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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台上的管家先生-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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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林怔了怔,下意识的接过邮递员递来的几个信封。收信人的地址和名字用中英文双语写了两遍,的确是自己的没错。再看看寄信人的名字,没写,发信地址却是纽约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公共邮箱。
骆林看着那手写的一行行字,忽然心情就沉重下来。“倒也不是亲戚,”骆林慢慢地斟酌着词句回答问题,“……认识的人而已。”
“……哦。”邮递员瞅了骆林一眼,倒也没再问。骆林迟疑了一会儿,把信和几张缴费单收在一起拿在手上,广告页则扔了出去。
沾湿了的信封透出内里信纸的内容来,混沌的一遍灰色,好像是晕开的一片字迹。骆林回家随手将其中一封拆了,发现是单薄的只有一页的信。然而那一行行字那么密集,写的时候那么用力,让纸的背面都透出痕迹来。骆林只粗略的看了一眼,便下意识的将这一张纸攥成了一团。
翻看着邮戳上的时间,这些信有的是在段非初到美国时寄来的,有的是骆林在训练营时间里写的。在数百数十天的延迟之后,这些单薄的信笺终于到达了他的手上。段非应该也知道,自己是不能也不会回应的。然而这一页页纸的分量那么重,让骆林对些信产生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不过真读了又能有什么意义?他已经决定和这个人再无关联。
骆林于是将那一封信用右手捏了,左手拿了打火机去烧。这是天然气不顺时他用来助燃的玩意,许久没用,三两下才冒出些许的火花。骆林近乎麻木地看着纸张燃着,焦黑的边缘慢慢的吞噬着一行行文字,变成软弱虚浮的灰烬。等到要烧着手了他才惊觉,一下次松了手,让最后那一小部分的纸片落到地上去,又连忙去踩。
等他挪开脚,只看到信纸剩下的,孤零零的一个角。那是整章信最右下的部分,写信的人在那里留下了五个字:
“我过得很好。”
骆林看到那句话时的感情无法言述。他不想妄自揣测段非的留学生活不顺,但是在美国时,他见到的段非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他不由得想起很多年以前的夏天,那时夫人因为心脏病发又一次入院,十四岁的段非站在窗前看着救护车将人接走,没有说话。骆林走到段非身后,身高只及他肩的段非转过头来看着他,说:
“我没事。”
那时骆林看着他的表情,只能沉默地弯下腰来,轻轻搂住他的头。
……而这一次段非说他过得好,事实又究竟如何呢。
骆林将那纸片捡起,放在桌上。他坐在桌旁,手支在桌上,额头撑在手上。他那么静静地坐着,终于将手伸向了那一叠信上。信封边缘被整齐地撕开,骆林就那么一封封地读起来。
只是想看看他在自己不在的地方过的怎么样——骆林这么辩解着。他面对那个长大成人的段非终于能够硬下心肠,然而不是两人对峙的时候,他还是会对段非心软。这说来可笑,但是养条狗都会养出感情来,就算段非不再是他所喜爱的人,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划清界限是一码事,希望段非过的好又是另外一码事。
骆林把那一字一句都认真读了,越往下读头便越往下低着。等到按着邮戳上的顺序将所有的信都读完了,他的头几乎都要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墙上的挂钟一秒一格地走着,发出机械干涩的声响。
骆林抬起头看了看钟。晚上八点,说是晚也并不晚,他总归还是想把这一切都了结了。他拿起外套,出门走进夜幕里去。
第二章
段宅庭院的栅栏敞开着,骆林一路走进去;站在门外按了门铃。许久没有人开;骆林试着按下门把手,那双开的实木大门竟然就那么被推开了。宽敞的客厅也没有亮着一盏灯;说不出来的冷清。骆林远远看着二楼书房的灯亮着;唤了两声没有人应;便慢慢循着那光亮处走了上去。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立灯;并不怎么亮堂。书桌之后,椅背高大的老板椅对着落地的窗子;像是有谁正坐在上面在看窗外的风景。
骆林微低着头,叫了一声“段非”。
没有回应。
“你的信我看了;才知道你也回国了。”
没有回应。
骆林又等了一等;忍不住开口说;“我来取我的日记,放在你那里总归……”
依旧没有回应。骆林终于抬头看向落了地窗的方向,才发现落地窗上反射出的景象里,那把椅子上空无一人。
简直令人悚然心惊。骆林觉得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偏偏这时有人将一楼客厅的灯开了,一边喊着“是谁在家啊”一边往楼梯上走。
骆林警觉地离门口站远了两步。等到看清了楼下的来人,骆林和那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骆先生?你已经从美国回来了?”来人长呼了一口气,甩甩头,对骆林露出了个安心的笑容:“我还以为进了贼,吓了我一大跳。”
“小豪……好久不见。”骆林也笑了笑,和来人握了握手。小豪和段非差不多年纪,是段非身边少有的几个忠心的跟班。
“怎么突然到想回来看看?我临走前想着就出去一会儿才没锁门,结果一回来发现大门开着,真是,太刺激了。”
“抱歉,我还以为有人在家,直接闯进来了……”骆林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之后忽然想到些什么,问道:“不过听你这么说,你现在住在这里?”
“算是吧,”小豪挠了挠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爷不在,佣人走了太多,加上段非出了事,他们就拜托我在这里住着帮忙照看房子。骆先生你这回来是想找段先生?还是知道段非已经回来了,想叙叙旧?”
骆林露出了个复杂的笑容:“我也是刚知道。原本想着他应该还在国外读书的,”想了想又皱了眉:“不过你刚刚说,他出事了?”
小豪看着骆林,连忙摆手:“哎呀,不是你想的,不是那种进局子的事……这不是前两周他才回国的么,匆匆忙忙的,忽然就说不回去了。这也没什么,结果他每天不着家就算了,好不容易我见着他人了,他隔天就出了车祸。我看了当时的录像,有辆卡车硬要并线,车速太快,段非没来得及让就给撞上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医生说除了腿上有个骨折,大部分都是擦伤。可是他就是不醒,我也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前两天我还可担心了呢,但是医生看起来不紧不慢的,我也不好自己慌吧。”
“这样。”骆林把自己的表情收了起来,“那真是麻烦你了,这么照顾他。”
“不客气,不客气。”小豪呵呵地笑起来,说着指了指窗外,“我刚刚出去买了点东西,等会儿正好带到医院去,这不是怕段非醒过来没得吃么。骆先生你要不和我一起过去?”
“已经很晚了,我还是……”
“一起吧,要是段非醒了,看到你一定会特别开心啊。你们不是一直关系挺好的么?”
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骆林在心里苦笑一下,正想开口拒绝,小豪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自顾自说起来:“你别说我胡扯啊,我是真觉着他对你吧和对别人都不一样。老实说前两年他那性格真是烂透了,跟条疯狗似的谁都能咬。不过唯独对着你,他那脾气都是虚的,每次凶完你之后他都跟自己过不去。”
骆林低下头笑了笑:“那些都无所谓。他太年轻,我不会跟他计较。”
小豪吁了一口气:“也幸亏你度量大,但我真的没乱说。有一次他不是喝多了拿冰桶泼你么,哎哟那个真太过分了,我在旁边都要看不下去了。不过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个包厢里,一边喝酒一边哭,最后瘫到桌子下面窝着跟条快死的狗一样,一边捂着胃一边说对不起。简直跟凶你的时候是两个人,我想恨他吧,都恨不起来。”
骆林不想去想象那个场景,只能转了个话题“……你知道他人这么差劲,怎么还愿意跟在他身边?”
小豪看看骆林,还是憨厚的一张脸,却带着些认真道:“我欠他着钱呢。”
骆林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抱歉……”
小豪摆了摆手:“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谈的事。我刚上大学那阵家里特别缺钱,他特别缺朋友,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心照不宣?反正后来我成了他跟班,他借给我了一笔钱。他自己可能也感觉到身边那群混子靠不住,干脆用钱换个能使唤的人。”
骆林的脸色愈加尴尬:“也许你是误会了,他肯定是把你当朋友……”
小豪摇摇头:“他要是真对我掏心挖肺把我当兄弟,我根本没那个脸跟他开口要钱。他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我还好受些,反正我只欠他钱,不欠他人情。后来我想想,我给他收拾的那些烂摊子根本顶不上他借我的钱。他只跟我说能还的时候还上就行,我却用那笔钱救了我妈的命。”
顿了顿小豪又说:“以前我总觉得对他有点愧疚,毕竟我也算是利用他嘛。但是他跟我说,他觉得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别人凭什么要和他当朋友呢。”
“所以你要是问我,为什么还跟着他的话……这不他是我债主嘛,”小豪又笑起来,“而且有的时候,我还真挺放不下他的。”
骆林听着小豪说完了这一番话,一时并没有回应。半晌开口问了小豪:“你怎么去医院?”
“开车吧,我手头有段非几辆车的钥匙。骆先生你……”
“也带上我吧。”
……
骆林没进段非的病房,段非也没有醒。这家外资医院的病房多是单人间,段非所在的监护室更是独一张床,房间和走廊隔着落地隔音的大窗,不过不像真正的icu那般压抑而已。骆林站在走廊上,可以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一起一伏,却听不见半点响声。小豪站在房间里忙活,把隔日的食物换上新的,到了骆林这边便成了无声的默剧。
真是出色的隔音效果,直让骆林觉得自己站在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一个聋子般的旁观者。透过骆林的视角看过去,病床上的段非失去了一切的表情,眉毛不再是蹙着,嘴角也是平直的样子。原本那令人悚然心惊的执念也早就没了影子,大概是和段非的生气一起消失在了什么地方。像是这场车祸把段非内在的情绪性格全部都掏空了一般,段非的脸庞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没有安详的睡眠,没有关于疼痛的暗示。他像是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一般,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张白色的床上。
骆林面对着这样的段非,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唤起任何对立的情绪。毕竟面对这样的段非,他的所有对抗和防御都没有了意义。他只是觉得重而已——觉得自己需要用些力气才能好好呼吸,这感觉却和同情和心痛并不全然相似。他自己都没有自觉,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你是……骆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骆林向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来人戴着眼镜,一身休闲便服,是个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男人很自然的将手伸过来和骆林一握:“我叫黄裕仁,是黄凯仙的儿子。一直听父亲谈起你在段家做事时有多能干,本人果真是一表人才。”
黄凯仙便是段家一直以来的家庭医生。不论刚刚那番话是有多客套,骆林还是礼貌的回以问候:“你好,以前一直受你父亲照顾了。”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是这里的医生?我听黄医师讲到过,似乎他儿子也从了医。”
黄裕仁笑了笑:“我虽然是医生,不过不在这里做,看的也不是这种病人……段非算是我的朋友,今天有空就来看看。”
“是吗。”骆林应了一声,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黄裕仁别有深意地看了骆林一眼,过后像是不经意的问道:“听我父亲说,你已经不在段家做了?不过段非出事了还是会特意来看望,果真还是有情分在的吧。”
“……本分而已。”
“最近段家也是不太平哪。段非出事就不说了,他那个管家趁着他出国的时候卷了家里的现金就跑了,被抓住之后闹得段先生脸都没处放。几个女佣也是,辞职的辞职回家的回家,剩下的要不是上了年纪要不是说不明白话,你说段家现在是有多乱?”
“……是不好过吧。”
“我就想段非出院了之后该怎么办呢,他这一条左腿不能动,谁能照顾好他?他爸十天半个月都不出现一次,他这么个少爷,不知道要多憋屈呢……”
骆林回过头看着黄裕仁,眼神很平静,只不过带着些疑问。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就想啊,他以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他这么遭报应。”黄裕仁露出一个笑容,对骆林摆摆手:“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进去看看。”
骆林没料到黄裕仁会来这么一句,人还怔着,黄裕仁却已经和护士打了招呼,进了病房内。想想看自己没什么能做的,骆林垂下眼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如现在离开。
病房内,小豪眼见着外面的骆林要走,冲出去想着要送,房间里便只剩下黄裕仁和病床上的段非两个人。黄裕仁收敛了原先的笑容,把手伸向了床尾上插着的病历卡。
不知为何,段非的病历卡是翻过来插着的,不注意的话倒是不会发现。黄裕仁把这卡片的正面翻过来看看,叹了口气。
不管段非以前是做了什么事,这种报应,对他来说还是太重了。
黄裕仁把病历卡倒着插回去,再看看病床上的段非,表情慢慢地变得凝重起来。
第三章
嘀。嘀。嘀。
病床旁监护仪的声响每五秒重复一次。明明是有些刺耳的声音,这么听上几个小时之后也变得麻木起来。
段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似乎是觉着累;眼睛只半睁着。他自早上开始便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候觉得半边身体钝痛,不怎么能动。护士进来过一次,他问了时间;是上午十点。距离那场车祸似乎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自己还真是能睡。以防万一他又问了日期;结果惊讶的发现;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七十二小时。
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他先是想笑;后来又想;会不会以后这么睡过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呢。
黄裕仁又来看他时他正想着这些事情,惹得对方问他:“你这是发什么呆呢。”
段非看了看他,又把眼神移开了。
“差不多你也该走动走动了。别看着有人翻身就不会得褥疮好吗,这么下去当心肌肉萎缩。”黄裕仁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段非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一句:“……你的话太多。”
黄裕仁两手插在口袋里,走近段非的病床边,俯视着看他:“我之前跟你说了吃过那个药之后不能开车,反应会变慢,你是根本没听进去吧。保险公司作理赔的时候录像我也看了,你明明打个弯能躲过去的,结果变成现在这样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撑到回国了,又来个车祸,你的底子还能再虚一点吗?”
段非闭上眼睛:“……你就是想说这个?”
黄裕仁叹了口气:“我再劝你一次,快点开始治疗吧。你爸那边也不用一直瞒着了,你这个状况瞒不下去的。”
段非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来看过我吗?”
这个“他”问的是谁,黄裕仁清楚知道不是段长山。他看看段非的表情,却没有读出任何信息。久到段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黄裕仁道:“来过。”
“哦。”段非复又睁开眼睛,迟疑一会儿说“……给我三周时间。”
黄裕仁看他的眼神就仿佛他说了个笑话——“没人会放你出院的!信不信我让他们今天就把你转进血液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段非看着黄裕仁:“两周。就两周。不全是为了他。”
“好一个不全是。”黄裕仁近乎暴躁地呼了一口气,“你以为这么折腾自己很浪漫?想用苦肉计让别人回心转意?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活下来让你折腾吧!”
段非面对着这样的黄裕仁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等对方冷静下来了,才说道:“都这样了,你干嘛不让我按自己的想法过。”
黄裕仁怔了一怔,回过神却依旧回不过话来。
“……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小豪。我有事找他。谢了。”段非的语气和表情一样辨不出情绪来,连冷淡的成分都没有。“你倒是会差遣人。”黄裕仁低下头冷哼了一声,却还是应了下来,转身出了病房的门。
到了走廊上,黄裕仁用右手按了按自己的脸。
他认识段非也不久,半年多的事情而已。他那当医师的父亲很多次跟他提过段家的事情,说的也只有三个字:“可惜了。”他原来还觉得好笑,这么有钱的一家人能有什么可惜的,后来当了段非的心理医生才突然明白过来,只存了两个人的段家,是没有“未来”的。
段长山只有一个独子,但是段非太过顽劣奋,所以他半生积累下的财富也不一定能留到这下一代的手里多久,多年的奋斗最终还不是一样化为乌有。段非倒是生的衣食无忧,但是没了母亲又被父亲忽视,加上莫名其妙的心理问题,只能这么性格乖戾下去。别人能够打起精神为之奋斗的东西他早就捏在手里,连着生活都失去意义。毕竟他好也罢坏也罢,都没有个能和他分享的。
段长山和段非,都怪异地孤独。段长山不曾再娶,段非也没有心思与人交际。其实段非的性格若是稍好一点,只凭着和与他相似的公子哥们拉帮结派,也是能够互相撑着吃父亲的老本的。但以前他实在是走着一条下坡路走到黑,谁都拦不住他。
现在终于不和狐朋狗友胡混了,刚出来点要好好做人的苗头,却……
黄裕仁摇摇头,把心里那些想法都甩出去,冷静下来给小豪发了个信息。回头透过窗户看看段非的脸,和之前毫无变化。这一场病倒是莫名的将段非无常的喜怒洗了干净,留下的这个人黄裕仁都觉得陌生。
……
自从那日自医院里回来,骆林就时不时收到小豪的短信,尽述段非的新动态——“醒了”“能吃饭了”“能下床了”“能走动了”。他实在是头疼,每次礼貌地回信说谢谢他通知自己,小豪便更来了兴致,把信息更新得更勤。他简直都要后悔当时答应小豪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他,现在可好,最少一天的一次短信骚扰。
公司里,骆林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小豪这一次的信息。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段非”已经出院了,句子后头跟着一串的感叹号。他正皱着眉头,准备在短信里打出“恭喜”这两个字,却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骆?”何式微站在他身旁唤他的名字:“司机马上就要到了。准备一下,这就出去了。”
骆林应了一声,把手机和桌上的资料都理了整齐,想站起来拿挂在一旁的外套。何式微早就先他一步将衣服拿过来撑开了,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将手伸进袖子去。骆林感觉有些微的尴尬,却也照做了。等衣服套齐整了,何式微为他拉了拉下摆,也对着他微微一笑。
骆林只能连忙低下头去,装作系纽扣的样子,忽略了何式微的表情。
他先前答应了何式微一起去吃晚餐,当时何式微只是顺口一提的样子,真到了吃饭的地方骆林才心下一沉。那是市中心最高档别墅区里的一片隐秘院落,院子里面竟然是一座仿古风的小楼,门前的一块石头上用篆书刻了餐厅的名字。这一餐吃下来账单上必定不是什么好看的价钱,但最令骆林担心的,是何式微这么大张旗鼓的,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点单时何式微似乎也看出了骆林的情绪不对,只在包间里和侍应生低声交谈,点了几道菜,没对骆林开口。可是沉默太久也不是个办法,骆林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双筷子,何式微干脆身子一探手一伸,罩住了骆林的手。
骆林身子轻微的一震,抬眼看向何式微,何式微却只是温和的笑笑,把手又收了回去:“别这么紧张。不过是出来吃一顿饭。”
何式微还觉得骆林在害羞,天知道骆林的反应更接近“警觉”才对。
这一顿天价的菜完全就是食不知味。何式微零零散散的领导着话题,说着新秀选拔,说有公司来找骆林接洽电视剧,说之后的几个时装周怎么走。骆林表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里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差不多到了要吃完的时候,何式微却突然站了起来,跨了一步站在了骆林的身旁。
骆林“哎”了一声,刚刚抬起头,何式微的声音却已经到了耳边:
“好好听我说话。”
这一句话说完,何式微已经轻轻捏住了骆林的下巴,在骆林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啪嚓。”骆林手里握着的一双筷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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