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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店街-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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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掌柜眼光看着地上,轻声说:“东家好像说是回玉澜堂。”
小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着七七。七七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只嘴角那丝笑容渐渐凝结,旋即又展开,对小桐笑道:“没关系,那我们今天自己吃吧。”
回到晗园,几天的积郁总算散了大半,七七吃了两碗饭,立时就犯困,畅快地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后日影移窗,躺在床上竟是浑身发软,这个时候才察觉自己几日来身心疲倦,只是一直在强撑着而已。
她想打一个电话去六福堂问问戚大年,静渊究竟回来了没有,和徐厚生是怎么谈的,晚上为什么不回晗园,是玉澜堂出了什么事?文斓病了,夫人病了,还是锦蓉又出了什么岔子?一时又觉得自己不该关心,因为只要一关心这些事,烦恼就接二连三扑过来。
七七躺着出了一会儿神,想着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便拿双手撑在床沿,缓缓起身,可是刚一站在地上,就觉得头重脚轻,眼睛里直冒金花,急忙坐了下来,心跳突然加快,胸中一阵阵抽搐恶心,酸水涌上,她强自忍了片刻,拼起力气冲到盥洗室,哇的一下就吐了出来,直把中午吃的所有东西全吐了个干净,还在不断打着干呕,等一切终于停歇,她已经浑身冷汗,脸色苍白,软软地蹲伏在地上。
原本以为这几日没有胃口,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如今她思前想后,计算了下日子,终于猛然反省过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好歹有一丝的喜悦,可是没有,连一丝喜悦也没有,轻轻抬手,让冰凉的丝绸衣袖如冷风掠过脸颊,悄然擦干了一泓清泪。
第二卷 孽海 第十八章 描就春痕(3)
第十八章 描就春痕(3)
窗外是黄昏将近,日落西斜,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复。
就好像小时候在外祖母家里,跟着亲戚们一起去八堡看钱塘江大潮,平静的岸边,刹那间就卷起万丈波涛,风雷滚滚,密密的雨珠带着猛烈的风扑打过来,像要吞噬一切,可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浪涛像长了脚,被江风一路追逐着,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接着雾落平沙,风停浪静。她那时候还小,就已经惊讶于许多人不能控制的大力与大命运,更何况如今。
蝴蝶在夕阳中翩然而飞,楼下花园里种的那片鸭拓草已经盛开,与金色的阳光辉映着,蓝色的光芒晶莹清澈,这又是一个美好的春天,嫁给静渊的第十个春天,命运又送给了她一个孩子。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像一场梦,又像眨了一下眼,怎么就这么'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快。
喜悦也好,恐惧也好,这总归是她的骨肉,总归是真正属于她的又一个生命,这个生命,要由她来孕育,因此,她要珍惜。
“孩子,”她喃喃道,“你放心……妈妈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
……
七七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往脸上敷了薄薄的一层粉,盖住了她憔悴的脸色,镜子里的她依旧是眉黛鬓青,红颜如花。
小桐上楼来,见她梳妆已毕,斜靠在窗边看着远山,窄肩纤腰,楚楚可怜,虽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人见了心生凄楚,小桐一时踟蹰,竟忘了该说什么。
听到脚步声,七七回过头道:“我们这就走吧,先去绣坊看一下郭夫人定的那个座屏绣得怎么样了,这是她要送给省长夫人的,可马虎不得。然后再去灶里看看,差不多时间等木材运过去,我们就赶紧回家。记得让老许去接宝宝,今天应该是学校大扫除,估计会晚一些下学。”
小桐点点头:“老许知道的,我刚才也已经跟他说了。”忽然撅起了小嘴,轻声道:“这个郭夫人老是占我们的便宜,五尺的大座屏,还是大*奶您亲自绣的主花,如今两个姑娘在赶工,连日连夜的,她就给那么一点钱,真是欺负人。”
七七道:“你知道什么,若不是她这两年帮忙,我们哪有那么多的生意做,再说了,要不是郭局长在我们香雪堂的绣屏上题了那几个字,清河盐场那么多爷们儿,哪一个会把我这个女子放在眼里?看事情可不能看表面,钱算什么,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人情才是第一的。”
说着随手拿起一张披肩披着,又从桌上拿了包,准备下楼,见小桐神色颇为黯然,便站住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做什么。”
小桐咬咬嘴唇,强笑道:“没什么,只是看着大*奶这么辛苦,心里不好受。”
七七淡淡一笑:“现在辛苦些总比将来辛苦的好。”往小桐肩上一拍:“走吧,小丫头。”
小桐见她神色柔和,如春雪初融般安然和煦,自己也就放了心,抿嘴一笑,跟着七七下楼。
小蛮腰开了车,先带着她们去韭菜嘴大街的绣坊扫了一眼,而盐灶那边,古掌柜并未有新的消息传过来,估计木材尚未运到。七七也不犹豫,直接拨了个电话去六福堂找戚大年,问东家是否回了盐店街,戚大年很聪明,只回了一句:“东家一直在徐府,除此外哪里也没有去,也没有回玉澜堂。”
七七知道静渊一直在为自己张罗木材的事,心中略略平定,其实这天他回不回玉澜堂那边对她来说也无甚紧要了,反而有些轻松,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告诉他自己重又怀孕,也无法再揣测他知道后的反应,事关两个家族,怀孕生子,对别的女人来讲或许只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对于她这个嫁给林家的孟家女人,究竟还会发生什么,她也没有办法知道,玉澜堂那边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可不是让人省心的。
汽车停在对面至诚的百货公司外头,七七和小桐从绣坊出来,差不多走到停车的地方,恰恰此时,却碰到最不愿意碰到的人。
三妹和怀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江津回来了,从至诚的百货公司里买了好些东西,罗飞陪在他们身边,每个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谈笑风生地从里头走了出来,至诚跟在后面也出来了,还是一贯的纨绔模样,大声叫道:“就这么定好了,先约着我五弟,吃完晚饭就凑一个牌局,打个通天亮”
怀德笑道:“要论打牌赌钱,谁也赌不过你孟老三,我们铁定都是送钱的了,我可不要当傻子。”
三妹撇嘴道:“你们男人家打牌,我们女人就晾在一边看孩子,不公平。”
罗飞一笑:“你们夫妇俩倒是配合的不错,总归都不愿意拿钱给三哥,他送你们这么些东西,好歹还他一点不行?”
他们一路说着,没有发现七七在前面,七七跟候在车旁的小蛮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跟至诚他们说起她,拉着小桐很快闪到一辆货车后头。她心情烦躁,不想跟他们照面,若是在过去,自己和至诚是最爱热闹、也最会玩的,三妹在一旁附和,罗飞虽然话不多,每次她若要捣乱,他却是第一个来帮忙。物是人非,如今看到兄长和故友们的欢乐好像依稀如旧,对她自己来说,却彷如隔了一个云端般的遥远。
欢笑声随着他们渐渐传来,她悄悄看着,只是怀念,却不再依恋。
至诚眼尖,先看到林家的车和车夫,咦了一声,罗飞也是脸色一动,三妹见到哥哥神色,马上就问小蛮腰:“孙师傅,是不是我七姐在这附近?在店里吗?我们去找她玩。”
小蛮腰摆手,愣愣地说:“不……不在。”
三妹见他还是这样口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怀德不愿意见到静渊,对三妹道:“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至诚不满:“静渊得罪了你,我妹妹可是什么罪过也没有,她嫁人以后很少再跟我们一起玩了,如今你这样生分的样子若是让她见到,岂不令人寒心?”
怀德想起十年前七七和三妹一起去他家照相的往事,那般天真活泼的一个少女,满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念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因发自内心的幸福而生出的美丽,这一两年他偶尔也见过七七一两次,虽然美貌逾恒,但眉间那股孤独与疏离,几乎判若两人。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罗飞,罗飞正四处看着,似乎在寻找,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着,在压抑着心里的痛苦。
怀德叹了口气,跟至诚做了个眼色,至诚见到罗飞神情,自己也很是头痛,便往前快走了几步,咳嗽了一声,笑着招呼道:“怀德说的对,咱们是得抓紧,大哥他们只怕也都在等着了,好不容易从威远回来的,咱们还得先谈生意后吃饭。阿飞,你不是要从他那儿进煤吗?这一次又要赚多少钱?”
罗飞回过神,随口答道:“我们只赚个中间差价和运费,挣钱的人是那些屯煤的。”
人声渐远,一行人总算往旁边的春秧街走去,估计是在啸松楼订了酒席。
七七刚才闪得急,牵动伤脚,弯身揉了揉。
小桐道:“大*奶这是何苦,又不是外人,干什么躲躲藏藏的。”
七七淡淡一笑:“我三哥是个话痨,免不了被他扯着说半天,耽误我们自个儿的事儿。”
赶到隆昌灶,古掌柜和小武也从盐店街赶过去了在那儿等着,可快到天黑,木材仍没有运来,古掌柜猜测道:“说不定得到明天了,现在都快过了饭点了。”
七七秀眉微蹙,把小蛮腰叫来:“你先带着小桐回去,我再等一会儿。”
小桐忙道:“大*奶,我陪着你吧。”
七七道:“宝宝现在早回家了,你回去先照顾她吃饭,我再等一等,看情况要是还不运来,我也回来的,别让宝宝饿着肚子。”
“可大*奶却饿着肚子啊。”
“我在灶上先将就吃一点,放心,你别浪费时间,赶紧回去吧。”
她语气温柔,却让小桐无法违拗,小桐只好回去。
小武从经理室给七七搬了一张藤椅来,隆昌灶的两个经理有一个值班,另一个已经回家了,问起那曹管事为何不在,值班的经理说:“据说小儿子生病了。”
七七皱了皱眉头,不再说什么。盐灶里正开着晚饭,小武便要去给七七弄饭,七七胃口不好,时不时还有些恶心,向他摆摆手:“我一会儿就回家吃。”
古掌柜不知道从哪个抽屉翻出来几颗大红枣,用井水洗了,端过来给七七,七七谢了,接过来吃了两颗,心想天色已晚,自己跟这群男人独处在一起,总还是不太好,看情形估计木材是运不来了,或许静渊也已经从徐家离开,她便让古掌柜再去打一个电话问问,若没有消息,自己也就不再久待。
正琢磨着,公路上传来隆隆车声,车灯自远而近射了过来,小武先就兴奋的叫道:“来了”
七七心里怦然而跳,缓缓从藤椅上站起。经理和古掌柜等人也都往那边看去。
那辆货车,正是往这里开来,货厢上装着二十来根高大粗壮的楠木,开到水车旁的坝子上停下。
伙计们忙点燃火把,有的提着煤气灯上前,车子停稳,驾驶室下来两人,一个看样子是司机,一个却是静渊。
静渊四处看了看,见七七正站在水车下面的一张藤椅旁,脸庞因兴奋变得晕红,明眸闪烁,胸口微微起伏。
静渊嘴角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快步走到她身前。
第二卷 孽海 第十九章 描就春痕(4)
第十九章 描就春痕(4)
“你不是说要去那边吗?”七七轻声道,语声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静渊背向坝子上的灯光, 她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似乎在微笑,明亮的眼睛在凝视着自己。静渊朝她又走了几步,微微低下头,低醇的声音响起:“我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弄来这些木头,不亲自盯着徐厚生运过来怎么会放心?”
这么说,木头运过来之后,他还是会过去。
七七没有说话,手随意抚摩着藤椅的纹路,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谢谢你。”
要绕过他到坝子上去,静渊却伸手一把将她拉住,迅速回头看了看,见人们都在忙着卸货,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把七七往怀里一圈,她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香烛味儿,微醺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辛辣,一时微微有些怔忡,手扶在他肩上,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徐伯伯让你做了些什么?”
他却只道:“他性子硬,我以前得罪了他这么多次,总得好好说些软话赔罪,清河的老人还是讲人情的,他一心软,也就答应了。”
七七自然知道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脸上不由得全是怀疑。
静渊却不让她再问,柔声道:“今天碰到文斓和他**妈,所以我晚上从徐府出来后去了趟玉澜堂,不去看一眼也说不过去。但想着晚上要盯着徐厚生他们运货,在那边也没吃什么东西,你饿了吗,我路过艾蒿镇买了豆腐脑,应该还热着,我们一起吃吧。”
说着牵着她的手,要拉她去货车那里。七七轻轻挣脱,静渊面上闪过一丝愕然,朦胧的灯火中,她朱颜酡红,眼睫微颤,朝一旁看了一下,低声说:“这么多人,拉拉扯扯多不好。”
静渊一笑,把她放开,自己走到货车那边,从车里拿了一个大包裹下来,提着朝七七走过去。那包裹用厚实的绸布包着,里面应当是一个大食盒,哪里像是随便在路上买的吃食?七七心潮起伏,喉咙中似哽着一物,也不知是欣喜,还是酸楚。
静渊装作没见,四处看了看,见水车旁边只有一个简易的工棚,抬起头,见到六米高处,两个水车之上的架子搭着的平板楼,眼睛一亮,问她:“你们的梯子修好了没?”
“今天下午就修好了,工人们吃饭去了。”七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狐疑地看着他。
他猛地转头看她,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跟我来”
一手拎着包裹,一手将她拽住,快步走到水车的木梯下面。
“静渊,你这是要干什么?”七七怔忡不宁。
“你胆子大吗?”他甚少有这么恶作剧般的表情。
七七淡淡一笑:“爬个梯子需要什么胆子?我上去好几次了。”
静渊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悄悄往她脸颊上拧了一把,微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走,我们到上面吃去谁也打搅不了我们。”
也不待七七回答,扶着梯子的扶手,小心翼翼朝上面的平板楼爬去。七七拿他没有办法,轻轻叹了口气,只得跟在后面。
这木板房子是前清的时候就造好的,段孚之花大价钱请的最好的工匠,因此,尽管有一侧水车的木架都快风化腐烂,但这板房却依旧牢牢固定在架子上,宽大的屋檐挡风遮雨,只有少数的角落才有渗漏。
因为这两日工匠整葺水车的木梯,修到上面,有的工匠休息就在这楼里,新铺了干净的稻草,还放着两三张短小的木条凳。
坝子上灯火辉映,热闹非凡,小武似乎朝水车走了过来,抬起了头,见七七站在木梯上,他讶异地顿住脚步,七七朝他挥挥手,示意让他放心。
爬到后面,她略有些气喘胸闷,紧紧抓住木梯的扶手,深深呼吸了片刻。站在高处远眺,清河如一条深色丝带,蜿蜒没入远山,依稀见到东边的盐店街灯火阑珊,重檐如墨。
静渊先探身把包裹放在里面的地板上,退回几步,伸手扶住七七的肩膀,生怕她不小心滑下,夜色中见她好像泪光盈盈,心事重重,也不问她,手一用力,把她猛地拽了上去。
他稳稳坐在地上,七七被他一拉,直扑到他怀中,静渊笑道:“坐好了”把她又往里头拉了拉,让两人不至于离出口太近,免得跌下去。
他点燃板房里一盏煤油灯,拿起包裹,放在一根条凳上,见七七愣着,便带着命令的口气般道:“把它打开,我们得赶紧吃,要不凉了。”
七七轻轻摇头:“我不饿。”
“你不饿,我可是饿坏了,快打开。”
七七便伸手解那包裹,他却只是跟她开玩笑而已,见她伸手,自己飞快把她挡住,把包裹给解开了,露出描金涂漆的墨色食盒,揭开盖子,里面一格是热腾腾的豆腐脑,另有一格装着调料,再就是两格清淡的素菜,静渊从旁边筷盒取出一把小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七七,自己用勺子舀了调料拌在豆腐脑里,七七低头看着他,双眸澄澈,隐有波澜,他如此温柔宠溺,竟让她觉得茫然。
静渊舀出一勺,送到她嘴边:“尝一尝。”
她还是摇头。他并不挪开,坚持道:“就尝这一口。”
七七心中莫名苦涩,几乎欲掉下泪来,迅速低头,把那勺豆腐脑吃了,咸淡适中,放着清香的小葱、生辣椒,入口即化。
她脱口道:“这不是艾蒿镇的豆腐脑,这是你天海井做的。”
静渊眼睛闪闪发亮:“你的舌头还是这么灵,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了。”
来之前,静渊打了电话回晗园,知道七七早早就去灶上等着,晚饭也没有吃,她一直胃口不好,整日操劳,人消瘦了不少,他心里担心,便叫天海井盐灶里的大师傅做了这豆腐脑和小菜,包好了亲自带来。
十年前他们新婚,他带着她去天海井的盐灶,和工人们一起吃早饭,那是她唯一一次去天海井,之后就再没有去,也没有再吃过那记忆里最美味香甜的豆腐脑。
那时她更多的像一个天真的孩子,而那一天,是一向冷漠自持的他,少有的开怀的一天。
之后,之后的事情不能多想,一想起就是心痛,可回忆里毕竟还残存着那么多甜蜜,见静渊一勺勺舀着豆腐脑吃,七七咬咬牙,抑制往事翻涌后的伤心,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了勺子。
“你慢些吃真像只小馋狗”他一面笑,一面夹了几筷青菜吃了,不时侧头看她。
七七吃得很快,见还剩有一些生辣椒,用筷子夹着全拌到里面,把盛着豆腐脑的那一格小方盒取了出来,仰头大口大口的喝,到最后的那一口,她顿了顿,因为发现静渊正看着她,一瞬不瞬,漆黑如墨的双眼里充满柔情,他轻声说:“七七,我只要你相信我。”
她突然被辣椒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静渊一惊,忙把筷子放下,上前给她轻轻拍背,七七咳得满脸通红,心中更是恻然难言,忍不住把他往旁边一推,喘息道:“我下去了,我要去喝水。”
站了起来,朝梯子走去,正要扶着下去,见静渊低头坐着,手兀自僵直在半空,终于缓缓放下。
他没有看她,眼睛看着地上铺的稻草,颓唐而落寞的神态,幽幽地道:“我做什么都没有用,我做什么都不再能让你开心。”
他抬头看着她,她的脸色雪白,衣襟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一朵柔嫩的白山茶。
他嘴角扯开一丝无望的笑:“七七,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隔得这么远,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心?即便你强颜欢笑应付我,我也知道,我进一步,你退一步,若是我离你越近,你就会躲得越远。只因为我犯了错,只因为我伤了你,我就再也无法得到你的原谅了吗……你的心在哪里,七七,你告诉我,我爱的那一颗心在什么地方?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把这颗心还给我,我该怎么做”
天边铅色的重云映着月影,直压到心里来,她只是沉默。
静渊的手颓然往身旁凳子一放,一不注意,胳膊肘搭在食盒的边缘,受力不均,食盒往地上落去,格子散开,里面的油汁菜叶全倒在了他的腿上。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只是看着她。
七七心中搅起万般伤痛与怔忡,走了过来,取下手帕子,蹲下来给他擦着裤子上的污渍。
她身上的幽香把他笼罩,睫毛轻颤,脸庞温婉柔和,静渊只恨时光不能逆转,一切不能回到原初,她曾冰雪无猜般待他,是他毁了一切。
一滴泪落在她雪白的手背上,七七抬起头,静渊尴尬地别开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泪眼。
她轻柔地给他擦着,把手帕放到一旁,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掌依旧是那么温暖柔软,掌心里却生了茧,轻轻摩挲着他。
静渊觉察到七七似乎有话说,吸了口气,转头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耳边是他和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急促。
她终于开口:“静渊……”,她凝视着他,“我又怀了你的孩子。”
第二卷 孽海 第二十章 描就春痕(5)
第二十章 描就春痕(5)
她说完这句话,便执拗地抿紧了嘴唇,四周的一切似乎隐然而没,只剩下她和他,以及那令人心碎的往事,苦如胆汁。她看不到什么希望,甚至带着恐惧与十足的戒备,她默默的看着他,像个倔强的无助的孩子。
这两年来她变了好多,表面上甚至比以前更加开朗,可静渊知道她一直藏匿着自己的心事与伤痛,对周围的人和事、对他,一直在防备和掩饰着,也许人生中的磨难过多地加诸在她的身上,她只是不断地用劳作在麻痹自己而已,可她的力量毕竟还是弱小的,如果多年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她该怎么办?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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