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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所安-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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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了三遍,看过最后一份档案的名字后,他不得不承认,王所安没有递给中视简历。
  他靠在椅背上,挫败感席卷全身。
  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把整个人都陷进椅子里。
  这张椅子,他和王所安还在这里疯狂过,现在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过,剩下他一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才正常吧。
  他觉得,他真的有必要,去找王所安,好好的聊一聊……人生。= =
  七月六号,GX大学导演系毕业作品展。
  大学期间最后一次班级影片展了,除了自己班同学,学弟学妹们,还有其他系的同学也前来捧场。
  地点设在GX大学大剧场,上下两层,共能容纳两千余人,当然GX大学包括研究生和老师在内一共才两千来人,所以二层没有启用。
  虽说如此,但一层也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可媲美MAX版的巨大萤幕照亮了整场,顾从见从灯火通明的正厅进来后,竟被刺得眯起了眼睛。
  他大略环顾了四周,黑压压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王所安不是导演,不可能在后台候场,等一会儿片子放完发表演说啥的,所以肯定是跟同学们坐在一起。
  顾从见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心道这样干杵着也不是办法,想打他手机,可影展时信号是屏蔽的,更何况,别说没信号,就是有信号,王所安也不会接他的电话。
  正巧这时后门有人要出去上厕所,顾从见藉着外面的灯光一看,是王所安他们班的同学。
  一把拉住那位同学的胳膊,把人家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是与秦老师齐名的大名鼎鼎的顾老师,只不过没有秦老师的如沐春风,反而板着面孔装阎王,当下一哆嗦,尿更急了,却又不敢挣脱顾老师的钳制,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声:“顾、顾老师……”
  顾从见近来被打击得越发敏感多疑,看这学生的样子就知道他很怕自己,顾从见心中郁郁,却又不知该怎样才好,便干脆不考虑这茬,继续面无表情,松开了握住同学胳膊的手。
  顾从见道:“王所安来了吗?”
  那同学连连点头:“来了来了。”
  “哦,”顾从见莫名有些紧张,“等结束了,叫他来找我。”想了想补上一句,“我在办公室。”
  “好好好,我一定转告他,”话里都带上了哭腔,“老师我要去厕所……”
  顾从见向后退一步,没有说话,目送着同学见了鬼似的跑掉的背影。
  他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
  很恐怖吗?
  他转身离开大剧场,向办公楼走去。
  王所安今天本是满怀激动的来参加自己这一届的毕业影展,听着老师的鼓励和期许,不自觉意气风发起来。
  片子全部展映完已近晚上十点,导师又上来唠叨了一会儿,王所安想走,却在导师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导师在巨大的舞台上显得人很小,半长不短的头发在后面松松垮垮扎了起来,脑袋很大,不过没人敢嘲笑,那里面可都是真材实料,养不了金鱼的。
  王所安听他道:“我知道各位走出校门后,没几个会真正去做导演,毕竟这一行,很苦。”
  王所安慢慢坐了回来。
  “你们将来也许会去做编辑、策划,也许会出去代课、写剧本,或是给人做枪手。但是,你们可知道,在二十一世纪,什么职业最酷?”
  导师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珠玑,极具煽动性。话音刚落就听下面有同学高声喊道:“革命!”
  哄堂大笑。
  只有导师没有笑,反而一点头:“没错。”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不是革命的时代!”
  剧场里人声鼎沸,多是嘻嘻哈哈的笑声。
  等到声音渐熄,导师才又举起话筒。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二十一世纪,最酷的职业是,导演!”
  所有人鼓起掌来,面色兴奋欢愉,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这个导师就是这样,多狂妄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理直气壮。
  王所安也不觉被气氛感染,回想起四年来拍片时历尽艰辛,无数次想转专业,或是后悔没有去上一所综合类大学,但如今看来,都不值一提了。
  毕业影展皆大欢喜的结束,虽有种种不足,但既然已经盖棺定论,就连平时严格苛刻的老师都没有再挑毛病。有些女生控住不住情绪,甚至在散场时冲上台去,抱住老师嚎啕大哭。
  王所安的心情也是悲喜交加,和昔日的好哥们勾肩搭背往外走,准备去通宵,到正厅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住了,转眼一看,是班上的同学。
  那同学道:“所安,顾老师找你,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所安皱起眉:“顾……老师?”
  “嗯,就是那个新来的,教大二大三电视的顾老师,叫什么来着……?”
  王所安没等他细想,只点点头应了下来。
  与同学朋友道别,向办公楼方向走去。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才几步的功夫就电闪雷鸣大雨瓢泼。
  王所安一边跑进办公楼里避雨,一边幸灾乐祸那帮损友的露天大排档计划只能取消了。
  顾从见的办公室在五楼。学校早已下课,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即使有走廊灯也挺渗人的,三楼的楼道墙壁里还镶嵌着一面镜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王所安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怀疑自己身后是不是有条不知名的影子在尾随。
  他定定神,吐槽自己恐怖片看多了,刚要抬腿离开镜子带来的阴森,突地听到楼上隐隐传来争执声,一片嘈杂声过后,有人闷哼一声,好像又有人从楼上急匆匆的下楼来。
  王所安心下微惊,三步并两步往楼上冲去,在第四层的拐角处看到秦君斐仰面躺在楼道里,捂着后脑,眉心轻颦,虚弱无力的样子刺激了王所安的眼球。
  秦君斐的旁边蹲着刚刚跑下来的顾从见,他正一手托着秦君斐的头部,一手托在腰部,想把他抱起来。
  王所安大脑里有一台发电机嗡嗡直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顾从见推倒坐在了地上,接过秦君斐的身子,秦君斐微睁着眼,迷茫的看了看他,轻轻一笑,然后合上眼睛晕了过去。
  王所安大脑里的发电机爆炸了,炸出了一个小宇宙,对顾从见的敬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眦欲裂,大吼道:“救护车!叫救护车!!”
  顾从见看着王所安的眼神,惶惑不已,可能是王所安的表情太过绝望,于是他下意识服从了命令,掏出手机打了120。
  。。。。。。。。。。。。。。。。。。。。。。。。。。。。。。。。。。。。。。。。。。
  顾从见回到办公室后无所事事,闲得蛋疼,便开始写下学期的教案,做课件。
  写好了大致三堂课的内容后,吃货顾从见觉得嘴里少了点东西。自肚子里揣了块肉之后,他头一次觉得饿,想吃东西。
  换言之,是小宝贝儿想吃东西了。顾从见很欣慰,订了海鲜粥和奶黄包,等着吃东西。
  将餐点带上来的不是送外卖的小弟,而是秦君斐。
  秦君斐抬起拎着袋子的手,给他看,笑道:“在楼下遇到了小海,说是给你的,就顺手给你带上来了。”
  小海是那个外卖小弟的名字。
  可能是秦君斐笑得太无害太明媚太单纯,顾从见晃神,仿佛场景变换到了十数年前的大学时代,秦君斐提着外卖,嘲笑他:“给你带了一份,饭桶。”
  但也只是恍然了一瞬。
  顾从见接过,低低说了声“谢谢”,然后掏出钱包拿钱还给他。
  却被秦君斐握住了手。
  拥挤的教师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顾从见悬挂起戒备,缓慢而坚定的把手抽了出来。
  秦君斐又笑了一下,不似刚刚的明媚单纯,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和恶意的讽刺:“我来找你可不是请你吃外卖的,而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顾从见随手把钱包和钞票丢到桌子上,外卖推到桌子中央,没有打开盖子,而是转眼看向秦君斐。
  秦君斐道:“昨天你的小心上人又问了我一遍,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他?我把选择权留给你。”
  顾从见心里堵了一块铁,沉甸甸的,别过脸去不答话。
  “他说,若我答应了他,他便留下来,如果不答应,他就回家。”
  “……”
  “顾从见你看,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你,你从来就没机会的。”
  “……”
  秦君斐笑笑:“你便认准了他吗?”
  秦君斐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总之,顾从见不回答,比他承认认准了王所安更让自己心里不舒服。
  秦君斐恶劣的笑笑:“我可以帮你,一直不答应他,你就还有个念想,不过你知道我一向都是等价交易的,上一次王所安电话号码的事我不计较,就当送你个甜头,反正关于王所安的事,我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知道。”
  顾从见抬起眼看他,眼底无悲无喜,波澜不惊,但看久了让人觉得像夜色下的深海,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顾从见道:“秦君斐,你为什麽执着于和我……和我上床?”
  秦君斐舒了口气,笑道:“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能与我交换的呢?”
  顾从见垂下眼,心脏像是被一把钝钝的刀子反复割着。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台空气净化机,释放出新鲜的空气,但净化器本身会越来越脏。
  他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可他还是摇头道:“秦君斐,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不行吗?”
  这是他说话最软的一次,说出口之后心里更疼,脑海里自动回闪过与秦君斐相识相处的片段,老电影般,慢慢摇着胶片,还咯吱咯吱的作响。
  秦君斐道:“不好,你要记得,我手里的筹码虽然不多,但是你不能反驳,你没有赌注。”
  良久沉默,突地顾从见低着头咳嗽了一声,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身形决绝像出鞘的双刃剑,面上神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看向秦君斐,轻轻道:“秦君斐,我爱过你的。”
  后面的话也许是被隐去了,也许是根本就没有。
  秦君斐怔了怔,反应过来时顾从见已经走出门去,脚步微晃,往日俐落干练的身影今日看来竟是不堪重负。
  顾从见什么都没拿,他只想逃离,他知道再等一等,他心中的少年就会来到他面前,但是他现在等不下去了。
  他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待一待,再有一杯薄荷茶就更好了。
  右手被人拽住,他想都没想,用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挣脱开钳制,然后侧身想把后面的人推开。他要下楼。
  然后,就好像慢镜头一般,秦君斐被推得踉跄两步向前倒去,脚步一时没有收住。
  顾从见的大脑像被大锤重重的砸了,待回过神后,才飞快奔下楼去。
  刚刚托起秦君斐的头部,就被另一股力量狠狠推到了地上。
  他看着王所安目眦欲裂的绝望和担忧,在王所安的怒吼声中,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仨人都是傻孩子,没一个聪明的= =

  ☆、41~45章

  王所安抱起秦君斐就往楼下冲,但救护车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就到位,顾从见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王所安愣头愣脑地冲出去,想提醒他慢点,秦君斐可能撞到了脑袋,可才一眨眼的功夫,王所安人已经不见了。
  顾从见慢慢爬起来,也跟着跑了下去。
  楼外大雨倾盆,黑云压城。王所安在台阶处停下脚步,徘徊不定,像一头暴躁的狮子。
  顾从见从拐角出来看到的就是温顺的金毛炸毛的场面,他走过去,想把手搭在王所安的肩头上给他安慰,却在刚刚碰上的时候就被躲过去了。
  王所安转过身,把怀里的秦君斐抱得更紧,眼神恶狠狠的,带着怨恨看向他。
  顾从见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见王所安如此,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收回了手,平静道:“救护车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到,胡同不好走。你先把他放下,要不然手臂酸。”
  顾从见发誓他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说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想逃避开秦君斐,但不代表他想让他出事。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秦君斐还能牵动他的心,毕竟是爱了那么多年的初恋,自己对他的放手从最开始就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疲倦了,他空有一腔爱恋,却已经不敢再拿出来,双手捧着,献给秦君斐了。
  不料王所安咬牙切齿道:“卑鄙!”
  顾从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无用。
  但不表示他就不会伤心……
  顾从见抿了抿唇角,张开双臂,看着王所安竖起防备往后退了两步,无奈道:“我来抱他,你歇一歇。”
  “谁要你假好心!”王所安像只被惹怒的藏獒,呲起牙恨恨道,“你嫉妒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顾从见彻底无语,他完全相信了陷入爱情的人智商都是负数。包括他自己。
  他只好束手站在一边,看着王所安走到另一边,离他很远。
  这时的办公楼只有他们这个地方──一楼大厅,是亮着灯的,整栋楼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顾从见想从附近的办公室找张椅子出来让王所安坐着,但是办公室都锁上门了,他也无能为力。
  两人相对沉默,不一会儿离老远就听到救护车的笛鸣声,顾从见没想到来的还挺快,看了王所安一眼,得到了一声“哼”外加一个白眼的回应。
  救护车进来后,除了医生和几个护士,还跟来了学校的保安。保安是来调查情况的,毕竟是在学校,不管学生还是老师出了事校方都得担责任。
  王所安抱着秦君斐就往大雨里跑,被顾从见一把拉住,这时护士抬着担架过来,医生简单给秦君斐检查了一番后,表示没大碍,把人放到担架上,递给王所安一把雨伞,王所安接过,撑开的伞面完全罩住了秦君斐,王所安自己则被淋了个透彻。
  顾从见跟在王所安后面,帮着小护士把担架抬进车里,雨点颗颗有珍珠那么大,砸在脸上像冰雹似的,有几滴还跑进了眼睛里。
  顾从见眯着眼睛,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像只落汤鸡,整齐的头发润湿耷拉在脸颊边,黏糊糊的,挺冷。
  王所安上了救护车,守在秦君斐身边不离开,顾从见的脚刚踏上车厢,就被王所安又狠狠推了一把:“走开!”
  顾从见眼疾手快抓住了车的边框,差点摔倒的感受吓到了他,回过神来看向王所安,王所安仍是撑着眼眶瞪他,顾从见无奈,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车门在他面前关上,掉个头飞速而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淋了顾从见一身,白色的衬衫被溅上了污渍泥水,脏兮兮湿漉漉的,分外狼狈。
  同行的保安撑着伞过来,分他一半,堪堪挡住雨势,问道:“老师,出什么事了?刚才太乱,没好过来问清楚。”
  顾从见摇摇头,抹去满脸的雨水,吸吸鼻子,说道:“秦老师不小心摔了一跤,晕倒了。”
  “啊,那我马上给院长打电话。”
  顾从见刚想拒绝,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刚才医生说没有大碍。
  但是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阻止。他没立场阻止。
  保安挂了电话,看着顾从见落汤鸡的模样,说道:“老师,你在楼里避避雨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顾从见知道他要回校门值班,抬头看了看伞沿,说道:“我和你一路,走吧。”
  “老师您的车呢?要不我先送您去停车场。”
  顾从见道:“今天限号,没开车。没事,我打车。”顿了顿又道,“去医院。”
  那保安还挺不好意思的:“哟,真不好意思,刚才跟救护车一起走就好了,还劳您等我。”
  顾从见摇摇头,又摇摇头。
  校门口不好打车,保安本来要把伞借给顾从见,却看到屋檐下有几个女生来回张望,竟是顾从见带的大三影导班的学生,也是一身狼狈,对着保安手里的伞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顾从见把伞让给了她们,自己走出胡同去主路打车。
  下雨本就不好打车,再看到顾从见浑身湿透,衣服一拧都能泛滥成河,更没有车愿意载他,顾从见在路口等了能有二十来分钟,脑袋都犯晕,最后乾脆一边向医院的方向走,一边回头张望有没有空车。
  从学校到医院开车差不多要十几分锺,走路就要一个多小时了,还是乐观估计。顾从见一路上也没打到车,走到医院时已近午夜,雨势收了些,顾从见艰苦地跋山涉水,看到医院大门的时候仿佛是看见了天堂的大门。
  这身衣服是要报废了,顾从见心想,一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涕出来了一溜儿,他有点尴尬,见左右无人,偷偷用食指抹掉。
  进了医院,晚上有几个病患正在挂急诊,看到顾从见的狼狈模样无不惊愕,顾从见努力挺直背脊,装作没感受到异样的目光,走到问询台问了秦君斐的病房号,又问了问情况。
  护士接了杯热水给他捂手,他谢过后等身体恢复了正常体温,先去了洗漱室,在更衣间里把上衣脱下来,就著湿漉漉的衣服擦了擦身体,又去洗漱台拧了拧衣服,衣服皱成了皱巴巴的梅干菜,但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只好重新套了回去。
  湿透的面料黏在皮肤上,上身虽然难受,但还不至于无法忍耐,裤子就惨了,尤其是大腿内侧,被磨得麻麻痒痒,还有点疼,像过敏了似的。
  强忍着走进秦君斐的病房,透过窗户看了看,王所安不在,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秦君斐一人。他已经醒了,正在神定气闲的啃着怀春小护士送来的苹果。
  顾从见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丑,还是那种连跳梁都不会的,单纯的只是一只小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相,最终决定先回家再说。
  。。。。。。。。。。。。。。。。。。。。。。。。。。。。。。。。。。
  雨停了。
  眼镜被大雨冲刷得干净明亮,只余一点细小水珠凝固在了镜片上。
  主路上冒出了许多空车,顾从见推了推眼镜,吸着鼻子一路走回了家,他没有打车,医院离他家并不远,几分钟的路。他从学校到医院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披着一身水汽和寒意在初夏的午夜回到了家,全身肌肉酸疼,脑袋像和了浆糊,和摘掉眼镜看世界一般模糊不清。
  他特别想把自己丢在床上然后什么都不管,但现实是没有人来帮他清理满身狼藉,只好脱了衣服丢进洗衣机,打开了洗衣机的开关,只拿了一条浴巾去浴室冲洗。
  放好热水,躺进浴缸里,摊手摊脚舒展四肢,每个细胞都好像重生了一遍。过了很久,水温不再舒适,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把水放掉,堵好下水口,拿起一个瓶子瞧了瞧,然后倒了一些在浴缸里,重新放上水,大量的泡沫随着水位的上升而增加,顾从见戳了一会儿泡沫,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要关上水龙头。
  这瓶泡泡浴还是祝青颂随手丢给他的,只用了一次,他嫌太娘炮,味道居然还是奶香,后期清理又麻烦,就没怎么用过,何况他更经常冲淋浴,方便快捷,泡澡这种耗费时间的放松方式对他这种过快节奏生活的人来说,太过奢侈。
  但今天,他有点累了。
  ……不是有点,是很累了。
  他闭上眼,脑袋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身体渐渐下滑,又突然被水呛醒,鼻尖下巴全是泡沫。
  他抹了抹,起身冲掉满身泡泡,清理了浴缸,地板在他进门的时候带进了些泥土,印上了脏兮兮的脚印,顾从见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擦了地板,又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在了阳台。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卧室,爬到床上眼镜一扔脑袋埋在枕头里,就一动不动了。
  他这样作死的折腾半宿之后……之后的结果就是,他又进了医院。= =
  顾从见泡完澡做了家务,心满意足地睡到半夜,却感觉到小腹就像有只手在他体内不停地翻搅撕扯,像要把他大卸八块似的,他迷迷糊糊地捂住疼得要死的地方,呻|吟了一声,安慰自己再睡过去就不疼了,但是完全无效,由疼痛变本加厉的变为剧痛的感觉迫使他挣扎在醒来,双手都捂在了腹部上,身体蜷成了虾米状,没戴眼镜,眼前一片模糊,他试在想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有心无力,不过片刻全身便疼得大汗淋漓。
  刚刚稍微清醒的头脑被一波波不间断的剧痛再次搅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双腿间渐渐的湿润感已不容忽视。顾从见深深呼吸,勉强拿过手机,在无意识中,按下快捷键。
  快捷键“1”,是王所安的号码。
  响了两声后,这一次没有被挂断,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後,传来王所安臭臭的语气:“喂,君斐没事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好了我挂了。”
  “你、”顾从见强迫自己组织语言,一手抵在小腹上,呼吸沉重,对方听得一清二楚,“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来,送我去医院?”
  “你有病吧?”王所安朝天翻个白眼,“有我去的功夫,你自己开车都到医院了。”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了?”
  顾从见咽了咽口水,没气力和他扯皮,只说道:“你能不能来?”
  “不舒服就叫救护车,”王所安挤兑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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