问了几次才找到手术室外的纪家人。除了周霖,所有人都见过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却只有周霖向他略一点头,他不认识,还是回了礼。邱雨扬在纪樊身边,靠墙站着,手里还拿着手机,见他来了,转身往走道另一头走。
  他跟了过去。
  大概和纪家人拉出一段距离了,邱雨扬停步,回头打量了他一会,眼里有轻微的笑意浮动,又敛了回去。
  跑得太急,墨镜和球帽都扔在车里。最近因为和乐薇的事,炒出了些名气,刚刚险些被一个护士认出来。
  邱雨扬似乎已经料到发生的事,悠然道:“又要帮你做善后工作。”
  李玦没笑。
  邱雨扬盯着他看了一会,叹口气,一只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纪云清还在睡,这边你不用守了,不想回去,就去陪一陪。”
  李玦抿唇,合了合眼,慢慢点头。
  邱雨扬捏了捏他的肩膀,凝神看他一会,报了病房号,掉头要走。
  李玦忽然叫住他。
  邱雨扬回头,就听到一句谢谢,郑重其事的。和李玦相识以来,哪怕他是上司,也没听他用这么认真诚恳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短暂的愣神过后,邱雨扬淡淡一笑:“我只是为纪云清想。”
  李玦不言。
  他知道他懂。
  作为一个观影角度最好的旁观者,邱雨扬恐怕是最清醒的人。也是这一刻,李玦才隐约觉得其实他和纪云清的一切都骗不过这个人,他们之间的事,他经手的太多,或许他比他们俩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自己真正在想什么。所以在车祸发生后,他居然给他打了电话。
  司机当场死亡,纪云清没有生命危险,断了两根肋骨,肺挫伤。让纪家人变成那副模样的是纪家的小公主纪雯,头部脑震荡,右腿需要截肢。
  谁都知道纪雯对纪云清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在楼道上发了会呆,直到贺明都过来了,才又扭头望一眼手术室,掉转方向前往电梯。
  
  22

  病房里还有一个人女人,很年轻,就坐在纪云清床沿,后者插着呼吸机,睡得正熟。
  李玦先是一愣,止了步子,等贺明跟上,才叩两下门。女人回头,对着他俩一蹙眉,贺明叫了声“纪小姐”,对方脸上的戒备稍微褪了些,起身走过来,贺明又将两人的身份解释一通,女人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李玦身上,带着审度之意,却并不明显。
  最后脸色稍显柔和,让他们进去坐。
  李玦这才知道这是纪云清的堂妹,上次去纪家时候并没有见过。
  “也好在现在没醒。”纪榕给他们倒了热水,把之前最挨近纪云清的位置让给李玦,“顾忌着对身体不好,否则我都想擅作主张给他注射点安眠剂。”
  李玦会意,纪雯在手术,但不止他在担心纪云清的情绪。
  “太突然了。”贺明叹气,“责任在谁?”
  纪榕道:“我们。是自己往货车上撞的,交警刚走。司机家属也来了,夫妻闹离婚,应该是情绪不好,最近也没休息足,跑了神。出事本能都是打左方向盘,纪雯在后排靠右。”
  贺明道:“也该往好的方面想。”
  纪榕笑了笑:“谢谢。”
  李玦一直没发话,他低头就能看清纪云清的脸,连他的每根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戴着氧气罩,面色惨白,都快认不出人了。以前从来没留心,今天还是头一次细细审视这张脸,发现右眼眼角有颗痣,针尖一样的大小。眉毛锋直,但笑起来时候就显得很软——多数时候是条柔和的线。唇偏薄,都说嘴唇薄的人能言善道,而且薄情?
  下意识一牵嘴角,眼里带了点笑意。手探出去,靠近他的脸,又连忙缩回来,用余光去看,好在纪榕还和贺明在聊,注意力不在这里。
  纪雯从手术室出来,换了周霖来纪云清这里。李玦和贺明随纪榕去看了情况,随后贺明先回家,李玦又回了纪云清那里。周霖比纪榕要热情一些,压低声音与他攀谈,语气熟络。看他兴致不高,便又找了借口出去,将病房留给一醒一睡的两个人。
  这会摸到了纪云清的脸,碰到的那一瞬又想起去年的某天,鬼使神差地,就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什么事也不做,就这么盯着人看,看到快认不出这张脸的主人叫纪云清了。轻叹一口气,手掌移到他额头上,把刘海往后顺。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忙缩回手,回头一看,是护士。
  虽然还没怎么红,但有了刚才找人时候的教训,他还是下意识低了头。护士没有多留意,帮纪云清拔了手上的针头,撤走针水,交代有情况就按铃,他应了一声,听着脚步声渐远,再消失。
  纪云清的手还晾在外面。
  开着空调,温度并不像室外。他便探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准备往被窝里送。目光触到手心里的疤——熟睡的纪云清曲着手指,并不明显,但他还是看见了尾端,动作一停,慢慢掰开指尖。
  一道长疤斜跨整个手掌。
  这么漂亮的手。
  凝视良久,再撸起他的袖管,手指一寸一寸抚过每一道疤。紧抿着唇将所有伤疤反反复复摸过来,停手愣了会神,才慢慢为他拉下袖管,把手放回被子里。
  再看时间,已经凌晨了。
  他也不可能留下。又坐了一会,响起两声叩门声,回头再看,是周霖回来了。他又问了情况,后者说纪杉夫妇已经回去,杨芳暮也被纪榕劝走了,纪樊守女儿,他留下照顾纪云清。
  点了点头,向对方道别,他也离开了。
  司机在车上睡得正熟,他敲了几次车窗,对方才醒。
  今天录了节目,结束以后和贺明吃夜宵,东西还没上桌,人就来了医院。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条生命离世,一个年幼的女孩失去一条腿。
  其实他并不麻木,他还有痛觉。
  “你只怕小姑姑吗?”
  “还怕雯雯。”
  “为什么呀?”
  “有时候怕来自于喜欢,喜欢一个人,你才怕她。”
  “那我也怕小叔叔。”
  纪云清一直在做一个循环的梦,他牵着纪雯的手走在山崖边,循环的对话,一旦结束,纪雯就会挣脱他的手跳下去。后来他甚至有了记忆,将她的手攥得很紧,她却总能轻易逃脱。一个死循环,要将他折磨到神经崩溃,甚至已经发现是梦,却醒不过来。
  终于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只有纪榕。胸口有痛感,后背很疼,纪榕给他说了情况,他点点头,问纪雯怎么样。这些年经验积累,纪云清擅长察言观色,虽然只有一瞬,他还是从纪榕脸上的异样得到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那个梦,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等纪榕把情况告诉他,只是一瞬间的钝痛,然后忽然没了感觉。他盯着被面不说话,放在被单里的手微微颤动。
  纪榕也不敢吱声,病房是寂静的,他整颗心也是寂静的。
  之后他就再没说过话,纪榕让喝水喝粥都按要求做,又给他削梨,叮嘱他最近要多吃,养肺,他都一一点头应下。
  纪榕忽然说李玦来过。
  纪云清沉寂的目光有了一丝波澜,再扭头,细细望着她。
  纪榕却没说下去。
  天黑前周霖来和纪榕交班。跟他说昨天司机家属不依不饶的事,纪樊没精力和他们理论谁是谁非,给钱打发了人。纪云清点了点头,对纪樊的做法也比较认同,况且,这位司机也给他开了将近四年的车了,人都是念感情的。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为纪雯追责司机,但人没了,再依依不饶也毫无意义。
  李玦的再次到来超乎他的意料。
  周霖朝李玦寒暄了几句,再借口离开。纪云清刚吸过氧,正侧躺着。李玦在他床头坐下,一低头,两人刚好面对面。
  脱掉墨镜,用纸巾擦了脸上的汗,冲他笑了笑:“感觉怎么样了?”
  纪云清道:“我这不是什么大事。”
  李玦沉默片刻:“你爸妈他们不过来?”
  纪云清道:“先瞒着老爷子,他们也不方便来。”
  李玦点了点头,从拎来的塑料袋里翻东西,雪梨和杏仁。再一看桌上还有半只没吃完的梨,笑了笑,又停了手。
  纪云清目光尾随着他的手,见状,道:“纪榕从医,已经被喂一整天了。”
  知道这话不容易接,纪云清又转话题:“晚上没事忙?”
  李玦道:“昨天刚录了个节目,可以清闲几天。”
  纪云清道:“没接新剧?”
  李玦抿了抿唇,漫不经心道:“再说吧。”
  不敢确定这三个字的意义,纪云清很久不说话。
  一连几天,每晚上李玦都会来一会,两人从没话说变为促膝长谈,都是李玦主动。他给他说自己的家庭,还有很多以前他想听却不敢问的事。
  “我小姨是最痛恨我爸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恨的,我妈也没少挨她脸色。当时当兵出来,我妈让我去跑货物,把她的积蓄拿出来,又去向亲戚借,小姨死活不给。”
  “因为痛恨你爸?”
  “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笑,“又说去了部队这些年,谁知道又染上什么毛病。”
  纪云清沉默。
  李玦又道:“后来我赔光了。我说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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