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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台上的管家先生-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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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并不意味着段非的品味不好,而很可能与此正相反。

    既然段非这么认真,骆林也不好意思糊弄过去。他也拿起书仔细翻看起来,看到觉得好的例图便递给段非,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真正的讨论起来。

    ……

    “主卧真要用棕色吗?”

    “可以用很深的棕色。像你刚刚给我看得那个全黑白的卧室,把床头板换成深棕色的木头,粗一看也没什么大区别。”

    “没什么大区别干脆就用黑色……”

    “和黑白配在一起的颜色要特别强才能跳出来,更适合年轻人。选深棕色的话大地色系的不少能用,其他的一些淡色也适合,很安眠的。”

    “我不要木头地板。”

    “谁也没逼你用木头地板……铺地毯好了。”

    “然后在床前再摆张羊皮毯子,像这样大点的。”

    “……铺吧铺吧。”

    “再加一个dressingbench。”

    “……加。”

    ……

    “浴室的墙面我想全贴大理石。”

    “……好啊。”

    “真的?那你看这个,墙面是淡颜色的大理石,洗手台和淋浴之间有一条天花到地面的白色led灯带,感觉很棒……不过你是不是不喜欢led?”

    “这种设计的话我也觉得很漂亮……感觉好像浴室里有一扇很细长的窗子,led的光像是外面很强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

    “那就这个。还有浴室里放独立浴缸还是按摩浴缸好?”

    “独立的吧,按摩浴缸没什么家的感觉……”

    “那买个椭圆形的独立浴缸?还是那种古典四足的?“

    “……这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

    “那我不问了。”

    “……”

    “你是不是也觉得椭圆形的好?”

    “……”

    “古典的有点太老气了。”

    “……”

    “……古典的?”

    “段非,我从没见你这么啰嗦过。”

    ……

    这样的对话往复继续,太阳在他们头顶的天井之外慢慢变换角度,光线渐渐地变暗。此时段非在讲,骆林在听。骆林吸了吸鼻子,发现身周略微有些冷。房子太大太空,幸好是在阁楼,感觉才好受了一些。段非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开始时近了一些,骆林的左手臂已经微微贴上了段非的右臂。每次段非低头去拿身前的书,骆林都能闻到他脖子后面传来的一阵带着温热感的,非常淡的香味。

    那种香味是段非惯用的古龙。不是知名的牌子,段非却一直在用,大概已经有了几年,没有变过。古龙的瓶子是黑色的,有一回骆林在灯下擦拭,发现黑里透出些墨绿色,质地让人想起某种宝石。

    离开段家之前,如此的琐碎家务日复一日,骆林却从来没觉得闷过。佣人们没有一人像他一样待这么久,他不理解他们为什么离开,他们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想留下来。

    原因大概也没难么难懂。别人眼里看到的只是古龙水的瓶子,他看段非的物事都像看一件宝贝。

    ——也许是骆林神情不对,段非转过头来看他:“……骆林?”

    骆林微微笑了笑:“我在听。”

    他的确在听。

    段非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说话;烦躁的时候段非会毫不掩饰地嚷嚷,真正难过时嘴巴反而像个蚌壳。等上了高中段非一开口总要蹦上几句脏话,为这口癖被他妈或轻或重地抽了几次耳光,但没改回来。等到夫人过世了,段非堕落得变本加厉,骆林又好几次都想在他张口时侧过头去,并不忍听。

    所以现在当段非少见的,以他并没有见过的姿态和他聊天时,他一字一句都没有落下。

    段非在跟他讲楼梯的式样,比划着在他面前划出一个矩形的轮廓。“我刚刚看到一种能储物的楼梯,你能从正面或者侧面把它拉出来放东西,是不是很方便?”

    骆林笑了笑:“是挺好的。但是拉出来推进去,也很费力气吧。”——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把杂物理好的场景,大概不会太轻松。这实在是因为这些对话让他有了幻觉,好像他们设想中的房子,是他——和段非的。

    不过那样也就不是单单的一个房子了,大概会很像一个家。

    这联想莫名其妙却又有种骆林不敢细想的诱惑力。他不想陷入昨天那种状态里去,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

    段非从家里带来了剪刀和胶带,一并放在了箱子里。临走前他们把选好的装修样式从书上剪下来,一张张地分别贴在了各个房间的墙上。“这样以后就不会忘了。”段非拍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骆林。

    骆林也看着他。

    “回去吧。天要黑了。”最后骆林说。

    在餐厅的天花板上亮着光秃秃的一个灯泡,那是因为天色已晚,他们在下楼时开的。在墙上贴完了最后一张图片,骆林把这灯关了,和段非一起向门外走去。

    至于那些书和那张毯子,他们没带回去。它们保持着被翻开被铺开的样子,静静地躺在阁楼上。

    ……

    司机在门口等着他们。段非坐在车后排的左侧,骆林做在后排的右侧,两个人各自微微转头看向窗外。他们来时也是这样,并不怎么交谈,回去时却更加的安静。司机抄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不知道后座的那两个人究竟是是在这茫茫的一片黑夜里看见了什么。

    回上海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极其长的隧道。在驶入隧道时,车子有一瞬间没入了完全的黑暗。

    而那个瞬间,段非把右手放在了骆林的左手上。

    骆林的被罩着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看段非。

    段非没有看他,脸还是对着正前方,没有什么表情。然而他的头微微低了,眼睛垂着,眼神似乎是向着右下,落在他们握着的那双手上。

    不知道是不是骆林的错觉,随着段非无声地一呼一吸,他胸口的起伏似乎变得非常明显。

    骆林不再看段非,慢慢将头转向窗外。他把右手的手臂抬起来,没被触碰的这只手似乎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把手握成了拳,抵在了鼻子下面。

    ……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回到段宅要近一个小时。骆林不知道自己应该什么时候把手抽回,也不知道段非什么时候会松手。他不敢动,只知道段非手上的温度幻觉般地蔓延到自己的身上来。

    五分钟,十分钟,两个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骆林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僵了,手腕处隐隐地抻着疼。他微微抬了抬手腕,然后感觉到罩着自己手背的温度慢慢离开了,顿时有些冷。

    骆林把左手收了回来,转了转手腕,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眼光却没有一个锁定的焦点。车厢的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的车流声显得模糊,而他渐渐能辨明身旁段非的呼吸声。车前的绿灯转黄再转红,是他们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从车窗上带着弧度的反光里,他看得见段非肩部以下的身体。段非略微前倾着,背脊是放松的状态,左手和右手交握在一起,左手的拇指抵在右手的掌心上,缓慢地滑动着,一下,两下,透出某种难言的孤独。

    骆林忽然想,段非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

    他在反光里看着段非的手,然后闭上眼睛,干了一件他自己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的事情。

    ……他把手放回了他和段非之间。掌心微微侧着向上。

    心脏开始以难以言喻地速度猛烈跳动,似乎要从骆林的胸膛里跳出来。他的眉毛已经微微皱了起来,睫毛的翕动将他的紧张彻底出卖。他伸出去的左手从指尖开始发冷,目视可见地微微颤抖。耳朵里像是突然充了血,嗡嗡地回响出他的脉搏。

    在他做出反悔举动的前一秒,段非的手又一次地握住了他的。是以十指相扣的姿势,掌心贴着掌心。

    骆林不想也不敢睁开眼睛。他鲜明地感受到脖子上的血管跳动,自己的心跳声吵得他不得安宁。

    段非的手一点点地加大力气,而他发现自己在虚弱地回应。

 第九章

    “……youhadmeathello。”

    骆林拿起遥控器;抬手将电视关了。狭小的公寓没有开灯;现在因为失去了电视的荧光,再次回复到一片黑暗。骆林将双手覆在脸上,仰头倒在了沙发里,长长地呼吸。胃因为过度饥饿而隐隐地痛;或许他不应该跳过晚餐。

    暗黑中骆林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有未读的信息。骆林没去看;只是那么坐着,任头脑里混乱做一团。他想起当车子停在段宅门前;自己将手从段非手中抽走的时候;段非直直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摇头呢。是在说“不要放手”,还是他也不明白着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骆林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次越界已经让两人之前心照不宣保持地距离彻底瓦解。骆林原先觉得踏出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现在却发现自己从那安静的碰触中得到了某种煎熬般的快乐。

    出现这种状况并不如他所料。他当然可以反复质问自己,试图寻找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事实不可改变——他没有拒绝段非的靠近,甚至做了与此相反的事情。他一直知道这么做后果会有多严重,但是那个瞬间,那个短暂的他做出动作的瞬间,他的确想那么做。

    ……那天晚上,骆林梦见自己站在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公路是沥青色的一条直线,天是雷雨前压抑的灰色。他一个人在这公路上走,不知尽头在哪里。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而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中,远方一辆着了火的轿车无声但飞快地向他驶来。飞驰的车子一直到了他的面前才猛地打弯,车身翻了过来,直直地飞向他。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而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他站的地方太冷太安静,那被火光缠绕着的车子向他罩下巨大的影子,他能隐约感受到一种温暖。

    ……

    七天里的第六天,段非一早把自己整理干净,然后在与先前无甚差别的时间里,又一次和段非见了面。

    ……他的决定是放任。

    这过程好比蹦极,而他选择了看着自己往悬崖下坠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短暂的过程,在这约定过去之后,他那不可能妥协的自尊会像绳索一般,扯着他将他带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他想,这只是暂时的失控——他不可能一直下坠,正如同他不可能放任他的自尊被软弱的幻觉击碎。

    “我以为你不会来。”段非坐在餐厅里,双手交握着放在餐桌上,看着走进门的骆林。

    骆林没有说话,只是向段非走了过去,然后在他面前一步处停了下来。

    段非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回过头;将一只手撑在额头上。他先是呼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努力忍耐些什么,又仿佛陷入了某种束手无策的境地。

    骆林忽然明白了段非昨天晚上摇头的含义。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该这么做,不该让他牵着自己的手。

    他以为段非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但他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带有同样的意味。

    骆林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三次了。”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两天了。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久的安静过后,段非慢慢地抬起手,先是抓住了骆林的袖子一边,再下定决心般的握住了骆林的手腕。

    ……

    骆林从段宅的储藏室里翻出了几本相册。风格各异的照相本子反映出各自年代的不同,只是不论新旧,上面都落满了灰。他把相册搬到客厅的沙发前放下,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拿出先前取出的一块棉布,仔细把封面擦了一遍。

    他一边擦拭,一遍低声道:“怎么脏成这个样子。”

    “你走了以后就没人过打扫过储藏室。反正知道我平时也不会进去,东西都是随便一堆一放,就这样了。”段非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看着骆林的动作。

    骆林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原本这几本相册骄傲地摆在段长山的展示架上,待到女主人去世之后却被放进了不见人的储藏室。或许他们是怕看了伤心,但是现在见着这些相册默默吃灰,骆林有种莫名的难过。

    “你也没想过把照片拿出来看看?”他忍不住问段非。

    “我?没想过。就剩我一个人了还看全家福,我没那么想得开。”

    骆林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那我还是把东西放回去吧。”

    “今天正好你在,打开看看吧。多少年了,再不看什么都忘了。”段非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上来坐。看你这么跪着感觉怪怪的。”

    两个人都坐到了沙发上。段非俯□,在一堆相册里选了一本土红色的小册子抽出来:“这什么玩意儿……丑成这样。”

    翻开那本扁扁的小相册的第一页,便看见了穿着蓝色健美裤和混色圆领宽毛衣的李鸳鸯。还年轻的段夫人带着一副宽大的蝙蝠镜,一头密密麻麻的小卷披肩发,叉腰站在一棵松树前,露出个四十五度的侧脸——

    “这是我妈?”段非似乎觉得好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不行啊她。整个人都贴树上了,这有什么好拍的。”

    “那个年代都这样,”骆林不自觉地向段非的方向侧过去,想把照片看得更清楚,“喏,那边一张也是。”

    ——照片里的段夫人摆着老版本的剪刀腿,一只手扬起来,攀在花枝上。

    “蠢爆了。”段非如是评论,然后把手放在那张照片的塑料膜上,又细看了看。“……不过还挺漂亮的。”

    旧照片的光线和像素都一塌糊涂,段夫人脸上的眼镜也不摘下来,骆林并不知道段非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段非看那照片时的表情比往常柔和很多,嘴角的弧度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扬起的,不明显,却有种不自禁的温柔。

    相册再一翻页,骆林看了一眼便侧过目光,把拳头抵在嘴唇上,咳了一声。段非爆了个粗口,迅速地又翻了一页,然后又是一页,再是一页——

    “怎么都是这种玩意儿?”段非把相册猛的一拍合上,扔到一边。

    骆林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装作在看别的地方,并不置评。光屁股的皱眉小婴儿段非,红澡盆里板着棺材脸的段非,和穿着开裆裤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却把小鸡/鸡露出来的段非……

    这该算是意外的收获么?

    “换一本换一本。”段非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摆摆手,弯腰又摸了一本相册出来。但是一看封面还是不怎么新的样子,手又僵住了。

    骆林像是明白了什么:“其实人一生中需要穿开裆裤的时间是很短的……”

    段非电光火石间将相册握在手上,猛地向左右掰开了往膝头一摊:“你刚刚说什么?”

    骆林低下头,装作被照片吸引了:“哎,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段非看了他一眼,再低下头一看。一张照片里,十分年幼的段非被包的跟个团子似的坐在雪地上,段长山蹲在他旁边摸着他的头,笑得看不见眼睛。

    “真会看孩子,就这么让我坐雪地上。不过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大的雪必定不会是上海,段非边说边将照片抽出来,翻过来看了一下。照片背后是一行异常清秀的字迹——199x年,和长山,非非于长春。

    “我还去过长春……”段非沉吟了一下。

    “怎么了吗?”

    “那是我爸老家。我记得他根本没怎么回去过……说是和家里关系不怎么好。我都没怎么见过我爷爷。”段非想了一下,把之后的几张照片也抽出来翻看了,但是都没看见字迹。

    “算了。”段非把照片挨个插回去,然后发现骆林拿着一张照片正看得认真,随口问道:“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你啊。”骆林自然地回答道,似乎没觉得这句话答得有问题,反而把手里的那张照片回递给段非:“这张照片里,第一次看见你笑。”

    照片里的段非至多五六岁,穿着灰色毛呢小大衣,头顶白色带绒球的毛线帽。因为人矮的缘故,衣服下摆几乎就垂到了段非的脚背上,看不出哪里是身子,哪里是腿。小小的段非像站不稳似的,倚抱着他爸的腿,背后是翻起的浪花,他妈妈蹲在他旁边帮他理着领子。

    这是兴致多好的一家人,才会在冬天踩海。不过在这照片里,一家人的美满真真明显得叫人眼红。海风卷起了段长山的围巾,吹乱了李鸳鸯不再卷的一头短发,也让段非帽子上的绒球顶着风飞起。然而三个人都是张嘴大笑的样子,尤其是段非,小脸被冻得通红,好像在迎风喊叫些什么。

    骆林垂眼看着段非被相机刻画下来的笑脸,眼睛里带了不自觉的笑意。然而这笑意慢慢地退了下去,骆林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这表情变换落在段非眼里,他一时没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心知这时大概不应该说话,便只是一页页的翻着相册。

    ——六七岁时在动物园和猴子对峙的段非。**岁时被强迫上台表演节目涂红嘴唇的段非。以及再大一些,被扯去拍艺术照,肩上扛着小提琴却双眼瞪成铜铃大的段非。

    骆林对着那些照片,还是不禁失笑。他指着一张段非穿着校服在运动会上准备跳远的照片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就这么大。”

    段非看着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骆林随意地笑了笑:“能想什么。半大不大的孩子,挺可爱的。

    “可爱?那天我咬你了吧。”

    骆林想起自己被扣留的日记,只能苦笑一声:“那我怎么说?说你像条疯狗?”

    “我咬你你也不讨厌我?”

    骆林怔了怔:“那时没有。”

    段非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太自然。骆林连忙摆摆手,想想复又开口:

    “……其实真说起来,一直也没有。”

    声音听起来轻了些。段非第一次主动要求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

    两个人沉默地继续看着照片。自段非出生之后,这些相册里的绝对主角便成了他,而段非在相纸上慢慢地长大,面庞一点一点的脱去稚气,眼神变得愈加锐利。

    骆林的视线又滑过几张照片,最终落到一张段非捧着蛋糕的照片上。“十七岁生日快乐”,这样的字样搭配着段非故作生气以掩饰害羞的脸,让骆林感觉到遥远的熟悉感。他的指腹滑过微微照片的边缘,然后像感觉到自己的所为失当一般,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段非听到他问:

    “那你以前是怎么想我的?”

    骆林的声音很低,段非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然后他看向骆林——这个问话人只是盯着面前的影集,手上却没有再翻页。

    段非想了想,眉毛皱了起来。嘴巴张了张,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一般,最后说道:“我记得……最开始的印象应该是……这个人很白。每次站在阳光底下都感觉在发光,很晃眼。”

    骆林似乎没想到的会听到这种答案,下意识地“哎”了一声。

    “以前你不是都穿着白衬衫在那里准备早餐么,每天阳光从你背后照过来,你的衣服还有整个人都在反光……一大早的,看了特别刺眼。”段非停下来想了想,继续说:“然后新佣人刚来的时候都特别土,感觉脸上脏脏的。你不一样,反而特别干净。我还想过你是不是不会出汗,种花的俞妈一天干活下来浑身都是汗臭,你在花园帮忙一整天回来还是香的。”

    “……”

    “我也看得出我妈挺喜欢你的。开始她有事没事拉着你坐在那聊天,我就觉得你肯定也婆婆妈妈的。但后来发现其实你也不怎么说话,一点都不烦人。你也从来没跟我大声嚷嚷过……还给我做饭,帮我送东西,每次都顺着我。而且跟别人顺着我不一样……”段非停了停,声音放低了些:“我觉得你是真的对我好。”

    骆林只是听着,没什么表情,并不插话,也不看段非的脸。

    段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能想到最自然的口吻慢慢说道:“所以我就一直都挺喜欢你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遇到你之后慢慢觉得没什么别的可喜欢的人了,光和你待在一起就行,虽然后来……后来就不对了。也不是不喜欢你了,反正就是我妈走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对了。”

    听到这里,骆林把视线转回到了段非身上。

    段非向后倒在沙发上,两手交握,仰头看着天花板,继续道:“那时候每天都感觉特别急,感觉有什么东西对不上。虽然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是心里明白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早上起来看到你们几个上上下下地围着转就觉得特别……烦。家里呆不住,也不想见我爸。”

    段非的眼睛闭了闭,沉默下来,骆林也没说话。半晌段非又坐直了:“后来我去看了医生,医生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现在想想我妈走的那天还是一样的感觉。可能这辈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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