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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馆作者:陈叔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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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哟,”杜士成笑着给了他一个梆子:“说这话有没有良心?那章司令待你有多麽好?你看看,都来买脚踏车了。”
“你何曾见我买了?”冯砚棠拿话堵他:“我再受宠,毕竟不是他家的正经少爷,又有些行藏,若不被发现还好了,若败露时,谁顾得了我?你想想,我怎么敢胡乱花钱?”
杜士成却笑道:“行了行了,你就是一朝被蛇咬,现在胆小过了头。趁着章司令喜欢你,不好好享受享受,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
冯砚棠最听不得这个话,顿时冷下脸来,却又不好跟他吵,只得说道:“杜二哥,你说你在找我,又有什么事?”
杜士成一下子堆了满脸笑出来:“哦,那个啊,我是想,再找你借两个,哈哈哈。”
冯砚棠一皱眉:“怎么,上次那三百,你这么快就花光了?”
“可不是!”杜士成一拍大腿:“你哪里知道,我拿着那三百块钱啊,赁了一爿店面,原本想好生做做生意,谁知当初那个钱先生,小气啦唧的东西,他妈的当真报了官,现如今正在满城抓我们,你让我怎么顶风头做事?”
冯砚棠顿时也变了脸色:“他真报官了?”
“这还有假?”杜士成紧盯着冯砚棠的脸色,见他果然害怕,便又将话锋一转:“不过呢,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查不到咱头上!只是我那三百块钱才投进去,如今也抽不出来,现在生意也没法做,急切间店面也转不出去,你说我可怎么办?不找你帮忙,还能找谁?”
冯砚棠闻得此言,还能说什么呢?虽然怀疑他的话里有水分,但两人毕竟是患难的朋友,又搭档了这些年的,就算他居心不良,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将人家扔下不管。因此他只得说道:“既然你遇到难处,我再借你些钱就是了。”杜士成立刻问道:“多少?”他说:“我又有多少私房钱?再给你三百得了。”
杜士成大失所望,不禁冷笑了起来:“三百够吃够喝的?亏你也说得出口。”
冯砚棠登时有些恼,说道:“若是正正经经过日子的人,就算是一大家子,三百还够个一年半载的呢!”
杜士成不慌不忙,也说道:“可你我这种大大咧咧惯了的人,这三百够个把月的吗?你也真敢说。”
冯砚棠见他换了这种无赖口气,便懒得理他了,笑道:“你要是嫌少,那怎么不去跟银行
借啊?对不住,我可不是开钱庄的。”
“别走啊!”杜士成一把拉住了他,“我说,咱俩是什么人,你我心里一清二楚,可章司令他不清楚,对不对?如今我要是为了脱罪,写上那么一封半封信,到警察署那儿一说——你觉着,这主意怎么样?”
冯砚棠不待他说完,便一把抓住了杜士成的脖领子:“杜老二,你要是敢!”
杜士成笑嘻嘻的,将领口从他的手指头底下薅出来:“我不敢,我当然不敢,你可是我的财神爷呢,我怎么敢得罪你?你看看,我虽然遇到这么大的难事,不也没动过这个念头么!我好好的跟你商量,你怎么动不动就起急?”
冯砚棠费了好几回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掐死姓杜的:“什么商量?你是算准了来吃我的,是不是?你可真要脸呢。”
杜士成冷笑:“谁让你不给我介绍个正经事做?我若是进了司令府,你以为我会像你这么窝囊?”
冯砚棠知道他的心思,一时却没答言:这杜士成的性情,他是一清二楚,当初分手时虽说了什么以后一心向善,正经过日子的话,其实也不过是顺嘴放屁。可现在他张口要官,却不大好打发:清苦的小公务员,他自然是不屑于做,可要是一旦给了他个大官,那不出三天,准得捅出漏子来。自己才跟了章司令多少天,炕头还没捂热,推荐这么个东西上去,那不是自找着打脸吗?想到这里,他委声说道:“杜二哥,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咱俩是患难的交情,有兄弟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喝稀的。只是我现在毕竟才到章司令的身边,他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交代我什么,便是我自己,如今也没谋到什么职位。你就不能再耐耐心心的等我几天?你想想,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杜士成听他口气愈发放软,心里却是愈发笃定,便笑道:“那没关系,我可以等,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债么,我还是得管你借啊——你也放心,等我有了正经收入,一准还给你!”
冯砚棠无奈之至,叹了一口气道:“好,你等我明天下了学,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一准拿支票给你。三百你嫌少,那涨一番如何?再多了,我可就拿不出了。”
杜士成连连点头,手舞足蹈,哈哈的乐了一阵子,冯砚棠更懒得跟他说话,扭头便走,杜士成偏又跟上他说:“好兄弟,我知道,你也没什么钱,你当我真稀罕你那点积蓄?可你守着一座金矿,倒跟我哭穷,这就不对啦!他不给你安排,你不会跟他要?我听说,十五六岁就当官的孩子多了去了——”
“你别胡说!”冯砚棠急了,“我可不是那什么十五岁的参事、十六岁的督办,
我只是个十七岁就坐了牢的无能之辈。章世叔虽然对我好,可他也不是那种参事、督办的爹!他不同你我,是要脸的人,你让我怎么去跟他开口?我还不如弄块黑炭,直接往他脸上抹呢!”
“听听,还世叔呢。”杜士成怪笑:“我是不懂你这套,你要做孝子贤孙,那就尽管去做,可你要是扔下我不管,那可得小心我到你那清廉严明的世叔跟前,将你这些往事一抖搂——到时候,你可想想你还能维护谁的颜面!”他才说到这里,冯砚棠早已忍不住将拳头向他挥过去。杜士成伶俐,往后一闪躲开了,然后边跑边喊道:“明天见,好兄弟!”气得冯砚棠浑身发起抖来。
他跟杜士成在大街上吵了这一架,回去倒是将一团怒色掩饰的干干净净,恰好那天何冠英过来书房找司令汇报什么事,等正事讲完了,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说了您可别来气,我听说最近起了一桩案子,说是一个乡巴佬想学着做投资生意,不知怎的打起了紧俏物资的主意,他到市里来跑门路,被两个骗子装作是司令您的少爷,骗了他一千大洋去,他正为这个报官呢。”
冯砚棠正在一旁看书,闻言心里一紧,便留心听着他们说话,只听章司令说:“这不可能,谁不知道我只有一个丫头,他来跑门路,难道不先打听清楚?”
“正是呢,”何冠英笑着说:“可那俩骗子也有对策,他说自己是您的干儿子,居然也将那乡巴佬蒙过去了,您说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章司令一拍桌子,说:“这岂止是可笑,简直是可恨了,我虽然处处提防,然而还是有人鬼迷心窍,总觉得能从我这里寻着个空子!我倒不想说那上当的人活该,然而这总是防不胜防。咳,世风如此,仅凭一两个人的操守,哪里澄得清政坛的一汪黑水?”
何冠英便奉承说:“可不是,世上人要是都像司令您这样廉明,自然也就没那些骗子的活路了。”
章司令却道:“这分明是一句梦话,我固然以清者自诩,然而实际起得了多大作用?不过是被人排挤罢了。”冯砚棠原先听说他驻守X市,是有外放之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便不禁也叹了一口气,章司令却望见了,问道:“小棠,你又怎么了?”
冯砚棠正心虚着呢,闻言不禁一惊,亏得他反应敏捷,便答道:“我在看苏子的传记。”
“哦?”章司令踱了过来,“看到哪里?”
冯砚棠掩上书,说道:“看到朝云说苏子‘一肚皮的不合时宜’。”
章司令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笑道:“这是野史杂谈而已,不过你看了,又有什么感想?”
冯砚棠说:“苏子捧腹大笑
,故此才有后来的‘唯有朝云能识我’,红尘中难得知己,我还挺羡慕他二人的。”章司令看着他,点了点头。冯砚棠起了身,让章司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又从后面给他按着肩膀,说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我觉得你一向的准则是没错的,所以听您发牢骚,我就着急了。”章司令笑道:“混小子,不安心读你的书,倒偷听大人说话。”冯砚棠说:“那,要不您罚我点什么,解解气?”章司令瞪了他一眼说:“罚你有什么用,欠着吧。”
何冠英在一旁听着,那心里顿时又打翻了五味瓶了,有本英国小说上说:官场里的男人争风吃醋,比倚门卖笑的娼妇还要厉害,这话真没错。这何冠英,对冯砚棠的记恨早不知加了多少层了:原先他对冯砚棠也只是一般忌惮,偏偏大年夜冯砚棠讲了那个卖儿求荣的故事,被好事之人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故事别人听着没什么,谁似他心里有病,便觉得这是冯砚棠在故意刺他了,因此,现如今他对冯砚棠真是恨到了骨子里。
☆、第 13 章
第二天下了学,杜士成果然在校门口等冯砚棠,冯砚棠正不耐烦,也没避着司机,当面将支票给了他,杜士成还跟他似笑非笑的感谢,他哪里稀罕听,命令司机开了车,就回家去了。
等到游春的时候,他因为没买到脚踏车,只好跟同学借了一辆,幸而他一向为人不错,同学们也都乐意借给他,因此这一次踏青,还是顺利出行了。不过等他回来,却出了一桩小意外,原来章司令不知怎的听说了他借车的事,暗忖一辆脚踏车算什么,难得这孩子如此节俭,便给他买了一辆。冯砚棠过意不去,章司令只得说道:“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这就算提前给你的礼物。”他才消停了下来。
三月里是冯砚棠的生日,他原先觉得,自己既已成年,便不必郑重其事的过什么生日,偏偏章司令另有说法,他说:冯砚棠成人的时候没人给他庆贺,是一幢憾事,如今做得隆重一些,权当为他补了成人礼,便打算宴请一些好友,再办一场堂会。冯砚棠觉得不妥,阻拦道:“如今哪里还有这样过生日的,再说我一个小孩子,太隆重岂不折自己的寿?”说来说去,堂会是取消了,酒席却变作了西餐。章司令吸取了新式做法,从外面西餐店里请了厨子,在院子里现整出来一片草坪上面支了一溜长桌子,铺了雪白的台布,又摆了新买的西式白钢餐具,将这场生日宴办成了赏春、野餐兼之跳舞会,冯砚棠粗粗一算,知道这比原先预定的花费还多,愈发不安了。
虽然只是给他这个外人做生日,章司令却不光邀请了冯砚棠的同学,又将自己军政两界的好友也请了不少到家里,大家原不知道他是章司令的世侄,如今知道了,纷纷感慨。这还不算,是日,章佩瑗也从学校里回来,并且带来了几个自己的闺中好友。
章小姐的好朋友,大概都是来慕名鉴赏她这个俊俏的异姓哥哥的,冯砚棠明知此意,因此十分配合章小姐的举动,章小姐带着他向各位淑女们进行介绍,又一定要他陪着自己跳舞,幸而他的舞技是不用说的,章小姐觉得十分有面子,乐得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冯砚棠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为满足她这点怀春少女的小小虚荣心,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一吻。
章司令正由着何冠英等几人陪着,在一片柳荫下跟一位同期喝酒聊天,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不由得直摇头,冯砚棠正望见了他,顿时尴尬不已,章司令向他勾了勾手,他这才从女儿堆里脱出身来,跑了过去。章司令看着他,却掏出自己的手帕,给他在脸上蹭了一蹭,他还不知为何,旁边几个年轻人都笑了起来,他一看那手帕上,分明擦
下来一道口脂的玫瑰红,才知道章小姐的口红方才沾在自己脸上了。
冯砚棠这一看之下,不由得满面绯红,然而当着这么多人,实在是无法解释,章司令看了他一眼,那面色的确是有些不大好看,他望着章司令,越发委屈起来,幸而章司令撑不住,倒笑了,便低了头,在他耳边说道:“难为你这么忍让我那刁蛮丫头。”冯砚棠松了一口气,还没说什么,章司令却跟众人告了一声罪,借口有事,带着冯砚棠离开了。
其实他这会也没什么正经事,不过是在那树下站得腻了,要冯砚棠陪着自己走走,他二人分花拂柳的,一直来到一架蔷薇花亭的底下,如今那蔷薇藤不过才吐芽儿,倒是已将这儿遮蔽出了一片新绿。章司令松了领口的风纪扣,笑道:“这才什么节气,热得到快。”冯砚棠没觉得热,因此就没答话,他一只手还拿着章司令那手绢,犹不住的在脸上擦着,章司令笑道:“行了,再擦该破皮了。”他才停了下来。
章司令看他半边脸皮蹭的通红,又是可笑,又是可怜,轻轻的用手指去试了试,打趣道:“蹭得都热了。”冯砚棠越发窘迫,章司令却不知怎么的,许是一时心动,勾起了他的脸颊来。
冯砚棠觉得有异,却终究碍于礼貌,不曾挣开他的手,章司令贴得他太近,热热的呼吸都扑到他的脸上来,他不免偏了偏脑袋,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一点。章司令却朝他低了下头,嘴唇贴在他方才被亲的地方,微微一碰。他顿时浑身一僵,章司令觉察到他的反应,倒也猛然醒了神,往后躲了一下,又朝他滚烫的脸颊上吹了两口气,掩饰道:“这可好些了?”
冯砚棠呼吸都变了调,然而没说什么,章司令坐正了,又问他今天玩得可开心,认识了多少人,他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章司令倒笑了起来,说道:“外面那么多客人要招待,你先回去好了,我有点上头,在这凉快一下。你让他们给我送一杯醒酒茶来,你就不必再过来了。”
冯砚棠信以为真,正嫌待在这里尴尬,闻言便快步离开。他找到下人,让他们给章司令泡了醒酒茶送过去,心里却又犹豫似乎应该再过去看看章司令,正踌躇间,何冠英忽凑了过来,说道:“冯少爷,我还没给你祝过寿呢。”
☆、第 14 章
冯砚棠见是何冠英,满脸堆笑,说道:“岂敢,何兄今天肯出席,就是给足了我面子了,还说什么客套的话!”何冠英却说:“不然,我要是连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岂不成了蹭吃蹭喝的人了?”说着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来,双手递给了冯砚棠。
冯砚棠见是一个未封口的空白信封,心里不免纳闷,何冠英却只是朝着他微笑,他便展开看时,里面却是一份公职的申请表,他顿时一愣。何冠英说道:“这个东西,我不知你是否用得上,贸然拿了来,还望你不要见怪。我听说,你有位不大上道的朋友,如今纠缠你正是十分厉害,我索性给你弄了这张表格来,你只要填清楚了他的姓名履历,便可给他在衙门里弄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每月可以领不少钱呢。”
冯砚棠大吃一惊,赶紧摇了摇头,说道:“这如何使得?”何冠英笑着按住他的手,又说道:“不妨事。如今这种挂名的虚职司空见惯,大家心知肚明,不会有人来查,就查也查不到你的头上,你只管放一百个心!你如今又无收入,哪里禁得住别人狮子大开口,一再找你来打秋风?咱们都是跟着司令的人,我岂能看着你为这种琐事烦心?所以我冒昧办了这个来,你可别介意。”
冯砚棠其实早动了疑心,杜士成的事,他瞒得那样紧,如何会让何冠英知道了呢?低头想了一想,只怕是那天在学校门口给他支票,被司机说了出来?因此他警惕起来,望着何冠英,不置可否。
何冠英却只管微笑着说:“你别多心,我从没有打听过你的事,这也只是偶然听说。我帮你,也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咱们投缘法。不瞒你说,我在司令手底下也有不少年头了,论年限早该提升,怎奈资历不如人,总是往后拖延。我早想求个人帮我说说话,如今可不就碰见你了么!司令这样宠你,我们这些弟兄,都羡慕的不得了,不过司令护你护得严实,我们都摸不着你的衣角呢,如今好容易有这个机会,我就自作主张,弄了这个东西给你,你就别嫌愚兄多管闲事了。”
冯砚棠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再加上这个东西的确是用得上的,不由得动了心,又想着:“如今我在世叔手底下也这样威风起来了么?”顿时有些得意。不过他又担心,何冠英固然是一片好意,那杜士成却不大靠得住,便又跟何冠英商量道:“何兄这一片好意我自然心领。只可惜,我那个朋友,做事却有些没分寸,故此我一直不敢给他推荐。如今何兄虽然肯帮我这个忙,我却怕他会惹出事来,到时候反而连累于你。”何冠英眼睛一亮,笑道:“这有何难?我就将他编排在我的手底下,彼此照应,岂不妙哉?”冯砚
棠一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将杜士成安排在何冠英的手下,一则了了他的纠缠,二则跟何冠英结为同盟,自己也有个臂膀。何冠英是个聪明人,自己可以助他高升,想来也不至于害自己,便收了那表格,满口答应给何冠英在章司令面前多多美言。
他待到宴会散后,立刻连蒙带扯的填清了那张入职表,又修书一封,差人将书信并表格都交给了杜士成。杜士成也算是老混子了,如今终于接到了这块盼望已久的大馅饼,却也被砸了个眼冒金星,便赶着收拾出一身周正衣裳,第二天略备薄礼,就去何冠英门下报到了。
冯砚棠在信上跟他说,何参谋是章司令的心腹,因此他满以为何冠英是个老谋深算的中年男人,谁知一见面,不过是个比冯砚棠大不了多少的白脸后生,他顿时就有些轻视人家。何冠英文文雅雅的,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就是个好糊弄的。而杜士成自恃在社会上混得久了,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何冠英这种小参谋,哪里镇得他住?彼此一照面,那何冠英又站起身来,客客气气的请他坐下,杜士成便果然放松了下来,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将自己的姓名履历纷纷道给了何冠英,何冠英手里拿着他的入职表,面上含笑听他说完,又给他讲解他的部门职责,以及在这边有什么注意事项,老杜听了一阵子,只问道:“章司令大人经常来巡查吗?”
何冠英笑着说道:“杜老兄很想见司令?”
“不不不,那倒不是。”杜士成赶紧撇清,“我是想啊,先问问司令大人的工作习惯,嘿嘿嘿。”
何冠英立刻会意,笑道:“没事,咱们这部门清闲,现在又没有什么会议精神需要宣传,他不常来这边。”
老杜心满意足,长出了一口气。
何冠英便问他,哪年跟冯砚棠相识,又在一起做过什么事,老杜早就按冯砚棠给他杜撰的那一套履历背的滚瓜烂熟,此时娓娓道来,何冠英听不出什么漏洞,便又问他生意上专管哪块,原先做得怎么样,他也说得头头是道。何冠英无法,遂笑道:“我这里还有个题外话要问——杜老兄牌打得怎么样?”
杜士成不由得一拍大腿:“这个么,我不敢吹,不过呢,人家是四字全沾,我可是四字全精!”何冠英便也一拍手,笑道,“好!好!”收了东西,说道:“还弄这些虚文俗套的干啥,走,咱们兄弟出去逛逛。”老杜喜不自胜,心里说:章司令的心腹参谋,都能对自己这样客气,可见那冯砚棠,真是一步登天了啊。
再说那何冠英一见到杜士成,心里就知道这个人好收拾,他虽是在军队里供职,其实最善官道,官场里混得久了
,很是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他在军校里读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因为他虽然没多大军事天分,政治课却学得很好,军政不分家,他是政治响当当的优秀学员。只可惜到了战场上,人家就不认这个了:搞政治的都是卖狗皮膏药的,野战部队最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因此他虽然在章司令身边熬了几年,一直没有太大升迁。
升迁慢固然令人烦恼,但他拼命巴结着章司令,好赖挣了个章司令心腹的名头,再加上亲弟弟又大有希望成为章小姐的乘龙快婿,因此他感觉自己的未来,还是充满了光明的。正因如此,冯砚棠的凭空出现,难免不招起他的仇恨了。
何冠英原是从司机那里偶然听得了有人找冯砚棠打抽丰且所获不菲的消息,联想到章司令也问过冯砚棠这件事,他立时觉出这中间有问题。机不可失,他思虑之下,大着胆子拿了一个虚挂的名额给冯砚棠,没想到这一招还真是走对了。冯砚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经不得几句好话,他不过略哄了哄他,立刻就得到了他的信任,现如今,杜士成也落到了自己的掌握之中,他略施手段,还怕抓不住冯砚棠的小辫子么?
于是这杜士成就职的第一天,就在打牌喝酒中间晃过去了,何冠英好生大方,下赌场上饭馆都是由他做东,进的钱都算杜士成的,出的钱却全都由他汇账,至于吃的喝的,那自然又是最好的馆子、最高档的酒菜。杜士成喜得回去就给冯砚棠写了张字条,报告何冠英对他的优待,冯砚棠虽然觉得何冠英未免太热情了点,但想到杜士成总不至于失了分寸,便也没有十分在意。
一来二去的,杜士成在何冠英的部门内混的如鱼得水,何冠英都那么高看他,底下的小参谋警卫们还有不买他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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