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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作者:梓园郁金(完结)-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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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内向的性格,阿力克斯对人的态度与云杭有很大的差异。尽管阿力克斯屡遭欺骗和暴行,内心却依然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和关怀,哪怕那人就是施暴者本身,好像一个困在冰天雪地的幼儿,虽然有被灼伤的经验,还是不自觉地伸手去抓赤热的火炭。比如现在,这样惧怕人,却仍然禁不住霍尔曼博士和风细雨的攻势,渐渐地愿意回答他的问话了——他没有云杭那份遗世独立的冷淡。
当然,想挖掘出他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霍尔曼博士已经很满意了。
………………
五月的一天,天气特别好,韩戎处理完生意上事务,从密室里出来,打算带云杭和阿力克斯到河边野餐。
云杭一个人在阁楼上下棋,韩戎不想打扰他,悄悄站在敞开的房门边等候。阁楼是六角形的,面面有窗,阳光透过青蓝色的金刚纱窗帘洒进来,在云杭的白衣上投下水波般流动的碧影。云杭看着棋盘,神情专注。
少顷,他挪动了一个棋子,抬眼含笑望着对面,说:“毛毛,认输吧!”
韩戎的心倏地一抖,脱口道:“三三,你在做什么?”
云杭转过脸笑着说:“我在和毛毛下棋,他不肯认输。戎哥你过来看看,毛毛是不是山穷水尽了?”
韩戎上前把云杭揽在怀里,“三三,我们去河边野餐好不好?”
云杭回头问:“毛毛,想不想去野餐?”
他的话音渐渐低下来,重新望向韩戎,眼睛里透出迷惘和惊慌,“毛毛去哪里了?”
韩戎不知道怎样回答,轻轻抚摩他的肩背,“三三……”
云杭猛然站起来,推开韩戎向楼下跑去,一边叫:“毛毛,毛毛,等我!”
韩戎急忙跟上,却不敢强行阻止,怕云杭失去平衡跌倒,焦急地喊道:“三三,小心!你不能这么跑。”
云杭的身体十分灵活,绕着圈,沿着螺旋梯一口气跑下三层楼,终于还是呼吸不继,靠着墙软弱地坐在了地板上。
韩戎奔过去把他抱起来,进入起居室,放到临窗的躺椅上,握紧他的手说:“三三,胸痛吗?要不要叫医生?”
云杭轻轻摇头,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花园,安静地望着远处爬满围墙的淡粉色铁线莲。
韩戎沉吟半晌,说:“三三,你这样,我很担心。我想,还是告诉云枫吧。”
云杭脸色苍白,回眸看着韩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戎哥,很抱歉…这样…麻烦你,请你再…包涵我…一段时间。九月底,大学就…开学了,到时,我搬出去住,那样,就不会,再为戎哥…增添负担了。我能养活自己,戎哥不要担心。”
韩戎不禁咬牙叹息,“三三,你狠起来可真是伤人啊!我知道你独立能力很强,做一些图形设计的散活就可以自给自足;等你满了十八岁,连那样的活计都不用揽,在网上赢一场扑克大奖赛,就够你做学生一年的开销。可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提供你衣食吗?你当我在行善呀?你这么聪明,我对你的情意,你不会不懂吧?遗憾的是,我们到底只有兄弟的缘分。我不强求别的,只希望你把我当大哥,有难同当,不要总是拒人千里。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有多心疼?”
云杭望着韩戎,轻声说:“戎哥,对不起,我说话欠考虑,伤你心了。戎哥救了我,我不是不知感激。大恩不言谢,我除了好好生活,没有别的可以报答你。可我不能见哥哥,有些事,我没有办法面对,别人也没有办法帮我。”
韩戎长叹一声,把云杭搂在怀里,“三三,是我太宠你么?你的任何心意,我都没有办法违背。可是你能不能听我一句话,让霍尔曼博士为你诊疗?不要把痛苦全压在心里,这样长久下去,我怕你憋出毛病来。”
云杭把头靠在韩戎的肩上,过了一会,慢慢地说:“戎哥,我不会失控的。不论是学习,还是生活,还是以后的工作,我都可以做到正常运行。但是请戎哥迁就我的这点任性,如果连毛毛的幻象都见不到了,那我就真的会疯了。”
韩戎爱…抚地摩挲云杭的后背,“三三,我会顺从你的意愿,但是答应我,不要对霍尔曼博士视而不见,他很有学问的,试着把他当作朋友,好吗?”
云杭沉默了一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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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58章…重逢(4)
夜的霓虹 下卷·复仇 第58章 重逢(5)
章节字数:4403 更新时间:10…07…06 08:46
与韩戎交谈后的第二天,云杭接到校长的电话,说资助学校画廊的海伦夫人来校,看到挂在画廊里的《梦境》系列,印象深刻,想和他谈谈。
电话里的声音清爽悦耳,是典型的贵族口音,带一点疏离的礼貌却又直奔主题,“晓明,我对你在学校里展出的三幅作品很感兴趣,这三幅画作的立意和表达都很独特,极有潜力,我想看一下你的其它作品,以便决定是否值得在我的画廊为你举办一次展览。你意下如何?愿不愿意让我看看你的作品?”
云杭说:“当然,谢谢您。您可以到我的画室来吗?还是希望我把画搬到学校去?”
海伦夫人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参观一下你的画室。”
云杭便把住址告诉给她。
放下电话,云杭有些兴奋,他虽然知道自己很出色,可是有画廊的人直接找来,却是罕见的机遇,真应该感谢校长的不懈努力,四处为他的学生们寻求可以乘凉的大树。
云杭在脑子里清点了一下现有的画作,《梦境》系列,他已经完成了五幅,《记忆》系列完成了三幅,加上手头上画了一半的《记忆…4》,举办一个小型展览,足够了。不过私人画廊以盈利为目的,一旦这位海伦夫人知道他不肯出售这些作品,也许就没有兴趣了。
门铃响了,云杭出于礼貌亲自迎接。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气质典雅,十分美丽。
云杭彬彬有礼地道了声午安,说:“海伦夫人?请进,我是陈晓明。”
看见云杭,海伦·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向云杭伸出手,“原谅我,我对中文名字总是记不准,可以请你重复一遍你的姓名吗?”
云杭微笑着握了一下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陈、晓、明。”
“幸会,海伦·史密斯,‘面面观’画廊的执馆。”
云杭惊奇地望着她,“国王街附近的那个‘面面观’吗?我去过的。原来是海伦夫人办的啊。”又抱歉地笑笑,“我去画廊只是看画,没有注意过由谁经营。”
海伦·史密斯凝视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希望你没有觉得我那里有太多的破…烂…货。”
“没有,”云杭认真地说:“最后一次我看到约翰·沃确尔的画,很喜欢。”
“他的单色风景有水墨画的味道,是不是觉得亲切?”
“哦,”云杭眨动了一下弯弯的的长睫毛,若有所思地说:“也许。”
一路聊着穿过客厅,进入云杭的画室,海伦·史密斯顿时像定住了一样望着挂在对面墙上的画。
那是张大幅的丙烯画,两米见方,画的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飞扬满天的花瓣中,一个中年男子,悠闲地坐在树下的木椅上,怀里搂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两人正饶有兴味地玩着猜手指的游戏。背景很实,人物却有一种透明的质感,宛如梦幻。
过了很久,海伦·史密斯转过身来,说:“你是云杭,对吧?你有你爸爸的眼睛。”
云杭愣愣地望着她,胸口发紧,不得不微微张开双唇喘息。
海伦·史密斯轻轻拉起云杭的手,引他坐在圈椅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的脚凳上。
她深深地望着他,徐缓地解释说:“你爸爸和我是很紧密的朋友。就是画里的那段时间吧,你病重,你爸爸非常忧虑。他以前从没谈过家里的事,可是自那以后,他常和我说起你;你的画,你的折纸。你是他的骄傲。”
云杭静静地听着,泪水一点点涌入眼里。
海伦·史密斯握紧他的手,温和地问:“云杭,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你们的葬礼,我在场,亲眼看见……云杭,你爸爸在哪里?”
泪珠沿着云杭的面颊滚落,他困难地说:“对不起,海伦夫人,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海伦·史密斯从手袋里取出帕子,为云杭拭去眼泪,“云杭,你为什么改名字?我猜测你哥哥不知道?我在葬礼上见过他,听说他现在住在尼斯。”
云杭说:“海伦夫人,如果你能保持沉默,我会非常感激。”
“云杭,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事,但是,你过得好吗?身体怎么样?你可以住到我家来,我可以作你的监护人。我有两个孩子,比你大几岁,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谢谢您,海伦夫人。我很好,有朋友照顾我,您不用担心。”
海伦·史密斯点点头,“好吧。那我们接着谈画展的事。我那里在六月底七月初有一个空档,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星期,展出《梦境》和《记忆》两个系列。”
见云杭似乎有些犹豫,又补充说:“云杭,这个决定完全是基于你的才能,与我和你爸爸之间的友情无关,与我对你产生的责任感无关。”
云杭谢过她,说:“有机会展出自己的作品,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我不想卖掉这些画,恐怕画廊不能赢利的。”
海伦·史密斯笑了一下,“云杭,我知道你不会出售这些画。可我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不管怎么样,先给你立个名,以后你总会有愿意出售的画啊。”
云杭也笑了,“谢谢您,我的夫人。”
“请叫我海伦。”
临走时,海伦·史密斯再三要求云杭保证,一旦遇到困难,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金钱上的还是情感上的,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首先知会与她。
云杭乖乖地点头应承。
………………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望着伦敦夏日里游人如织的皮卡德里大街,空洞的感觉夹杂着疼痛,从心底一波…波涌上来,云枫握紧拳头,克制着。
他让司机在瑞兹饭店的角上停下,付款下车,进入青绿公园,往加拿大战士纪念碑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约见安迪和翰内斯,从伦敦经济学院到这里当然不算远,可是相比而言,萨姆赛特府的河岸咖啡馆是比较自然的选择。也许,他是想家了吧?想念这个和家人饭后散步的地方?其实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变换的不过是背景而已,无论他身处何处,都有相应的回忆伴随。此刻,走在树荫匝地的草甸上,青草的清凉气味混合着阳光的热烈,爱…抚地环绕着他,几乎可以让他产生错觉,仿佛云杭就在身边。
小杭小杭小杭……
穿过分离
我最后一次看见那双眼睛
眼里噙满泪水
在这里,死亡的梦幻之国
金色的影像重又再现
我看见那双眼睛,却没有泪水
我的痛苦深至永恒。
三人握了握手,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云枫从帆布挎包里取出两份报告,分别递给安迪和翰内斯,默默观察他们的反应。
安迪的脸上渐渐显出惊讶,读完之后说:“这样对待工人太过分了。”
云枫说:“安迪,我可以托人把你安排到赞比亚,你愿意吗?”
安迪刚刚毕业,顺利被牛津饥馑组织录用,九月开始工作,去肯尼亚,继续他在间隙年里做过的帮助村民自力更生的项目。
安迪有些犹豫,“争取劳工权利是工会的事,我没有经验。”
云枫笑笑,“我不会让你去碰劳工权利,只是要求人道待遇而已。作为牛津饥馑组织的人员,联合其他非政府组织,为这两个铜矿的工人谋求合理的工资,这样的工作和你们人道主义援助的宗旨完全符合,同时也给你一个显露头角的机会,比帮助村民安装自来水太阳灶更有发展吧?我自然会提供必要的费用。”
安迪思索了一会,点点头,“好,我试试。”
“‘试试’可是不够,我不接受不了了之的试尝。”
安迪郑重的说:“云枫,我一定做好。”
安迪离开后,云枫转向翰内斯,“你怎么看?”
翰内斯微笑,“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否只是一个沙发椅里的毛主义者?”
“云枫,你希望我把理论变为实践?”
云枫沉思地说:“有南非工会的影响,在赞比亚组织罢工不会太难吧?”
翰内斯说:“我什么都不能许诺。”
云枫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启一个页面,说:“填入账号,你在南美的朋友就会收到一份丰厚的礼物。”
翰内斯咧嘴笑道:“这算是交易?我们的确很需要资助。”
云枫直视着他,“怎么样?”
翰内斯说:“我不否认我在南美的活动,可是非洲的情况不同。”
“翰内斯,你从哪里来的我很清楚,你父母都是左翼知识分子,虽然只是坐在开普敦的家中清谈,他们的学生里可是有实干家,所以不要对我说,你不熟悉南非的工人运动。”
翰内斯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在南部非洲,中国矿主对待工人刻薄是一个普遍的问题,但是罢工并不能给当地工人带来好处,因为那样正好给矿主借口,可以从中国大陆输送更廉价并且唯命是从的劳工,导致当地矿工失业。”
云枫说:“我们只谈这两个具体的铜矿,我保证矿主无法从中国大陆输运劳工。”
翰内斯伸了个懒腰,说:“我论文的下半部是南美与南部非洲国家建设经验的对比研究,去赞比亚进行实地调研倒是对路,圣诞节还可以回家看看。天啊,很久没回家了,真想念冲浪的感觉。”
与翰内斯告别后,云枫绕到国王街一带。他先到克里斯蒂拍卖行的门厅转了一圈,翻看宣传册,发现7月7日有一个古典大师作品的拍卖会,其中有一幅肖像,据称是出于波提切利之手。一时间,云枫有些茫然,他来这里做什么?小杭不在了,他能带谁来看预展呢?
忍着五脏六腑的撕痛,云枫慢慢走在安静的小街上,这一带有好几家小画廊,里面的展出,曾经给云杭带来过许多惊喜。
转过一个街角,云枫的视线被一个橱窗里的海报吸引。
海报上的画面很有冲击力,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石柱,石柱上瞪视的眼睛。
云枫的心狂跳起来,他从未见过这幅画,但是那画里有他极为熟悉的东西。
那种超现实的笔意,那种奇特的想象力,那种不可言传的悲悯情愫。
他只在云杭的画里见过。
云枫在画面上四处寻找签名,最后在左下角发现了几乎和背景颜色一样两个字:三三。
一瞬间,这个世界变得一片沉寂,云枫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杭还活着?
云枫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不敢移开视线,害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终于,他控制住自己,冷静地进入画廊,向接待员索取画展的资料。
宣传折的印制朴素精美,对画家的介绍很简单:陈晓明,十八岁,圣保罗高中毕业。
云枫的脑海里跃出锤匠桥一词,圣保罗在锤匠桥,韩戎的夜总会也在锤匠桥。
他走到街上,接通了韩戎的手机。
“戎哥,我要见小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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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沃确尔(JohnVirtue,1947~)英国当代画家,以黑白色城市景物画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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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33和煦日晨风两位亲,你们最近的评跑到最后一页去了,连城就是这个技术水平,米办法。
《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58章重逢(5)
夜的霓虹 下卷·复仇 第58章 重逢(6)
章节字数:5062 更新时间:10…07…13 20:15
韩戎在“轮回”的办公室等候云枫,心里乱糟糟的。刚才的电话让他措手不及,问云枫从哪里得知消息,云枫只说了句“见面再谈”,便挂断了手机。
他的本意,是希望把一切都告诉给云枫,可是云杭的坚持让他不敢擅自做主。
云杭的状态不佳,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韩戎很怕云枫的出现,会彻底打破云杭的精神平衡。可是现在云枫知道了,不让他见云杭,恐怕不大可能。
走进办公室,云枫与韩戎握了一下手,冷冷地说:“戎哥,你欠我一个解释。”
一年没见,韩戎感到云枫变了很多,那双眼睛,深不可测,散发着寒意。
韩戎作了个手势,两人各自落座,隔着写字台对视。
韩戎问:“云枫,你怎么知道的?”
云枫把画展的宣传折推到韩戎面前,“我散步时看到。”
韩戎只有感慨;与其说是碰巧,不如说是天意,偌大的伦敦,偏偏他就会去那里散步。
“云枫,三三不想见你。”
“那让我先见毛毛。”
韩戎轻轻摇头,“枫,毛毛不在了。”他随后把自己在原驼堡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云枫脸色惨白,雕像一样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为什么会这样?”
韩戎叹了口气,“我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萨沙和三三都不愿意讲。”他顿了一下,犹豫地说:“枫,也许还是再等一段时间比较好。三三现在很脆弱,他不肯接受毛毛已经死了,有时会混淆现实和幻象。再等一段,霍尔曼博士会从萨沙那里找到答案,就有办法开导三三了。”
云枫摇摇头,“戎哥,小杭的心思我瞭解,他需要我。请你带我去见他。”
韩戎不再争辩,说:“那好吧。”
两人商量了一下,认为还是直接见面为好;事先告诉云杭,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反而更加难办。
路上,韩戎把云杭和阿力克斯回到伦敦后的情况简要告诉给云枫,劝他说:“枫,从萨沙的经历,我推想三三一定受过很大的伤害。但是所有的痛苦,他都要一个人承担,不肯向任何人倾诉。我觉得他更不可能向你诉说。你一定不要逼他啊!”
云枫淡淡地说:“戎哥,你不要担心。小杭会好起来。”
两人刚进到门厅,阿力克斯就从起居室跑出来,看见云枫,怯生生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被疑惧取代。韩戎伸出手说:“萨沙不怕,过来,介绍一下。这是云枫,三三的哥哥。”
不想阿力克斯惊恐地抱紧挎包,缩到墙角,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韩戎赶紧走过去抱住他,回头对云枫说:“三三大概在阁楼上休息。前几天画画赶了一点,累到了,有些喘,医生让他卧床两天。”
云枫的目光在阿力克斯紧抱的挎包上流连了一下,看来,想安葬毛毛,还要费一些周折。他冲阿力克斯微笑了一下,顺着螺旋梯向阁楼走去。
这个孩子为什么道歉?难道毛毛的死与他有什么关系吗?
………………
云枫轻轻转动门把手,小心地推开阁楼的门。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半卧于躺椅的身形上,再也无法移开。他无声地走近,在躺椅旁跪下,凝视着小憩中的云杭。
整整十五个月,生离死别,他的心,有如荒漠,堆积着绝望的沙砾。
今天,爱的清泉失而复得,他没有欢腾雀跃的兴奋,没有感激涕零的谦卑,他只想种植一片绿洲,用树木隔断风沙,用花草覆盖尘埃,永远守护住他的生命之泉。
云杭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带着碧色的眸子,波光流动。
他望着云枫,嘴角荡起笑意,喃喃地说:“哥哥来了——你原谅我了吗?”
云枫克制住哽咽,伸手轻触云杭的面颊,“小杭,我的爱……”
云杭的眼睛里显出迷惑,随后是惊慌,他坐起身,向后躲闪,呼吸急促起来。
云枫握住他的手,“小杭,请求原谅的应该是我,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云杭愣愣地望着云枫,声音细小地发问:“不是…幻觉?”
云枫坐到躺椅上,把云杭搂在怀里,“小杭,我的珍宝,这不是幻觉。”
云杭小心翼翼地长吸了一口气,那久违了的、清淡而深邃的芳香,流水般沁入他干渴的心田。他不由自主地蜷起身体,像婴儿一样依偎在云枫的怀里。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他是害死毛毛的罪人,没有资格享有哥哥的爱,然而理智渐渐模糊,疲惫感像融铅一样一点点灌入他的全身,云杭觉得自己的肢体和思维全都瘫痪了,茫然望着云枫,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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