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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店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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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渊不待他说话,便先行礼道:“见过赵四爷”轻轻拍拍文斓的肩膀,文斓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赵四爷哈哈一笑:“幸会幸会早就想邀请贵客前来鄙府,就怕耽误你的大事,今早旅社的人来还被褥,才知道要走了,赶紧让管家去把你们截住,还望贵客原谅我们山里人的唐突”

    静渊笑道:“哪里,哪里。”见这赵四爷红光满面,胖胖的脸,眼睛笑起来眯缝一线,是个喜庆吉祥的相貌,真不像做过袍哥之人。

    一个老妇过来上茶,赵四爷对她道:“宋妈,带这位小少爷去太太屋里吃糖。”

    宋妈应了,要牵文斓出去,文斓看着父亲听他示下,静渊叮嘱:“不要淘气。”

    文斓点头道:“嗯我还想去坝子上看看小鸡。”

    宋妈慈爱地笑了笑,道:“小少爷,屋子后头还有小鸭儿呢。”

    文斓跳跳蹦蹦跟着她去了。

    赵四爷呵呵一笑,一双眼睛打量着静渊,笑道:“不知先生尊姓?听口音像是清河人?”

    静渊心想,与此人相交不深,他又当过袍哥,自己还是谨慎点好,便说:“在下姓林,内江人,在清河做些生意。”

    赵四爷点点头,似乎有些失望。

    静渊便问:“赵四爷在清河有亲朋?”

    赵四爷拿起茶喝了一口,点头道:“有个故友,好长时间没有联络了,想念得紧。”

    静渊道:“敢问赵四爷的这位故友尊姓大名,说不定在下认识。”

    赵四爷笑道:“认识他这种人可无甚好处。”

    静渊看着他,赵四爷的目光虽然柔和蕴藉,但其中却隐隐有种掩藏不了的杀意,虽退出江湖多年,其中凌烈激荡却丝毫不减。心知江湖人说的故友,多半是反话,是仇家的可能性却更大,当下便笑笑,也不再接着追问。

    赵四爷见他气度不凡,谦和中有股凛然贵气,心中倒有些欣赏。想是好长时间没有到外面去,便随意问了问他山外之事,听到静渊谈及二刘之战在年初已经停歇,刘湘与刘文辉重又握手言和,感叹了一番,道:“我今年春节前出去过一次,没想到大半年的时间,这场多年的烂仗竟然打完了,哈哈。”

    静渊随口应承了几声,他本不是个多话之人,闲聊几句,便觉得无甚可谈的,便默默喝茶。

    山中天晚得早,厨房里开始做夜饭了,一个中年美妇从旁边屋子走过来,身后跟着文斓。

    赵四爷介绍道:“林先生,这是贱内。”

    赵夫人容貌算得上中上之姿,一双桃花目秋波盈盈,静渊一看便知她嫁人前定是风月场中人,虽如此,却依旧躬身问好,极是礼貌。

    赵夫人很是高兴,拉着文斓的小手,笑道:“林先生,你这小少爷真是可爱得不得了,聪明能干,我屋里一个留声机坏了,他这么小,几下就给我弄好了。”

    静渊笑道:“他自小就爱在家里摆弄这些玩意,别看他小,还是有两下子的。”

    文斓哈哈一笑。

    赵四爷看着文斓,也很是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问道:“小少爷,你觉得这山里好玩吗?”

    文斓笑道:“好玩,山好高”

    赵四爷哈哈一笑:“等你长大了,还会见到更高更大的山,天下之大,大山大河多了去了,够你看的。”言谈间颇有豪气。

    夏管家进来,说晚饭已经好了。赵四爷便招呼静渊父子吃饭,赵夫人携着文斓的手,极是亲热,见他衣服上的破洞,皱了皱眉头,叫来宋妈低声吩咐了几句,宋妈朝赵四爷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赵夫人轻嗔道:“怎么了?一年便让她来做几件衣服,就能让他心疼了?”

    赵四爷听到,皱眉道:“你又要做什么?就不能让人家消停会儿?一个月里总要找几次麻烦。”

    静渊不解,问道:“怎么了?”

    赵夫人笑道:“我们这儿有个媳妇做针线做得好,趁你们在这儿,让她来给小少爷做件新衣服,林先生,今晚你和小少爷便在我们庄里歇歇,明日上午再走,这衣服紧赶慢赶,来得及做。”

    静渊立刻想起了宝宝的妈妈,心想我一个外人,可不能掺和你们争风吃醋的家事,连忙拒绝,道:“不妨事,山上旅社里还有小儿的衣服,有换的,多谢嫂子”

    赵夫人道:“就当是我给的见面礼,你若不领情,那便是看我不起。”风尘女子的那个媚劲儿与倔强上来,让静渊甚是不安,只好看向赵四爷。

    赵四爷叹口气,道:“也罢,便让她上来,宋妈给她打下手,明天早上把宝宝也叫来吃点早饭,上次去县城给她们买的东西,还一直没有给呢。”

    赵夫人笑道:“我找机会让你亲近她们娘儿俩,你怎么谢我?”

    赵四爷怒道:“不像话说些什么?”

    赵夫人见他生气,却丝毫不以为忤,道:“前些日子听宋妈讲,她想送宝宝去县里上学,家里缺钱,我知道你定是要给钱的,索性明天一块儿给了,以后也就别老找机会私会。”

    赵四爷哼了一声,怒而不语。

    见这对夫妻毫不避讳家中私隐,静渊坐立不安,只好默默吃饭。文斓听到说起宝宝,忍不住问:“小姐姐明天要过来吗?”

    赵夫人问:“宝宝吗?”

    文斓笑着点头道:“小姐姐很漂亮,跟我一起玩呢。”

    赵夫人摸摸文斓的头:“小少爷,你那个小姐姐可是狐狸精的女儿,小心她露出尾巴变回原形,咬你一口。”

    文斓吓得啊了一声,赵夫人格格娇笑,静渊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赵四爷将手往桌上一拍,指着赵夫人骂道:“你若再说混账话,我也顾不得了,便真娶了她,把你赶出去”

    赵夫人冷笑道:“自古嫦娥爱少年,你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想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不想想这把身子骨经不经得住折腾”

    她越说越是不堪,静渊咳了一声,脸色极是冷淡。赵夫人见文斓睁大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自觉难堪,便没有再说下去,赵四爷脸色铁青,眼光看向静渊,露出一丝歉意。

第二卷 孽海 第三十九章 纵使相逢(2)

    第三十九章 纵使相逢(2)

    饭后,静渊一再告辞,赵四爷虽不便挽留,但却道:“相识一场,倒真是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给小少爷做件衣服也是个心意贱内虽然说得粗俗些,不过宝宝娘手艺确实很好,不输给城里的师傅。这娘儿俩甚是可怜,平日我有心想要照顾,只是怕家中悍妇暗地对她们作怪,不免束手束脚,今天也当找个缘由接济她们一把,林先生就不要再客气了。”

    说着连声叹气,静渊只好答应借宿一晚,赵四爷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忙叫下人准备客房被褥,又吩咐把送给宝宝娘儿俩的衣物粮食准备好,明天送给她们,看来他确实很在意这对母女。

    夜阑人静,文斓先上床睡觉,静渊在屋子里点起了蚊香,把床上蚊帐放下,自己模模糊糊有些睡意,正也要上床睡了,听到有人轻轻敲门,去打开来,宋妈站在外头,悄声道:“林先生,借小少爷的外衣一用。”

    静渊忙把文斓的衣服给她,问道:“是宝宝她娘来了?”

    宋妈道:“还没有呢,怕耽误小少爷睡觉,一会儿就不打扰了,这衣服拿去她量着做。”

    静渊道:“多谢了,真是辛苦。”

    宋妈笑道:“林先生客气了。”

    静渊合上门,却听邻近的厢房中传来留声机的声音,依依呀呀的柔婉女声,唱着戏文。

    文斓迷迷糊糊听到,道:“爹爹,爹爹……。”

    “怎么了?”静渊走过去,掀开蚊帐。

    “那个留声机,是我修好的呢……”他都快睡着了,说起来还忍不住得意。

    静渊笑着吻了吻他额头,道:“知道,你很能干,比我还能干。”

    抬起头来,仔细听了听,却痴痴怔住。

    这是清河著名的才子赵熙亲撰的川戏《情探》,七年前,自己与七七大婚前后,玉澜堂请了清河最有名的戏班子连演数日,如今伊人不知所踪,在这寂寂空山陡然听闻如此凄凉幽美的曲调,但觉江山无尽孽海无涯,前尘恍如隔世,思潮汹涌,心意难说

    山中深夜已近秋凉,宋妈拢拢衣服,听到山门那边有人敲门,忙从坝子上走过去,随后听见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响起:“宋妈。”

    开了门,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女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宋妈忙道:“小心地上。”那女子挽住宋**手,绕过一个没有收拾好的大竹匾,轻声笑道:“差一点绊倒。”

    宋妈将竹匾往一旁一踢,斥道:“兰香这个糊涂丫头,连东西都收拾不好,吃闲饭倒是在行”把文斓的衣服递给那女子,悄声道:“我说宝宝娘啊,怎么这么晚才来?”

    夜色中,那女子的脸庞透出珍珠般的色泽,目光温柔清澈,衣着寒素,身段却窈窕袅娜,宋妈惊其秀美,不待她回答,先爱怜地叹了口气:“唉,肯定又是小丫头缠着你吧?今天做不完怎么办?”

    宝宝娘笑道:“不会,我心里有数。”说了一句话,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怕有所惊动,忙伸手捂住了嘴。

    二人行至廊下,灯光透出,宋妈见她脸色苍白憔悴,左手食指上缠着布条,关心道:“手怎么了?受伤了?”

    宝宝娘轻声嗯了一下:“前些日子擦破了点皮,早上给宝宝洗澡,沾了水,有些发肿了。”缓步往最西头一个偏屋走去,路上听到留声机里的戏文,不禁驻足。

    “更阑静,夜色哀,月明如水浸楼台……

    梨花落,杏花开,梦绕长安十二街……

    纸儿;笔儿;墨儿;砚儿啊!

    件件般般都似郎君在……

    泪洒空斋;泪洒空斋;只落得望穿秋水不见一书来。”

    宋妈道:“今儿晚上我帮你,你尽量不要碰着那伤手。”听宝宝娘半晌没有回答,看过去,见她悄立夜风之中,泪光莹莹,神色凄然,似想到什么伤心事,问道:“怎么了?”

    宝宝娘摇摇头,轻声说:“眼里进了沙子。”

    宋妈见她娇怯怯的模样,心甚怜惜,道:“你孤身带着一个孩子,身子又弱,身边总得有个男人才好,唉,你也真犟,老爷为你花了这么些年心思,你一点都不动心,生生要让自己过这么苦,何必呢”

    宝宝娘一双秀眼微微垂下,轻声道:“四爷就像我兄长一般,我只有做牛做马报答他和嫂子的恩情,不敢有任何僭越之心。”正色庄容,低着头快步走进屋里。

    宋妈把油灯拨了拨,又再点了一盏,室内灯火亮了些,宝宝娘慢慢摊开针线包,宋妈定睛看去,灯光之下,她左手手指缠着的布条上暗色的血迹斑斑,惊道:“你说擦破点皮,这哪儿像擦破皮的样子?”一把将她的手腕抓过去,道:“赶紧上药”

    她轻轻挣脱,道:“上过药了,刘大哥亲自送的药来。”

    宋妈道:“你老实说,手是怎么伤的?”

    宝宝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左颊上梨涡隐现:“我太笨,劈柴劈自个儿手上了,呵呵。”

    宋妈急道:“你还笑你这只手那么金贵,要劈坏了怎么办?以后不要劈柴了,让小武帮你”

    宝宝娘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扬起,将文斓的外衣轻轻一抖,看了看大小,再铺开一旁的锦缎,右手一寸寸比划着尺寸,从一旁拿起剪刀,麻利地剪下。

    山里人起得早,五更时就有了响动,天还没亮,佣人就轻轻敲门叫吃早饭。文斓要睡懒觉,哄了半天不起床,静渊只好先穿衣起身。

    赵四爷却不在饭桌旁,赵夫人对静渊道:“他早早就出去了,跟夏管家去山里,说给你打点野味带走。”

    静渊颇不好意思,只说:“四爷如此盛情,林某真不知如何答谢才好。”

    赵夫人笑道:“他本是粗人出身,向来爱结交像你们这样的斯文绅士,你若回了家,偶尔想想我们这些山里人,闲时领着家人来这里玩一玩,给我们凑凑热闹,也就是报答了。”

    静渊道:“一定一定。”

    “快请用吧,小少爷的早饭我给他另外留好,你慢慢吃。”赵夫人拿起了筷子。

    桌上摆着一大盆鸡汤面,几碟包子花卷,凉拌竹笋,冬菇豆腐,刚吃了几口,宋妈进来道:“太太,兰香把宝宝接来了。”

    静渊朝外头看去,昨日见到的那个撒稗子的丫鬟领着宝宝站在外头,微朦晨曦中,只看清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赵夫人细嚼慢咽,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声:“嗯,拿个包子给她吃吧,小丫头能吃多少?”又指了指桌上的早饭,道:“一会儿剩下的让她们娘儿俩带家去,我也算想着她们了,免得老爷子一会儿又多话。”

    宋妈答应了,从桌上拿了一个包子出去,走到宝宝面前递给她,那丫头走开了,宋妈递给宝宝一根小板凳让她坐下,又在她头上摸了摸,说了几句话,便往一旁的屋子走去。

    静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那个小小的身影,食不下咽,脖子里像梗着什么,难受之极。

    放下碗来,对赵夫人道:“嫂子请慢用,我去看看那孩子。”不待她回答,径自起身走了出去。

    宝宝坐在外头,脸朝着坝子,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却像啃着石头一样愁眉苦脸。静渊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宝宝刚才早看到了他,只不敢大声招呼,见他走近,忙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一双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静渊见她眉宇间有股哀伤,柔声问道:“宝宝,你怎么了,不高兴?”伸手握着她的小手。

    他这么亲切地一问,宝宝大大的眼睛里却吧嗒吧嗒掉下泪来,小手一松,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掉到地上,静渊一惊,忙用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教训他”

    宝宝脸上珍珠般的泪水簌簌落下,哭道:“妈**手受伤了的,我不要妈妈缝衣服”

    静渊问:“妈**手怎么受伤了?”

    宝宝说,妈妈前几天砍柴的时候伤了手,她用小手比了比左手的食指,哭道:“流了好多好多血我不要妈妈缝衣服”

    小嘴一扁,一张小脸皱了起来,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静渊被她哭得心慌意乱,只好把她轻轻抱了起来,哄道:“好,我不让宝宝的妈妈缝衣服,我带你去找她。”

    她哀哀地哭着,鼻涕流了下来挂在鼻子上,静渊看了却不觉得脏,只觉得可爱,宝宝却指着自己鼻子哭道:“巴巴,脏巴巴”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绢,手却一松,手绢往下面一掉,静渊忙伸手给她接住,粗布的小手绢,平平摊在他手掌上,四角绣着小花、纹路硌着他的手,天已经朦朦亮了,宝宝从静渊手里拿起手绢,自己擦了鼻涕,一面哭着,见静渊脸色煞白,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手绢上的花,是蓝色的,是那朵刻在他心底,用痛苦、悔恨、仇恨等激烈的情感浇注过的花。

    鸭拓草。

    他用双手鲜血淋漓、一棵棵从玉澜堂的花圃中拔光了的鸭拓草。

    七七的鸭拓草,只有她才绣得出的鸭拓草

    他把宝宝放下,如中了寒热病的人,胸中慢慢凝结如冰,然后,从脚底到牙关,一路开始颤抖。

    佣人收拾好了剩菜剩饭,装一个大钵里用一张大帕子裹上,从屋子里提了出来,路过静渊和宝宝,见宝宝啜泣着,静渊在一旁发愣,笑了笑,道:“这孩子就是这样,每次她娘过来,她都要哭闹的。”朝最西头的屋子一指,对宝宝道:“宝宝,你母亲在那边,你去找她吧,别在这儿吵了”

    宝宝迈开小脚奋力跑到前头,静渊愣了愣,似乎回过神来,木然地跟在她后头。

    宝宝的小手把那屋子的门推开,她的母亲正背对着大门坐着,在一盏油灯下一针一线逢着衣服,昏昏的光,投在地上的是少女般的剪影。宝宝扑到母亲身旁去,拉着她的衣角,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

    宝宝娘忙放下手中活计,伸出手轻轻环着女儿的腰,柔声道:“乖宝宝,你又怎么了,妈妈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四月天飘飞的柳絮般轻盈,静渊听在耳里,却如五雷轰顶。

    这个声音,在他的梦魂中出现过千次万次,让他又爱又恨、刻骨铭心。

    他一辈子,他到死都记得这个声音。

    突然间胸中灼烫无比,如同置身火海之中,发烧、头顶、耳朵,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全都轰然燃烧起来。

第二卷 孽海 第四十章 纵使相逢(3)

    第四十章 纵使相逢(3)

    宝宝哭道:“妈妈不要缝衣服,妈妈带宝宝回家去”

    宝宝娘道:“乖宝,妈妈马上就做完了,你瞧妈**手一点事也没有。”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妈妈回家”宝宝跺着脚越哭越响。

    宝宝娘柔声道:“宝宝,你给妈妈吹吹手,妈妈就不疼了,来”

    宝宝听了,哭声果然立时弱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宝宝娘说:“好了,乖宝给妈妈吹好了,你再等我一会。”

    宝宝哽咽道:“我还要再吹吹再吹吹”

    提着剩菜的那个佣人也进了屋去,静渊慌忙中闪到一边,匆忙中的一瞥,宝宝正拉着她母亲的手,鼓着小嘴在那手上轻轻吹着。

    佣人将包好的剩饭剩菜放到宝宝娘身旁的桌子上,道:“这是太太给你们拿回去的,有鸡汤有包子,我还另加了几个咸鸭蛋。”

    她说:“那真是多谢了。宝宝,快说谢谢。”

    宝宝擦了擦眼睛,抽抽噎噎地道:“谢谢”

    他再也承受不了这些刀子般的轻柔话语身子颤栗,肩膀撞到了门上,那门慢慢打了开来,他想也没想就逃离,飞快地逃离。

    她转过了头,往门外看了过去,外面是山里的清晨,乳白的迷雾,却没有人,宝宝依旧拉着她,她俯下身把女儿抱了起来放在腿上,轻声道:“乖宝,要不你就陪着妈妈,妈妈很快就做完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宝宝泪光盈盈地点了点头。

    宝蓝色的锦缎,已经被做成了一件精致的男孩外衣,只剩下左边的袖子还没有缝好,年轻的母亲一手揽着孩子,将她圈在温暖的怀抱里,右手飞快地缝着,宝宝安安静静俯在母亲的肩上,忽而抬起头,在母亲白嫩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母亲笑了,拿脸蹭了蹭她:“调皮的乖宝,妈妈脸上全是你的鼻涕了。”

    宝宝不好意思地笑了,把脸蛋俯在她温香的怀中。

    送剩饭的佣人在一旁看了她们一会儿,转身出门,见静渊远远地走进客房,脚步匆忙,心想:“这先生真是奇(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fsktxt)怪,刚才都到门口了也不进去。哦,想是要避嫌疑,大男人去一个妇人的绣房,是得避避嫌呢,嗨,这城里人就是规矩多”

    文斓已经醒了,见父亲快步走到床边,吓了一跳,坐起身来:“爹爹,你……你怎么了?你好吓人啊”

    静渊不知道此刻自己脸色青白如死人一般,伸出手去,不声不响把蚊帐掀开,从床边拿起儿子脱下的衣服,道:“穿衣服吧。”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耳朵里不断地响起各种声音,全是她

    他和她结婚时的喧闹声,客人敬酒,恭喜东家贺喜东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鞭炮声,唢呐声……静渊,少喝点你是卖盐的,你的厨子却是卖糖的,是她轻声俏语。

    洞房花烛夜,他猝然吻向她,两个人的牙齿轻轻相撞,她啊了一声,忍不住笑,他却趁机吻得更深。

    她娇柔的呻吟……他粗重的喘息……

    别动,那月光像长了脚一样……静渊,我只是想让你宠宠我……

    你这个小骗子,小贱人哦,这是他的声音,他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个他痛恨无比的声音

    时光倒流,天知道他有多么后悔

    耳光,他一耳光打向了她,她牙齿发颤,在他的掌下瑟瑟发抖。

    滴滴答答,鲜血从她身下浸出,滴落在地上。

    静渊……送我回家吧……我想回家。

    她嘤嘤的哭声,夹杂着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妈妈带宝宝回家……妈妈……静渊……我想回家……婴儿的哭声,他的手从她柔弱的小手中抽出,她哇哇大哭……

    大火,熊熊燃烧的大火,似把苍穹都烧裂了,官仓的屋梁倒下……

    他奔跑着回到玉澜堂,脚步声在耳中交响。

    不,孟至衡,你逃不掉,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她是他心里的刺,他试图将她从心里拔出,哪怕连皮带骨、血肉模糊,他曾想过重新过一个没有她的生活,他努力过,可那根刺,根还在心底里,折断之处已经化了脓,他的血泪每日就从这折断处涌出。

    他假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情景,冲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再也不放开,在她身上印下无数的亲吻和热泪,把自己刻在她身体里,刻进她的心中,也变成一根刺,她恨他也好,爱他也好,他不管,他也要扎进她的心里,扎得她如他一样血肉模糊。

    他目光迷茫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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