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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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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过了斑马线,那人就带着小恩穿进这繁华城市的缝隙,连阳光都难以钻入的矮窄小巷,沿着悬架在老旧公寓外的铁梯走上去。
脚步在铁梯上踩出让人心惊的喀喀筐响,小恩有些害怕这斑驳锈蚀的老东西会突然承受不住,一下子垮了下去。
没有挂饰的钥匙孤单地插入锁孔,敲转出任何人都熟悉的金属声。
这种为了省旅馆钱将女人带回家搞的人,小恩遇到得少,不需要经验法则就知道,小气的人要求特别多,好处是不至于太变态。
毕竟住的地方被知道了,山水会相逢。
那人打开门,是一间十五坪大小的套房。
由于除了浴室全无隔间,没有厨房,连遮挡视线的衣柜或电视也没有,看起来格外大。电灯外唯一的电器,就是阳台外的热水器。
里面的摆设没有丝毫特殊,一般单身男子出门在外的感觉。
有点刚下过雨后困在室内的湿气,有点汗臭,但不让人特别讨厌,因为「可以用来舒服过日子的东西」很少。
这样的状态即使不怎么整理,看起来也挺干净。
晾在阳台上的十几件衣服还没收,湿气大概就是从那里渗过来的吧。
「放轻松。」那人用字精简。
「好,我先去洗澡。」小恩说,提醒自己不要紧张。
那人点点头,看着小恩走进浴室。
小恩进浴室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反锁,这才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
8
       从莲蓬头撒下冲力十足的热水。
小恩坐在蓝色的塑胶浴缸边上冲脚,看着脚趾头慢慢舒活起来,深呼吸,将温驯的热气饱饱地从鼻腔灌进,想象肺部的气根像海草一样冉冉游动。
通常若客人没要求,小恩只在完事后洗澡,那时会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跟洁癖无关,而是热水从古至今的神效。
「真后悔今天晚上还要工作。」小恩埋怨自己。
但现在的状况实在很难放松,不这么一个人独处的话连一分钟都撑下去。
有人说,这种事终究会习惯的。
——标准的冷眼旁观。
话说这男人连价钱都没有问,不是不打算付钱,就是个凯子。
希望是凯子。
小恩双手合十,向她自己幻想出来的某个女神祈祷。
当小恩随手包着大浴巾出来的时候,那人已一丝不挂坐在挂着刚脱下衣服的躺椅上,半睁半闭的眼睛透出黯淡的困倦。
「可以对我温柔点吗?」小恩将大浴巾放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面无表情,将浴巾缓缓揉在手里。
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男人就这样轻掩着湿湿温温的浴巾,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看。
活脱就像这房间里最差劲的家具。
「怎么了?」小恩怔住。
「……」男人一点搭理她的意思也没有。
不知不觉,小恩的视线已跳出属于她的第一人称,从旁观察这荒谬的画面。
这未免也太莫名其妙——
一个援交妹缴出浴巾后,只能一丝不挂地看着躺椅上的裸男。
但裸男一整个不想动。
除了局促不安之外,还可以从辞典里找出二十几个成语形容此时的糟糕。
早知道至少也穿条内裤再出来……小恩大悔,这烂房间甚至连张多余的椅子让她坐下都没有。
地板?地板是凉的,而且随着尴尬越来越凉。
这尴尬像一块正融化的冰,从小恩领口背后滑下,脊椎起了一阵哆嗦的麻。
静默持续,墙上的黑白时钟切切切切地刻动。
过了五分钟,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女形成一种难堪又变态的对峙。
视觉的领域毫无变化已彻底呆滞,逼得小恩的听觉跟嗅觉特别敏锐。
隐隐约约,除了黑白时钟的刻动声,依稀从左边墙后、另一个住户那传来歌手康康翻唱张学友的名曲「蓝雨」。
黯淡的星 微亮的天 整夜里无眠 
忍不住要对你多看一眼
站在你窗前 心中是她被我遗忘的脸
她说等着我好疲倦
迎着雨点走出你淡蓝色的房间 记得你说离别要在下雨天
就像你已明白有一天它会实现 原谅我不对你说再见
那低沈浑厚的歌声不断重复、重复,从头到尾就只这一首。
除此,小恩闻到一股浓郁的烟硝味。
这种莫名其妙的味道,让小恩无论如何没法镇定下来。
「对不起,你到底……想做什么?」小恩的脚趾蜷了起来,快哭了。
男人的眼皮一动不动,视线却缓缓挪了过来。
「如果没事,我想走了。」小恩蹲下,不想再光溜溜了。
男人这才勉强开口:「等一下,有事请你做。」
小恩抬头,说话时男人的耳朵好像红了。
大概是不想让小恩陷入更深的不安,男人慢慢坐直身体,正面朝向小恩,而视线也毫不回避地盯着小恩的胴体。
这姿势很像刻意凿出来的、自以为帅的石膏像,但在接下来持续变态对峙的五分钟里,男人的下体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恩忍不住想:「该不会是个没办法勃起的人吧?因为奇怪的自尊心,所以一定要我等到他自然勃起,而不要我帮帮他吗?」
这一猜,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应该做些性感的姿势帮他一把吗?还是管他三七二十一,走过去……
不,绝不,宁可站起来捞了衣服就闪人,也不想大刺刺走过去用嘴帮他。
用那种方式结束对峙,太羞辱自己了,也很容易激怒他。
这当小恩一筹莫展、又快哭出来时,房间门缝底下传来窸窣的沙沙声。
「!」
男人触电般冲向门,一手抄起从门缝底扔进来的物事,一手将门飞快转开。
门外空荡荡。
只看见楼梯后的,对面人家的一堵水泥墙。
如果刚刚有人从门外丢东西进来,不管脚步放得多轻,应该多多少少会听见踩在生锈的铁制悬梯的声响吧!全身缩成一团的小恩也呆住了。
男人对这样的结果有些失望,却也显得异常激动,用笨拙的手指竭力做出最保险的精细动作,将手中的物事——一只牛皮纸袋,几乎毫无损伤地拆开,毕恭毕敬地从里头捧出一小叠纸。
小恩傻眼。
男人转身,单膝蹲下,将那叠纸慎重地交给小恩。
「读给我听。」男人像个听话的孩子,语气温柔。
「念出来?」小恩摸不着头绪,看着纸张最上面的两个字:蝉堡。
「尽量用适中的声音。」男人点点头。
那眼神既不容反驳,也流露出希望被安抚的热切。
好古怪的要求,不过总比两个人持续诡异地对峙要好太多,小恩立刻照办。
纸页的材质非常普通,是市面上最寻常的影印纸,但上面所写的东西就怪了。
是篇小说。
「蝉堡,没有梦的小镇之章3。」
小恩尽量咬字清楚:「 晚餐后,全家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打着丈夫的新毛衣。一直处于朦胧状态的乔伊斯在母亲的怀中睡觉,全身缩在一起,睡相甚甜。乔洛斯像个流氓一样,大刺刺抢过父亲习惯的摇椅位置,翘起二郎腿玩打火机。恩雅坐在正翻阅圣经的父亲身旁,专注地看着电视的玩偶卡通「爱莉丝梦游仙境」。」
男人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浓密的眉毛轻皱。
小恩看了男人一眼,继续道:「”爸!要不要来只烟!”乔洛斯用打火机点燃铅笔末端,假装抽烟。“住嘴。”父亲嫌恶地瞪了乔洛斯一眼,乔洛斯只是嘻嘻嘻怪笑,没大没小。」
就这样,小恩原本还分神观察男人听故事的表情,但随着口中的故事发展,她的眼睛也渐渐只停留在纸片的字句上。
细细读着,忘了自己一丝不挂。
五分钟过去,小恩念到最后一段:「乔洛斯咧开嘴大笑,剧烈晃着摇椅大叫:「做梦!做梦!做梦……」母亲看着躺在怀中熟睡的乔伊斯,乔伊斯睡到身体都微微发热起来,眼皮快速颤动,嘴巴微开,口水从嘴角渗出。母亲亲吻乔伊斯的颈子。那么爱睡觉的他,现在不知道是否做着梦?做着什么梦?」
小恩抬起头,遗憾地说:「没了。」
男人睁开眼,好像睡了一觉那么朦胧。
「确定吗?」
「就写到这了。」小恩将纸翻到背面,空白一片:「这是哪一本书的内容?」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再读一次吗?」
就连辍学的自己都觉得识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怎么,这个男人连学校都没去过吗?喔不,说不定这男人不是本国人,所以难怪话特别少,表达能力也差。
小恩当然不知道,也不敢问。
反正只是再读一遍,小恩便仔细又念了一次。
这次还刻意放慢读故事的节奏,让专注聆听的男人听得更深刻。
七分钟过去,男人再度睁开眼睛,大梦一场似的。
「现在呢?还要再念一次吗?」小恩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男人摇摇头,眼角却意犹未尽。
于是小恩又念了第三次,用平常的速度。
男人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看着小恩读纸的唇,不住微微点头。
当故事结束,男人毫无变化的脸孔深处,第一次有了蜘蛛丝牵动荷叶的表情。
「没头没尾的故事。」小恩将那叠纸放在地上,抬头。
愣愣地看着男人的家伙。
「……你很好。」男人说话的时候,已有了反应。
男人不须起身,长手就将小恩轻轻拉放在身上。
就这么在躺椅上做了起来。
一时没看清楚,但九成九没有戴套,小恩有些惊慌失措,却不敢表示意见。
被牢牢抱住。
下体深处整个充实饱满,小恩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尽到来这里的本分。
「唔……」男人低吟。
深度的接触中,小恩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肌肉几乎没有弹性,从最底层一直紧绷到最外的皮肤,好像一把随时都张开的弓。如果体毛全部竖起来的话,铁定会扎伤人。
出奇地小恩并不讨厌,因为男人动得比想象中慢得多,似乎在压抑更猛烈的欲望,不知是怜香惜玉,还是在进行什么克制欲望的仪式。
这让小恩有些可怜他。
这人平常的工作显然很吃重。
小恩虽不懂,但指尖轻轻刎过的触感让她有种直觉,这种肌肉绝非健身房能够锻炼出来的温室体魄,也不是海军陆战队在短时间内所压榨出的精实。
而是一种来自底层的人生。
做到激烈处,那人用手将小恩湿湿的头发拨开,像是要看清楚她的脸。
那股刺鼻的烟硝味扎进小恩的鼻腔。
这味道,她受不了,也永远忘不了。
忍不住,指甲轻轻刮着那人的背。
越刮越深,留下十道毢臁�
9
       真是个古怪的客人。
做完后倒头就睡,而且睡得很死。
男人皮肤都发烫了,小恩只轻轻一碰,就好像要被灼伤似的。
这是深度睡眠的表征,小恩知道。
该是走人的时候,小恩可不想待在这个奇怪的房间。
「只是,根本还没给钱啊?」小恩犹豫,一边穿上衣服:「连谈价钱也没。」
最讨厌做完没给钱,任何理由都一样。
被白嫖比起遭强奸,感受恐怕更差。
该不会……小恩突然愣住:「他以为是一夜情吧?」
依照刚刚短暂又漫长的「相处」,那怪人有这种想法绝非不可能,但问题是……
「不管怎样,做完立刻就睡,就是差劲。」小恩决定。
这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小恩很快就在男人破烂的牛仔裤里找到一个皮包。里面共有十七张千元大钞,还有三张一百元钞。
好多钱。
小恩不是没有偷过客人的钱,但所有的客人都对援交妹有所防范,身上带的钱绝不会多,所以最多也不过拿过五千块。「反正你刚刚弄得我很痛,算是一点惩罚。」这是她上次偷客人皮包,拿来应付自己的借口。
但这次呢?
该拿多少?
小恩看着垃圾桶里的卫生纸,有点兴奋地想:「谁说可以射在里面的?」
小心翼翼抽出十六张千元大钞,再将皮包塞回牛仔裤。
惦起脚尖,打开门,几乎是屏住气息地走下危险的铁梯。
当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小恩涨红着脸,笑得眼睛都眯了线。
「今天,果然是超级幸运!」
10
       罕见地,手机的闹钟功能发挥了作用。
眼睛一睁开,慎重其事画了妆,小恩便着手她的小计画。
小心翼翼地写字,由于太久没有拿笔,一笔一划都格外谨慎,立可白上场的次数寥寥可数。对中辍的小恩来说,这表现已是可圈可点。
好不容易完成,小恩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便利商店。
那条要流浪不流浪的「黄金梅利」,正趴在店门口,意兴阑珊地玩弄吃到一半、烂烂的苹果。
小恩故意将苹果踢开,黄金梅利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苹果歪歪斜斜地滚走,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要不要追。样子呆得要命。
「吃太好了喔。」她啧啧。
柜台有个工读生正趴在柜台看书,不过不是奇怪的书,是一本显然是自己从架上拿来「试阅」的电脑杂志。头发跟梳得很整齐差得远,全部都乱翘。
另一个工读生一边拖地,一边随手将架上的零食排好。
这个拖地的工读生头发梳得可整齐,后面却往上翘了一小撮。
跟晚班的女工读生形容的一模一样。
小恩先走到饮料柜前,若无其事拿了一罐苏打汽水,再走到影印机,迳自将刚刚完成的「作品」印了一百张出来。
结帐时,一头乱发的工读生还是只顾看杂志,由拖地的工读生走过来处理。
「下次要印这么多,不要来便利商店印,很浪费耶。」
那工读生扫描影印卷上的条码,嘴巴念个不停:「在这里印一张要两块钱,多走几步路到旁边巷子出去、右手边的影印店,印一张只要零点六元。一百张啊,就差了……一百四十块。一百四十块钱,就差不多三个便当了。三个便当耶!」
小恩瞥了他别在胸前的名牌一眼,叫乳八筒。
第一印象是罗唆。
还有……乳?真是个不正经的怪姓。
不,连名字都很不正经。
「谢谢。这样吧,既然你人这么好,顺便帮我做一份问卷好不好?」小恩从那叠「作品」中抽出一张,放在结帐台上。
「是喔。」那乳八筒拿起来,瞪大眼睛喃喃说:「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写设计运卷喔?我还以为只有在我们乡下才会有这种事咧。」
怎么有这么罗唆的人啊。
「因为我没电脑,公司叫我用手写就可以了。」小恩比ya。
「什么公司啊?」
「虽然不关你的事……不过,是一间没有名气的化妆品公司啦。」
「反正现在没别的客人。」乳八筒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原子笔,对付起问卷。
小恩无聊地踢着脚,看向门外。
「门口那个苹果是你丢给狗狗的吗?」
「狗狗?喔,你是说黄金梅利吗?」乳八筒看着问卷,眉头慢慢紧了起来:「我吃不完就给它吃了。」
「狗好像不会吃苹果吧?」
「吃的。狗连自己的大便都吃了,怎不会吃苹果?真正的饿啊,就是最好的开胃菜。」乳八筒的视线抽离问卷,突然说:「可是这份问卷不是在问化妆常识的吗,我怎么会写啊?」
这就是重点所在了。
「是喔……还是你有没有女朋友,帮我带回去写,我住在附近,明天再来跟你收。」小恩镇定地看着他。
「这样喔……」乳八筒犹豫。
小恩暗中祈祷,却见乳八筒不置可否,将问卷折成四折,塞进口袋。
唉,好伤心喔。
要是把这个反应告诉晚班的女工读生,她一定会很失望很失望。
「我呢?」那个精神不济的工读生突然撑起头,眼神有点迷惘。
「还有你,你也拿一份,明天我来收。」小恩同样塞了一份过去。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以后也很难交到耶。」
虽然小恩不感兴趣,不过……勉强问一下好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头发太乱了。」那工读生满脸歉疚地说。
「……」
结完帐,小恩转身的瞬间,脚步忍不住往后顿了一下。
她看见叠在门旁的苹果日报头条,放了张触目惊心的血腥照片。
一个男子坐卧在屈臣氏门前的灯柱下,软瘫无力垂着头,看不清脸。四周都是围观尖叫的群众。鲜血洒了满身,似是从男子的鼻腔与嘴里一起呕出来的。
斗大的腥红标题:「西门町街头暴力,一拳送命?!」
小恩忍不住将沈甸甸的报纸拿起来,将它整版摊开。
西门町街头暴力,一拳送命?!
昨天晚上九点半,西门町惊传一起暴力斗殴事件,三十四岁的黄姓男子偕同女友在西门町逛街时,突遭一名高大男子攻击毙命。唯一的目击者言之凿凿,该施暴者仅仅朝黄姓男子胸口挥出一拳,就将他当场活活打死。
三十四岁的死者黄方田是铁蹄子帮战堂堂主,主要负责带领堂下的青少年进行暴力讨债的业务。据了解,死者当兵时曾是蛙人爆破大队的成员,受过严格训练,身强力壮,怎么会被人一拳暴毙,令人匪夷所思。据救护车上的紧急救护人员初步判断,死者的胸骨至少有五根断折,断骨贯穿心脏与肺脏造成大量内出血,是致死原因,目击者「一拳杀人」的说法仍待法医解剖验证。
初步了解,事发当时死者女友正转身付钱,表示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事发后精神极不稳定,一直哭泣。而事发太快,既无枪声也没有死者的叫声,现场仅一名目击者看见凶手行凶的过程,并在凶手离去时用手机拍下凶手模糊的背影。
「真是太扯了。」不愿具名的目击者心有余悸地说:「那个人根本没有行凶的迹象,就只是走到那个人旁边,然后就这样……一拳下去。」记者追问:「凶手与死者间没有对话吗?」目击者说:「没有,突然发生然后就莫名其妙结束了。我还以为可以看打架,没想到这样就死掉了。」记者追问凶嫌究竟有没有使用凶器,目击者断然否认,并表示:「对了,我有听见闷闷的一声,原来骨头碎掉听起来是那样……」
这起案件与两个月前,在台北日清居酒屋前遭人从后一拳击碎颈椎的郑姓小开案,监视器所拍到的模糊画面有相似之处。当时由于画面不清楚,警方怀疑凶嫌是手持钝器行凶,但现在似乎有了新线索。
但人的拳头是否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记者专访武术专家李凤衫先生,他表示一拳杀人的确是可能的,对少数修习武术的练家子来说丝毫不奇怪,过去神秘的特务训练也包含此项。「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真正修行的人是不轻易出手的。」李凤衫再三强调,如果自己愿意,随时能将采访的记者一掌击杀。
据悉,死者涉及上个星期二在豪情酒店发生的枪击砸店案,这起街头暴力致死的事件是否与砸店引发的股东恩怨有关,警方还要深入调查。只是昨夜此重大暴力事件发生在人声鼎沸的西门町,对照警政署署长日前宣示要在一百日内提升治安的说法,更显得讽刺。
(记者叶君宜综合报导)
报纸最底下照样附了怪模怪样的犯案示意图:
一个高大的男子摆出拳击姿势,一拳击中死者的胸口;而死者的表情就像被捉奸在床的董事长,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夸张的是,电脑绘图还画了一股闪电从凶嫌拳头贯穿出者的后背。
比起放大到快爆出新闻框外的横死街头照片,这张示意图对死者显然更不敬。
「一拳必杀,你相信这种事吗?」乳八筒淡淡地说。
「很强喔。」另一个工读生半睁着眼。
小恩没有回话,只是自然将手指稍稍挪了一下,露出头版的下方一角,那目击者用手机仓皇拍下的画素既低又严重手震的照片。
报纸几乎要掉在地上。
错不了……小恩的脚底麻了起来。
也许会看错人。但不是现在。
尤其是昨天晚上还跟这个人上了床,在那之前,彼此对看到快哭出来。
鼻腔里彷佛还积蓄着那股气味。
——来自杀人犯手上的烟硝味。
小恩呆呆地拿着报纸,慢慢走出便利商店。
叮咚。
「那种为钱卖命的杀手最让人不齿了。」乳八筒对着那叠报纸竖起中指。
「那你崇拜月罗?」蓬头垢面的工读生半张脸贴着柜台。
「他是我的偶像。」乳八筒顿了顿,又说:「但,谁不是呢?」
「对了。」
「嗯?」
「她没有付报纸的钱耶。」
两人对看,耸耸肩。
11
       小恩回过神时,人已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
「我偷了杀人凶手的钱包?」
一想到这点,小恩就喘不过气。
那杀人凶手肯定不知道自己住哪里吧?
不,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住哪,却不可能忘记是在哪里搭上自己的,万一给遇上了,一定……一定……
「一拳就会死了。」她打了个冷颤。
小恩在心中发誓,西门町在那杀人犯落网前是绝对不能再去的。
有种反胃的感觉。
不只如此,他们还做了爱。
先是一个接一个把女人当玩物的人渣,昨晚,则是刚做案的杀人犯。
小恩摸着肚子。
他射在里面。
小恩立刻起身,先是快步,很快便忍不住快跑到最近的一间药局。
买了事后避孕药,还一口气吞了比老板说的两倍份量,小恩连水都来不及买就将药片嚼碎,用口水咽进肚里。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怀杀人犯的宝宝。」
小恩一想到那杀人犯,就直觉该从胃里翻出东西来吐。
那人刚杀了人,连澡都没洗就上了她,好像死人的气息也跟着汗水、口水、精液,通通黏上小恩似的让人作呕。
然而出奇的,小恩并没有真正想吐的感觉。
想一想,关于杀人,小恩不是全没做过。
有个杀手,代号月。
月杀人,而且大大方方地杀。
他架了一个猎头网站,在上面列出一长串「该死的人渣」名单。
紧跟在名单的背后,是一组瑞士银行的帐号,与一串巨额数字。
至于那串巨额数字的尾巴拥有几个零,则由全民决定。
如果你认同某人该死,便将你愿意支付的金额汇进该银行帐号,如果达到了月预先设定的标准,月就会出动。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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