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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级的造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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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擦过艾德里安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很漂亮的猫。”
对方咧出一个常用在社交场合的微笑作为回应,驱车离开。
“看来他完全把我们忘了,”艾德里安望着渐渐消失的BMW I8,抬手搭在克莱斯特肩上,“还以为得有一场腥风血雨。”
“我倒认为是siphon的警觉性,就像那种老掉牙的台词一样,‘如果你要杀我,那么溅起的血会灼伤你的容颜’。”
“可能有好几只siphon同时存在,我有种奇怪的预感。”
“你觉得这个——他现在叫什么来着?”
“雷芬斯塔尔。”
“你觉得雷芬斯塔尔和迦马卡里耶夫一样,都是siphon?”
“不,我指迦马卡里耶夫和以不知道在哪躺尸的古斯塔夫二世为代表的倒霉鬼们。”
“怎么说?”
“他会去找到他们,一起闹个天下大乱。”
“难说,比起这个我更疑惑的是,按照你的思路,雷芬斯塔尔怎么会是个siphon。”
“啊?”
“迦马卡里耶夫是俄罗斯人,也是东正教信徒,具备成为siphon的条件。雷芬斯塔尔以前的履历上写着他是正经的天主教徒。我们掌握的资料中,siphon可能是无神论者、穆斯林、犹太人,但没一个是天主教徒。”
“啊哈哈,也许娶了个日本老婆,就不信这一套了。”
“履历上只写了宗教信仰,没写入教时间。雷芬斯塔尔的前妻是意大利人,也许是为了讨好她。要是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那就难说,”艾德里安打开R8驾驶侧的车门,两人进到车里,“不过说到意大利,我更倾向是安塔西尼亚撒了个好谎。”
“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对那个地方一无所知……而且我们有的资料也不全。历史是可以被随意篡改的,只要观众喜欢,那就按观众喜欢的来。”
“我们是在办事,不是谈哲学和怀疑论。”
“在这件事上倒是有个实际的好办法,”克莱斯特移了移屁股,让艾德里安给他拉上安全带。
“你可从来没想过什么好办法,”艾德里安在对方裤裆上抓了一把。
“你这个蠢货,既然他就离这不远,”克莱斯特侧过身,从艾德里安的上衣中掏出他的手枪,“这不就是最好的鉴别方法吗?”
“现在还不行,既然我们已经和他们接触了。雷芬斯塔尔要是出事,这笔帐铁定算在我们头上。”
“怎么可能,我们提供了这么宝贵的信息,肯定比那一条小命重要。迦马卡里耶夫不傻,他很专注,不会让别人毁了他的事业,这一点和你一样。”
“谢谢你又热又臭的马屁,我们先回去,”艾德里安拍了拍对方的腿,打开车灯。
☆、第 22 章
4月27日,阿德雷尔国际制药公司欧洲总部,52911宿舍。
“这次的药会刺激血管,为了不让你的心脏爆炸,滴速只能放到最慢。”
埃德加打开塑料档案袋,取出两条扁扁的巧克力。
“来,靠我近一点,同类的生物磁场会让你好受些。”
罗杰抬起手理了理输液管,向埃德加贴了过去。久违的温暖让他们都放松下来,罗杰呆呆地望着埃德加一会,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阿廖沙昨天是不是吃了巧克力?”
“舔了一口。”
“不要给它吃,猫会中毒。何况这是给你吃的。”
“我知道了……”
罗杰的声音微弱下去,看起来就要睡着了。埃德加抚摸着他的肩膀,慢慢向后,手指探进他短短的头发之间。埃德加不由回想最近几年的研究过程,一切辛劳都相当值得:超越海拉细胞的发现,siphon能提供恢复性更强的细胞,这一点他们都深有感触了;成品,那些优秀的姑娘们,这个世界黑色的一边真的爱死了她们;埃德加的论文也在审阅中,不日即将发表。对他而言,这些成果带来的满足感远远超过经济收益。
“你最近几天看起来很不好,”埃德加打开巧克力的包装,掰了一块。“来吃糖”,他像哄动物似地把巧克力贴到罗杰的嘴唇上。罗杰温顺地接受了,无意舔到埃德加的手指。
“需要心理疏导?”
“不用,”罗杰咕哝出一个词。
“别这样,后天开始给你休假。”
“先生,我能胜任现在的工作,”罗杰睁开眼睛,惯常的疲惫在他脸上浮现。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状况,”埃德加又掰下一块巧克力,堵住对方的嘴,“30号是你的生日。巧得很,无论是已死的马克西米里安迈尔还是我的罗杰,都生于这一天。”
“我不记得……是4月30号。”
“不然是哪天,你自己说说看?”
罗杰当然答不上来,除去一些老得不成样子的将死之人、没有未来的普通人,谁会去看自己的履历?他自认自己尚在过渡时期,而非毫无指望。
“无关紧要。”
“你可真能胡说八道,”埃德加在罗杰的屁股上拍了一把,“你的生活很无趣……这需要时间。”
“我的生活质量也算在评估项目里?”
“当然,哪怕神户的肉牛也会听听音乐、享受按摩。如果烦闷和无趣能让你收获自由,那么它们就值得。”
“我不需要休假。”
“行啦,其实是这边的工作可以歇息了。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没法在我们的研究上有所进展了,过二十年再说生物学上的事情吧。我们五月要到柏林一趟,去查查历史原因,”埃德加把克莱斯特造访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克莱斯特保存了相当数量的古籍,可我一个德文字母都不识,非你去不可。放心,薪水也不会少。”
“等一下,你要停止研究,就是说,和这家公司没关系了?”
“当然不是,确切点说,直到今天我才把它完全弄到手,”埃德加看了看输液量,“我在二十年前到了英国,遇到研究的支持者马修吉尼亚尔。这个人已经老了,倒是很有眼界。他资助我读了大学,并把这项研究交给我。研究成果让他很满意,他就把这家公司留给我了。马修去年圣诞节时去世了,资产和一些专利权的移交到这个月才办妥,其中经历了很多麻烦。”
“恭喜,你的运气真好。”
“可别这么说,酸溜溜的,”埃德加双手捧起罗杰的脸,像往常那样亲吻他的面颊,而后竟然吻到他的嘴唇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亲吻。罗杰表露出了惊讶和细微的喜悦——先不管这些——而非入睡前的困倦。
埃德加意识到了他能控制住自己的生物磁场,虽然只是第一步。
“这又是干什么?”罗杰露出复杂的表情,仿佛无意中被猫舔到了舌头,虽说这种动物不常对人表示恩宠,可它们毕竟还是用舌头舔屁股。
“让你好受些,别想歪了。我们在一起感到的只有动物本能罢了,”埃德加为罗杰拔下针头,用棉签紧按住注射处防止继续出血,“不过……你给我这变色龙一般轻蔑的眼神是要干什么?”
“先生,别闹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好受,你刚才的吻就是个普通的吻,和以往的完全不同,这是怎么回事?”
“以往的,”埃德加扒了扒对方的眼皮,“是什么感觉?”
“起码我会犯困,想睡觉。”
“能让你睡觉的办法可不止这一招……”
这就是同类的好处,双方都能看穿彼此的欲望。罗杰打个哈欠,爬到床上去。
“试试这张床的承重吧,”他说。
“乐意之至。”
话虽这么说,埃德加却没有显得多高兴,仿佛这件事理所当然地在他掌握之中。
4月29日,德国柏林,滕伯尔霍夫机场。
灯光透过开启的车窗落到克莱斯特脸上,他的脸上充满得意,略带一点小计谋成功的沾沾自喜。
“迦马卡里耶夫回复了,五月十二号他会来。而且他披露了一件让我们头疼已久的事。”
克莱斯特注视着手机屏幕,两指一划,挑出几条信息放大。
“雷芬斯塔尔也是siphion,受过什么刺激,长期记忆不太清楚。为了给女儿挣奶粉钱,几年间受雇于迦马卡里耶夫。”
“那么,”艾德里安拿过克莱斯特的手机,浏览了其他的短信,“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麻烦的概率论问题,siphion的身份是随机的。接下来要查一查你家的旧书了,哪怕请全德国的历史学家和博物学家都来,解读那几千本书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长到我们有生之年看不到。”
“不会的,你翻第一条短信看,”克莱斯特蜷起身体,把左手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上,“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您不必雇请任何学者,罗杰可以独力完成这项工作,他的阅读速度和档案处理能力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让我想想……”
“迦马卡里耶夫不懂德语,这方面没法派上用场。”
“向他要求一些关于siphion身体性能的资料和雷芬斯塔尔本人的履历。”
“哦,在伦敦时他给了。”
“早不说,你可真行,”艾德里安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得先给爸爸挂个电话,叫他不要来了。”
“天啊,那么多书,你想累死你爸爸吗?”
“还不都是为了你,”艾德里安微一用力,压住克莱斯特的右手,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否则谁会管你家的那些历史悬案。”
“我的手要是还利索,非把你揍死在这。”
“你就只会吹牛。”
“好了,文件在我的箱子里,回家就能看。啊,今晚的风太狠了。”
艾德里安关上车窗,调出号码又停下。
“还是麻烦我爸爸来一趟吧,我想看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分告一段落~
☆、第 23 章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天花板上随之出现了一片光斑。小猫阿廖沙睁开眼睛,从罗杰交叠的手臂之间探出头来,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光斑。罗杰的脸紧贴着它柔软的背,他的呼吸落在猫身上,反馈成微弱的气流,梳理着它漂亮的毛发。
阿廖沙很快就发觉了光斑是从哪里来的,它以一只猫所能给予一个愚蠢人类的最大耐心从被窝里钻出来,扒在床头柜上,用粉色的肉垫碰了手机屏幕几下,有意无意地接通了免提,埃德加温和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喂?”
阿廖沙看了看罗杰,转头对着手机“喵”了几声。
“你也要吃点什么吗?”
小猫发出高兴的咕噜咕噜声。
“好的,我一会就过去,麻烦你把他叫醒,亲爱的阿廖沙。”
“咪!”
电话随即挂断。阿廖沙转回床上,钻进罗杰怀里,伸出前爪,摸他的脸。软软的肉垫从他的颧骨推到鼻梁,又滑到浅浅的法令纹上。罗杰皱了皱眉头,转过脸去。阿廖沙轻柔地伏到他脸侧,用肉垫拍他干燥开裂的嘴唇。
“好小猫,”罗杰咕哝着翻了个身,“放过我吧。”
小猫凑了过去,团在罗杰的脖子上,舔他的脸颊,舌头上的倒刺挠得他痒痒。
“别闹……”
罗杰觉得和这个小动物讲不通,便卷起薄被蒙住脑袋。阿廖沙露出一个憨厚可爱的、类似笑容的表情,轻轻衔住罗杰的耳垂,以它的主人在晚间常用的方式舔了起来。
“不要吃我……”
罗杰把被子掀开,腾出手去挠小猫的脖子。阿廖沙毫不理会他的讨好,把那可怜的耳朵当成新来的小白鼠一样玩着。罗杰慢腾腾地坐了起来,望着手机发呆。撇去“生日”的概念,他只想安静地多睡一会,如果埃德加在就更好了,毕竟清醒的时候总是机械而苦恼。生物测试带来的压力;女儿打电话来借钱买房子,准是被帅小伙坑了;与埃德加迦马卡里耶夫的关系,他所拒绝承认的、选择性忘记的过去与他的未来息息相关;甚至这只猫……
阿廖沙蜷在他肩膀上,继续舔他的耳朵,那感觉熟悉而奇妙。罗杰偏过脑袋,拨通了他雇主的号码。
“先生,你的猫在这里。我要出门,请把它带走。”
“别急,再过5分钟我就去接你。”
“什么?”
罗杰皱起眉头,猫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枕头上舔爪子。
“睡糊涂啦?今天我们去吃饭!”
“哦,和哪位?”备忘录上没有记录,罗杰把手机夹在肩和脸之间,抓起裤子和腰带。
“醒醒吧,”埃德加的声音愉快而温和,“只有我们两个,今天是你的生日。”
罗杰停住了动作,像是看到一道闪电穿过铅灰色的云层,短暂地照亮了视野。
“先生,谢谢您的好意。我们不是孩子了,没必要。”
“是啊,我们不是孩子了。你一星期前答应我了,就是今天。”
“很抱歉,先生。我今天身体欠佳。”
猫用罗杰从未听过的腔调叫了一声。
“我是你最好的良药,别叫我‘先生’。要进电梯了,稍后再见。”
电话挂断了,罗杰放下手机,惆怅地坐在椅子上,久违的暖意从他心底升起。他用最快的速度洗了脸,还没等打好领带,门铃就响了,温和的电子合成女声通报了来人是谁。罗杰苦笑着去开门,似曾相识的释然笼罩了他。
猫趴在床头柜上,两只前爪揣着压住手机,好像那是它的所有物。
“早,安啊。”
埃德加用生硬的德语打了招呼,抱住罗杰给了他个长长的吻。这吻有别于平时问候式地亲吻和戏弄般地控制,而是温和地让他张开了嘴唇。先前的温暖像是得到了催化,冲破了罗杰的防线,他茫然地搂住埃德加,一时间难以判断这吻带来的爱意究竟是出于同类间的安慰,还是他作为存活个体的自然欲望。
埃德加也感到了对方的犹豫,捧着罗杰的脸,吻得越发用心,但不小心按住了他的气管。罗杰在轻微的窒息和疼痛中,呻吟着结束了这个吻。甚至呼吸都充满了埃德加的气味,那种隐身于虚无又异常有力的奇妙感觉,罗杰叹了口气,擦了擦嘴角。
“很愉快的体验,谢谢,”罗杰尴尬地说了句,低头打理自己的领带。
“你以为,”埃德加一把将他横抱起来,“你说得好像在商场试用东西一样,我可不是试用品……别再让我失望了。”
罗杰立刻吻了回来,用他作为一只siphion残留下的全部感情,好是好多了。可他总是如此误解爱意,错把它当做人情、共生。虽然强过什么都没有,但是这样不行。埃德加感到罗杰的手穿过层叠的外衣,充满温情地爱抚着他。
这样不行?这样怎么不行,只是不够好。埃德加想着,回身一脚带上了门。在阿廖沙好奇的目光中把罗杰扔到床上。让司机再多等一会吧,既然已经付了五十欧,就不介意再付五十。和罗杰雷芬斯塔尔呆久了,谁都会变得错乱起来。
☆、第 24 章
时至此刻,疲倦又难以入睡的情况已经改善了不少,罗杰缩在被窝里——埃德加温暖的怀抱之中——回想着美味的午餐。肉馅饼、浓菜汤、肉汤团、丸子,埃德加不会做很多种类的菜肴,但会做的都非常不错。很少有人带他去自己的住处,又亲手做东西给他吃,罗杰多少有点触动,仿佛处于这世上从未出现过的纯粹恋爱的边缘,仅是边缘就足够让他心神荡漾了。
罗杰一向热衷于把自己物化甚至动物化,所以他更认为这种想法并非出于对爱的虚渺的渴望,而是出于对未知和未体验的好奇。这么做确实能暂时自己的问题最小化,像电脑界面隐藏的窗口。显而易见,这种情况下总会有个鼠标指针慢腾腾地移动着,把它敲出来。
埃德加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耳朵,罗杰终于忍不住了。
“先生,”他抬起头,“我们以前有过什么亲密的关系吗?”
“亲密?”埃德加用抚摸猫的力度挠了挠罗杰的下巴,“要多亲密?像在你身体之中一样?”
罗杰放声大笑,埃德加却一下沉默了。他挑起眉毛,把怪异的感伤藏好,似笑非笑地看着罗杰。
“比起‘相信我’,这个单纯的概念。你更倾向于窥探造假的工艺,说是妄想也不为过。”
“证据要是足够有力,我不会怀疑。”
“很好。”
埃德加支起身体,从床头取过装有PSV的保护盒,翻过卡带收纳,摸出一枚钥匙抛给罗杰。
埃德加指了指卧室右侧的门,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
“看看你以前把我的生活变得多么糟糕!”
谈话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罗杰意识到了他手中的钥匙即将开启的是什么东西。那扇门一旦打开,他们所立足的整个世界都将为之改变。
罗杰爬起来,拿起随身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支手电。埃德加见状,止不住地狂笑,翻个身就从床上滚下来。他已经忘记先前给自己营造了什么形象,看起来——忘了似乎更好。
“别紧张,里面没有机关,也没有像我们一样的怪物。”
罗杰把钥匙插进锁孔。机关咬合发出轻微的响声。随着门的敞开,堆积的灰尘在阳光下变得清晰可见。房间不大,里面摆着一件五斗橱和一张双人床。罗杰打开手电,床头的墙壁上反射出一圈圈奇妙的亮光。他凑上前去,发现那些闪亮的东西是塑封好的信,一张张平整地展开,安静地紧贴着墙壁——是为等待他而在那里。
亲爱的埃德……
……关于我的工作,没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参谋要做的不是冲锋陷阵……
……请别误会,我的脑子里没有那种愚蠢的条顿化思想,如果一个人能尽自己的智力来完成团队协作中最要紧的部分,其他的交由别人继续完成也是理所应当……
……你说这项研究是高于个体和国家的,是为了全人类福祉而进行的。如果它真的那么重要,我愿意在假期里腾出时间帮你一把。但是我仍然是属于国家的,如果你能说服这个国家改革法案批准这项研究,我想会有很多队员志愿协助……
……这世上没有什么‘非你不可’的事。我更喜欢和你直接谈话的氛围……
从信的内容可见一斑,埃德加在他惯常的“友好的氛围下”劝说罗杰加入实验。虽然在s和t上采用了英语的写法,但罗杰依然能认出那是自己的笔迹。信封也完好地塑封好贴在墙上,邮戳有斯图加特、波恩、齐格堡,甚至圣奥古斯丁(注7)——真是想造反了。塑封好的纸张贴满了西面的墙,信的数量和信封明显对不上。太不意外了,罗杰抚摸着塑料封皮,手上沾了厚厚的灰。他吹掉浮灰,小心打开五斗橱。
五斗橱有三层抽屉,第一层装有一堆明信片、地图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纸品。相比之前的信件,明信片的邮戳就清晰多了。邮戳很混乱,有纽约、加纳、赫尔辛基一堆毫无干系的地址,写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格式有点类似现在安卓手机发推特的自动定位插件。比如“布鲁克林,致埃德。D,君子成人之美,纽约邮戳系列12。R。R,2007年10月2日”,看起来像是为了邮戳而浪费这1。05美元一样。在欧洲也没什么特别,“塞依约内基,致埃德。D,祝你愉快,芬兰邮戳系列7。R。R,2008年1月1日”,只是航空邮资贵了些,1欧元。
纸品包括HUMA商场的旧宣传手册、折叠的纸质购物袋、火柴盒贴纸、烟盒和一个小记事本,记事本里贴满了各种超市水果的贴标,还有一记儿童的唇印,口红的颜色保存得很好。太琐碎了,罗杰合上抽屉,拉开下一层。
第二层抽屉里是几件深色的衣服和一摞相册,罗杰感到了背后的目光,翻开第一本相册。相册是有些单薄的PP塑料制成,封面半透明。清一色的4寸照片,第一张照片里的罗杰身穿GSG…9制服,抱着个小蓝猫。第二张照片中,小猫的脑袋偏了些许。第三张中偏离了更大的弧度。罗杰立刻明白了,他横过相册,迅速翻动,照片形成了一本动画:小蓝猫从他怀里跳到埃德加身上,两人一猫嬉戏了很久,最后粘在一起。
像极了一个家庭。
“拍完这套照片之后没几天,阿廖沙就做了绝育手术,”埃德加不合时宜地插了嘴。
“你还给猫动手术?”
“北什么,什么斯特州来着?”埃德加发出了有如纸鹤翅膀擦过玻璃板的蹩脚德语。
“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这些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
“如你所见,”埃德加伸手搭上罗杰的肩膀,“阿廖沙还小,才8个月大,需要照顾,我就带它去找你。你见过猫晕车的样子么?张大着嘴,不发出叫声,吐得一塌糊涂。你当时不肯放弃那份工作,直到意外发生……”
罗杰把手里的相册放到五斗橱上,取出第二本。照片记录了垂钓、饮酒、骑行、野营这些不甚稀奇的情景,他们的每个动作都在合理的限度之内。鱼在红色水桶中游动,小猫阿廖沙趴在桶边饶有兴味地看着;从标签可以看出,酒是度数极高的伏特加,能喝出木炭味道的;自行车线条流畅,马匹强壮健康;帐篷坚实。至于人,欢乐得像两个智障。照片中的他和埃德加处于微妙的氛围中,合理的限度,难以区分是兄弟还是爱人。
罗杰没有翻阅其他的相册,蹲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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