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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馆作者:陈叔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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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砚棠在章司令这里盘桓了一夜,次日见到军需处的同事们,心里倒是有点虚的。不过旁人轻易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大家忙着猜测的,多半倒是他有没有趁机跟章司令打什么小报告了。
  且说那军需处长,此人是出了名的深藏不露:他的手脚倒还算干净,据说在外面养着一个唱曲儿的——但也仅是据说而已,谁也没抓到过他的真凭实据。冯砚棠的来历不明,大家只是隐隐约约听说他背后有靠山,却总没发觉是谁;本人办事能力又高,才来了俩月就提了一级,再往上就该威胁到处长本人了,按理说应该及早防范,他倒是依旧对冯
  砚棠笑脸相迎,不过分到冯砚棠手里的活,却是越来越少。冯砚棠向他要了几次,他次次都打着官腔含混过去,末了却又要请冯砚棠吃饭,冯砚棠哪里肯吃他的饭,也就次次都客客气气的推掉了。
  眨眼到了半年一宗的被服发放时间,这个活计需要的人手多,没法再将冯砚棠排除在外,冯砚棠再次主动请缨,军需处长委实无奈,只得派给他一部分发放的工作。冯砚棠接了单子,便立即去找库管,军需处长看着他忙忙碌碌的带着人就出去了,不禁在后面直皱眉头。有个科长凑过去问他:“处长,您真的让他去啊?您不怕他发现了——”军需处长赶紧一挥手截住了那人下面的话,说道:“发现什么?莫非你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科长自悔失言,灰溜溜的走开了,留下那军需处长站在后面,却也开始在心里打鼓,一会儿,他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偷摸的给库管拨去了电话:
  “……有句话叮咛你,今天派去的那小子是个新人,只怕不牢靠……不过我琢磨着,他也不是第一天办事了,按理也不能那么生愣……对对对,今天且先试试他,看他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
  


    ☆、第 45 章

  事实证明,冯砚棠是软硬都不吃的,尽管那库管向他百般明示暗示,他却完全不明白一样,只管照单索物,库管委实无奈,慢吞吞取来了东西,冯砚棠一样样拆封验收,验到后面,果有一包雨靴被替换成了草鞋,他立即问那库管是怎么回事。库管赔笑说:“哎呀!您瞧瞧我这眼神,单子上明明写着的都能拿错,冯科长,您可千万高抬贵手,别跟我这小库管一般见识啊!”冯砚棠明知此库管乃是军需处长的人,却仍旧毫不客气地敲打他道:“胶鞋跟草鞋又不是一般重量,这样都能拿错?你办事也忒不仔细了。”库管变了脸色,却终究不敢反驳,冯砚棠心里暗笑,得胜而归。
  不过这么一来,他跟军需处长的梁子就算是结下来了,那军需处长话里话外冷嘲热讽的在办公室里点了冯砚棠几次,冯砚棠照例是装听不懂,军需处长也无法,也只得忍下这口气,暗暗寻找报复时机。民国二十七年,章司令所辖战区迎来了抗战的第一仗,这一仗苦打了三个月之久,几条重要的交通线大半都被阻断,粮草储备眼看告急,章司令知道补给是指望不上了,便下令向民间征调。军需处长手头原有数个相熟的粮商,心知可趁机发一注大财,便十分积极的去和那些人联系,却不料,他一时心急,打电话的时候忘记了避过冯砚棠,冯科长听见这事就问那边的价格是否公道,军需处长随口报了一个价,冯砚棠道:“贵了。”便也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问了几句,向大家笑道:“快别在那家买,他家竟比市价每石贵出两分三厘钱来呢。”军需处长闻言,脸上登时就有些不对劲,便阴测测的说:“我只怕按你那个价,购来的都是陈粮碎米。”冯砚棠却不慌不忙的说:“不必担心,要是怕粮食有问题,我就亲自跟着去验收——倒不是吹,我做了多年饼干生意了,对于鉴别新粮陈粮,还是有些经验的。”军需处长见他步步紧逼,不由得牙痛似的直吸气,勉强维持了冷静道:“你说得倒轻巧,可照这样办事,谁都没得赚!下回还有哪个商贩敢跟咱们做生意?”冯砚棠冷笑道:“放眼整个国内,还有谁是比咱们更大的买家?跟咱们打交道,他们不说将脑袋别在腰带上,至少也得给我多经三分心!做生意的唯利是图原是常情,但若是国难当头还只想着发财,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处长,您也不能忒好说话啊!”
  军需处长沉默了半晌,终无法明着翻脸,只得一拍桌子,将此事交给冯砚棠去办。冯砚棠将其他同事手里的粮商名单也都要到了手,逐一比对后,立即跟质量最好的几家进行谈判,看能将价钱压到什么地步。他这边交涉着,那边军需处长的脸色可就越来
  越阴沉,只苦于不占理,便也不好明说什么。
  等粮食送到了手,又果然挑不出毛病来,有人甚至还夸了一句看着就比原先的好呢。军需处长知道底下人对于先前供应的那些粗米杂粮意见颇大,便默不作声的带着办公室其余人等躲了起来,将工作全部推给了冯砚棠一人。冯砚棠为事情紧迫,也顾不得跟他置气,向其他部门借了几个人帮忙将军粮入了库,又亲自核对发放,足足弄了两天一夜,才将这桩差事交代清爽。
  后来这一场战事结束,中方惨胜,这在当时可算是极大的喜讯,总统立即嘉奖了章司令,章司令则是重重奖赏了军需处——特别是军需处长本人。谁知那军需处长却趁机跟他打报告说:冯砚棠办事不力,延误了军粮发放时间,希望能将此人撤职查办。章司令未料会遇见这种情况,想了想,倒起了玩心,便说道:“冯科长我看他办事素来认真仔细,倒不像是玩忽职守之人,想必是其中有了误会?”军需处长自然一口咬定绝非误会,章司令笑道:“撤职查办事关重大,也不可全凭你一面之词,这样吧,我如今也将冯科长叫过来,有话你们当面讲清楚,想必也就没什么事了。”说着便下令将冯砚棠也带过这边。
  冯砚棠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直眉瞪眼的叫过来,早知不是好事,等问清楚了也觉得好笑,心里说:这真是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我还没对你怎么着,你倒下手够快!欲待与那军需处长据理力争,却又恐气着章司令,便咬了咬牙,避重就轻的解释了一番,又跟那处长大人赔了一个不是。军需处长倒未想过冯砚棠竟肯如此低声下气的,一时反犹豫了,章司令早听出了事情端由,此时便各打二十大板,将他们都训斥了一通,依旧发回原处做事。冯砚棠私底下问过章司令,知道军需处长也是“上头有人”,有个什么亲戚是章司令手下的一个师长,军需处长固然算不得什么,那位师长却掌管着一支德械师,又因为是新收编进麾下的,故此章司令对他格外宽待,这便不能不投鼠忌器了。
  冯砚棠自然不会因此事怪罪章司令,不过军需处长倒是越发立了扳倒冯砚棠的心。天长日久,冯砚棠的办事能力益发显现出来,章司令借机又将他提了一级,处长大人这下着了急,通过层层关系,发动糖衣炮弹来贿赂冯砚棠,冯砚棠却丝毫也不搭理他的攻势,军需处长愈发窝火,只好在表面上和和气气的,私底下却指使手下到处找冯砚棠的茬儿。
  偏巧,冯砚棠本是个不爱坐办公室的,见他们对自己横竖看不顺眼,便索性在无事时下到部队里去,跟小兵们混在一快,教习他们保养枪支、识字读报、甚至培养他们
  讲卫生的习惯。士兵们多半是穷苦人的出身,他开过厂子,知道这些人的难处,因此常常周济大家,谁若是有个要紧事,他一准肯掏钱帮忙,一来二去的,他在队伍里名声很好,渐渐的又有人传他原先就是大善人,办过工厂施过粥铺,对扛活的格外同情。军需处长觉得这是在对自己示威,屡屡去找他的亲戚师长诉苦,那师长也没办法,又不好意思总去跟章司令说,烦的不肯见他。章司令反倒从别处听见了这些事,他心里也觉得不是个滋味,便一面安抚着部下,一面关注着军需处这边的动静。
  一段时间相安无事,章司令破天荒来看冯砚棠,偏巧冯砚棠忙完了一天的公务,趁饭前去外面练习打靶,章司令潜入他的宿舍里等他,好半天冯砚棠才回来。章司令笑道:“好啊,没想到我的副处长也不肯放松训练,可见我的队伍是值得放心的。”冯砚棠见到他来,自然是十分惊喜,却先问他:“有没有人看见你进来?”章司令笑着说:“我可是侦察兵的出身。”冯砚棠便也笑了,又给他报了自己的打靶成绩——有一个十环,两个九环,其余都是八环左右——很遗憾的说:“你看,太长时间不动枪,果然手生的很了,不练不成啦。”章司令知道他虽然此前没进过军队,却是从小就摸枪的,因此并不为他担心,说道:“这个成绩也过得去。你有这个手感,几次就能上来。”
  冯砚棠忽然问:“说正经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为了什么?”章司令立刻说:“没事,不过是想看看你。”冯砚棠朝他脸上瞅了一阵子,摇着头说:“不对,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你快告诉我!”章司令叹了一口气说:“哪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我今天将各部门备战的情况巡察了一遍,最后才来的你这里——你知道,你永远是最让我放心的。”
  冯砚棠闻言便明白了,走到章司令的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那当然!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章司令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冯砚棠的头发,冯砚棠自参军后头发越剃越短,因此手感竟不像先前那样柔软了,他久久的摩挲着,直直的望着冯砚棠,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冯砚棠看着他就笑了:“干爹,说了多少遍了:您别担心我!我既然跟您来了这里,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您打日本人,我给您牵马扛枪都乐意!这点破事,又能算什么?”
  章司令说:“总是又让你吃亏了,军需处是一滩浑水,好人趟进去,也能沾一身臭泥。可惜现在是在战中,无暇处理这几只硕鼠,只能先委屈你了。”冯砚棠笑道:“这原是我自找的,因此不
  算委屈。”章司令却依旧只是摇头,冯砚棠便急得一摆手说:“大敌当前,若我还为了一点小事动不动就去跟你哭诉,那也显得我太不懂事了!”章司令笑着说:“所以你是我的好孩子。”冯砚棠瞄了他一眼道:“说这话你也不脸红?”章司令反问:“脸红什么?横竖你我都不亏心就是了。”——他倒是不脸红,冯砚棠却不好意思起来了。
  后来眼看着天色晚了,冯砚棠不敢留章司令在这里过夜,章司令便说:“你送送我,咱俩趁着夜色出去走走。”冯砚棠点点头,便要披衣出去查探情况,章司令笑道:“你紧张什么,我早安排了放哨的人。”说着他也穿戴好了,两个人一先一后的走了出来。月色盈盈,那营盘里十分安静,他们在警卫的陪伴下不远不近的走着,彼此也不用说什么,就只是一起走。


    ☆、第 46 章

    这一天,也是合该生事,防线上有一批弹药急需补充,偏巧军需处这边调不出得力人手押送,那军需处长便点名派冯砚棠去,冯砚棠也早想去前线体验体验,因此爽快的答应了。谁知他这一趟出去,还真闹了一点有惊无险的小纰漏:原来他去时还没怎样,回程时却有一颗炮弹落在了他的车后不远,车子虽然给崩掉了几块漆皮,他却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他当时根本不觉得怎样,反倒是等见着了章司令,才觉出点后怕来——章司令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这趟历险,立刻找了个借口,将他喊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冯砚棠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故意笑道:“这一路上我听到了不少夸奖——士兵们都说,我负责验收的鞋子特结实!”章司令点了点头,勉强笑道:“看来我还得嘉赏军需处一番。”冯砚棠摇头说:“这原是分内之事,只有因为做不好受罚的,岂有为职责之内的事情讨赏……”正说着,却被章司令打断了:“你分内之事,原不包括亲自上前线!”
  冯砚棠拍了拍章司令的手,轻轻笑道:“你放心,我仔细着呢,不会有事的。”章司令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怕别人说我偏心,我只要你负责统筹安排就可以了,前线,不用你去!”冯砚棠笑了笑说:“你身为主帅,怎能这样说话!我去不得,别人就去得?早知道我在这儿能弄得你这样,当初何如留在后方呢。”章司令好像是真动了怒,说道:“现在说这个,可不是晚了!”冯砚棠笑道:“那看来你只得听我的安排了。”
  章司令自然是不依,想了想便说道:“各司其职,你做好分内的工作,前线自然不劳你费心!”冯砚棠有点不忿,便抢白道:“现在说的轻巧,真是万一到了需要全员上阵的时候,我可担心腿肚子会抽筋。”章司令闻言,先看了他一眼,而后沉声说:“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这个主帅,就应该自裁以谢罪了。”冯砚棠立刻呸了一声,一把抱住了他说:“那绝对不会!我的义父是我从小儿就仰慕的英雄,他那么厉害,怎么会出现那种情况?”
  章司令被他搂得紧紧的,心里其实十分感动,然而嘴上讲不出来,最后便只是说:“你答应我,不上前线,好不好?以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只要你保护好你自己。”
  “好好好!”冯砚棠没辙,只得笑道:“你放心就是了!咱俩好容易走到今天,我哪里敢出事!我是一定要赖着你的,生是你的人——”下半句他还没说出来,章司令便一下子捂了他的嘴,他只好换了个说法道:“生生世世我都跟着你,永远不离开,处处听你的话,成不成?你负责打仗,我负责粮草弹药,
  咱们各尽所能,看看谁做的最好?”
  章司令笑了,说道:“你肯定做得比我好。”
  冯砚棠含糊的说:“那可未必。”便将脸颊贴在章司令的肩上,他闭着眼睛,却好像又看到了章廷瑶、楚桐、卫素芩甚至何冠英,他们似乎都站在枪林弹雨的背景之前,看着自己,微笑着,转身走开了。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成不了那样的英雄,那么,就让他平平淡淡的做一个站在章司令背后的军需官好了,即使他成全不了自己,那也能成全自己心爱的人。
  不过自从这一回之后,冯砚棠还是小心谨慎了许多,他侥幸脱险的事很快就在办公室里传开了,军需处长一时不敢再支使他往前线去,便也消停了不少。然而随着日本人占领了缅北,盟军援助中国的供给线也被切断,棉纱粮油的价格随之水涨船高;又因为匪患横行,枪支弹药更是成了黑市的热销货。冯砚棠那个军需处副处长的敏感职位,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因章司令治军甚严,这些人断不敢公然行凶,便只好在暗地里筹划报复。
  有一日,冯砚棠照例下去部队里,遇见一个平素跟他关系不错的步兵名叫小贵的偷拿出一壶老白干非要请他喝,冯砚棠不喝烈酒,不过见此人一脸心事,便答应了陪他聊一聊——满做好了借钱给他的打算。谁知那小贵却不是为了借钱,两人聊了几句,小贵就问他愿不愿意发一笔小财。
  冯砚棠闻言十分惊讶,问道:“什么财,也要先给我说清楚。”小贵便告诉他说,自己认识一个“道上的”,想托人弄点香胰子、帆布、子弹之类的货去贩,冯砚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他合作。
  冯砚棠瞅着小贵,见他眼光躲躲闪闪的是一味瞎溜洒,便微笑道:“可是我现在手头也没这些东西,跟我说这个,不是驴子头前挂苞米——吃不着干馋嘴么!”小贵急道:“你们军需处里什么东西没有?只要你趁人不备捎出点来,我就给你跑腿做中间人,得的钱全归你,你给我一点辛苦费就成了。”冯砚棠登时一皱眉头,心想:守着这么个肥缺的确不容易啊!处处都是诱惑,若稍微短见一些,没准就同流合污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个小兵蛋子,也会动这样的歪心思?他看着小贵,心里便不免疑惑:这小子原是个老实人,又是从哪里搭上了‘道上的人’呢?遂又问他:“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小贵道:“就是上次歇假的时候我去城里,在小酒馆里遇见的。”
  冯砚棠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很快露出笑容来,说:“这可真难得,我以为土匪见了大兵,都是绕着走的。”小贵道:“我是孤身一人,所以他不
  怕我。”冯砚棠又问:“你没和弟兄们一起?你们不都是总在一处活动的么?”小贵又解释道:“那啥,他们不都找女人去了么?冯副处长,您知道我是不敢近那些女人的身的。”冯砚棠一笑,说:“我一直看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小贵面色慌张,道:“您可别说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是头一回,怕着呢!”他大概本想再多游说几句,不料底下竟是忘了词了。
  冯砚棠又笑了,说:“好兄弟啊,不光你怕,老实告诉你,我也没这样的胆子。”
  小贵呆了一呆,赶忙拉住了冯砚棠的袖子,冯砚棠微微眯着点眼睛看他,小贵明显有些慌乱了,便一股脑的跟他说道:“您怕什么啊?没事!我跟您保证!您只要将东西交到我的手里,其余的事您就不用管了,一点风险也没有!那土匪要的都是紧俏货,只有他们肯出高价钱,咱们何乐而不为?再说我也只干这一遭,以后绝不再趟这浑水——”冯砚棠说:“我倒是听说,现在土匪也在挖人,只要是带着枪投到山上,就给二十块现大洋,是不是?”小贵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这回事,但他也没跟我提这茬。再说我也不想当土匪,我就想回家!”冯砚棠道:“想回家,你倒是肯和土匪做交易?你可知道这要是被抓住了,是什么样的罪?”小贵说:“回家可也得有盘缠钱呢,我出来这些年了,不能空着手回去啊。”冯砚棠闻言点了点头,望着小贵,若有所思。
  停了好一阵子,他终于说道:“那也成,不过你先给我列个单子,他们要什么,出多少,你让那人给我写的清清楚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不赊账,也没那闲功夫去催。我话搁这儿了,你可听得明白?”
  小贵立刻点头说:“成,都按您说的办!您可真是大好人啊!”冯砚棠闻言怪怪的笑了一下,起身走开了。
  隔了几天小贵果然交给他一张字条,冯砚棠接着纸条,先说道:“嚯,这速度倒快!”打开看了看,又笑着说:“好大手笔啊,这点东西虽不多,却开出了这么高的价钱!看来这回能发一笔大财!”说着收了条子,让小贵等他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冯砚棠不怎么外出,每天虽不早来,却一定晚走,又经常借故去仓库闲晃悠,不过并没动什么东西就是了。忽然有一天他说接到上头命令去出一项特殊任务,玩了一整天的失踪,第二天他又正常出现,而后令人告诉小贵,隔天在某某地方见面。
  等到了见面那天,小贵请了两个小时的病假,偷偷摸摸的来到约定地点,却原来冯砚棠选的地就在军需处办公室不远,他来到那里,冯砚棠早已候了半天了。小贵便问他要东西,冯砚
  棠说道:“别着急,小兄弟,好戏才刚开锣呢。”小贵不懂他这句话,冯砚棠一皱眉说:“钱呢,先拿出来我瞅瞅。”小贵慌忙拿了钱给他,冯砚棠点清了,这才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小贵接着,里面却是两三块香胰子、几支牙膏并六七条丝质手巾,字条上特地写明的子弹却是一颗也没有。
  小贵一下子就慌了,问他:“子弹呢?副处长,那个才是硬通货啊。”冯砚棠微微一笑说:“急什么,待会自然有人给你送。”他说着,不急不忙的数着银元,数出来十来块,单搁在一旁。
  小贵手足无措,只好一味的催他,冯砚棠见他着急,却是愈加的优哉游哉,他两个在这儿只管延宕着,旁边却早已有人忍不住了——就听到一声断喝,道是:“那边俩人在干什么?”正是军需处长的声音。


    ☆、第 47 章

  冯砚棠回头一看,只见军需处全员都出现了,他勉强露出惊愕之色,那军需处长便赶到他的跟前,径直抢过小贵手里的纸包,打开一看,喊道:“好啊,这是什么东西?”小贵看看冯砚棠,说不出话来,冯砚棠便笑微微的说:“没什么。”军需处长因为太兴奋,一时反而语塞,结巴了一阵子才说出顺溜话来:“你你你还敢嘴硬?这这这分明是仓库里偷出来的公家的东西!”冯砚棠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从仓库里面偷了?”军需处长一把抓出来那几条手巾,正想举到冯砚棠的脸上去,却忽然发现这果然不是军需库之内的东西——那上面原没有印记,材质也不对——不由得变了颜色,冯砚棠冷笑道:“这是我早先从C城带过来的自己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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