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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 作者:羲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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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颇有些头脑不清明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男人胸膛传出的温暖让他觉得很安心,空气中微微的玫瑰花香很清爽,带着令人熟悉镇定的灵气。
骆衍抬起没有被骆溢拥在怀里的左手,软而无力,他默默试了好几次终于把手掌靠近了面前这人的脸庞。男孩很小心很小心的轻抚了一下,男人的体温透过指尖柔柔地传递,是很真实的。
身体有黏人的眷恋,作为指头,自然也是如此。
骆衍的手指似乎是不愿意离开男人一般,就这么在男人脸上轻触着,动也不动。眼神随着指尖的停顿,定格在了那张脸上。骆溢清晨新生出来的胡茬青了一小片下巴,眼睛底部的黑眼圈浓重,显示出了疲惫。
骆衍动了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男人左边的黑眼圈,心里酸酸麻麻的泛着疼。
“小骆摸了这么半天,觉得满意吗?”骆溢没有睁眼,只是语调轻轻,似乎带着调笑。
骆衍一顿,急忙想抽回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捉住一直在他脸上作弄的小猫爪子,顺势继续贴在脸上,睁开眼睛带着十分的笑意看着面前的男孩。
真和糯米糍似的,不逗他的时候小爪子伸过来挠你,等你想要理会了,那作弄的小家伙溜得比谁都快。”
“谁作弄你了,我是看你脸上有脏东西帮你拿掉。”骆衍颇有不满的瞪着面前的男人,好几天没有说话的嗓音有些低沉和沙哑。这人怎么总是喜欢欺负自己?不管事嘴上还是行动上,也从不分时间和地点。
“我总不能是一张脸上都有脏东西吧,你摸得那么仔细。”
骆衍不好答,干脆不想再理,也不抬头看人。
骆溢看骆衍又是别扭脾气上来了,觉得十分有趣,屈起手指抬了抬男孩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宝贝和我说说话,你这几天把爸爸吓坏了。”
“我睡了多长久?”骆衍听说几天,心里抽着惊了一下,他以为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没想到…
“三天半,昏昏沉沉的,总是不清醒。”骆溢摸摸骆衍的小光头,在上面亲了一下,“有时候在梦里,也不知你梦见什么了,还会叫爸爸,可惜一醒过来,我就听不着你叫了。”
骆衍听见这话,分明觉得男人这是诓他呢,却还是犹豫着开了口:“爸爸。”
骆溢听了笑得很开心。
******
送药的小护士在6点40分准时出现,司捷和顾浩然得了骆衍醒过来的通知,已经过来给男孩检查了身体。
骆衍昏睡这些天,要吃饭就得先从流质开始,吃过后才能吃药,骆溢想他没什么胃口,就用小厨房做了他喜欢的猫仔粥。
第十六章
“我问过郑老先生,只用在医院住一星期咱们就能回家。”骆溢一边儿和骆衍说话,一边儿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猫仔粥散热。
骆衍靠在微微支起一点的床上侧头看着男人的动作,其实刚刚才醒过来那会儿,骆溢想听的那声爸爸,男孩并不是十分乐意叫。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贪恋温暖,贪恋安全感。虽然母亲告诉过骆衍,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别人给不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会期盼,想要有那么一个人,总是会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会在…
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可他却是自己的爸爸。
也许在十年前,骆衍会很高兴那个人是爸爸,但换做现在,男孩揪心地难受。爸爸不该是这样温柔的,也不该是这样纵容的,更不该是这样宠溺所有的。
骆衍没有从骆溢身上感受到本应属于父亲的严肃,唯一感受到的只有能将他溺毙的温柔和疼宠。男孩有点不知所措的难堪,他就快要在这个男人给他的爱里迷路了。
父子,不应这般…
******
“小骆?”男人端了凉好的粥站在男孩面前,可是那小家伙却一直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打个晃手,要他回神,“怎么了?”
骆衍被骆溢打断了思绪,抬头对上那关心的眼神,有些心虚,随口答到:“没什么,就是在想,病房这样弄,都认不出原样了。”
骆衍撒了谎。
骆溢没听出来,他在床边坐下,又舀着粥搅拌了下,“小骆,跟你说个事儿,你这病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中西医结合,上次去看了中医,你那会儿血压高,成天吐,苦胆汁都吐出来了,饭也吃不进,汤药就暂时没开,这回肾穿完,倒是要开始喝了。”
“我讨厌中药的味道。”骆衍听说马上要开始一碗碗灌药,顿时就感觉自己嘴里一阵阵发苦,母亲原来病那会儿也煮过,那些个药,真不是人吃的。
骆溢摇摇头,把已经不烫了的碗放在男孩手中,语气似乎带着点诱哄地开口说到:“宝贝,没有办法,你这个病是终生服药的,而且最好的就是中药吃上几年,过后只用少量西药维持,然后用食疗辅助。如果不吃中药只用西药,会有非常大的副作用,很伤身体。”
骆衍抿了唇,低头不语,手中那碗粥动也不动。
骆溢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耳朵,“小骆听话,爸爸和医生做的这些决定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好。我希望以后你长大了,而我已经老了,死了…”
死了后面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因为骆衍在听到这句话的前一半的时候就抬起了头气鼓鼓地瞪着面前的男人,那眼神中透着生气还有那么一点点莫名的委屈。
骆溢看着男孩的眼睛,不敢再往下说。
骆衍倒是悠悠的开了口,“我活不到那会儿,这个病不允许我活到那个时候,而且即使能,我也不想要。”
骆衍说完低下头,很难过的样子。
骆溢看着面前的男孩,好半天,张开了嘴巴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发不出声。
骆衍发现自己的沉默引来了男人的沉默,就伸手抬着粥碗递回去,“你喂我好不好?”
骆溢看看那碗东西,终是接了,舀起一勺沉默地喂给男孩。
骆衍看骆溢还是不想和他说话,只是做了自己想要他做的事,不觉有点心烦意乱地抠着床单,男人该是觉得他任性了吧?
当骆溢喂了一半,骆衍就不想再吃,只是让骆溢拿过药和水来。
骆溢把护士早晨送过来的紫色小盒子打开,放在男孩手心里,又递给他一杯温水。
骆衍本来只是想数一数那药的数量够不够,可是现在却看着那个小盒子里的13颗药,好半天,皱了皱眉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骆溢伸手想要拿过男孩手里的那个装着药的紫色小盒子,但被闪开了。
“我突然想到,刚才我只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现在如果把这么多强激素吃下去胃会疼,可我又不想喝粥,所以…你帮我去煮一碗三鲜面条好不好?”骆衍鼓了鼓腮帮子,有点讨好意味的笑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才醒过来,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让陈伯煮行吗?”骆溢弯下腰,手掌抚上男孩的脸颊摸了摸。
“不要…我要你去…”骆衍的头歪了一下,也用脸颊贴着男人的手蹭蹭,“你让个护士进来看着我几分钟就好,那样有什么也方便叫医生。”
骆溢听着男孩完全是黏人的语气,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点点头,找了个护士来,然后在病房里的小冰箱找了些食材,带着下楼去了小厨房。
******
骆溢后脚刚离开没几分钟,男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偷偷把盒子里的药倒进手心,塞到睡衣的上衣口袋中。
“漂亮姐姐,帮我个忙行吗?”骆衍靠在床上看着一旁正在给他调试针水的护士,颇有点嬉皮笑脸的出声搭话。
“恩,怎么了?”那小护士被骆衍看似乖巧的模样和一句漂亮姐姐哄的,自然是愿意帮忙。
骆衍晃了晃手里空空的紫色小盒子,不好意思地说到:“刚才爸爸要给我吃药的时候不小心弄撒了,一盒药片都掉在了地上,他出门前交代我跟医生重新要一份,不过我想既然漂亮姐姐就在这里,我就不按铃叫别人了,麻烦你帮帮我。”
小护士听说是药的事情,马上就放下手头的工作,用一块酒精绵盖在针水瓶的小孔上,脱下乳胶手套放在托盘里,接过骆衍拿着的那个小盒子,笑眯眯的应了,“好的,你稍等一下,我去配了帮你拿来。”
看着护士出门去的背影,骆衍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了,司捷的医院应该是不会出现把病患的救命药配错的事情,既然如此,那13颗放在他药盒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骆衍越想越弄不明白,他从口袋里找出一颗刚才倒出来的白色小药片用舌头舔了一下,不像是美卓乐的那种恶苦,这小药片没有任何味道。
抽过一张纸巾,骆衍吐掉了尝过那玩意儿的口水,包好,丢弃在床边的废物篓里。
难不成是有人想害他?男孩甩甩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测,一切都是迷蒙的,只有再观察着瞧瞧了。
******
一星期后,骆衍出院的日子。
所有带来医院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骆溢被司捷叫去办公室里谈些和男孩的病情有关的问题,陈伯也忙着让佣人把行李搬下楼,装到车上去。
病房里只剩下靠坐在床上的骆衍和坐在一旁凳子上无所事事的骆清。
骆衍看着侧头对着他,一直在玩PSP的骆清,好半天,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纸巾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大把白色的小药片静静地躺在纸巾上。
“骆清,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垃圾桶。”骆衍很客气的温和着语调说话,其实垃圾桶就在他的旁边,男孩只不过是想引起骆清的注意。
“你怎么这么──”骆清听见骆衍叫他不耐烦的转过头,可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愣怔住了。
骆衍一脸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他,被子上摊开着那堆白色的小药片。
“我要垃圾桶是丢这个。”骆衍捏起一颗药,拿在手里把玩了会儿,然后斜眼瞟了瞟骆清,把药片丢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骆清有点紧张的看着骆衍的手,咽了咽口水,拼命镇定着情绪发声,“你要丢什么,管我什么事?生病不吃药,难怪病得不轻。”
骆衍摇摇头,又丢掉了几颗,“这个不是我的药,骆清,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不要乱说话!”骆清越来越紧张了,捏着PSP的指头关节处都泛起了白。
“你这几天那么关心我吃没吃药,每天都要问,我很感动,真的。”骆衍抓起一把药片放在手掌上,移到一边儿任由它们滑下,“话说,这叫什么药来着?都不苦。”
“营养片而已!怎么会苦?”
骆清才一说完就愣了,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到无法思考。骆衍听见这个答案,笑容的幅度大了些,继续把那些小药片一颗不落的丢进垃圾桶。
“我,我不知道…”骆清快要哭了,“跟我没有关系,你拿不出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我想让你来猜猜,如果我把这个告诉爸爸,他会有什么反应?”
骆清沉默了,准确来说,他已经大脑空白到什么都无法说的地步。
骆衍有点调皮地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有了少许的活力。
“从小我生活的环境就教会我要跟别人争,要防着别人的心眼。只是没想到,回了家,我竟然还是不能轻松,弟弟居然想要我的命…你是有多恨我?全天底下的白色小药片不是都一个样的!你换了我每天日常生活中最多见的东西,我会不知道吗?!”说着说着,语气里沾了几分悲哀而又自嘲的意思。
“骆清,这手段太幼稚了,包括你的心也是。”
最后一颗药从骆衍手中落下,掉入了垃圾桶,混合着它的同类们。
第十七章
自从那日在病房中的谈话过后,骆衍的药就恢复了正常。这其中微妙的变化自然是因为骆清被吓着了,并且还吓得不轻。回到了园子后,大概是有了点小小的心理障碍,骆清都不敢和骆衍共处一室。
想起一见他立马就开溜的骆清,骆衍憋笑都憋了有点肚子疼了。人一般最害怕的就是被自己所讨厌的家伙捏了小辫子,偏偏骆清那不甚高明的手段就给了别人这个机会。
“怎么了?这么个诡异的笑法?”骆溢坐在骆衍的躺椅边,正在给他剥柚子。
因为频繁地注射环磷酰胺,致使他每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就一个劲儿地吐。
骆溢看着骆衍遭罪,心疼极了,每天想尽办法喂男孩吃些东西,最近有部分微酸而且水多的果子上市,他就对照书上说的,一一买了回来,换着给骆衍吃。
男孩张嘴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一小瓣柚子,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半天,咽下了才开口回答问题:“我在想啊,头发长不出来我岂不是要光头过一辈子了,那么难看,真是倒霉。”
骆衍没有和骆溢说实话,他也没打算说。男人已经为了他的病够心忧心烦的了,何必再添上一项?
骆溢假装严肃地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谁敢说我的小骆难看,爸爸就让人一辈子给他免费剃光头。”
骆衍听见这话,脸有点微微地泛红,刚刚男人说…我的小骆。
“你逗我呢?”
“不尽然,一半是真的。”骆溢又喂了一块儿柚子瓣儿给骆衍,顺手轻轻捏了捏男孩因为含着东西所以鼓鼓的腮帮子。
骆衍侧头看着骆溢很专心的在做事的样子,有些心烦意乱。
如果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孩子,那么这个人所有的温柔和宠爱就都不会给予。骆衍不是不喜欢骆溢是他的父亲,他只是不晓得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心里多出了那么一点点本不该存在的心思。
那心思像是长了小爪子一般,每天都会挠着他,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在幻想中存在奢望…
“爸…”
“恩?”
“你爱我吗?”
骆溢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孩,“小骆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要管为什么,就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骆衍被男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于是开始用耍赖的语气说话了。
骆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诚恳,“骆衍,我爱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有这样的疑惑,如果是,那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是你的爸爸,这辈子都是。”男人生怕男孩胡思乱想,但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越是强调父子关系,越是容易让那孩子难过。
骆衍嘴角扯出一个有几分不自然的笑,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这辈子都是爸爸…
这辈子。
“我明白了。”
******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
骆溢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处理公务,男人的情绪不是很好,准确来说是非常不好。骆家在欧洲的分支出了一些棘手的问题,需要他飞一趟德国,而且是越快越好。
虽说骆衍目前的状况已经稳定了许多,治疗也进入到了第二期,每天不会再出现无规律的突然发烧和血压升高,但骆溢还是一点都不能放心。那孩子因化疗导致的呕吐状况一点都没有好转,中药吃得断断续续,大量激素的使用所造成的全身肌肉酸疼,不如一开始那么严重,但也还是存在,而且使用激素让骨质逐渐变得很疏松,稍微一个重力的磕碰都有可能对骆衍的骨头不利。
这样的情况下,骆溢根本走不开。
再加上……
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似乎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骆衍最近一两个星期对他的态度都怪怪的,有时候一天下来都不跟他说一句话,甚至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最夸张的要数洗澡换衣服了,骆衍现在一律不允许骆溢帮忙,拒绝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可以用炸毛来形容的,那简直就像是要命一般的挣扎。骆溢拗不过,就只好让他自己弄。等到晚上男孩睡熟了,骆溢帮他查看身体,见到浑身青青紫紫的淤血,心口揪得疼。
男人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拿那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原本以为他们父子之间最尴尬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但万万没想到现在比最开始还要糟糕。
骆溢越想越乱,干脆不再批示面前的案子,抽出一支烟,转过椅子,朝向房间斜后方对着玫瑰花圃的大窗。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正好能够看见花圃旁边的遮阳棚子。
此刻男孩正坐在那里,呆呆得看着前方已经开始有些谢了的玫瑰花,一副茫然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糯米糍蹲在他旁边遮阳棚的阴影外,一边儿晒太阳,一边儿梳理身上的毛。
骆溢看着男孩的身影,顿了顿手上本来要点烟的动作。
男人从没有这么宝贝过谁,就算是当年,对着最心爱的女人也未曾有过那么多的纵容和珍惜。
骆溢知道对待感情如果不理智,对他这种人而言就是致命的。
所以他轻易给予,所以那些给予的只是一小部分,甚至缺少真心。
在和骆衍相处的最一开始,骆溢之所以会这般认真的给予,都是缘由骆衍已经是他存在于这个世上最后的至亲,是真真切切的他的孩子。可是经过一段日子以来,男人才发现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
骆溢最终没有点那支烟,而是放下所有的东西,起身下楼去了院子里。
骆衍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小声脚步,很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在躺椅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装睡起来。
“小骆?”骆溢走到骆衍跟前,看见他闭着眼睛一副我在睡觉请勿打扰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还在别扭着心里的那个疙瘩。
骆衍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轻唤而睁开眼,只不过是眼皮子躁动了几下。
骆溢伸手摸了摸骆衍的脸颊,“小骆不醒吗?还是不想看到爸爸?”
依旧没有人回答,倒是糯米糍在旁边小声地“喵~”了一下,跑开了。
骆溢弯下腰,把男孩揽在怀里抱了起来,“宝贝,你不理我也行,那就听我说。”
骆衍不挣扎,不睁眼,不说话。
“这两天德国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必须要过去一趟。本来我是不想走的,可是我发现咱们两这些天似乎相处和交流出了点问题,你又不愿意和我说,就独自在那儿生闷气…医生交待过,你需要保持心情愉快,现在你成天不快乐,都是因为我。既然如此,爸爸就决定还是去那边一段时间,给你留个空,什么时候你想通了,见着我能高高兴兴的了,我就再回来。”
骆衍听见男人的话,身体僵了。
骆溢也感觉到了男孩身体上的明显变化,拍着他的背脊轻抚。
“你不用担心,爸爸不是不要你,我说过,父子关系是一辈子的。现在你病情也稳定了,只要每天有医生和护士给你按时打针吃药,慢慢的你也能──”
“也能如何?也能很好?!”
骆溢之后的话还没说,骆衍就再也憋不住气了,他睁开眼,瞪着男人。
“你终于要抛弃我了是吗?终于受不了是吗?”骆衍一脸的倔强,“什么爸爸,什么家,果然都是骗人的。”
骆衍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一面在男人怀里挣扎着打人,一面开始无意识地哭起来。
“你根本用不着躲那么远,直接让我走最简单。”
骆溢见骆衍这副样子,却笑了起来,丝毫不介意那打在他身上稍显无力的拳头。男人收了收怀抱,拍着男孩的背给他顺气,又亲了亲男孩的鼻头。
“小骆,你终于肯理我,肯说话了?”
第十八章
骆衍赏给男人一记白眼。
面前这人总是想出各式各样的办法来把耍得自己团团转,从相见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隐藏过那大尾巴狼一般的坏心。
骆溢看着骆衍光瞪着他,又不再说话了,男孩眼神里满满的怒意,让男人意识到刚刚大概是有点过火。
“小骆生气了?”骆溢用拇指抚去骆衍脸颊上还沾着先前未干的泪水,语气轻轻,“抱歉,爸爸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两天总也不理会我。”
骆衍打开男人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抹脸,他想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刚刚不全然是开玩笑吧?”
骆溢愣了一下,没有搭话。
“我觉得你这段时间似乎挺心烦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就去吧。你像这样总守着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或者绊脚石。”骆衍说话的时候偏了头,骆溢看不到他的脸,只觉那语气冷静得毫无感情。
待他语毕,男人皱着眉头紧了紧怀抱,心疼的抚着那开始长出稀少短发尖的脑袋。“骆衍,你不是什么绊脚石,也没有拖累我。你是我的孩子。”
“够了!你不要总提醒我是你的孩子!”骆衍在骆溢话音都还没落完的时候就又激动了起来,眼眶泛红,不能克制的对男人大吼出声,“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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