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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无错-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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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发现有千言万语要向孩子嘱咐,发现自己在秦府着实积累了无数生存秘籍,他抱紧春宝儿,紧紧的,春宝儿害怕地问:“小叔叔,小叔叔,你怎么哭了?”
  “小叔叔是见到春宝儿平安回来,高兴的。春宝儿,小叔叔的房子的橱柜里,那只箱子是你爹亲手封藏的,那个箱子,日后就是春宝儿的,要好好看护,不要丢了。那里面的狐狼皮褥子,很宝贵,很宝贵……”
  
  楚耀南将孩子送去母亲的房里,才入睡的三姨太惊起,一边拉春宝儿进被窝,一边拍打楚耀南骂着:“宝儿,你吃错药了吗?怎么还同小时候一样闹人?”
  “我要给爹写份文件,怕孩子打扰我。”楚耀南含糊道,转身离去。
  
  他关上房门,将窗紧紧关闭,他去更换衣衫,穿上光鲜的西服,仰高下颌,一脸傲然,拉上枪栓。
  他想,他该给父亲留下什么遗言,可是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一切言语都是徒劳。
  缓缓的,他将那支冰冷的枪黑森森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紧抿了唇。
  那食指仿佛千钧重,在瑟瑟颤抖,生之留恋如此的迫切,令他此刻忽然懦弱彷徨。
  他咽口泪,想这样也是有个交代,将生的希望给春宝儿,他去地下见大哥,他不曾亏欠过老爷子什么,就这么去了,也是皆大欢喜的干净。
  
  “喔喔喔……。”雄鸡报晓,暗夜抹上一抹鱼肚白的晨光,仿佛密闭的窗帘拉开一道缝,刺眼的光线射入刺眼。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时间就如此分秒而过,父亲说,太阳升起前,必定要他有个了断。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狠狠扣下扳机……
  嘎达一声轻微的响动,没有枪声,他依旧立在那里,只是一身冷汗,这枪,竟然没有子弹?
  是父亲疏忽,还是有意为之?
  他一头汗,转身奔出房门,却看到父亲已经懒洋洋伸展懒腰在楼道里徘徊,逗弄着那只八哥儿。
  “老爷早安,老爷早安。”八哥儿口齿清晰,旋即冒出一句:“臭小子,屁股痒痒了!”
  楚耀南一惊,自当是八哥儿看到了他,却听父亲嘎嘎大笑了夸赞:“好鸟儿,没白喂吃的给你,可是学会了。”
  楚耀南又气又笑,看父亲那调皮的神情如个做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开心。
  他心里五味杂陈翻涌,就在楼道唏嘘着。
  
  “南少,这么早就要出门?”娄伯过来问,声音惊动了秦老大,侧头望他有些意外。
  “枪,还我吧。”
  “爹,只是,没有子弹。”他说。
  “孩子呢?”
  “在,娘的房里。”楚耀南说。
  秦老大愕然望着他,自嘲地笑了摇头,哼个曲子提个鸟笼进到书房去,楚耀南紧步跟来,进到房里就跪下。
  “我辛辛苦苦养大你,二十年,怎么这命就这么不值钱?你说!怎么这么不值钱,怎么你心里一个孩子就胜过爹二十年的心血,啊?你说,一个孩子算什么!他,算…什…么?”
  哗啦一声,秦老大气得胸膛起伏,他一把扯下桌布,稀里哗啦棋子洒落一地。
  楚耀南哭求着:“爹,求你,饶过春宝儿,他还是孩子,他才六岁。春宝儿长大比耀南听话有出息的。爹,爹说耀南是坏了性子的猎狗,就让耀南的命去换春宝儿,十八年后,春宝儿能伺候爹左右的。爹,求爹开恩。”
  楚耀南拼命磕头,虽然他心里知道,父亲决定下的事断难更改。
  “爷爷,爷爷。”小春宝儿推开房门闯入,被眼前情景惊住。
  
 

111、骑大马
  
  春宝儿愕然地望了楚耀南叫声:“小叔叔。”又望了秦老大喊:“爷爷,是小叔叔不听话吗?爷爷不生气。”
  秦老大这才强压怒火,抱起春宝儿和颜悦色地打量着,摸摸孩子的头顶问:“爷爷看到春宝儿呀,就什么气都没了。春宝儿告诉爷爷,这一大早儿来找爷爷做什么?”
  “爷爷,春宝儿要骑…毛…驴!”春宝儿认真地一字一顿道。红扑扑的小脸儿,笑眯眯的眼,不知谁给做了件兜兜罩衫,显得孩子格外的可爱。楚耀南想,只有孩子穿上娃娃的衣服,享受他应有的快乐,才是种幸福,但是他记不清自己的童年如何的过来,似乎学礼仪、读书、弹琴,父亲为他安排好每天的生活。父亲没怎么读过书,生怕人笑话他大老粗,富甲一方威名远播了,却总觉得那些上流社会的人看不起他这个白手起家的黑老大,似乎儿子是他唯一的期望。楚耀南心头酸酸的,看着春宝儿的小脸儿同秦老大在蹭腻,那幅天伦之乐的情景,令他心酸。忽然他想,父亲怎么舍得杀春宝儿呢?可是父亲也总不该舍得杀掉他吧,那难道是……
  
  “春宝儿,快回去,别烦爷爷!”楚耀南匆忙轰着春宝儿退下,秦老大却抱住春宝儿原地转圈说:“今儿爷爷就陪我们春宝儿来玩骑大马好不好?不玩骑毛驴了。你小叔叔给你当大马骑,他跑得可快了。爷爷替春宝儿执鞭赶马,好不好?”
  “好呀好呀!”春宝儿拍着巴掌高兴道。
  
  楚耀南闻听一惊,聪明的他立刻明白父亲积蓄的怒气还不曾发出,是要变个花样来同他盘算。他就说,如何这么爽快就旧事不提地同春宝儿玩骑大马,还要他来当“大马”。
  “不过呀,这骑大马,跑得快,是要蒙住眼睛骑才好玩的。春宝儿你来指挥,你喊‘往左’,大马就向左,你说‘往右’,大马就向右,你说‘跳’,‘卧’,这大马一准儿的听话,不听话就抽马屁屁。”秦老大讲述着规则,笑嘻嘻地踱步去楚耀南身边,也不看他,伸手扯下楚耀南的西服领带,慌得楚耀南不知所措,却见父亲将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当作蒙眼布系住了春宝儿的眼睛。
  
  “好,春宝儿不许偷看,若偷看了,这马就会变成疯马,狂奔乱跑起来,会摔烂你屁股的。听到没?”秦老大虚张声势地吓唬着,小春宝儿蒙着眼睛高昂个头,频频点头。
  秦老大又对楚耀南吩咐:“还不快趴下当马?”
  楚耀南面颊羞红,不情愿却无可奈何,他双膝卧下,匍匐了身子向前,真如匹马一样。
  秦老大抱起春宝儿放在他腰上骑稳,只让春宝抓紧他的马甲肩头部位说:“春宝儿可是要抓紧,不然摔破头的呀。”
  春宝儿被蒙了眼,点点头。
  “你爷爷自小就喜欢马,这挑马驹子是要有眼光的。”
  
  秦老大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牛筋马鞭,在楚耀南眼前一晃,吩咐说:“还不快跑?驾!”
  楚耀南在地上爬了几步,小春宝儿的身子并不重,只是楚耀南心惊胆跳,不知后面如何的噩运等待他。
  “快!驾!”皮鞭兜空啪的一响,Fёи/fаИ`魷魚`就在耳边,楚耀南一个寒颤未过,就觉得臀上生疼如被火燎一般,鞭子已经狠狠抽在身上。那疼痛令他周身打颤,险些将小春宝儿摔出去,但他强咬牙,不敢躲避,生怕自己一个失误,那皮鞭就会伤到春宝儿身上。
  
  小春宝儿丝毫不觉察楚耀南的痛苦,尽情享受着自己的那份童真的快乐,他兴奋地喊着:“驾驾!”两只小腿紧紧夹了楚耀南的肋骨,兴高采烈地喊着:“快呀,快呀!”
  楚耀南努力地在地板上爬着,膝盖疼痛,侧头看到父亲黑色的裤管,元口布鞋,和在他面颊边晃动的马鞭,那鞭子不时转去追在他身后,一鞭鞭地撕咬他的肉,他周身颤栗,终于爬不动,伏在原地喘气,却觉得那只大手探向他的腰间。
  “爹!”他声嘶力竭地一声喊,紧紧闭眼。
  
  “跑,跑呀,偷懒,屁股痒痒啦!”那皮鞭飞舞,啪的一声裂空巨响,旋即狠狠落在他皮肉上,疼得他一哆嗦,一声惨叫失声。
  “啊…”
  小春宝儿闻声一惊就要去扯蒙眼布。
  “别摘!抓紧!”楚耀南同秦老大异口同声的制止,秦老大一声:“驾!”
  楚耀南飞快跪跑,那鞭子就追在他身后,如炼狱般煎熬。
  
  他紧张地望着那紧闭的大门,生怕有人进来。他一头冷汗,疼痛和恐惧,他知道父亲在惩罚他,有得是手段。
  “屁股痒痒啦,屁股痒痒啦!”八哥儿开始助阵叫起来,楚耀南恨得牙根儿痒痒,却听父亲得意洋洋说:“小东西,还跟老子耍花心眼儿了,让你长个教训,看你还敢,看你还敢!”
  
  “看你小子自投罗网来做马,这姿态还好,就先饶你狗命,这条腿先寄存在你身上。”
  楚耀南哽咽道:“爹!”
  “大哥,大哥!”秦桩栋推门而入,话说一半,就被楚耀南那狼狈的样子惊住,他大张着嘴,忽然哑然失笑,幸灾乐祸地说:“哎呦,南儿,你这是演的哪出呀?看这小身子骨生的,真比小马驹结实。”
  
  孩子被抱走,楚耀南匆忙地收拾衣衫掩饰自己的狼狈。
  秦老大吼了秦桩栋出去,揪了楚耀南甩去书案上一顿暴风骤雨地猛抽,边抽边骂:“你个臭小子,你想逃,你贼心不死,你这辈子注定是老子的儿子了,老子养大你,你想跑就跑啦?”
  楚耀南紧紧扒着桌案,疼得如被拆掉骨头,却也不敢求饶挣扎,他默默地啜泣着,直到父亲精疲力竭扔下他时,他试图起身,却滑落在桌案下,他费力地爬起来,抱住父亲的大腿,仿佛是擎天玉柱一般,父亲颤巍巍的手揉着他的头,听他默默啜泣,低声问:“再跑怎么办?”
  
  秦老大进到病房时,米斯特大夫刚好从屋里向外走,几乎是迎了秦老大引他出门说话。
  秦老大只欠身隔了斯特望了一眼床上侧卧的楚耀南,动动唇,不及说话就被斯特大夫推了出病房。
  “大夫呀,如何了?”秦老大问,话音里有几分忧虑。
  米斯特看着他,沉吟片刻,徐徐的,避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那落寞无奈的表情,令秦老大看出丝不祥之兆,跟了问一句:“是伤得重了些?”
  “伤了肾,很重,他身体不是很好,怕是不行了。就这一两天,你去同他说几句话吧,时候不多了,趁他人还清醒,要快。”
  秦老大觉得腿发软,瑟瑟的抖动着,难以置信的喃喃道:“不该,不该的。从小这臭小子就不省心,挨过多少次狠打,他不会,不会。”
  米斯特摇头说:“可是,迟了,太迟了。”
  
 

112、噩梦 
  
  秦老大不知自己如何挪到耀南床前的,就见坐在床边的三姨太紧紧握着耀南无力的手,兀自落泪,见他进来呜呜的哭了抱怨着:“老爷你真心狠,南儿他,他好歹是我自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没有血亲,也是儿子。日后可不要再这么打他了。”
  秦老大去接过那只手,有些僵硬的,半蜷着,冰凉的,秦老大握在掌心,冷意就向心里袭去,怕是那瑟瑟颤抖都被楚耀南觉出了,也没睁眼,就蠕动唇在说些什么。
  秦老大贴去他耳边说:“南儿,你,你……”心里一阵酸楚,后面的话再也难以出口,如梗在了喉头一般,一滴滚烫的泪就落下,恰是滴在自己的手背。他难以置信,本在猜想是哪里溅出的热水,恍神间才发现竟是自己的热泪,惊惧得无所适从,却没听清楚耀南牙关里正挤出的话,慌得凑近前问一句:“南儿,你要说什么?”
  他有些怕,怕儿子对他说:“爹,南儿不想死。南儿错了。”
  从小耀南的嘴是最乖巧的,板子不及上身,求饶的话就一箩筐,多半是跟他娘学得乖巧。
  他搂紧耀南,听到儿子费力的说几个字:“二……二……”
  
  “你二弟?他没事,爹去看过他,中了弹,可恶的小日本子弹头里有铅毒。”说到这里,忽然眼眶一酸,难道是老天爷作弄,让他注定要失去两个优秀的儿子。
  “二新堂,帐,在,书房,妥了。”耀南费力的说,说过如释重负般喘口气,似对他有个交代。一旁的阿彪忍不住哭出声说:“老爷,南少手里的事,交代给二少的差不多了,就二新堂的那个买卖,前些时也拼命在布置安排。”
  秦老大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比儿子的还要冷,就僵硬在那里,牙关里说出几个“好!”字。
  
  秦老大就坐在耀南的床边,掀开被子看他的伤口,那肿胀得伤口聚了脓,也没有愈合,惨不忍睹的样子,耀南也没太多的话,似乎累乏了,就睡去,眉头紧皱带了痛苦,惨白的唇干涸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擦,记得小时候,看着南儿那柔嫩微翘的小嘴时,他总情不自禁地摸,孩子张口去咬,衔住他的手指,如只调皮的小猫,也不用力,就同他逗闹。那时抱在怀里的孩子,他还巴望的想,这大胖小子如果是自己的亲生那该多好。如今,怕是就要失之交臂了。那种无奈,仿佛悬崖边他紧紧拉住儿子的手指,明明知道他迟早就要坠落深渊,他无从挽回的生命,但是却不甘心,总想竭尽全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阳光洒在耀南俊美的面颊上,那苍白的面色带了一抹霞光的红润,他微开了口躺着,呼吸得费力,吐气多于吸气,痛苦的样子忽然令秦老大难过,他只能徒劳的落泪,尽管米斯特大夫劝他离去,他依旧不忍心。
  牛氏过来说:“老爷,快避开吧,最后那口气若嘘到老爷,怕是要伤元气的。”
  “南儿,南儿,咱们没事的,啊,跟爹说,你没事的,你没事的。”秦老大纵声大哭起来,紧紧抱起楚耀南。
  
  只在那一刻,秦老大只觉一股气从丹田直冲天灵盖,头脑嗡嗡作响,他觉得身子一晃,仿佛要栽倒,他下意识去扶床栏,却双腿一软跌倒在床下。跌倒的片刻,他头撞在铜床的栏杆上,疼痛令他骤然坐起,却听到焦虑的呼唤声:“爹,你怎么了?爹,做噩梦了吗?”
  他揉揉眼,黑暗中突然灯光亮起,楚耀南跪在床边拉开壁灯,麻利地将茶碗中的半杯水倒去啐盂里,用暖水瓶掺些热水递到他面前,那手在颤抖,水仿佛要溢出。
  
  秦老大再揉揉眼,四下望望,并没去接那杯水,只一把拉过楚耀南,反令那杯子水溢洒在地上,慌得楚耀南去擦,如做错事的孩子,紧张惊恐。俯身时,那腰上的伤还青肿成一片,瘀血暗紫凝在肌肤上,那狼狈的样子,令他情不自禁去摸,肌肤果然是烫热的,有温度,并不是那只冰凉的手,反惊得楚耀南周身一抖,慌得起身眼巴巴望他含泪,想求饶,又知徒劳不敢开口。
  秦老大掐掐自己的虎口,是梦,他确认是梦,他哈哈大笑,笑得畅快开怀,笑得书房大门打开,娄管家引了二爷秦桩栋和一群姨太太陆续地冲进来,羞臊得楚耀南转身整理衣衫,大喊声:“都出去!老爷做噩梦了!”
  
  秦老大见楚耀南那狼狈的模样,更是笑得开怀,指了楚耀南对那些姨娘说:“你们几个,怎么不去护着他了,从小到大,这小东西就是你们这些妖精撮弄来撮弄去的。我刚才不过教训他一顿,让他长个记性。”
  秦桩栋问:“南儿,怎么回事?”
  “我爹打累了,扔了鞭子躺沙发上就睡了,我也不敢喊醒他,就在一旁伺候着。谁知道爹醒了就大笑,不知道梦到什么可笑的事儿了。”
  
  “吓死人,还当闹刺客了。”五姨太用香帕扇扇汗尖声尖气道,又去扶楚耀南说:“南儿呀,你近来是触什么霉头啦?怎么三天两头被你老子挠皮呀,啧啧,看看这打的,哎呦,让姨娘看看。”
  “姐姐,南儿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怕羞啦,姐姐就是要看,也躲开老爷去看,让咱们南少多难为情呀?”
  “啐!都是他的小娘,难为情什么?光屁股大的时候就往我被窝里钻的,当年要不是老爷偏心把南儿塞去三姐姐的被窝里,南儿或许就是我的儿子呢。”
  
  “都出去,都出去,又开鸭圈了!三个女人赛一窝鸭子。”秦老大呵呵笑着轰了众人出去,只秦桩栋低声问:“大哥,没事吧?”
  “做了个噩梦,吓醒了。”秦老大看着楚耀南,楚耀南一脸的惶惑。
  “臭小子,还不滚回去,让你娘给你擦药!”秦老大骂一句,楚耀南忙离去。
  
  秦溶回家已经是四天之后,他被送进中央医院一座秘密的地下诊所,何总理离开定江时亲自嘱咐小潘务必治好秦溶的伤。
  秦溶昏迷了两日,醒来时只是伤口发痒做痛,他想念母亲,想念他卧病时母亲那粗糙的手抚摸他额头的感觉。他忽然想起那个家,想起那腌臜不堪打呼噜爱吃鸡屁股的父亲,不知为何却无限的留恋那自己曾经不惜一切要逃离的地方。
  
  护士来为他换药,他羞臊得面颊通红喊:“不要碰我,我,我自己来!”
  小护士齐齐的刘海大眼睛,看着他噗哧笑了,将药盘放在台子上奚落道:“年纪轻轻的,还挺封建的。”
  说罢转身出去,不多时,小潘进来问:“秦溶,不换药怎么行?”
  秦溶脱口道:“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那话语像个任性的孩子。
  他抿咬嘴唇,企望地看着小潘,小潘无奈地退出,同门口的碧眼洋人大夫嘀咕几句,再转回来说:“嗯,大夫说,若是旁人,一定不许离开医院。不过秦公馆的养病条件不比医院差,可以同意你搬回家去养伤,不过,大夫和护士都要跟过去。”
  
  秦溶只想离开这陌生的地方回家,什么他都答应。
  起身时牵动伤口还很痛,他问一句:“老头子平安离开定江了?”
  小潘才明白他是问何总理,就笑了点点头,赞许说:“阿溶,你立下了大功。”
  
  秦溶回到秦公馆,黑压压一群人如乌云般压来,他闭上眼,后悔做出这个冲动的决定,一片哭声在耳边,姨娘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母亲呜呜的哭声,父亲那大嗓门大吼一声:“都闭嘴!”
  立刻清静得连呼吸声音都格外清晰。
  
  秦溶躺在担架上,看着父亲在前面带路指挥,担架路过他的房门,却向走廊另一头走去,他慌得问:“错了,我的房子在这里。”
  “没错,你的房子是这间,可家里的病房在那边。”
  
  秦溶被抬进一间房,他记得是间宽敞的套房,平时招待贵客用的。
  屋里垂着白色的纱幔,看来真像医院的病房,白衣的护士进进出出地忙着,秦溶有些周身不自在,却听屋里面楚耀南的叫嚷声:“都出去,不用你们碰我,都出去!”
  “南儿乖,药总是要上的,不然伤口烂入骨头,变成瘸子可不好了。”
  三姨太的声音,秦溶皱眉,母亲在担架旁抚摸他的头说:“你爹说,让你和耀南一起养病,也好照应。”
  
  秦溶无奈,但想有几日不见楚耀南,也颇想他,更听人说了楚耀南智斗日本间谍救了何总理的事,心里也十分佩服。
  他被搀扶着放去靠窗的一张床上,楚耀南在侧头看他,嘿嘿地笑几声,摇头嘲讽般地笑。
  “难兄难弟呀!”楚耀南说。
  
  躺下时,秦溶不停打喷嚏,“阿嚏阿嚏”打个不停,揉揉鼻子,才发现是房内焚的伽蓝香,更是好奇地问:“怎么病房里烧香呀?”
  “嗯,别胡说呀,小心冒犯神灵。”楚耀南呶呶嘴说,秦溶看到那房屋死角供着的佛爷,诧异地问:“这是做什么?”
  
  秦溶躺下,白色的被子床单都显得干净舒适,但令他紧张。
  “老祖宗请人做法事,说你我兄弟都在鬼门关走一道,定是中了邪气。”楚耀南翻着一本画报,也不再理他。
  秦溶望着屋内,他和楚耀南的床分靠墙边,中间却有一张宽敞的大床,也是衾被整齐,大红云锦被面,湘绣靠枕,和房里白色的窗帘床单格外不符。
  只在枕头上端正地摆放一根痒痒挠。
  “别看了,是老爷子把被子搬过来,说要亲自来伺候。”楚耀南说,秦溶恍然大悟。
  

113、老奸巨猾
 
  
  秦溶的伤处在大腿,所幸枪打得偏了几分,否则就会伤到脉,小潘对他提起时都还心有余悸。
  所以秦溶那条裹了厚厚的纱布的腿几乎无法移动,因怕压住伤口,他只能仰卧。
  而楚耀南则不同,从腰到臀股都是斑驳纵横的鞭伤,侧卧或趴在床上不敢碰到伤口。弟兄二人一趴一仰,相映成趣。
  
  秦老大进屋来,端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粒粒扔起用嘴去叼接,显得格外滑稽,掩饰不住的开心,踱着步走向中间那张大床。
  他身后跟随着穿着入时的吊带裤小开模样的秦沛,秦沛捧着酒壶和杯子,不情愿地抱怨着:“爹呀,放去哪里呀?沛儿不想喝白酒,怪烧心的。”
  “放到床前那个桌子上。”秦老大指指那个狭小的炕桌吩咐,得意洋洋地说:“嘿,这下子我们爷儿几个凑齐了。”
  不多时,下人端来碟猪头肉、酱鸡屁股、盐水鸡胗子,摆满炕桌。
  秦沛扭个身子嘟哝着:“爹,给沛儿买个游艇吧,沛儿要开游艇出海玩儿嘛!同学们家里都有游艇,惜惜她喜欢看海上的明月和夜里漫天星斗。”
  秦溶本来想睡觉,近日精疲力竭,被秦沛吵得心烦,大骂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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