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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的那一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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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迟认识的好。如果我现在才认识叶若飞就好了。” 
        
        饮料先被端了上来,石云帆拿过冰凉的西瓜汁。他想起和叶若飞一起在家里吃西瓜的时候。太清晰的画面了,仿佛一根头发丝都记得清楚。一起抵着脚在地板上大笑,不喜欢说话的自己也在一刻不停地说着话。只是不记得说话的内容了,或许是因为内容太没有意义。 

        
        石云帆看着自己的手,想,这条命,是叶若飞救下来的。 
        
        “我很少和你说叶若飞吧。我是不知道怎么说。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还会遇到其他人,十四年了,我还停在那时候,我想我没法遇到了,只有叶若飞。” 
        
        “能明白。你也知道我的,我就不多说。” 
        
        石云帆笑一下,说:“怎么能只有我在讲。” 
        
        蒋天弘喝一口奶茶,说:“大学哦,真是个决定一生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哪里像现在。顾天以前和我一个院,不是一个寝室。院里有足球队,这我和你说过,一起踢球啊,训练啊。那个年代,手机还是新鲜玩意儿,哪里敢说自己是同性恋。有件事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们大学之后,还在踢球,我踢球时候能遇到顾天,看见他我就激动,想想就好笑。说真的,你说我期待什么呢,也没得期待,我也就踢球时留点念想。后来觉得太痛苦,何必呢,球也不去踢了。就这样和顾天彻底失去了联系。我没什么好说,我的故事和你没得比。咱俩的唯一共同点是都活在十几年前。” 

        
        “总有事情把人留在以前,除了失去记忆,人们都回忆过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现在没剩下什么,只有活在以前了。” 
        
        石云帆一会儿就喝完了西瓜汁,似乎在所有果汁当中,会被最快喝完的便是西瓜汁。 
        
        “十四年前啊,我记得那时候西瓜特别好吃。” 
        
        他要了第二杯西瓜汁。在吃西瓜时能感到和以前的西瓜味有很大区别,但喝西瓜汁时却觉察不出。 
        
        人没办法选择在什么时间遇到谁,只能选择为什么事情而后悔,好歹算有选择吧。 
        
        吃完饭,蒋天弘买了一包烟,十听啤酒,开车去了郊外。 
        
        两人从车上下来,蹲在路边,蒋天弘点烟,问石云帆要不要。石云帆摇摇头说:“我已经戒烟很多年了,说什么也不会再抽。你给我一听啤酒吧。” 
        
        蒋天弘去车上把啤酒搬下来,石云帆打开啤酒,就着夏季炎热的气温灌上一口。啤酒的味道压过口腔中残存的西瓜汁,就像是洗净了记忆一样血腥。 
        
        不知道是谁说过最能体现中国人生存状态的姿势就是蹲着,可蹲了半天也累了,便靠着车坐下来。 
        
        石云帆喝了两听啤酒就不再喝,戒了烟也戒了酒,现在只随便喝喝而已。 
        
        汗水打湿了上衣,抬起头来没看见多少星星,大约因为脚下的城市太亮了。 
        
        “叶若飞认识很多星座,我觉得很无聊。那时候我什么都觉得无聊,他说美的东西我都觉得没意思。大概是逆反心理吧……我想想觉得他其实挺可怜,他是养子。叶简平,也就是他弟弟,刚开始一点不喜欢他。其实叶若飞高中时候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后来呢,许璟熙算一个,不过时间也就两年。两年他就走了。” 

        
        石云帆摸摸鼻子,继续说:“那天晚上,我记得下了很大的雨。我们高三还是高二来着,我不太记得了。外面有人收保护费,我每次都给他们,他们不会找我的茬。那天晚上我把钱给他们的时候,叶若飞看见了,这个呆子以为我被人欺负,不让我把钱给他们。后来他们来打我们,叶若飞让我跑,我当然跑了,我没兴趣管他的事。” 

        
        石云帆又打开一听啤酒,赶紧喝了一大口,才能继续往下说:“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折回去,看见地上的血和雨一起流进窨井。你问他是被打了还是被怎么了。我怎么跟你说呢,我也是事后听别人的描述,绘声绘色。我怎么跟你说呢?我也没法跟你说。我以为他只是会被打,结果我没想那么远。真没想到那么远。但这话,我和谁说,恐怕谁都不信。那天,我等地下的血被雨水冲完了,我就走了。” 

        
        石云帆很快喝完一听啤酒,再开了一听。 
        
        “据说他晚上没回家。第二天他的衣服是干净的,应该去哪里洗过了。衣服有地方破了,还有地方留着没洗干净的血迹。大家知道的版本是他被别人打了,他的脸上有伤,脖子上有掐痕。也有人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事,恨不得让这件事传得越远越好,那时候年轻,都唯恐天下不乱。班主任只以为他被打了,还告诉教导处,他被打的这件事搞得全校都知道。许璟熙、叶简平他们不和混混接触,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叶若飞被打而已。对叶若飞来说,他们这么认为比较好……后来,叶若飞还来和我说,要我别往心里去,他说这事情和我无关。我当时当然觉得和我无关,你说他有多蠢。他不说,我也觉得和我无关。” 

        
        石云帆抬起头,天上看不到多少星星。如果看得见的话,叶若飞肯定认得。 
        
        “后来我想,忘了这件事情吧,我就真的忘记了。我不忘记能怎么样呢,我提起只会让他更难受。都忘了吧。现在我才想起来,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呢。我没对他说过一句对不起。他一生中最惨的经历是拜我所赐,死也是拜我所赐,我还在这里活着。有句话说的没错,年轻时候做错的事情要用一生来还。他没一生了,他的一生结束了,我的一生要这样过下去。活着不是为了等待转机,转机已经没有了。为什么不死,是因为死了就太便宜了。” 

        
        石云帆还是点了一支烟,他顿了顿,说,“我没和人说过这件事,我现在说出来,觉得我五脏六腑都被清空了,里面什么都不剩。人做错了一件事情,再做几百件好事也没法弥补。谁要当初错了呢,当初做错了就错了。第一件事,我是想,让叶若飞被教训一下也好,但我没想到结果会那样。第二件事,我是想让他早点回家,不必在这里等我浪费时间,结果他出了车祸。我和谁道歉也没有用,他已经死了。太年轻了,才22岁呀。我现在35了,他其实大我一岁。如果他活着,也大我一岁。” 

        
        烟屁股烧了手,石云帆觉得痛。他眼泪流下来,像汗水一样无声无息。 
        
        蒋天弘没说什么,石云帆又喝了几听酒,喝完之后,蒋天弘开车载石云帆回家。当晚没有开空调,像是十六年前的夏天,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是不抱在一起就会死那样。 

        
        石云帆半夜爬起来,去车库拿出那些画。他坐在地上,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看自己画过的叶若飞。 
        
        不用别人去原谅,就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坐在车棚的水泥地下,眼泪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呜呜……”抱着头放声大哭。 
        
        把晚上喝的酒和吃的东西都吐了。 
        
        眼泪擦不干净,嘴角恶心的呕吐物也擦不干净,口腔里一直是酸的,眼泪、鼻涕粘在手上。把手在衣服上反复擦干净,把画收好,放在盒子里。 
        
        把盒子抱在胸膛中,像是抱着一个死了十四年的人。 
        
        如果他还在的话,还是大自己一岁,还是那个模样,还叫叶若飞。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亮,坐在黑暗的车库里等待明天。 
        
        胃痛得开始抽搐,这时候有一杯西瓜汁就好了。 
        
        第十九章:改变——许璟熙 
        
        1856刚成立的时候,许璟熙还不会打鼓。李邵扬找朋友借了鼓和场地,给许璟熙用。那地方是一个酒吧,白天没有人,许璟熙拿到钥匙,随时都能去。那时候,他发了疯地打鼓,只要有时间就过去。在练鼓的时间里,如果不是和李邵扬一个学院,和叶若飞一个寝室,他很可能连续两个月都见不到他们。 

        
        原先是为了和叶若飞在一起才去打鼓,后来渐渐在挥动鼓棒的过程中找到了快感。终于,他的技术开始有起色,1856的成员凑钱给他买了鼓。在最开始的时间里,为了省钱,每天只吃馒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1856慢慢成长起来了,本来只是玩玩的一群人开始想是不是可以走得更远。 
        
        叶若飞死后,1856停止活动了一段时间,26岁的时候,许璟熙、李邵扬、yellow、正广又聚到了一起。 
        
        许璟熙记得很多1856刚成立时的细节,他们五个年轻人在马路上手拉手穿拖鞋走,那时候唱很多歌,唱回到拉萨,也唱梦回唐朝。李邵扬明明是弹吉他的,却仿佛调也找不到,扯着嗓子乱吼。许璟熙一板一眼地唱,心中屯满梦想。 

        
        那时候,身边的很多朋友都在质疑青春被虚度,许璟熙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青春。他一边画漫画,一边打鼓。李邵扬他们都叫他灵猫,叶若飞也叫他灵猫,但有时候忘记,叫他许璟熙。许璟熙以为这种生活会往下走十几年,至少也得几年,他没想到变化来得那么快。 

        
        许璟熙不是能坦然接受改变的性格。那件事之后,在接近十年的时间里,许璟熙依旧活在那场死亡中。 
        
        他的反应开始变得很慢,很多新的东西不去学习,他像是活在叶若飞死的那一年,等待叶若飞追上来的脚步。以前在乎的事情变得不在意,以前不在乎的事情变得在乎。许璟熙埋头画画,也埋头打鼓。在1856停止活动期间,不论多忙,他都会每天打鼓。在赶稿赶到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的时候,他也会拿出至少半个小时来打鼓。 

        
        26岁之前,许璟熙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他夏天容易热感冒,冬天则发烧或者受寒。大学的第一个夏天许璟熙感了冒,半夜里变成高烧,叶若飞赶紧背起他去校医院。校医院的值班医生见热度太高,建议转去医院。叶若飞便背着许璟熙往医院赶。许璟熙趴在叶若飞背上,他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呀,但句子依旧没说出口。现在许璟熙想,已经是错过了一生的机会了。 

        
        许璟熙吊水,叶若飞陪在旁边。本来就糊涂的许璟熙烧得更加糊涂,他想起高二时有一起喝高了,和叶若飞光膀子窝在一起过了一夜。他第二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有射精,但却没有做过的感觉。那时两人都刚睡醒,酒没醒睡意也还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各自回家了。回家后再睡一觉起来,想一想这才觉得尴尬。 

        
        似乎是差点做到最后一步,不过许璟熙没有印象就是了。 
        
        下次见面已经是三四天之后,就算是尴尬,也在这几天中被压制下去。之后还是和好朋友一样相处,大约是把这当做青春期萌动。其实不去想也就渐渐忘了。 
        
        人们常常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从而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对于许璟熙来说,这个人是叶若飞,除此之外还有李邵扬、正广和yellow。因为他们,他在鼓手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 

        
        许璟熙也在想,叶若飞的死,同样改变了很多人。改变了他,改变了叶简平,改变了石云帆,改变了李邵扬……或许还改变了自己不认识的人。 
        
        许璟熙从这件事开始重新考量人生,像一把丈量人生的尺断了,开始重新锻造。 
        
        叶简平本来不是认真读书和工作的性格,因为叶若飞的死,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像是将他哥哥身上的东西选择性地保留下来。
        
        原先的石云帆不和任何人亲近,很少把别人的甚至自己的事情当一回事,叶若飞死后,他戒了烟戒了酒,等许璟熙再一次见到他,已经不相信面前这个人是石云帆了。 

        
        如果叶若飞活着的话,1856没有重组的可能,大家毕业之后肯定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正是因为叶若飞的死,四个人最终又一次走到一起。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因为那场车祸改变了原有的方向,驶向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远方。 
        
        第二十章:再见的那一天——石云帆 
        
        如果有来世的话,该是怎样的呢。是刚刚死了就可以重新来过,还是要忘却以前的事情才能重头开始。 
        
        有太多关于鬼魅的传说,有的说死后要喝孟婆汤,忘记从前;有的说无法离去的小鬼们藏下檐下的阴影中;有的说铁锈的出现是因为不存在的人流泪了。 
        
        一直在想这些鬼怪的事,就这样,十四年过去了,背着这份罪恶走了十四年。 
        
        刚开始隐藏在心中的罪恶,现在已经彰显在表面,它冲破了纤维,撕开果皮,浓稠的血液流了出来。 
        
        两年前,叶简平还没有原谅自己,但今年过年之后,他似乎也选择了释怀。 
        
        过年的那天,石云帆和叶简平、许璟熙坐在一起,石云帆还记得他们高中时候的模样。这些与叶若飞有关的人们所经历的并不是一场虚无的梦,而是得到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们把石头怀揣在胸膛中走了十四年。 

        
        今年,大家选择了扔掉石头,重新开始。然而石云帆还抱着那块石头往前走。 
        
        他扔不掉那块石头,是因为有着比爱还要痛的罪恶、比罪恶还要痛的爱。 
        
        还记得那年夏天的后半段,他和叶若飞在路上走,汗水打湿了衣服。走着走着,他们遇到了一块水塘。 
        
        “大热天,有这么个地方太棒了。”叶若飞说。 
        
        “还可以。”石云帆说。 
        
        夏天过去了大半,说再见的时候要到了。以前的朋友,石云帆都会忘得精光。 
        
        在水塘边坐下,靠着树看田田的荷叶。这时候荷花大部分落了,莲蓬在荷叶上抬着头。 
        
        “是野菱角!”叶若飞指着水面上一团像水草的东西说,“和菜场里买的菱角不一样,这个是野菱角,很小很小的,但味道很好,我去采给你。” 
        
        石云帆没多大的兴趣,不过叶若飞既然要去采,他也懒得阻止。 
        
        叶若飞一手拉着河边的树,一手把那团草拨过来,折下几颗野菱角。 
        
        “弄到手啦。”他走过来,拉起石云帆的手,把小小的菱角放在石云帆的手心中。 
        
        “你不吃?”石云帆问。 
        
        “我以前吃过,这个给你。就几颗,你吃了吧。多了也不去弄它。” 
        
        石云帆剥开嫩壳,里面只有很小的菱角肉,他还没有尝到味道就吞了下去,嘴里有种清香的味道。 
        
        “是不是有点麻烦,我给你剥吧。”叶若飞说。 
        
        “你自己留着吃。”石云帆把菱角交还给叶若飞。 
        
        叶若飞坐下树下吃完了两颗菱角,抬起头对石云帆说:“你什么时候收拾东西去大学。你去了还回来吗?听说你要把你以前的房子给租了。” 
        
        “我可能永远不回来了,我住哪里都一个样。” 
        
        “这里也算是一个家,你住了那么多年。既然不缺那点钱,留着它也好,还能回来住。” 
        
        “再说吧,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不回来这里,我就没法见到你了吧。” 
        
        “大概吧。”风吹起了荷叶,石云帆顿了顿,说,“我今天就是要和你道个别,我准备早点去大学报到。”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晨。” 
        
        “不再多留几天了吗?这么早去学校有接待吗?怎么赶得这么急?” 
        
        “车票早就买好了,明天走,学校没接待我过去先招待所里住几天。” 
        
        “我明天去送你吧。还有,我以后能去那里看你吗?” 
        
        “再说吧。”石云帆看了看天,“夏天都要结束了。” 
        
        没有说过再见的夏天结束了。 
        
        叶若飞死后的第十四年后,那个秋天,石云帆一个人开车去西藏。他在成都租了车,一路开过去。与北京截然不同的地理特征在眼前展现,从正面冲击心脏。车行至巴塘,石云帆在路边停车,他走下来,坐在石头上喝水。 

        
        天空开阔到仿佛像个钟罩一样盖着大地,雪山上有云。石云帆开始怀疑在那里真的住着什么神明。 
        
        他面向连绵的雪山跪下,水洒在他的脚边。他把头按在地上。 
        
        祈求什么呢,是祈求自己得到救赎,还是祈求别人来救赎自己;是祈求事情从没有发生过,还是祈求一切都重来一次。 
        
        没有什么比不可能更可怕,也没有什么比祈祷时还保持着理性更罪恶。 
        
        “再见一次吧,让我和叶若飞。” 
        
        “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到了再见的那一天,会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呢。能够说什么话来表述这十四年,能够用什么样的语言来道歉。 
        
        太寡淡了,在一天中描述完十几年。 
        
        或许在那一天中,能够做得只有好好说句再见。 
        
        再见了,叶若飞。 
        
        我爱你。但是我要和你说再见了。 
        
        再见了。 
        
        我曾经挚爱的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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