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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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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说:“这样才行。”
年轻姑娘愣愣看向突然出现的人,水流潺潺如泉,立马缓解了被烫伤的灼疼感。
文子启松了手,让她自己慢慢冲,解释道:“你好,我叫文子启,是新来的工程师。胡总让我问问下周新工人培训的准备工作的。”
巨烽物流位于一幢五层高的独栋楼中。外围是广阔的货运场和大型仓库——庞大的配送车队已出发跑运输,宽敞的货运场显得异常空旷。办公楼的一楼是各类培训室,人事科在二楼,身为工程师的文子启办公地点在四楼,平时甚少去二楼,因此人事科的人多不认得他,或者认得模样但叫不出名字。
“我叫伍诗蕊,你叫我小伍或者诗蕊都行。”伍诗蕊的声音如风铃般灵动婉转,“其实我也来了没多久呢。新工人的名单和培训内容都已经准备好了,请放心。”
“好的,我这就去回复胡总。”文子启见她的手无大碍,打算离开。
“呃,请等等——”伍诗蕊突然喊道。
“怎么了?”文子启回头。
伍诗蕊赧然一笑,露出可爱的小小虎牙,“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文子启报以温和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风一阵比一阵凉,秋雨一场比一场急。
文子启觉得自己开始忘记东方旭升,忘记上海总部,忘记韩光夏。
往昔的惨淡记忆如同伤口愈合后结成的丑陋疤痕。虽然已不疼痛,触摸之下似乎仍感到那时鲜血渗出的温热与湿滑,眼前似乎仍能见到那一片夺目的红。但零零碎碎的细节片段,却渐渐变得模糊。
离开后,文子启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曾为韩光夏拍过照片——无论是上海总部的紧张工作状态下的韩光夏,广州竞标成功后热烈欣喜状态的韩光夏,还是海南假期里悠哉闲适的韩光夏。
以至于自己现今想再看看他的容貌,也仅仅能在记忆中描摹。
或是梦里。
倘若有朝一日,连自己都忘记了,该如何是好?
文子启租住在近公司的单身公寓里。独自一人的夜晚,他常常会拿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韩光夏的名字发呆。发呆。待到屏幕暗了,再触亮。暗了,再触亮。
我真是个懦弱的人,文子启心想。
公司采购了新的设备以后,人事科又组织了一次面向配送工人的新设备使用操作培训,由文子启和伍诗蕊负责。一来二去,文子启和伍诗蕊两人也算熟稔,平常见面聊几句近况,忙不忙,周末去哪玩,等等。
十二月底,冬至来临,正逢周五。
胡烽知道冬至在南方俗称“小过年”,又称“冬节”,是个颇受重视的节日,于是宣布下午放假,让大家好提早回去过节。
文子启在深圳没有亲戚一同过节,手头又有资料还差一点才整理完,便主动留下来,直至傍晚才离开公司。
漫天彤霞,红日渐矮。文子启手挽外套,走出巨烽物流的五层办公楼。
外围大门伫着一个推自行车的人,身影拉得斜斜长长。那人见了文子启,挥臂喊道:“文哥——”
伍诗蕊?文子启加快几步走上前,奇怪问道:“怎么这么晚走?”
“你不也没放假嘛。”伍诗蕊穿了浅黄色的薄款连帽夹棉袄,顺手整理着自己颈脖上的米白珍珠线围巾,“我家就我一个,早回去晚回去都一样,索性干完活儿再走,省得下周一太忙。”
“我也是,所以就留下来整理资料了。”文子启说着,感到外头天冷,也穿上了外套。
伍诗蕊整理好围巾,抬头见文子启也添衣了,心里萌生一个主意,“既然我们都是一个人,今天又是小过年,不如一起去吃火锅吧?热热乎乎,暖暖身子。”
文子启扣好了外套的羊角扣,“好,走吧。你有常去的火锅店吗?”
“没有,”伍诗蕊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和文子启并肩行走,夕阳的金红浸染了她的明澈眼眸,“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新开了间小肥羊,离这儿不远,有七折优惠。”
“嗯。”文子启应道。
伍诗蕊低头瞅了一眼手表,“哎呀,五点多了。我们得快点,不然没位子了。”
文子启转头看向伍诗蕊:“那……?”
小虎牙姑娘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拍一拍自己的自行车,“你骑车载我,好不好?”
“哦,好啊。”反正方便就好,文子启没考虑太多便答应了。
这一段骑车的路,左右两边皆是正在规划中的闲置空地,空阔开敞,视线放得辽远。文子启蹬着自行车,稳稳当当地行进在小路上。
伍诗蕊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搂住文子启的腰,欣赏着落日美景。
傍晚的长风飒然清寒,拂乱了伍诗蕊的鬓旁发丝。路旁的草长得高,也随风倾摆,犹如起伏海浪。
伍诗蕊将鬓发挽在耳后,抬头望着骑车人的肩背,望了许久,将额头轻轻抵在骑车人的背上。
“真像爸爸……”伍诗蕊小小声道。
文子启和伍诗蕊到达小肥羊时,店内已经坐满了人。伍诗蕊一边暗暗埋怨自己没提前预定位子,一边心怀侥幸地四处张望寻找空桌。
涮牛羊肉的香味充满百平方米的店铺,热气蒸腾。伍诗蕊摘下颈脖上的围巾,绕场大半圈,搜寻未果,一抬头,发现文子启站在一张空桌旁边,一位店员正在收拾桌面的残羹剩菜与空碗空碟,另一位店员则准备换上新的桌布。
“啊,文哥你——”伍诗蕊走到文子启身边。
“刚才我见到这桌的客人快吃完,准备付钱走人了,就站在一旁等。”
伍诗蕊捂嘴笑了,“还是你厉害。”
两人坐下,文子启将菜单递给伍诗蕊,“你来点吧。”
伍诗蕊当仁不让,“好啦,既然你这么绅士,我就不客气了。”
文子启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再抬头,伍诗蕊刚点完菜。
“点了什么汤底?”工程师问。
“虫草花山菌猪骨汤底,想着冬天吃些清淡滋补的。”
店员端上内盛淡白色汤底的火锅,旋大了火。
文子启拿起调料瓶,“冬天天冷,要加些胡椒吗?可以驱寒。”
“好啊。”伍诗蕊斜斜地用手撑着脑袋,“我爸爸以前也喜欢往汤里加胡椒。”
“你爸爸?”文子启一面倾抖着调料瓶一面思量洒多少合适,随口问。
“嗯。你猜,我坐在自行车后面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工程师搁下调料瓶,用长柄汤勺搅匀汤底,“猜不到……你那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骑车载着我,挺像我爸爸的。”
“……”文子启无语了一小会儿,“原来我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伍诗蕊噗嗤地笑开,“我啊拍胸口担保,我从小到大绝对个懂事的孩子——你有我这么个省心的女儿,应该老怀安慰。”
“是是是……”
笑过了,伍诗蕊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望向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
这间小肥羊分店开在街道偏里的位置,临近一个住宅区的入口,隔壁有看管自行车的车棚——伍诗蕊的车就停在那儿。接子女放学的家长们停了车,抱下小孩,便一手拎儿童书包一手牵着子女回家。有个孩童正吹着五彩斑斓的皂泡泡。看管自行车的老头在一旁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浏览深圳都市报。
伍诗蕊不知不觉地聊起了自己的父亲,“唉,说从小懂事,也是无可奈何的。我妈妈很早就不在了,家里就我和我爸爸。偏偏我在老家读书,靠爷爷奶奶照料,他在外省上班,一家人分隔两个地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不怎么照顾得了我,我从小学开始就得自己管自己,想不早点懂事都不行。再后来,就随着爸爸去了广州,接着又升上了深圳中学。”
文子启安静听她缓缓讲述——同为母亲早逝的孩子,他不禁心生同病相怜之感。
“其实我小时候哭过闹过,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同学都有爸妈身边,可我的爸爸就非得去其他城市工作。但我爸爸就是那种老黄牛一样的人,工作安排到哪,就跟到哪,从四川到安徽,从安徽到湖南,从湖南到广东。结果,倒头来熬病了身子,五十多岁就病退,回重庆老家养身子去了。”
伍诗蕊的声音随着回忆的哀伤而低抑。
文子启刚想开口安慰她,店员端来了火锅肉菜,打断二人对话,逐盘清点。
锅里的骨汤沸了,气泡噗噜噗噜地从底部冒上来。
伍诗蕊恢复寻常神情,将牛羊肉哗啦啦通通倒进火锅里,拿起筷子搅动,“不说这个了,过冬节的,说些开心的。我记得我读深圳中学那阵子,有一年冬至正巧是周末,我爸爸带我去了广州吃火锅,还带我去了他工作的那个地方。南沙,就在珠江出海口的西岸。有一片地方挺荒凉的,不过我爸爸指着说那地方以后要盖南沙发展大厦,他就在那工作。”
文子启望着伍诗蕊的脸。
——南沙发展大厦,南沙发展局,伍姓,五十多岁就病退……
“诗蕊,冒昧问一句……你爸爸是南沙发展局的伍刚伍主任吗?刚强的刚。”
伍诗蕊的动作一顿,筷子刚夹起的羊肉掉回了火锅里,“啊——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是南方的冬季,夜晚气温下降,始终是寒冷的。
有人说,一座城市的夜晚灯火明亮程度,往往与城市的经济发展程度成正比。夜晚的深圳,华强北商业区仍热闹非凡——大百汇的灯光熠熠亮如白昼,远望数码商城人头涌涌,在群星广场中流连的人几乎比大白天还多。摩天大楼高处的霓虹广告屏闪着橙红青蓝的光,映出一座繁华喧嚣的不夜城。
伍诗蕊推着自行车,和文子启并肩散步于人行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爸爸的那件呢子大衣。”伍诗蕊笑道,“他以前经常穿,都快成他的标志性衣服了。”
“嗯,我见过他三四回,都是那件大衣。”文子启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那时受了他不少帮助。”
伍诗蕊举目远眺那片被霓虹灯染成变幻颜色的夜空,“我一个人在深圳奋斗,大概是忙习惯了,很少回想以前的事。今天跟你吃饭聊天,总是止不住回忆地以前。”
两人拐过一个光线明亮的转角。
伍诗蕊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了,你送到这里可以啦。你也早些回去吧。”
“好的。周一见。”文子启挥挥手。
伍诗蕊端详着霓虹灯光下的文子启的面容,挥手笑道:“周一见。”
文子启在夜色中一人默默步行回家。
公共汽车或地铁搭两三个站就到,不过此时他有另一个想法——回归了 这座繁华的城市有数月之久,还没在夜晚出来逛过,不如今日顺路走走。
广场上不少情侣牵手散步,路灯光乃是醇厚的酒黄色,极富浪漫情调。几个中学生年纪的少年踩着滑板绕圈。三两拨男女手持红红绿绿的荧光棒走过,似是刚从某个散场的演唱会或舞厅里出来,相约回家。
文子启横穿广场,途径一条沿街多是电子品牌旗舰店的街道。
玻璃橱窗内的三星超大屏幕显示器轮回播放着MV。MV中的异国女歌手,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宛若仲夏阳光倾泻,眼珠碧绿则犹如夏日青翠嫩叶。背景是一览无垠的沙滩,银白的沙,湛蓝的海。
文子启驻足。似乎是法文歌,歌词听不懂。女歌手一边柔柔吟唱,一边捧起一只海螺,侧耳倾听。
萨克斯风吹奏的曲调伤感而缱绻。
记忆似潮水骚动,霎时疯涌入文子启的脑中。
海螺。
明媚的天气。
海南的亚龙湾。
韩光夏,孙建成,沈逸薪。
海水的咸腥味。
状如号角的海螺壳。
船票。
光夏郑重地说:“我会好好保留这份船票。”
尖锐的疼痛,来自心底深处的疼痛,如电流般陡然袭击了文子启。
二人旧时相聚的每一帧光景重现眼前,刹那间清晰得可明辨分毫,仿佛电影胶片倒卷,仿佛昨日才堪堪发生。
他弯腰,双手撑着膝,大口大口喘息。
时间缓缓流去,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
文子启终于平缓了呼吸,直起腰身,含着眼中的泪,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踏上归家的方向。
冬至过后,便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由营业部的一个年轻女同事牵头,其他同事参与并邀请自己朋友参加,公司在圣诞夜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联谊会,意在为单身的同事们介绍对象。
下班的时候文子启婉拒了邀请,告诉他们,自己有事情要早些回去就离开了。
除夕日来临,伍诗蕊特意到文子启的办公桌附近晃悠。
“文哥,晚上一起去广场数钟声倒数好不好?公司里好多美眉都去呢。”
文子启将浏览完的资料页一叠一叠地夹好,“你们该不会又在动什么小心思吧……”
“也不是啦。”伍诗蕊一脸沮丧,“还不是因为圣诞那天的联谊会你没来么,大家都猜你其实是有女朋友的——秘而不宣,金屋藏娇。”
文子启以哭笑不得的语气来表达自己深深的无奈,“那你觉得我是不是金屋藏娇呢?”
“当然不是。以我的经验来判断,你肯定没女朋友。”伍诗蕊双手叉腰,“所以啊,我才喊你去和大家一起倒数,多接触接触,保不准能发展一个。”
面对伍诗蕊的一片热心,工程师只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有事想早些回去……”
“又有事——”伍诗蕊嘟哝,“天天那么早回去,都成找不到女朋友的宅男了。”
文子启推开家门,等待他的唯有沉淀了一屋子的寂静。
比上海的那间单身公寓略大的面积,一个人住,却更嫌空荡荡。
深夜,将近零点时分,文子启站在阳台,默默地倒数。
十二点的钟声哐然敲响,远处传来砰隆砰隆的烟花爆裂声。
浩瀚无垠的夜空,节庆的烟花绽放。牡丹红的光球在高空刚刚炸开,又一束金桂花团添上。接连不断的花火璀璨辉煌,生生照亮了整个天幕。
文子启的瞳仁中亦映出一朵一朵的烟花,美丽,又悲伤。
他正握着手机,屏幕里是通讯录,韩光夏的名字。
烟花在空中维持的时间极短,一场极致的绚烂,落下时纷纷洒洒如火雨。
恰似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新的一年到了。”文子启低低说。
三十一:
新一年,巨烽物流承接的业务从华南发展至华中。
日历一页页被撕下。六月,荷风扇暑。
某个午后,云层低聚,暗沉的天飘着密密绵绵的雨粉。文子启前往财务室递交外派任务时的发票。
走廊的空调出了故障,未来得及修理。空气闷热,弥漫着暑湿季节的雨水潮霉味儿。距离财务室还有好几米,他便听到财务室林姐不耐烦的声音。
“我跟你讲了多少次,是你们自己填单没填清楚,出了问题,现在怎么赖到我们头上?”林姐的音调愈发高亢,气势凌厉犹胜菜市场砍价,“上回我说得那么明白,必须出示发票和公司证明。你这没带那没带的,还好意思啊?”
文子启稍微推开金属防盗门,透过细长的缝隙,意料之内瞧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正站在林姐的办公桌前低头挨训,唯唯诺诺,像被严厉批评的小学生。
林姐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正巧响了,她瞅一眼来电显示,顿了顿,没好气地冲着那小伙子摆手,“我接个电话,你先去外面等!”
小伙子如蒙大赦般退出房间,掩上门。
遥远的天际滚来一声闷雷,财务室那扇光滑锃亮的不锈钢防盗外门映出小伙子的沮丧模样。他懊恼地抓抓头发,一抬眼,发现门外走廊还站着另一人,正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踌躇一会儿后,他难为情地开口:“我、我来找你们财务的人,不耽搁太久哈。”
“林姐她的脾气火爆些,你别介意。”文子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小伙子尴尬地笑了。他皮肤颜色偏深,笑时露出一口白牙,“没什么,是我自己健忘,漏盖了个章。”他的蓝条纹短袖运动衫已湿大半,头发乱糟糟,零星的水滴从他后颈的发梢尖滴下,落在衣领上。
面前人的一身狼狈,文子启看在眼里,叹在心里,“你在雨里奔波一上午了?”
小伙子露出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是啊,我从大早到现在跑了三四个地方,早午饭都没吃。”说罢,扬了扬手中的单据。
文子启一瞥单据上的公司名称。
东方旭升。
小伙子名叫蔡弘,大学生,正在东方旭升深圳分部实习,今年毕业,待七月份毕业证发了就可以申请考核,考核通过后就能签合同成为基层的驻点工程师。
一个月前,东方旭升深圳分公司分别发了两批不同的服务器去福建的两家客户处,当时因为人手不够,就由蔡弘负责联系物流。但蔡弘一时大意,竟然在填单时将双方的地址对调错填,以至于两家客户都拒收。目前,两批货暂时存放在巨烽物流的福建仓库里。
蔡弘接过文子启递的纸巾,擦拭着颈脖的雨水和汗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我实在太粗心大意了,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本来分公司的总经理说我表现不错,实习考核的评语一定不错,有指望留在公司。”职场新人后悔不已,沾湿的纸巾皱巴巴,“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经理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评语铁定差透了。留公司什么的,我都不敢奢望啊!”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不犯就好。”文子启明白了——按照巨烽物流的规定,超过一定保额的货物,需要先用公司证明和发票表明那两批货地址错误,然后才能让发货点的负责人通知异地仓库重新送货,而该流程的前提,是找财务室的人开一张证明已付运费的单据。
蔡弘通过防盗门缝隙又朝财务室瞅了瞅。
林姐还对着电话咆哮,眉飞色舞,越来越激动,大有不争满盘赢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还是明天再来吧。”蔡弘嘟哝着,转身抬腿要走,“等她消消气再办。”
文子启看着蔡弘,仿佛看到了刚刚从象牙塔般无心机的校园毕业、投入洪流复杂的社会时的自己。与眼前辛苦的职场新人不同,文子启知晓自己是何等幸运,能在首份工作中便遇到了韩光夏——身旁有韩光夏的悉心指点和仔细教导,令毫无工作经验的他避免了许多待人接物方面的磕磕碰碰。
我应该帮帮这个人,文子启心想。
“请等一等。”他劝阻道,“你要是走了……可能就真的没法留在公司了。”
蔡弘一愣,收回了迈出去的腿,“这话怎么说?”
“今天是星期几,记得吗?”
“星期四啊。”
“明天是星期五。你明天才来的话,即使是备齐发票和公司证明,修改好地址,福建仓库那边也来不及当天调度,而周末客户方又无人接收,因此最快也只能在周一配送。”文子启详细解释,“但我们物流仓库的货物存放是有时间限制的,若责任不在我们公司,则大型货物只能存放十天。你负责的这两批货物的十天限期,算起来,正好到这周六。仓库的货物一旦超过了存放期限,就要按比例交保管费。”
蔡弘茫然,盯着文子启,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
雨越下越大,铝合金窗外面水珠密布。办公楼外的货运场,水泥地面因雨水湿润而变得深色,白漆划分的格线更显鲜明。
“你们经理是严厉了些,但只要你在接下来的实习过程中不再犯错,应该还是有机会留公司的。”文子启耐心道,“可是一旦到了要交保管费的地步,就不好办了。主管那方面会认为你办事拖拉,导致公司有具体利益损失。再者,就算公司肯出这笔保管费,你也得开证明跑财务,又是一番求人受气的辛苦活儿。不过,肯出保管费也算好了。如果公司不肯出这笔保管费,让你自己支付……”
“那可糟了,我哪有钱——”蔡弘立即顿悟,搓一搓手掌,“不行,我得继续守在这里,不等到调度证明开出来不罢休!”
两个月之后,南方进入高温酷暑季节。
热浪滚滚的八月份,文子启又见到了蔡弘。
巨烽物流办公楼外围的运货场,蔡弘的笑容中洋溢一股自来熟的气质,人似乎被晒得更黑,头发倒是梳得光亮平板,隔老远就开始热情地小跑来打招呼,“你好啊!咱们上次见过,呃,认得我吗?”
文子启正拿着广交会展位申请相关的资料准备交给同事。他端详着对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记得来者何人,点一点头,“认得,你是东方旭升的小蔡。”
“我早念叨着哪次来这里的时候和你说声谢谢的。可那次见面我没问你的名字,所以拖得晚了,嘿嘿——多亏你上次提点我,不然我可惨了。”蔡弘不好意思地抓一抓脖子,抓完脖子又去抓头,把光溜整齐的头发差点抓乱,“我已经通过考核,成功留在东方旭升了。后来我和经理提起你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你指点得好,要是我那时一走了之,可能真的不能留下了。”
“我也不过是多说了一两句而已,你能留在东方旭升,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努力。”文子启道,“今天你怎么来了?送货?”
“对哈。”蔡弘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卸货中的五菱轻型货车,“要运去香港的一批机柜,数量不大,我一个人跟车送来,顺便交运费。”
“我记得巨烽物流有上发货方仓库提货的服务。”
“我们深圳分公司为了运送本地货物,有三辆货车可以调度,还挺方便。再说哈,叫物流公司上门提货,要付提货费,我们那经理抠门,不舍得——”
“……懂了。”文子启了然。上门提货的费用不高,经理连这点都不舍得,当初如果收取仓库保管费,估计只会压到蔡弘头上。
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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