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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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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夏,甘肃这件事你怎么看?”工程师关上门,靠着门背。 
“Charles说得没错,按照突发事件的处理对策,明早上海总部那边会打电话给你,让你去甘肃的。”韩光夏刚洗完澡,湿发滴下的水珠打湿了新换浴袍的衣领,“子启,你担心自己处理得不好?” 
“……我以前没有处理过这类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慰问受伤的公司员工和向厂里其他职工解释事件,这两点相信不难。难的是如何配合与控制媒体对这一事件的报道。既然Charles说会和你一起去,那么你感到棘手的时候可以请教他,毕竟他在海外多年,应付突发事件的经验丰富。”韩光夏抹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踱至书桌前,“子启,你可是东方旭升最年轻的主管,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我会努力的。”一个月之前尚且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如今成了整个技术服务部的主管,文子启不禁感慨,“光夏,以前出差,都是和你一起的,现在却要自己一个人出行。” 
“别太担心,不是还有Charles在么。”韩光夏合上笔电,将内存小黄片的移动硬盘搁去不起眼的角落,“你回来前我和冯总通了电话,他说台湾鼎盛集团的老板陈辉生会参加这一届的交流节,让我去和他接触一下。” 
文子启表示理解的点头:光夏在一起吃海鲜时心情挺好的,回酒店之后突然心情不好,原来是因为突然被委派工作——难怪了,明明是休假期间,却不能放下业务,多少都会有点情绪。 

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 
文子启骤然惊醒,睁开双眸,乌黑的长睫毛因惊慌而微微颤动。 
“是气流,”沈逸薪体贴地解释,“刚才遇到了一股上升气流,所以飞机不稳。” 
“哦……”文子启缓下一口气,揉揉眼,脑子清醒了点,发现面前小桌上摆放着一小杯清水。 
“……谢谢了,逸薪。”文子启端起塑料杯,抿了口清水。应该是自己在睡梦中的时候,逸薪问乘务员要的——他是个温柔的人。 
“不客气,”沈逸薪说,“飞机快到了。” 
“……快到了?”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 
工程师扶着额头——不晓得是否因为睡得不踏实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迷糊了十几分钟而已。 
沈逸薪端详着文子启,金丝框眼镜底下的一双眸子似笑非笑。 
“子启,我发现你睡觉的样子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很像以前我喂过的一只野猫。” 
“那……我是不是该来个睡醒后的猫洗脸?” 
沈逸薪切切实实地开怀而笑,“如果你愿意做这个动作的话,我希望能拍照留念。” 
文子启一噎,“……还是算了。” 
“我以前喂过的那只野猫名叫Orange,因为它的脑袋顶和背部毛色是橘黄色的。”沈逸薪慢悠悠地说,“它是我住的那个街区里的一只流浪猫,是只老猫,平时靠翻垃圾找吃的过活。我家后面有个废铁厂,偏僻没人,Orange就住在那。我有时候会带一些家里吃剩的饭菜给它。” 
文子启听得来了兴致,以手支颐,望向身边讲故事的人,问:“后来呢?” 
“后来它的年纪越大,行动越迟缓,连垃圾桶的地盘都被抢了,又抓不到老鼠,饿得很瘦。我带剩饭菜给它的时候,发现它的牙也不好了,咬不动,后来只好带些稀饭给它。” 
“再后来呢?” 
“再后来,它……” 
沈逸薪忽然凝止了笑容与话语,仿佛碰撞到了一堵记忆的墙,片刻后,他的神情又恢复正常,微笑看向文子启。 
“飞机快到了,我们下回再讲吧。” 

光夏来送行的时候,那一句也是“以后再说”,文子启心想,你们其实挺像。 
飞机准备降落,他看向飞机窗外逐渐放大的地面建筑和纵横道路。 
陌生的城市。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些未知的阴暗事情即将发生,或已然发生。 



十九: 

文子启和沈逸薪步出中川机场,已是傍晚时分,整个甘肃省逐渐沉入夜幕中。 
一阵凛冽干燥的风呼啸刮过,带走了大地的温暖。刺槐的米白花簌沉甸甸低垂,蝴蝶般的花朵在风中瑟瑟发抖。 
文子启拢紧衣领,开始后悔自己的行李里只备了轻薄透凉的衣裤——他本以为海南之旅会轻松顺利。 
“我查了天气,兰州这几日降温,加上昼夜温差大,晚上会冷些。”沈逸薪说,站在文子启身旁,宽厚身躯像一堵挡风的墙,“赵厂长发了短信,说在外面等我们。”他扫视四周,在渐渐浓稠的夜色中仔细寻找,忽然指向一处,“在那里。” 
文子启顺着沈逸薪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机场大巴的旁边,一个中年人靠在一辆夏利前抽着烟,烟头火星一点红亮。 
中年人似乎也在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同公司的熟人,招了招手。 
“我们过去吧。”沈逸薪拎起行李箱。 
大批旅客走出航站楼,密集而混乱,穿插急行,一部分人奔向机场大巴,另一部分人走向计程车等候区。航站楼高处的照明灯射出白光,被光线拉长的黑暗人影横竖杂乱。 
有鲁莽的旅客撞到了文子启,连半句道歉都没说就匆匆小跑冲向即将关门的机场大巴。 
沈逸薪回头望去,伸手握住文子启的手腕,拉着他穿过犹如湍流的人群。 
灯光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万千尘埃,纤毫毕现,零散而碎小,像冬季初降的细雪。文子启跟随沈逸薪身后,看着沈逸薪的背影——足足一米九的个头,如此伟岸高大,为自己遮挡凛风,分流人群,撑起一方安全的小天地。 
沈逸薪就这么一直紧握着文子启的手腕,来到赵厂长面前,而后淡定松手,为文子启和赵厂长做了相互介绍。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来机场接我们,实在让我不好意思。”沈逸薪对赵厂长客气说道。 
赵厂长大约五十多岁,笑容憨厚亲切,“我们厂子那地方又远又偏,不好找。我寻思着还是应该来接你们。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赵厂长,您就叫我小文吧。”文子启谦虚有礼地说。 
由于中川机场距离兰州市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人不再耽误,坐上夏利离开机场。 

东方旭升的设备生产厂位于兰州西固区的远郊,林组长所在的医院则是市里的一间区级人民医院。 
赵厂长把着方向盘,说现在天儿晚了,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要不先到市里的酒店住下,明天一早再去医院。沈逸薪耸肩表示住哪儿无所谓。文子启没想太多,建议住厂里的招待所,因为能顺便参观工厂。赵厂长用粗嗓音呵呵笑着说好。 
夏利直接开上延伸至茫茫远方的高速路。车灯照射的范围里,路面的白色标记的实线和虚线快速闯入视野,紧接着又后退消失。高速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高高直立的路灯,一晃而过,车影不断被拉长和缩短。 
赵厂长和沈逸薪熟络地闲聊。赵厂长这人罗嗦,沈逸薪说一句简短的,赵厂长絮絮叨叨一堆长的,简直像周星驰电影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文子启没插上话,不过一大轮唠叨听下来,大致知晓事情的经过:那天厂里管理人员临时开会,会议结束在晚上七点多,赵厂长和林组长开车去了附近集市的一个烧烤摊子吃宵夜填肚皮。沾满孜然的羊肉串啃到一半,黑夜里不知从哪儿晃出一个人,拿着一个深绿色玻璃啤酒瓶,往林组长脑袋上咣当一砸,接着拔腿就跑。林组长被送去医院,头部伤口止血、清创、缝合。林组长认为只不过是皮外伤小事一桩,本打算当晚回厂里,但赵厂长为保险起见,坚持着要林组长住院几天。 
文子启的心笼罩上疑惑的薄纱,趁沈逸薪与赵厂长说话停顿的空隙,似随意地插一句:“赵厂长,近段日子厂里一定很忙,开会都开到晚上了,太辛苦你们了。” 
赵厂长一愣,声调有些慌乱,“呃、是啊、都晚上了,不辛苦,呵呵。” 
文子启坐在后座,瞧不见赵厂长的神色,抿一抿唇,望向身侧的沈逸薪。 
沈逸薪的神情毫无变化,只有金丝框眼镜玻璃片后面的眸光稍稍波澜一漾——某个想法经过他的脑海。 
文子启思量了一会儿,始终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道:“赵厂长,你们那天开会——” 
工程师的一句话没问完,手被旁边的人悄无声息按着。 
沈逸薪的淡定目光在文子启的脸上含蓄流转,以眼神示意不必问下去。 
“啊?你刚问啥?”赵厂长转着方向盘打了个右拐,没反应过来。 
文子启平静道:“没什么。” 

上了年纪的夏利摇摇晃晃地行驶一个多小时,到达兰州市区,又过了近一小时,才到达生产厂所在的西固区远郊。 
这片区域没什么路灯,偶尔有零散的昏黄灯光从路旁那些简陋砖土房屋的小窗中洒出。 
投射前方的车灯照亮一条笔直的沥青路,不多久,夏利的车头偏了个角度,停在路旁。车灯的光照范围中出现一扇双扇大铁门。铁门的两旁是同样高的围墙,悬挂着一块不锈钢牌,光线范围内可见不锈钢牌竖着排列“东方旭升”四个字。 
赵厂长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大铁门,上车将夏利开进门内,又下车,非常谨慎地重新锁好大铁门。 
夏利驶进厂区内部,拐两个弯,在一幢三层高的楼前停下。 
“招待所到了。”赵厂长介绍道。 
深夜的风势更大,四周树木被刮得哗哗地响,黝黑的树影胡乱摇晃。工程师坐在车里不觉得冷,一下车,立马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明早八点半我来接你们,然后去医院,正好到上午的探视时间。”赵厂长提议,接着向招待所值班室那位睡眼惺忪的值班人员交代了好几句,翻来覆去地罗嗦说着安排个三楼的房间,环境好些,好不容易交代完毕,朝沈逸薪和文子启挥了挥手,开着车走了。 

三楼双人房的房间尚算宽敞,两张床并排摆放。靠墙侧有一张长书桌,木复合板材料,表面涂黄色油漆,极普通的那种。没有行李柜,没有衣柜和西装衣架,没有电视,只有白花花的墙壁。照明所用是传统的长条日光管。 
房间附有一个小阳台,大约两平方米。郊区的夜空星光明媚——既无高楼大厦遮挡,也无霓虹灯的干扰——清清浅浅的星光洒入阳台,倒比日光灯的白光更加绵柔亲切。 
整理完行李,文子启洗了澡。浴室窄小,但相当洁净,热水供应充足,下水道通畅。他卸下一日的奔波疲劳,擦干身上水珠,松垮垮地换上自己带的休闲短衣短裤,裸露的肌肤微微泛粉红,仿佛蒸腾着温暖的水汽。 
沈逸薪正独自站在阳台,漫天星辰的光辉衬托着他孤单的身影。 
像一个寂寞的雕塑,文子启突然心有感触。他想起他为自己挡风时的场景,以及牵着自己的手穿越人群。 
“逸薪,你也去洗个澡吧,今晚早些歇息。” 
“嗯。”沈逸薪口头应声,却依然站着不动,悠远目光投向夜色深处。 
文子启走到沈逸薪身旁,好奇问:“你在看什么?” 
沈逸薪抬臂,指向漆黑深夜的一方,“那边,是新建的全自动生产车间。” 
文子启举目瞻望,逐渐从蒙昧黑暗中分辨出建筑物的层次。 
“占地面积是旧生产车间的两倍。”沈逸薪的修长手指一划,又指向旧生产车间。不远处是两幢职工宿舍楼,晚睡工人的房间有灯光透出,隐约照得对面旧工厂的轮廓。“可惜德国进口的那套装配流水线还没安装上去,所以新生产车间暂时封闭中,不能进去参观了。” 
文子启犹豫了一会儿,“逸薪。” 
“嗯?” 
“刚才在车上,你为什么不让我问赵厂长关于晚上开会的事?” 
沈逸薪淡淡一笑,“子启,你原本是打算怎么问的?” 
“我想问他们,开会的内容是什么。我问赵厂长为何这么晚了还开会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大自然。” 
“子启,当领导有当领导的难处。”沈逸薪望向夜空,星辰璀璨明媚,犹如嵌缀在黑天鹅绒布上的颗颗钻石,“或许,他们遇到了一些困难,不希望让下面的职工们知道、引起议论。” 
文子启皱了皱眉心,“……我明白。” 
沈逸薪转身回房,摘下金丝框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我去洗澡。”顿一顿,放柔声音叮嘱:“子启,夜晚风凉,别在外面待太久。” 
文子启乖乖地听话,返回房间,合拢阳台门。 

浴室传出不大不小的哗哗水声,像一场淅沥的雨。 
文子启在床上躺了一阵子,裹着被子辗转反侧——床上只有一张薄薄的单层棉被,身子总觉凉。他按耐不住睁开眼拿起手机查询,方了解到这几天气温反常,先连降三日暴雨,而后又刮风,因此全省有大幅度的降温。 
“对噢,逸薪说过的,我这健忘……”文子启放回手机,无意中瞥见沈逸薪搁在床头柜的金丝框眼镜。 
这镜片……不大对劲。文子启左右瞅了好一会,索性坐起身伸长手拿过眼镜试戴。 
无纠正度数的平光眼镜?文子启透过光洁的镜片观察房内摆设。 
床、桌、行李箱、旧空调、墙壁,还有—— 
一位全身赤‘裸的大帅哥赫然侵入视线——深亚麻发色,高挺鼻梁,眉眼间一派清逸洒脱,胸膛宽阔,健实成块的胸肌与腹肌,腰线紧致紧实,而更为醒目的,是左肩上大片黛黑色的刺青,肆意地透出一股傲狂不羁的野性。 
文子启吓了一跳,立即摘下眼镜,“你怎么不穿衣服……” 
不对,重点是不穿裤子。 
沈逸薪慢悠悠踱到两床之间,饶有兴趣地瞧着文子启,“我不是围了一条毛巾么?” 
“这么小一条毛巾,能遮多少……”工程师嘟哝,移开视线,不敢去直视对方那大部分显露在外的男根——那其实是一条寻常尺寸的毛巾,之所以遮不了多少,是由于某人的尺寸过于雄伟。 
沈逸薪弯腰,带挑‘逗笑意的唇故意凑近文子启耳畔,“要不,你借我一条大的?” 

这个面带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平时西装革履,不瘦,也不显壮。如今赤‘裸身躯,才让文子启惊觉,原来拥有这般流畅起伏的健美线条——蕴含力量的结实肌肉从臂膀延伸至上臂与躯背,黛黑色刺青墨水所染的海雕也雄踞这块区域,海雕的头部伏在肩膀,尖喙如刀锋,雕眼锐利精光得似盯人欲啄,雕身微屈,雕翼耸起,形成蓄势待发的凶猛之态,黑色巨扇般飞羽覆盖了刺青者的肱二头肌与三角肌。 
文子启第一回近距离看见如此范围广阔的刺青,试探地问:“我……能摸一摸吗?” 
沈逸薪在床畔坐下,洗浴过后的躯体散发着湿润的热气,狠厉的海雕随着肌肉的伸缩而微微改变,一双锋芒毕露的雕眼始终紧盯人不放。他侧头瞧他,微笑答应:“摸吧。” 
文子启小心翼翼以指尖触及沈逸薪的刺青皮肤,顿了顿,继而将手掌贴在其上抚摸——极轻,极温柔,一寸一寸抚摸得细致认真,逐渐从肩膀抚摸至后背,仿佛能通过与肌肤的触摸,感知到肌肤覆盖之下饱满的筋肉纹理,肌腱结构,以及血管中奔流不息的血液。 
沈逸薪凝视文子启,唇角上扬的弧度不变,笑意却似乎更浓烈而深远,忽然,挨近文子启的脸庞,低低问:“好看么?” 
文子启浑然不觉对方的鼻尖几乎碰到自己的侧脸,只专注地欣赏刺青猛禽,自言自语说道:“这么大面积的刺青,一定很疼……” 
沈逸薪一怔,默然片刻,抬手揉摸文子启的头,“不疼,”他的目光柔软如同注视重逢的情人,“已经不疼了。” 
文子启闻言,看向沈逸薪的眼眸——脸与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黑瞳仁,宛若浩瀚的黑夜之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不可自抑,沉沉坠入其中。 

平静的空气被打破——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文子启骤然觉醒,窘然地缩回了触摸对方刺青的手,伸进枕头下摸索手机。 
——是孙建成发来的消息,大意是祝甘肃之旅愉快,比留在海南准备会议要好,云云。 

“海南那边,辛苦光夏和老孙了。”工程师顺手回复了几句安慰的话给孙建成。 
沈逸薪侧头想一想,继而眼眸染上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光彩。他等文子启重新抬头看他,忽然站起身,解开那围遮关键部位的毛巾。 
这下子,连一丝一毫的遮掩也没了。 
文子启再次受到惊吓,立时低下头偏开视线,扶额抗议道:“你……耍流氓……” 
“我和你都是男的,怎能算是耍流氓呢?”沈逸薪扬手将毛巾往床上一抛,慢条斯理地从拉链打开的皮尔卡丹拉杆箱里用手指勾出一条三角裤,“我不过是解了毛巾穿内裤而已。” 
文子启发现自己的另一手里还拿着那副金丝框眼镜,赶紧放回床头柜上。 
“你戴了眼镜挺好看的,”沈逸薪只穿着三角裤坐在床边,上身仍是赤‘裸,海雕展翅欲飞,洗浴后的肉‘体散发温暖清洁的气息。他伸手取过眼镜架回鼻梁,“你戴着眼镜,像个清秀的大学生,一股书卷气,再抱一本物理学概论或线性代数,很合衬。” 
文子启想了想:“你为什么要戴一副平光眼镜?” 
沈逸薪:“因为我觉得自己戴了也挺好看的。” 
文子启:“……” 
沈逸薪笑了,欣赏文子启无言以对的小模样,“其实,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戴了眼镜显得比较正经。” 
“但我刚刚见你没戴眼镜的模样,也不会不正经啊……”文子启咕哝。 
沈逸薪的笑意更浓,“我以为你光顾着看我的下面了。” 
“……”文子启一头黑线,嘴上却还倔强,“帅哥,要不,你再摘一次眼镜让我拍照留念?” 
沈逸薪装模作样地思考,“下次吧。下次我什么都不穿不戴,再摆个大卫雕像的姿势,让你鉴赏个够。” 
“……”文子启讪讪缩回被窝,“够了,我认输……” 


二十: 

文子启做了童年时的梦。 

黝黑深长的火车隧道,尽头的光线明亮灿烂。 
年幼的孩童气喘吁吁地奔跑,冲向那一束穿刺黑暗的光。 
终于,他到达尽头。 
强烈的光线突然无限扩大,全然笼罩他。 
双眼一下子无法适应,他不得不紧紧合闭眼帘。 

什么东西,轻轻的,柔软的,落于脸颊。 
他试探地睁开眼。 
一瓣洁白的花,随风飘逝。 
他仰头。 
满树梨花绽放,盛大而美好。 

梨花。 
离花,分离之花。 

“子启——” 

文子启迷迷糊糊转醒,眨眨眼,似乎瞥见一个逆光的身影。 
“该起床了。”逆光的人轻声说,“再睡,太阳晒屁股了。” 
躺在床上的人困得厉害,没听清,像八爪鱼般搂抱枕头和棉被,含糊应答:“早,唔,逸薪……” 
沈逸薪无奈地笑,“不早了。” 
“……嗯?”文子启挪一挪身子,努力把眼皮子睁开一道细缝,瞧向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沈逸薪伸手抚摸被窝中人的凌乱黑发,仿佛爱‘抚某只猫的蓬松毛发,“八点半出发,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分了。” 
……八点半出发?文子启一愣,然后清醒过来。糟,和赵厂长约定的时间。 
“呃,我刷牙洗脸很快的——”文子启匆忙掀开棉被,翻身起床,趿着拖鞋飞奔进浴室,“逸薪,等我十分钟,啊不对,五分钟——” 

赵厂长的夏利八点半准时到达招待所楼下。 
天色有些阴沉,沉厚铅云遮挡天幕。身穿蓝灰工服的工人们排成三条队伍,在白色围栏入口处打卡,然后进入生产车间。 
文子启和沈逸薪坐上夏利,这辆缺乏保养的两厢车颠颠地驶出厂子。 
因为前一日是夜晚到达工厂,沿途漆黑,所以瞧不见马路两旁的景观。如今是白天,可以将路旁的菜田一览无遗。 
潮湿粘稠的泥土里栽种着油菜与菠菜,一行一行排列整齐,生长状况却不乐观——蔬菜的茎与叶梗大多折断,青绿的叶子蔫耷耷,垂头丧气。再远些,是蔬菜大棚,但白色的塑料膜破损了近三分之二,露出内里的半圆形支撑架。 
“你们到的前一天还狂风暴雨呢。田里的那些菜能抢收的就抢收了,来不及的就任由被雨泡被风吹,歪歪扭扭。”赵厂长驾车,叹息道,“现在的农村的田地,种地种菜的人少。大多年轻力壮的男女都去了经济发达的城市打工,留守的只剩老人和孩子——唉,一天半天的哪够人来抢收。” 

沉厚乌黑的阴云持续汇集,天空透不下一丝直射阳光。 
医院里人不太多,门诊部挂号窗口排队的患者和家属稀疏地站了一行。 
文子启和沈逸薪在赵厂长的领路下,来到住院楼二楼普外科病房。 
一间病房三张床。林组长的病床居中,左边是一个在前日暴雨中不小心摔下自行车而导致膝盖皮外伤的年轻人,右边是一个下楼梯踩空而扭伤脚的老头。 
四人见面,文子启在自我介绍和温言问候之后,便安静礼貌的站在一旁,让沈逸薪和林组长赵厂长老同事叙叙旧。 
林组长今天的精神不错,但谈笑的神情掩不住面色蜡黄憔悴,头上一层一层包裹的厚厚绷带白得扎眼。 
病床与病床之间的空间摆有几张靠背椅,并列拼成一张简易小床,上面凌乱放着几件家常衣服。林组长解释说是自己的老婆从老家赶来照顾他,晚上就睡在这张临时小床上。他把那几件家常衣服收拢起来搁在自己的枕头旁,空出靠背椅请前来探望的三人坐下。 
膝盖伤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打瞌睡,扭伤脚的老头被儿子和儿媳妇用轮椅推出病房,转去骨科病房。 
文子启觉得有点口渴,而林组长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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