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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风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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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不放手的,生生。绝不放手。”半梦半醒间,听见这句话。惟愿自己是在做梦。
    第十六章
    我也并非全无自由。与将允许我出入酒店餐厅,高级场合,只要随身带着周恒,和足够看着我的保镖。每次出现,前呼后拥,好不风光。旁人总要昂起脖子说:何人如此厉害?哦,原来是黄氏集团的董事长。
    说不定还要夸上两句:这么年轻就掌了大权,好本事。
    自然少不了人说闲话:你看他那冷冷嘴脸,哪里比得上荣氏董事长一般谦和?
    我在保镖的簇拥下看好奇的人们。多奇妙,他们在看我,如看猴;我也看他们,如看戏。
    出外时,只要与将不在,周恒任何时候都在我身边。忠心耿耿,简直应该每天把他的工资上调百分之二十,如此下去,恐怕可以让与将破产。此人仿佛全无七情六欲,连三急的本能也没有。不愧与将千挑万选出来。他是助理,却随身带着足够应付我的镇定剂。一旦场面控制不住,随随便便就可以结束我的胡闹任性。
    黄氏董事长患有轻微的情绪病,已是社交圈中公开的秘密。众人看保镖和助理一拥而上安慰我、让我入睡,只会同情收人薪水的下属,而非我这有钱有势的董事长。
    天下的黑白颠倒,何其可笑。懒得再去求救。
    一日,又是众星拱月般进了半岛酒店。路人侧目的耀武扬威。我只差眼睛上一副墨镜,屹然是黑社会多年阅历的大哥。额头的伤疤,更是衬托得绝妙。
    我回头,对周恒说:“明日,帮我买副墨镜。”
    周恒点头。这人象个机器人,只要不抵触与将输入的指令,那么你输入的指令就通行无阻。
    正要进电梯,一人在身后叫道:“生生!黄生!”
    许久不曾听到这么真切的呼唤。我转身,看见一个男人年轻的脸上带着发出亮光的喜悦,几乎是小跑着从酒店前台过来和我打招呼。
    “生生,真的是你!”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还记得我吗?同班的贺书亭,后来去加拿大读书的那个。”
    我还没有老到记忆完全丧失的地步,当然记得这样一个不算深交的同学。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如此惊喜交加。我冷冷看他。
    身边的周恒和保镖也面无表情看他。
    “我刚从加拿大回来,本来打算回法国,可是又希望先在安定之前回香港看一看,你知道,我外婆一直住在香港,她希望我回来。”
    此人唠唠叨叨,简直可比我妈。不,他有何能可与我妈相比?见到外人三句就要把自己的行踪计划全盘托出,真是莫名其妙。
    我不耐烦地左右瞅瞅,看见周恒同样不耐烦的神色。
    心头一动,忽然对贺书亭笑了起来。“书亭,这么久不见,可有时间一同午餐?”由冰冷的表情变幻到眼中都沾上笑意,不过半秒时间。
    怎么可以不赞叹造物主对人类的恩赐?把这副皮相用得最好的,当属荣与将。我也不差。贺书亭一愕。希望他是被我一时展现出来的风姿所迷,而不是被我的突兀吓了一跳。
    他摸摸额头:“吃饭?好啊,当然可以。让我请你。”
    我摇头:“不,我请。就这里,好不好?”
    不待多说,先行引路,进了电梯,按下三楼餐厅按键。
    周恒站在我身边,轻轻说:“黄先生,这恐怕……”
    “恐怕要打个电话去问荣与将?”我冷笑:“请便,我绝不拦你。”
    其实心里揣揣。实在不想见他。怕与将,又恨自己的心酸。
    周恒还没有答话,听见“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我们选张好风景的位置坐下。贺书亭满面笑容,似乎很高兴。我不解,不过不想问。他人高兴,与我何干?
    “能见到你多好,我没有想到在香港会遇到熟人。”
    我说:“是吗?”人的思维界限很奇怪,为何十几年前在一个房间里共同上过几堂课,就可以称为“熟”。
    “生生,你为何会在香港?”
    “处理生意。”我懒懒啜一口咖啡:“我继承家业,负责黄氏的运营。”
    他惊讶:“是吗?恭喜你!令尊一定老怀大慰,正享晚福。”
    真怕他还要拱起手来,说几声恭喜恭喜。情何以堪?满口苦涩。是咖啡的味道。我将空杯放下,招手:“再给我一杯咖啡。”
    周恒凑过来,轻说:“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不如要杯牛奶?”不等我吱声,对侍者打个眼色。
    我承认自己并非最适合与将的人。周恒才是他的绝配。恭敬的语气,字里行间都是赤裸裸的威胁压迫。我轻笑,转头对贺书亭说:“你见过这么尽职尽责的助理吗?真是千金难买。”
    贺书亭不知道如何作答,微微一笑。确实,他不过是我无聊时拉进来的一个无聊人,又能巴望他说点什么。
    侍者过来,托盘上端的,赫然是一杯牛奶。我转头看看周恒,向他示敬。看,他又赢了。不,是与将又赢了。
    贺书亭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虽然气氛这么古怪,他还能不断挑着加拿大发生的趣闻一件一件详尽的说。为这本来烦闷的午餐添一点滋味。至少,总比只对着周恒吃要有趣。
    他似乎下午有事,不断看表。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肯开口告辞。我说:“书亭,有事不妨先去,我还要静坐一会。留下电话,以后可以联络。”难得的体谅他人。
    自从认识与将后,我的脾气是越来越坏,越来越小气。这一点,必须承认。至于原因,不想也罢。
    “那好。”他爽快的答应,掏出名片要放在我手中。我将手一缩,轻轻往桌下一垂……。他也不介意,笑着将名片放在桌旁:“有空出来吃饭,我定要回请。”
    离去时回头两三次,对我摆手。逗得我也不由笑起来。是个好人,但愿他永远不会遇到荣与将这样的恶魔。
    再回头,桌上的名片已经没了踪迹。是谁拿了,自然心知肚明。我微微笑,望周恒一眼。
    周恒平静地靠近,问:“黄先生,该回去了吗?”他说话总是轻声轻气。
    我暗自猜想他是否前世做了太监,将附耳旁听的伎俩带了三分到今生。恶趣味又起,我学着他轻声轻气的样子,往他耳中吹一口气,道:“你靠得我那样近,不怕荣与将疑心?”
    他脸色一变,蓦然后退。我呵呵笑了起来。这么多日,难得开心一回。
    第十七章
    周恒惊惶之色一现即消。他正色道:“荣先生信任我。”
    “是啊,荣与将不信任你,又怎么会找你看着我?”我点头。
    我把手平放在大腿上,老老实实低头坐着。“周恒……”我说:“我不舒服。”
    仿佛听到警报般,周恒立即靠了过来:“哪里不舒服?”
    看他紧张的样子,我怀疑荣与将与他定了契约………………假如我病死要拿他陪葬。“我的手好冰,快麻木了。”
    “手?”
    不错,我的手苍白无色,象我的脸一样。周恒探过去,握住我的手,测它的温度。刹那间,我反手一握,把他的手按在我两腿之间。温热,隔着一层衣料,覆在我最敏感的器官上。“别动!”我低喝一句,幽幽笑了一笑:“你一动我就高声叫非礼。”
    保镖们正在另一张桌上吃饭。周恒在我身边,他们自然放心,怎会去关注这被厚厚桌布掩住的行动?常说桌下交易、桌下交易,确实不易被人察觉。
    “黄先生,请自重。”周恒神色不变,安静地看着我。
    自重?笑话,正在施展禄山之爪的可是他。
    “周恒,如果荣与将看见这个,你怎么解释?”我把他的手压得更下,紧紧与衣料下的器官做着接触。真可笑,我倒变了个色情狂。我说:“周恒,想过此关,以后就要受我威胁,事事听我吩咐。”
    这自然是胡扯。小说里的事,哪里有这么大的蛤蟆四处跳?周恒不怒发笑,居然轻轻捏我一下。我始料不及,浑身一震。
    他说:“荣先生必不怀疑我。他请我的时候已经料到会出这等事情,说黄先生你玩心太大,无论对外人还是身边人,时刻都会有勾引的念头。”
    我一呆,松开周恒。心头郁闷,有吐血的冲动。荣与将,他将我当成什么。人尽皆夫的荡妇?混蛋!抓起桌上一个花瓶,疯了般向周恒砸去。周恒轻巧偏头避过。花瓶哐铛一声,惊动整个餐厅。
    保镖立即团团围了上来,驾轻就熟处理我的冲动。我被强按在靠里面的椅子上。又是冷冰冰一针………
    醒来时与将坐在床头,静静看我。眼中叹息忧伤,装得居然比我还无辜。“生生,为何又闹事?你就不能好好过一天?”
    我冷笑,磨牙:“我怎能不闹事?我不但是泼妇,还是荡妇。”
    与将不言,忽然伏低靠近我。熟悉的脸猛然放大,让我想起他以前临走时清清淡淡的告别吻。我一呆。蓦然一震,狠着心偏过头去。
    “有时候,真恨不得撕碎了你。”与将轻轻在我耳边摩挲,吐字清晰的说:“我那么一心一意,你为什么负我?”
    我颤栗,气堵在胸间。“荣与将,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咬着下唇,狠狠瞪他。
    “我血口喷人?生生,你有多少旧人?你知道我要花多少心血,才能保护你不受伤害,才能让你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不被他人骚扰?”
    即使说着这样伤人的话,他还是那个老样子,一万分的体贴温柔,楚楚情深。我嘶声高叫起来:“对!我下流放荡,罪该万死。你快快把我扔到垃圾堆里,以免弄脏你荣家大屋,从此两不相见!”
    他捂住我的吼叫。如此用力,让我几乎以为他要让我窒息身亡。他看着我瞪大眼睛满是畏惧,轻轻吻我额头。又轻又柔。“生生,不论你多不好,我也不让你走。”与将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不曾真心真意爱我。但我是真心的。”
    我骗他?原来一直做着骗子的是我。那我真是世界上最倒霉的骗子。我在他掌中唔唔直叫,只恨说不出话来。即使能说,又有何用。我又何曾能说得过他一次?
    “你知道吗?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搂住我,紧紧按着我靠在他怀中:“除了你,再没有别人。”
    我狂叫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他肩上。不错,曾经沧海难为水。昨日种种,如何能抹杀得去?可怜我爱你如斯,可怜你除了我再无他人。为什么人要有心。纵然爱得死去活来,也生猜疑。纵然美满幸福,也有种种荣华富贵在旁引诱,少不免掺些世俗,搅坏这甜美的佳肴。你爱我,可惜你不信我,你不放过我。也就不放过自己。我何尝不爱你,可惜我已不敢信。我放不过你,也放不过自己。没有泪,我只能吐血。
    吐在与将肩上,看他眼中惊惶失措,一如当日我赤裸着胸膛在车上与他嬉戏。
    “与将,你说的对。”我有气无力道:“曾经沧海难为水。你说的对。”
    不待周恒一针,我已沉沉昏去。请勿入我梦中。与将,我已筋疲力尽。你不累么?
    第十八章
    “生生,你爱我吗?”
    耳边听见熟悉的低沉声音。我回头,阳光明媚中,是与将。憨厚的笑,英挺的眉。他这般温柔,叫我心碎。我痴痴地说:“爱,我爱。”
    不错,我爱与将,这无庸置疑。
    “哈哈哈……”他忽然仰天大笑,不可一世。
    我愕然,无法动弹。阳光尽逝。黑暗扑面而来……
    蓦然睁开眼睛,已经吓出一身冷汗。身在房中,躺在床上。四周好安静,荣家的大屋外,居然还能听见小虫的夏鸣。不过是一场噩梦。不。
    我转头,与将就在我身边,安静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不是噩梦。我无声地叹气,是真实的,不是噩梦。若真能一朝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该多好?
    我不说话,静静看着与将。
    一缕黑发垂在眼睛处,遮住了额上的伤痕。高挺的鼻梁。那副初见时的黑框眼睛早不知去向。他的手轻轻搭在我胸前,似乎想时刻确定我还在他身边。
    此情此景,触动情怀。不自觉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的唇,薄而优美。我轻碰,惟恐他醒来,悄悄观察一下,才放心描绘他的唇形。
    第一次接吻,在月下、车上,他挣扎不安,惶恐倍至。而我,笑得如杨贵妃再世。
    “与将……”我轻轻唤他,又怕他醒。白天怎么也流不出的泪,此刻居然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急忙用手接住,染湿掌心。
    生生,为何落泪?那只横放在胸前的手,随时会五指成抓,将你的心活活掏出,你不知道么?不敢再望他没有防备的睡容,那是对付我最好的武器。或我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我自己?
    我别过头去,却骤然被人抓住要缩回的手掌。霍然回头,对上与将漆黑的眼睛。他伸舌,轻舔我湿润的掌心。“生生,你到底为我流泪。”他问:“你到底还是爱我的,对吗?”
    不对!不对!我索性翻身,不让他看我的脸。
    他问:“生生,我好爱你,我该怎么办?”
    我又翻过身来,定定看着他:“放我走,与将。你放了我,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将来敞开心怀,或者我会再爱你。”
    他深邃的眼瞬间跳动火花,又瞬间消去。“不行,生生。除了这个。”
    我颓然,再翻过身去,将脸埋在枕下。
    “生生,你忘记我们以前。我常常记得,那些美好的日子,就象在昨天。”
    我用力捂住耳朵。不要不要,求你不要再提昨天。我已经溃不成军。求你不要再提昨天,与将。
    与将说:“生生,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爱我,生生。”
    他说得如此哀怨可怜。
    我心道:别心软,生生,求你别心软。我深深吸气,轻道:“好,除了这个,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让我重新爱你。”
    “你说。”他在床上坐直上身,认真地望着我。
    我说:“魔镜,给我一面魔镜。”
    只要我对它问上一个问题,我就敞开心怀,再不看往事。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如何利用过我。只要一个答案。对我说一句:与将爱你,真心真意,绝无异心。我便死心塌地,砍了这蜘蛛网,扑入你怀中。
    与将苦笑:“生生,这世上并无魔镜。”
    我说:“对,所以我不爱你。”怔怔对望片刻。与将忽然微笑,把我轻搂入怀,摸着我的头发,劝道:“生生,你累了,睡吧。”
    “好,我睡。”我在与将怀里说:“与将,求你一事。”
    “你说,除了离开我,其他都可以接受。”
    “求你今晚莫再入我梦中,我好困好累,只盼一个好觉。”
    与将蓦然一僵。他轻道:“生生,你有时候说话,好伤人心。”
    是吗?原来你也有人心,真是可喜可贺。我闭上眼睛。
    朦胧中,听见与将的声音:“生生,是你逼我。生生,莫要怪我。我是如此爱你……”
    第十九章
    清晨听见鸟鸣,却睁不开眼睛。整个人迷迷糊糊,隐隐看见眼前有几个忙碌的影子。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嗓子干燥,想喝水,竭尽全力,只能动动嘴唇,说不出一个字。为什么?
    莫非与将又对我做了什么,在我睡梦中。或许他已经把我毒哑,好让我不再说令他伤心的话儿。神志不清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额头压了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我猜是冰垫。臂间隔一会就感觉一点点的刺痛,这感觉倒很熟悉,是在注射。只觉得自己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地任人摆布。
    “生生。”我听到与将小心翼翼的唤我。
    他摸摸我的脸,又凑过来用脸靠在我的脸上磨蹭几下,偏头对身边一人说:“还是很烫。”
    他身边的人说:“荣先生,一定要送院。再延误恐怕不妥。”原来是荣家的私家医生。
    我病了吗?没有。我可以听到他们说话,还会想东西。只是脑子有点不知来路的响声,很累。说不出话,睁不好眼睛。
    与将的声音里带着我料想不到的害怕,几乎可以听到牙齿大颤:“送院?怎么会这么严重?”他似乎在分辩地说:“我什么也没有做,样样都照顾得好好的,为什么他会忽然病成这样?”
    医生为难地解释:“荣先生,他……”
    与将打断他的话,急切地问:“你说再延误就不妥,那是什么意思?难道生生会死?”我的手忽然被人抓得紧紧。“不会的,不会的!”
    与将的声音越来越远,飘得高高。渐渐听不见了……
    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眼花亮的白。白茫茫一片的地方,除了病房,还能是哪里?我微微一动,立即惊动床边的人。
    “生生,你醒了?”与将的声音,可以用惊喜交加来形容。他牢牢握着我的手,怕我忽然脖子一歪,呜呼哀哉。
    我勉强动动嘴唇:“我病了?”
    他紧张地点头,看着我,又宽心地笑了起来。
    唉……我懒洋洋闭上眼睛。为何不是一病不起,从此天人永隔?大概是累了,对着眼前人,我连恨意都无发点起,只有说不出的烦乱如麻。
    “什么病?”
    与将慢慢数来:“贫血、高烧、身体虚弱、情绪不安、气急攻心……”
    我笑。怎么连气急攻心都出来了,荣家的医生不是西医么?难道他中西两家医学兼顾?真是奇才。
    “生生,”与将在上方定定看着我的脸,问:“你到底在烦恼什么?看你,这么多烦恼,把自己身体都弄坏了。”
    记忆忽然飘得好远。什么时候,他也曾经问过我:你到底在烦恼什么?那时候我为了让他得到荣氏,殚精竭虑,苦思冥想,日夜不安。
    我说:“与将,我的烦恼,都是自找的。你又何必管。”
    他看我良久,别过头去,长长叹气。我说:“与将,你可知道,我最怕你什么?”
    他惊讶地回头,等我揭开谜底。“我怕你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我真心实意告诉他:“我看不出你什么时候真,什么时候假。”
    “生生,我……”
    我冷冷道:“所以,我只能把你的一切都看成假的。与将,这叫宁枉勿纵。”把手从他的掌中轻轻抽出,我笑:“因此,你再也不用在我眼前做这个温柔模样,长叹短叹。没有这个必要。”
    他怔怔看我,伸手要把我搂在怀里。刚碰到我的肩,与我冰冷的眼光赫然相遇,刹时全身一僵。他慌忙站起来,象遇到极让他不安的事情,匆忙再看我一眼,飞快地向门口走出。简直是逃也似的出去了。
    这也是演戏吗?我问自己。是的,肯定是的。我答自己。
    造化弄人。这么多人希望长生不老,病痛全无,结果绝望地死在医院中。我只望上天早点把我了结,谁知道病情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与将几天没有来。见到他的时候心痛心烦,恨不得永远不见他一面,盼他将我永远扔在黑暗的角落里完全忘记。见不到的时候,又开始忐忑不安。当然不是想念他,只是……不会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找到让我崩溃的方法吧。我这人,原本疑心就重。遇到荣与将后,更加多疑到不堪。
    正在猜疑不定,越想越怕,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不知道是谁。如果是与将,他从来不敲门,直进直出,以显示我们的“关系”。如果是其他人,外面有周恒一干禁军把守,谁可以这么光明正大敲我的门?我一边猜,一边说:“进来。”
    难得地行使允许与不允许的自主权,悲哀得可笑。连这一点小小的权利,对现在的我,也是可贵的。
    房门打开。我眼睛一亮:“居然是你?快快请坐。”
    我对此人不算熟悉,但现在看见他,居然泛起亲切的感觉。不为他的人,而为他所代表的明朗与自由,还有永远不能奢望从与将身上看到的真诚。
    贺书亭笑道:“这么晚才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知道我病了?”开口就问,似乎有点不大礼貌。可这是重要问题,如果是与将通知,那么又是一个可怕陷阱,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而且周恒也有出谋划策的嫌疑。毕竟,贺书亭的名片在周恒手中。
    贺书亭拍拍手:“我原本也不知道。今天一看病历表,居然发现你的名字,当场呆住。你也不知道吧,我现在在这医院做主治医生。本来想自动请缨为你看病,但你的医生比我大大有名,是院里的权威,有他在,自然比我要好上百倍。”
    我说:“原来如此。”
    “所以只能放弃扮演救世英雄的角色,做个小小的探访者。”他摊开双手,耸肩道:“我是匆忙而来,连礼物也没有,不会生气吧?”
    “你要把我看得如此小气,我倒是会生气的。”
    这人谈笑风生,知情识趣,其实比较适合去做心理医生。也许是很久没有和正常人接触,我对贺书亭的到来十分欢迎,精神也好了不少。
    靠在床头听他胡言乱语,轻松安逸,简直象到了另一个世界般。这才是幸福又平凡的生活。
    我笑着听贺书亭将他这几天在医院中遇到的种种有趣事情讲完,说:“你该喝点水。对不起,得请你自己倒,我有病在身,不能待客。”
    他说:“我自己来,不敢劳动。我们虽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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