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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大道-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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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诚好一会儿没接腔。过了片刻,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你对白翌宁的出生入死,真让人欣赏。”话未落音,侧过头,低低咳嗽起来。
谢初看他一眼。宗诚压抑的咳嗽一声一声在幽闭的车厢里响起,落向谢初心中,堆积着,逐渐卡住喉咙。下意识地,他把刀口往外挪了挪。
咳完后,宗诚靠住椅背,眉眼里隐约透出疲惫:“有一个自称为白翌宁的人给我发条短信,让我去一个地方。”
不知怎的,谢初又闻到了血腥味。他停滞几秒,终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宗诚没回答,继续自己的话题:“我不确定发短信的人是不是白翌宁,你如果想去,就把刀收了,系上安全带。”
短信里说的“地点”,不是其它地方,正是景家废弃的旧楼。
谢初没想到经历昨夜的种种混乱后,会在第二天夜晚,再次来到这栋废楼里。
月色迷蒙,万籁俱静,楼中经年累月的霉味里,新染的血腥气息细线一般飘荡。
宗诚一路上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他踩着灰尘上楼,走在谢初前面一点的位置,谢初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景宅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房间和走道设计得很绕,昨晚谢初在里头走得大汗淋漓,还跟丢了白翌宁。可是现在,宗诚却非常熟稔的绕过弯折楼道,往最顶层的约见地点走去。
谢初忽地意识到,宗诚,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二年。
和景声在一起,快乐美好的十二年。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叫白震的叛徒摧毁了。某个毫无预兆的夜晚,刽子手们手举屠刀,杀戮景家满门。
从那场杀戮里存活下来的,只有十二岁的景声和宗诚。五年后,景家惟一的血脉,景声也死了。
剩下宗诚一个人。
谢初一阵恍惚,没顾及脚下台阶,一不小心,重重踢上。他踉跄着往前扑倒,双手下意识抓扯身前之人。
指尖刚触及那人衣服,猛地反应过来,急促地彻回手。动作慌乱,结果整个人晃了晃,又往后一仰,朝楼梯下方摔落。
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前一拉,把他扶稳。
谢初怔住。
有一刹那,他感觉宗诚的力道大得出奇,按着自己的腰,几乎把他一把嵌进怀中。他们挨得很近,呼吸亲密地缠绕。
但是,一刹那之后,亲密的姿势蓦地消失了。
宗诚完全的放开他,眼眸被冷月照得冰凉无情,一转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那一刹那,仿佛并不存在。
景宅的顶层是一间阁楼。门锈蚀得很厉害,门框上的蜘蛛网被扯断,显然已经有人来过。
宗诚缓缓地推开门,嘎吱声里,谢初的心跳陡然加速。
总觉得……不祥。
寒光忽闪。
一样锋利的东西破开暗夜,凌厉地逼近眼前。
谢初心中一沉,惊觉寒光的方向并非指向自己,而是宗诚,不受控制地抬起双手格挡住。
是一把短刀。
刀刃带着速度,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溢出,出刀之人身影一滞,急促地撤回刀上的力道。
月光沿着窗棂洒落,映照出持刀之人的容貌。他在目睹谢初不惜用废掉双手的笨拙方式,硬生生接住刺向宗诚的刀时,瞳孔猛地收缩,脸色一变,泼出大片大片的惨白。
双手的疼痛让谢初的眼睛起了雾,停顿几秒,才看清眼前的白翌宁。白翌宁脸上呈现破裂成碎片的痛苦……翌宁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手臂微微一麻,似乎被扎进什么细小的针。很快,那样东西的效力便显现出来——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宗诚抱住昏迷的谢初,抓起谢初满是鲜血的双手,紧张地检查着,刻意绷出的平静再也无法维持下去,阴沉地吼道:“你他妈又搞什么!”
白翌宁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宗诚,狠狠推开他,把谢初抢到自己怀中。
他从衬衫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好谢初受伤的手,打横抱起昏迷的谢初,朝外走去。
宗诚手按肩膀,沿着门板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白翌宁一推,正好推到他被谢初捅伤的肩胛,鲜血从绷带里漫溢而出,流淌不止。
一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不能受伤的程度。一个针刺的小孔都难以有效愈合,谢初一刀捅进去,根本产生不了足够的血小板来凝固伤口。
谢初走了,他不必再强自忍耐,疲累地喘息着,把头倚靠住门,手指哆嗦地掏出手机,失败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阿开的号码。
一声都没响完阿开就接通电话:“诚哥!”
“来……景家接我。”
宗诚仰起头,望着摇晃的天花板,声音微弱得低不可闻。
谢初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K市的住所。
双手的伤得到细致的处理,并不怎么痛了。
一大推疑惑在他脑海里盘旋,怔怔出神时,白翌宁端着碗走进来。
“小初,喝点粥。”白翌宁说,沿床坐下,舀起一勺粥喂到谢初嘴边。
谢初一时难以反应。前一秒,他还在阴森的景家旧宅里,鬼使神差地拿手挡下白翌宁袭向宗诚的刀。怎么这一秒,就回到了K市,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地,和翌宁平静地待在房中?
不真实的感觉让谢初以为自己在做梦。
既然是梦,谢初心想多问几句,也是无妨的。轻轻开口:
“翌宁,你知不知道,宗诚怎么样了?”
白翌宁持勺的手一颤,低下头,神情不太清晰:“他没事。我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明天过来接你。”
什么?谢初没理解白翌宁的意思。不过梦境里的事情,的确没什么逻辑……
“你仍然很爱他。”白翌宁艰难地开口,“而他,不必再怀疑,一定是爱你的。”
谢初愕然,没想到过了一年,自己还会在梦境里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期望。宗诚爱自己?不,宗诚从头到尾,爱的只有景声一个。
白翌宁忽然把碗勺扔到床头柜上,将谢初紧紧地抱进怀中,急促地说:“小初,你再陪我一个晚上,好吗?”
白翌宁的气息,身体接触的感受,还有那压在耳侧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谢初从迷怔的状态里,突然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
现在的一切,并非梦境。
谢初一阵窒息,不知是被白翌宁抱得太紧,还是被胸膛里的情绪逼得太狠。他冷冷地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你给宗诚打电话,让他明天来接我?”
白翌宁沉默。沉默,意味着承认。
谢初语气严厉得渗出冷意:“你开什么玩笑?你当我是什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你给他打电话?谁允许你给打他电话?”
“小初,你爱他……”
“我不爱他!”谢初焦躁。
“你爱他,”白翌宁每强调一次,心口就绞起一阵剧痛,他强迫自己说下去,“小初,你爱他,才会用那么笨那么傻的办法,硬生生接住我的刀。”
“不……”谢初说,突然地,一颗滚烫的液体,打落在他的颈上。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翌宁,哭了?
从来没有在我眼前掉过眼泪的翌宁,哭了?
谢初胸膛里席卷强烈的慌张,手足无措,慌乱得说不出话来。白翌宁双臂收紧,用很沉的力道死死地抱住他,像要把他身体的全部,深深烙印在自己体内。
白翌宁哭得毫无声音,眼泪一颗颗摔在谢初肌肤上,无比刺痛。
“小初,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到过去多好……回到高中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逃课,跑到学校天台,晒着太阳,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音乐的旋律……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段时光,多好……”
谢初浑身一震,仰起头,视线逐渐模糊。
那时候,他还是个活泼明朗的少年,奔跑跳跃,像普通高中生一样,拥有很多天真的快乐。那时候父母还没有出车祸,他还没有杀人,还没有锒铛入狱。
那时候,白翌宁是个清傲孤僻,独自一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间里的男生。那时候的他对谁都冷冰冰的,但是层层戒备的心中,其实无比渴望着一束阳光温暖的照耀。
那时候,他们玩闹、嬉戏、彼此陪伴,分享简单纯粹的快乐,以为以后的很多天,很多月,很多年,都会像那时候一般,亲密无间,互相依赖……
但是,他们被一种透明无形,无比强大,就算集合全人类的力量,也不能对抗分毫的敌人,打败了。
敌人的名字,叫做——时间。
最后一个抵足而卧的夜晚,白翌宁不停地回忆,他与谢初高中时共同经历的故事。在他们的关系里,谢初曾经扮演了碎碎念的角色,白翌宁则很少说话。但是最后一个夜晚,谢初的话语很少,白翌宁却一直在说,一直在说。
好像怕说得少了,就会失去什么似地。
谢初认真地听着,竭尽全力使自己不要睡着。
渐渐地,他浑身涌起一种安眠药带来的古怪倦意,不知不觉间,还是睡着了。
睁开眼睛,到了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亮,穿过窗户,洒落一整面墙壁的空白。
白翌宁走了。
他起床,在房间里寻找了好几遍。每个角落,关于白翌宁的痕迹,被魔术师变走一般,全都地消失不见。
他很想让魔术师再把白翌宁变回来。但是他知道,没用的,就算请来世界上最高明的魔术师,也无法实现他的愿望。
因为世界上最高明的魔术师,也无法把从指缝里流逝的时光,再一次还回他们手中。
一年前,宗诚给白翌宁的光盘,其实并非他与谢初做…爱的视频。
里面存储了一封信。
信上详细地写了谢初身体的状况,嘱咐白翌宁,离开T城,远离纷争,带谢初去一个四季温暖的城市。
谢初问白翌宁看没看光盘,白翌宁说看了。两人没有再围绕这个对谢初来说难堪,对白翌宁来说难过的话题,继续说下去,结果,谢初误解了宗诚整整一年。
但是这种误解,本就在宗诚的计算之中。
宗诚没计算到的,是白翌宁的放手。
宗诚记得谢初对自己说过,如果他向白翌宁说清楚,白翌宁不会强求,当时的宗诚并不确信这点。
现在看来,谢初的确是最了解白翌宁的人。
了解到明知白翌宁的性格多么决断、自我、孤傲,还是全身心地包容了白翌宁。
白翌宁多么幸运,曾经得到过谢初;又多么不幸,最终失去了谢初。
宗诚坐在汽车里,目光望向窗外。
谢初在K市的住所出现在视线中。
宗诚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思考着怎样应对谢初。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必再思考这个问题。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片寂寥。阳光沿窗户斑驳洒入,照出空气里弥漫的细小尘埃。
谢初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
复杂难言的情绪淌过宗诚胸膛,宗诚往后退了一步,后膝撞到床沿,缓缓地,坐了下来。
眼球又浮动在空气中,幽幽地怨厉地盯牢他。
——别忘了,你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宗诚在心中说,结束了,我能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
没有!眼球迸射强烈的怨恨,你放过了白翌宁!你放过了白震的小儿子,白翌宁!
宗诚一勾嘴角,微微抬头,直视空气里逼迫他的眼球。
——我不会再为难白翌宁。
——景诚!你是景家最后的血脉!你生下来,把你和女仆的孩子掉包,就是为了在景家出现危机时,能够留住你的性命。你血海深仇不报,放过白翌宁,景家所有死不瞑目的亡魂,一定不会饶恕你!
宗诚嘴角的笑意转深,绝望的阴戾。
“你们不必饶恕我,你们想要拉我下地狱,那早一点,最好是现在,就动手吧。”
眼球在空中漂浮半响,倏地消失不见。地面摇晃,无数暗红色的手从裂缝里钻出来,往他双腿缠绕攀爬。
尸斑错杂,阴森惨白的手缠满宗诚全身。
宗诚往后一仰,把自己摔在床上。
在濒临死亡的窒息里,他望向虚无之境,轻轻地说:
“我不能再为难白翌宁。他是我心爱的小孩……在意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放结局~
写了个很轻松很袖珍的小故事,希望童鞋们能踩一踩~《亏大了》
第89章 暖阳
挨着繁华的A城,坐两个小时火车,就抵达了暖阳镇。
暖阳镇规模袖珍,居民不多,从镇头走到镇尾,不消半天功夫就够。
在A城的辐射带动下,暖阳镇的经济发展很不错,百姓们生活小康,又不比A市辛苦奔波的人们,天天闻汽车尾气,没日没夜加班,穷尽三代砸钱买房……倒是在舍与得,进与退,多与少之间,达成恰到好处的平衡。
谢初用自己的积蓄,在国土大片面积上游历半年后,不经意透过火车窗玻璃瞥见“暖阳镇”的站牌。他的游历没有目的地,觉得这站牌名字有趣,拎着包,跟随人群走出火车。
本来打算逛一圈,搭乘下一趟火车离开,却没想到,踏入暖阳镇,脚就生了根。
一待,便是三年。
如今的他已是二十八岁的大龄单身男青年。
模样周正,品行良好,工作也稳定,一看年纪到了,就有热心人士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对于这些好意,谢初一概给予回绝。
热心人士们纳闷地挠头。平时挺好说话的一个青年,怎么在处对象的问题上,这么坚定明确地拒绝呢?
渐渐地,大家见谢初真没有谈恋爱的意思,也就不再热恋贴冷屁股。倒是孤儿院的莫歧崖,跑过来,嘴角一斜,明目张胆地说:“谢初,你他妈肯定喜欢男人!”
哦,忘记交代了,如今,谢初在暖阳镇一所福利院工作。
他来到暖阳镇的第一天,遇到两个流氓欺负小女孩,把那两流氓痛打一顿,送小女孩到家,发现小女孩竟是福利院的一名孤儿。
院长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见他第一面,不知怎的,竟然说:“年轻人,你心事太重。”
谢初闻言,怔了怔。
院长说:“不管你逃到哪里,你都无法逃离你的心事,不如留下来,陪在这些孤儿们身边,慢慢地,让那些心事在时间里释怀。”
谢初无奈地笑:“院长,我并不想欺骗你。我杀过人,做过五年牢。”
院长神色间没有任何讶异,微笑着,鼓励地拍拍谢初肩膀:“我不相信我见不到的经历,我只相信,我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会令我失望。”
谢初心中充满感动,点点头,选择了停留。
在一个人的旅途里,因为不经意地下车,而遇到一位历经世事,睿智通达的长者,是何其幸运的事情。
福利院里,最小的孩子还在叼奶嘴,最大的即将成年。莫歧崖十五岁,不大不小,却是最让人头痛的角色。
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充满特点。母亲是暗门子,一不小心生下他,嫌他碍事,把他丢在福利院门口,还取了这么一个怪异的名字。
于是怪异渗进莫歧崖的性格里,说是俊朗的孩子吧,偏有种与生俱来的乖张。若是哪天谁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他,第二天,那个投去轻蔑视线的人,必定被莫歧崖用各种古怪方法,修理得半个月不敢出门。
另外,莫歧崖还有偷窃的习惯。
谢初来到暖阳镇的第二年,莫歧崖终于把爪子伸向了谢初房间。他在谢初四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翻来倒去,失望地发现这房间的主人穷得可以,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用,不耐烦地骂了句“操”,正要爬窗离开,一转头见谢初倚在门边,用清醒得发亮的目光盯着自己。
莫歧崖吓了一跳:“操,你没睡,怎么不开灯!”
“很奇怪吗?”谢初语气淡淡的,“你来我家,怎么不敲门?”
莫歧崖脸上微微一红,但他肤色偏黑,红了脸也还是黑色。
谢初没再理会他,躺回床上:“走的时候把窗户关好。”说完,放任黑炭似的莫歧崖傻杵在那,自顾自睡去。
莫歧崖离开时,还真给他关好了窗户。
这算是莫歧崖的进步了,因为以前,被他行凶的家庭,窗玻璃都会被砸得稀巴烂。由于从没抓到现行,又是进了警察局也会很快被放出来的未成年孤儿,暖阳镇的居民们普遍拿莫歧崖没辙,只能互相提醒着,关好门窗,防火防盗防歧崖。
那一晚之后,谢初在福利院碰到莫歧崖,莫歧崖不再喊他“喂”,“哎”,或“那谁”,而是很不客气地直呼其名:“谢初”。
谢初懒得与一个小鬼计较,随他喊着,也没纠正。莫歧崖见他没有反对的表示,似乎有点高兴,见到他也带上几分笑意,只是那笑,配合他充满攻击性的眼神,总有种小狼崽子的野气。
再之后,莫歧崖就把谢初的“懒得反应”当成“害怕自己”,蹬鼻子上脸了。
不光冲谢初大呼小叫,连“叔叔、先生”的称谓都不带,竟然还半夜溜进谢初房间里,一掀被子钻进去,要跟谢初抢床睡觉。
谢初的床铺本就不大,莫歧崖这样一闹,还真有点把他惹火了,三两下就把莫歧崖踢下床,沉着脸,冷声说:“莫歧崖,你闹够了。”
莫歧崖没想到谢初的拳脚功夫这么厉害,更没想到向来低眉敛目的谢初也会说出如此冷硬的话语,一屁股坐在地上,登时哑了声音。过一会儿,垂低头站起来,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晚外头狂风暴雨,谢初怔怔在床边坐了片刻,又觉得,莫歧崖虽然惹人厌,但自己这样对一个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着想着,叹口气,打着伞出去找莫歧崖。找到时,发现莫歧崖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发泄地拿脚不断踹一颗柏树。
现实是残酷的。
莫歧崖踹了半天,柏树岿然不动,用力过猛,反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最后是莫歧崖撑伞,谢初背着莫歧崖回去的。谢初让莫歧崖洗个澡,翻了两件干净衣服丢给莫歧崖。
莫歧崖双手捧起衣服,脸又红了,由于这次开着灯,谢初终于见到这少年幼稚青涩的一面。心中一软,让步说:“你想睡这里,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话。”
莫歧崖眼中的光骤然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操,没问题!”
结果,就是这样听自己的话的。
谢初无语地看着莫歧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人?”
莫歧崖抓住谢初裤子:“我瞧你对女的,就没动过心!”
莫歧崖的手指抓上来的感觉,很像被狼的牙齿咬住。谢初不易察觉地蹙眉,拿开莫歧崖的手,“你弄错了,我不仅女人,我对男人,也不动心。”
莫歧崖一愣。
谢初凑近些,满脸严肃:“我性冷感,没治的。”
说完撇下莫歧崖,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走出福利院的大铁门。
他心中有些闷,漫无目的地走在夕阳洒落的小道上,不期然的,被一个清俊的身影气势汹汹的截住。
一个……故人。
“宗诚快死了。”叶千影连寒暄的耐心都没有,一开口就是惊天霹雳,“你他妈躲他三年,他都快死了,你总该去看一眼吧!”
谢初垂下眼睑,没说话。
叶千影低吼:“谢初!就算当年宗诚伤害过你,那也是他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才会那样做!你知不知道他还能动的时候,总是从A城瞒着一大堆医生护士跑过来,跑到这鸟不拉屎鬼不撒尿的破地方,像他妈纯情的小男生一样,偷偷在远处看你!他的身体状况,坐一次车就是要一次他的命,他对你掏心掏费,你他妈倒是没心没肺!在这儿一躲就是三年,短短两小时的火车,你一次都不去看他!”
几年过去,叶千影的批判水准是越来越高了。想到三十一岁的宗诚被愤怒的叶千影描述成一个“纯情的小男生”,谢初不由一扯嘴角,溢出低低的笑声。
谢初的笑声落进叶千影耳中,那自然是极端的刺耳极端的难听极端的怒火攻心。他把燃烧身心的愤懑化作一只抡向谢初的拳头: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早知道你是这种人,老子当年一定不会帮你戒毒,还要再给你注射三十斤海洛因,让你他妈一辈子是大烟鬼!”
……三十斤。谢初被揍到地上,又笑了。叶医生现在,真是自成一派幽默风范啊。
叶千影被他的笑弄得满肚子火不知怎么发。真是拎他不动,打他后退!恨恨不已地收手,从牙缝里迸出声音:
“宗诚爱上你,就他妈是瞎了眼!”
叶千影一拳头把谢初嘴唇打破,流了点血。谢初擦掉血渍,缓缓地站起身,转头时,与莫歧崖视线交汇。
莫歧崖定定没动,以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眼神盯着谢初:“宗诚是谁?”
谢初没回答,绕过莫歧崖,反方向走去。
莫歧崖伸手扯住谢初胳臂,谢初一把甩开,笑意尽敛,脸色冷了几分:“歧崖,不要过界。”
莫歧崖被谢初的神情怵了一下,不敢再碰谢初,怔怔地望着谢初轻踩细碎的余晖,独自远去。
加护病房里,脸色苍白,面颊瘦削的男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手臂插满各种输液线。
男人原本俊朗的外貌,在日复一日的疾病折磨中,变得憔悴而虚弱。但是病态在他的眉眼里添加一种异样的美感,戾气洗去了,留下一片孤独的沉静。
已是半夜时分,值班的护士趴在台上打瞌睡,一个清瘦的男人穿过走道,无声地推开门,走进病房。
他把房门关好,按照惯例,抽出一把椅子坐下,手伸进被子里,先给男人做了三十分钟防止肌肉萎缩的按摩,然后把手移开,握住男人僵硬不动的手,笑着:
“今天,叶医生来找我,说你快死了,让我务必来看你一趟。”
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似乎已习惯男人的麻木,谢初仍是笑着:“他哪知道,其实你第一次跑到暖阳镇来,我就发现你了。我本来不想在意你,但看到你神色疲惫,老是咳嗽的样子,整个人就像被线操纵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跟着你去了A城,结果发现你的身体状况糟糕得竟然需要长期住院。你做手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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