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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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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五百年的造化也无能为力,更何况我这金身还得去西天拜佛取经,不够糟蹋的。因此当他老婆找到我的时候我表现得态度坚决,并且跟她把道理讲了清楚:这案子是死案,没办法的,再说你花钱请律师也是死,不请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何必花这个钱?
据说佟帅在这个问题上跟我想法和合拍:他老婆后来给他请了个小律师,他在跟人会见时直接把人家往外赶,“请什么律师?你回去转告我老婆,让她别花这个冤枉钱。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不就是死吗?我杀了人,本来就该死。”
中午中介公司给我打电话,说下周就可以开始准备材料了,我心里稍许有些宽慰,想想这样的日子终于能有个头,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的人,开始一段陌生的人生。
我和左宁说好,先过去,然后再把他办过去,其实我从来没有真的打算带他走,虽然这些日子受到了很大的触动,我们在一起也恩爱犹如夫妻,但这始终无法消除我心中的芥蒂:一来我既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为了他守身如玉,二来我也不相信他不会再勾三搭四,见异思迁,说来残忍,但这才是现实,而那些长相厮守两相恒爱的,绝对不是。既然我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陌生的生活,为什么要带着一个不那么陌生的人?两年多的时间不短了,然而时间改变了很多,其实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依然口如蜜糖,心如冰霜,想想前一阵子差点说服自己相信真爱,那股犹如肾上腺素分泌过剩般的冲动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后怕。
老顾明天手术,我去了趟医院,在他边上陪他唠嗑,说是唠嗑,实际上是听他骂娘。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是脑梗,整天骂他老婆蛇蝎妇人骗他遗产,骂我收了贱人好处一起骗他只为分他遗产,先开始骂的还有逻辑,到了后来是什么都骂,骂医院不上规矩医疗体制是最大的黑洞骂举国体制每年祸害几百万人,看他那个精气神,真不像是有病,但是偶尔有隔壁病床的家属谈起开颅手术的种种,他便不由自主地手抖,我问他抖什么,他嘴一撇,说他妈的,老子才不怕。
恐惧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你有我有大家有。谁也逃不过。江湖险恶,你死我活的场景处处可见,今天躲过一刀,不代表明天就没有一剑,老顾白手入世,黑手出世,三尺长的放血刀没有使他畏惧,寸把长的手术刀却让他手抖。人生何处不反讽?
后来林寒川也来了,奉上补品和花篮,谁知顾升毫不领情,一张臭脸示人:“你干脆送个花圈来更直接!”林寒川哈哈大笑,说你还能骂人,好得很好得很,再骂两句我听听?顾升翻给他一个白眼:“你狂什么狂?”林寒川跟他杠上了,笑着逗他:“你倒是想狂,还狂得了吗你?”老顾立刻回击:“林寒川,你就是个小人,什么少壮派,什么年轻有为,都他妈是虚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三十三岁正处级,牛逼啊,多少人看见你就怕?但是我不怕,我顾升不怕你!”顾升这厮已经没有逻辑了,张口地图炮,对人就开枪,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我家老头。我摇摇头,无奈地对林寒川说:“又恶化了。”他理解地点点头,说话糙理不糙,我得反省反省。我推了他一下,说你这话就真虚了啊。
下午病房里异常热闹,黑帮白道全都派代表来开会,似乎在集体商讨下一个五年发展计划,气氛前所未有的祥和。这使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两帮人之间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老毕却一反常态,电话打不通,光天化日之下玩起了失踪。我想想觉得这事蹊跷,这老哥俩一向关系要好,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不念当年吟诗作对之情了?问了林寒川,他也说有一阵子没见到老毕了,这丫大概去哪个深山老林里辟谷了,我想想老毕那一房间的檀香佛具的,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晚上我做东,请了主治大夫,还有心肺和呼吸的两位主任医师,怕将来会有一些术后并发症的问题,林寒川卖老顾个面子,也留了下来,吃到一半王二宝突然来电话,口气很硬,但态度已软,叫我往一个企业账户里汇钱,我悄悄拿笔记下,然后断然拒绝,还是叫他找我提钱。
转身回包厢问林寒川工商系统有没有认识的人,他警惕地斜了我一眼,说你什么意思?
林寒川刚毕业进的是工商,后来才平调去的检察院,我这么贸然一问,他肯定想法复杂,我赶紧解释道:查个公司的注册情况。他皱眉:“你想干什么?”我骗他说想跟人合伙开公司,看看靠不靠谱,能不能注资。他这才答应,说明天给我答复。
晚上林寒川喝了不少,频频向白大褂们端杯,我从未见他如此放□段跟人喝酒,这场景着实使我开了眼。
吃完饭我又回去看了眼老顾,他突然神志清醒了很多,吓了我一跳,以为是回光返照了,刚要起身去门外找护士看看,他却突然拉着我的手,说贾臣,跟我聊聊,就聊两句。
我只好又坐回去,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说:“我明天是不是要用手术了?”我说小手术,没事的,我都懒得来陪你,实在是太小了。他笑了:“他妈的,你又骗我。”我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啊,现在要遵医嘱,这命在他们手里呢。他大笑:“我的命啊,还是放你手里安全些。”我一时无话,握着他的手,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他说:“贾臣,告诉你几个秘密。”我平生最怕别人要给我讲秘密,但是这一刻,倒很想听:“你说吧,我一定保密。”
“老林其实是好人。”他说了第一个。
“孩子不是老毕的。”这是第二个。
“我爱我老婆。”第三个最不能令人理解。
说完之后他慢慢闭上眼睛,说你走吧,我想睡了。
告别了老顾,我开车回家,看见左宁也刚到家,正在煮方便面。我看了心疼,把火关了,说出去带你吃好的。
结果还没动身,窗外一道闪电,接着炸雷劈天,暴雨倾盆而下。左宁看着我,说这么大的雨还是别出去了吧。我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还有点食材,说这样吧,我给你做两个菜。说完便把围裙一扎,钻进厨房。
做饭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学这个也不为讨好谁,纯粹是自娱自乐。中年男人,总是需要能有一件能独自做的事情,比如林寒川喜欢练书法,老顾喜欢洗桑拿,袁城的爱好是看书,毕柯以前是写诗,现在不知道了。
忙活了一阵子,食材都下锅了,我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慢慢地吸着,突然左宁进来,说有人找你。
我出门一看,竟是佟帅老婆,她浑身尽湿,应该是遭遇上暴雨,长发贴着脸颊,不时有水滴落下。我赶紧从房间里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却又不能替她擦,只好递给她,说你别急,先弄干了再说。
她突然跪倒在我面前,声声刺耳,划破雨夜长空:“贾律师,求求你,救救我老公!救救他吧!”
我立在原地,没有动弹,手里还抓着那条毛巾。左宁在一旁看不下去,非要将他老婆拽起,然而她并不领情,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毛骨悚然。
僵持片刻,我叹了口气,搀她起来,说你先跟我说说情况,不是已经找好律师了吗?
原来那小律师见了佟帅之后于心不忍,知道自己回天乏术,不想赚这违心钱,于是主动解除了代理。
“我不怕花钱,只要你肯替他辩护。”他老婆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叫我没办法拒绝,“哪怕没有希望,我也希望你能替我们试一试。”
我没说话。
这些年我看过太多人在我面前下跪,若不是走投无路,谁膝下没两块黄金?但我从未动情,因为我恪守原则,只讲利益,不讲人情。女人已经把话说死,不求胜诉,只求一试,那么于我来讲,这里面只有利益没有损失,但可悲的是,这一刻我竟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在心底的某个柔软之处,它有了些异动。
我摆摆手,说这样,给我两天时间,我得考虑考虑。她见我态度有所动摇,也不继续逼迫,说那您先考虑着,我在家等你消息。
我让左宁开车送她回家,自己则打开笔记本,调出一些往年的案宗出来研究,去年有个类似的案子,二审改了死缓,我做了不少比对,觉得也不是没有希望,主要就是一点:他没有杀人的主观动机,完全是出于防卫心理。
查了一会儿,林寒川突然打来电话,内容十分劲爆:“你知道老毕干什么去了吗?”
“干什么?出家了吗?”我说。
“你已经知道了?”电话那头略显失望。
“不会吧?”
“上玉顶山当和尚了。”他说,“法号一灯。”
林寒川把车开到我家,我们连夜赶去邻省,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事,都是当年学校里发生过的事,讲到老毕和老顾上楼顶唱歌的时候,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挺佩服他俩的,想一出是一出,活的痛快。我说得了吧你差吗?最年轻的正处级,又是潜力股,再过几年我给你提鞋你估计都看不上了。他皱眉,说哪里的话,我是那种人吗?
我表面上摇头,心里痛骂:太是了,简直是绝了。
到了玉顶山,结果山下景区大门不开,林寒川打了几个电话,调动了邻省有关部门的力量才让我们进去,敲开禅觉寺大门,我说要见一灯大师,说完自己都发笑,这什么破名字。小和尚请示了领导,示意我们跟他走,林寒川摆摆手,说我不去了,你进去跟他谈谈就行。我问为什么,他没说出原因,但脸上表情很有深意,我看不透。
林寒川这人一直没有朋友,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虽然总是一起,但没有人真正拿他当兄弟,现在想来他似乎曾经很多次的试图与我们交心,是我们在有意或者无意之间推远了他,或许他原本没有这么心机深重,也或许他真正的关心着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只是在我们看来,此人阴毒,绝非善类。
进了禅房,我见到了已经剃度了的老毕,六个圆点,不知是不是代表着六道轮回,我忍着想发笑的冲动四周看了看:这房间里的摆设和他在红峰大厦的家里非常相似,想必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在带发修行了。
老毕见到我也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表情,虽然他从四川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过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但头一回我见他如此平静与淡然,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房间里寂静无声,窗外夜雨滴答,我突然感到有些悲从中来,想起大学时很流行的一首齐豫的歌:
“当我走在凄清的路上/天空正飘着濠濠细雨/在这寂寞黯淡的暮色里/想起我们相别在雨中不禁悲从心中生/当我独自徘徊在雨中/大地弧寂沉没在黑夜里/雨丝就像她柔软的细发/深深系住我心的深处/”
“老毕,跟兄弟说句话吧。”
“你想听什么?”老毕看着我,目光如炬。
我说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大笑,笑声洪亮穿透佛堂,在雨夜中悠远回荡,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一灯吗?
我如实回答:不知道。
“黑暗中的一盏灯。”他笑道,“兄弟,与其诅咒周围的黑暗,不如点亮你心中一盏明灯。”
这一夜,雨一直下。
回到石城时已是清晨,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律所。楼下,佟帅的老婆依然推车出摊,按照之前的约定,她给我送来了煎饼和豆浆。
我坐在办公室里,啃着煎饼,从一堆简历中摸出了一张,接着给前两天来应聘的钱晓峰打了个电话:“考虑得如何了?”
“想好了。”他说,“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情况有变。”我说,“我们可能需要打一场恶仗,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窗外天色渐亮,太阳照常升起。
38、拂晓 。。。
石城看守所所长王二跟我曾经有一条开裆裤的交情,但是自从告别了穿开裆裤的年纪,我们就没什么来往了,这说起来比较尴尬,其实在那个甩着JB一同欢笑的年代里,那些所谓的纯真并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怀念的地方,就像搞书法,写疵了当然一文不值,但是没落笔之前白纸一张,也没什么价值。
王二本名叫王拂晓,大概三十几年前,他在一个半夜忍不住对他妈发起了惨无人道的总攻,于后半夜入了世,入世之后仰望星空默默流泪,然后远方天际就破晓了,也就因此得名。当然,这都是我的意淫,真伪未曾考量,但是这些JB事情,谁会真正关心呢?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当上这个所长,我根本就不会再与这个曾经同我JB相对共享人世繁华的童年小伙伴再续上哪怕一句话的前缘。
其实上小学以后我跟他不大来往还有一个别的原因,这哥们长得太流氓,不是那种当街扒良家妇女裤子的那种流氓,而是一种类似于悍匪的长相,如果你玩过CS的话,比较能直观反应的,好像是匪4吧。他爸以前是个高知,后来被打成了右派,虽然78年得到平反,但一直落落寡合,慨叹世人无情□无意,连累刚上小学的王二世界观也得到了微妙的扭曲,他总带着一帮人,对学校里的阶级敌人施以拳脚,成为草根界的校园一霸。
正如之前说过的,我很少接刑事辩护,因为小案无油水,大案又肯定是铁案,必然照着上面的意思办:政法委书记在法庭后面垂帘听政,用台小摄像机监控庭审,情况不对立刻传法警进去授意,法官锤子一敲,就可以休庭会审了,跟古代衙门似的,就差一件事:没有当庭扒你裤子,抽你板子,也就这一点还能让你残留些许的时代感。
正因为刑辩搞得少,跟王二交道也打得少,最近的一次接触应该是半个月前吧,一声问候,两下点头。仅此而已。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想这叫什么?这他妈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吧,只可惜我俩都不是君子,一个牢头,一个讼棍。
从老毕那回来,我筋疲力尽,沙发上靠了一会,便洗了把脸开车去看守所,走之前给王二打了个电话,大概情况说了说,他说没问题,先见个面把。按正常流程走,应该是先签代理协议,然后去法院提交,再然后才能会见被告。到了看守所,我在外面又打了他一个电话,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介绍了一个穿制服的,说你跟他走,他给你安排,我等会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了。
我连连点头,说太谢谢你了,说完想把他搂到一边再多语两句,他不耐烦地把我手甩开,说我懂的我懂的。我被晾了一道,有点尴尬,他也不理我,低头跟那穿制服的叮嘱了几句,然后才拍拍我,说放心,适当延长。我一听便朝他大笑:“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啊王所!”他也笑,说我开会去了啊。我握住他手,又从侧面拍了拍他伸过来与我相握的手臂,算是道别。
后来就见到了佟帅,头发剃了,人也瘦了,胡茬凌乱,脸上略有浮肿,我知道在这里面挨打是难免的,他一进来时表情比较木讷,对穿制服的似乎有些条件反射的畏惧,脚镣拖在地上,哗啦作响,这让我很愤慨,我说你们这里上不上规矩,一审还没开庭,戴这个是什么意思?!
穿制服的那个是王二打好招呼的,可能是个什么官,一听我发话,便呵斥道:“谁给戴上去的?怎么回事你们?六仓谁负责的?”两个武警一听,赶紧把东西除掉。
佟帅一开始目光游离,也不朝我看,但也不像他老婆说的,见面就要赶人走,坐下之后我问了他几句,他都心不在焉地应着,说了一会儿那制服拍拍我,说贾律师你先聊着,有事叫我,说完就跟武警一起走了。
门关上之后,佟帅眼睛里才亮了不少,他忧虑地握住我的手,说贾律师,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啊!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说你放心,我既然接手了,肯定会尽全力的,该争取的我肯定为你争取,现在就看你怎么配合我了。
我当然以为他是想通了,想活了。我看了记录,他是在城管局动的手,杀人之后离开了事发地,后来去了派出所自首,有此情节,是在酌情的范围内,条件下的。没想他却对我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赶紧死?”
我气得想骂他,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没到那份上呢就求死求活的,有意思么?他摇头,声音苦涩:“反正横竖是个死,晚死不如早死。”
我冷笑:“死了是痛快了,一了百了,六根清净是吧?得了,你也少跟我废话了,我不是来看你装什么孤单英雄的,你老婆把案子托给我,我就是公事公办,钱我适当少收点,你也配合一下我的工作,适当的再挣扎两天,别跟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寻死,现在我要做个谈话笔录,问你什么答什么,想清楚了答,知道吗?”
他被我说愣了,半天才点头,做完笔录,我把本子一合,说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有什么漏的没有,对了,挨打的次数多吗?
他一开始摇头,但被我盯得久了,只好说:“有过几次。”我挺纳闷,心说这故意杀人进仓的很少有人敢动的啊,谁胆子大到这地步?说完掏了包烟出来,让他塞好,他疑惑不解地看着我,说贾哥,我不抽烟。
我皱着眉头说你傻啊,这烟是让你去仓里散的,少挨点打,不过你今天回去先别急着散,说不定能换仓。
谈话结束后,我出门跟制服打招呼,塞了包烟给他,那烟盒子里有两张商场购物卡,一张五千,他拆开递给我一根烟,站在后门外面跟我聊天,我看他不动声色,应该是默许了,便请他多关照一下,给换个仓。他连忙跟我解释,说下面的管教人员有时候会胡来,看不顺眼的或者家属做通关系的可能手脚重一点,这事他实在不清楚,回头就去换个仓。
我陪在边上说顺风话:“也就是个把月的事情,小伙子年纪也不大,让他走得舒服点。”制服连连称是,抽完烟,我就准备回去,刚摸去停车场,正好遇见王二开会回来,冲我打招呼:“走啦?”
我又上去说了翻客气话,他拍我一掌:“我还以为你小子赚什么黑心钱呢,原来是赚的死人钱!”
我被他这话说的膈应,又不能反驳,只好随便应付了两句就开车走人了。
睡了一觉起来,看见新招的那个助理钱晓峰正等在办公室外面,我招呼他两句正刷卡进门,张爱民探头出来:“老贾,不是不接案子了吗?”我一听就知道是姓钱的小子嘴风不严,忍不住蹬了他一眼,这小子知道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说老板我错了。
我胡乱答了几句,就撇开张爱民回屋,警告了钱晓峰两句,我说你这嘴不管管好,干不了这行啊,他连连答应,说大意了大意了,下回一定往嘴上装拉链。我把案情大致跟他说了一下,接着问他肯不肯干,这个案子吃力不讨好,积累不了什么有用的经验,也就是理理条文,抠抠司法解释,走走法官,争取个死缓。
我对争取死缓其实还是有信心的,城管现在是人人喊打的逆天存在,舆论上对我们有利,关键是佟帅杀人的时候是在他们办公室里,录像调不出,即使有证人也不会作出有利的证明,验伤是个关键,只要验伤结果能对他有利,证明他在最后的时刻受到过人身攻击,就能按防卫过当辩护,真能那样的话,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钱晓峰头点如捣蒜,根本不管我在说什么就只顾说好,我心想这人不是二愣子吗,正有点后悔把他给招了,转念又想,这样的也好,不会给我惹事,反正我就是找个跑腿的,又不是找跑堂的,机灵没用处。
下午把签好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协议以及律所函交到法院,正式启动了辩护手续,又去了趟公安局,把案件材料复印一下拿回所里研究,突然林寒川打来电话,说顾升的手术做完了,还挺成功的。
我拍着脑袋说忙晕了,把这茬都给忘了。
他诡异地笑笑,说你忙什么呢?吃饭了没,晚上一块吃饭吧?
昨天一夜未归,左宁打了不少电话来我都没接,想想他也挺不容易的,小孩一个,跟着我担惊受怕还独守空房,今晚无论如何也得陪陪他了,于是婉拒了林寒川的好意。
检察长却朝我下指令:“我都请不动你了是吧?你他妈的,家里有什么,让你魂牵梦萦的?正好带出来我见见。”
我说也行,不过得让我来请,他说不用,正好有个当事人在,有人结账。
我想想也是,便跟左宁说了一声,晚上带他出去吃饭。
结果如约到了包厢,看见林寒川边上坐了个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当事人,二人正谈笑风生,我却头皮发麻,挤出笑容刚想上前打招呼,左宁在我身后喊了句:“爸,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遇到各种事情,家里的家外的都有,情感上遭受了巨大的创伤产生了巨大的波动,所以……宝贝儿,别淘气
39、鸟看见我了 。。。
佟帅老婆来了,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诉苦说摊子摆不下去了,原因下一秒我就明白了。
人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海水一样涌了进来,然后他们中有的开始哭泣,有的挥舞着拳头,不安,躁动,初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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