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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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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当地导游领着一团人上到山顶。那个导游指着地面叫我仔细看。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就站在那块棋盘石之上。”
工程师一脸茫然,“黄队长,这个故事……”
“棋盘石太大,反倒不容易发现。”黄翰民一双大手平摊,“正如真相太明显,反而不容易察觉。”
工程师怔怔看着黄翰民。
黄翰民忍不住把话挑明:“一旦调查清楚,宸安银行的领导被侦查机关认定为涉嫌违规借贷、行贿受贿等经济罪行,消息传出,势必引发银行内部和外界舆论的轩然大波,也必然对订单不利。小文,倘若银行因为信用危机而严重影响广大存款人的利益,这时候,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有权对该银行实行接管——到时候资金没着落,什么订单什么合同差不多打水漂。这样明显的矛盾,你们的沈总经理真没有意识到?”
东方旭升的现任总裁冯浩刚刚接完夫人的电话,眉头皱得似一股扭曲打结的绳。
整个九月份,烦心事纷至沓来,搅得他寝食难安。
公司方面,第三季度的销售额不升反降,在一季一度的股东大会上,股东们提出新经营理念和发展新方向,与自己一贯的主张南辕北辙。
家庭方面更糟,夫人频频诉说儿子自从调往北京,晚上打电话给他时绝大多数在声音吵杂的舞厅或酒吧,讲了没几句就嫌烦要挂电话。儿子不在身边到底是不好顾管,但留在身边又不见得她能管得着。儿子出生时夫人受了不少苦,因此格外疼爱儿子,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要吃有吃,要玩有玩,犯了错误,冯浩要责骂,还被她拦着不让骂。
“所以才养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冯浩在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四五圈,重新拿起手机,拨出冯晓贝的号码。
“嘟——嘟——嘟——嘟——嘟——”漫长的拨号音过后,出现一把懒洋洋的声音,“喂……爸爸?”
“晓贝啊,怎么才接电话?”
“爸爸你的电话来得太早了吧……我还在睡觉呢……”
“都十一点钟了,还早?!”冯浩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拍案而起,“今天又不是周末,你睡哪门子的懒觉?”
“啊?呃……爸爸,不是的……星、星期一刚刚完成一场谈判,韩总监说放我几天假……”
“噢,原来是放假。”冯浩语气稍缓,“是宸安银行的那场竞争性谈判吗?”
“是、是的,明天周四,就跟着韩总监和周经理去听谈判结果。”
冯浩心里掐算日子,“晓贝,周六是十一国庆长假,你回上海吧,你妈妈老叨念着你。”
“呃,爸爸,那个……要是我们得了宸安的订单,周五得去签约的……周六就回上海,是不是赶得太急了……”
“周五签约,签完了就坐傍晚的飞机或高铁回来,不也行吗?”
“爸爸……可是,签约挺花时间的,傍晚会不会……”
“国庆假一定得回来!”冯浩打断儿子的推辞话语,“足足七天长假,你一个人在北京干什么呢?没人管就能到处混了?你妈妈说她每次打电话给你,你不是在舞厅就是在酒吧。就算是为了应酬客户而去娱乐场所,也总有个度吧!”
“我——”
“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去买票,买周五傍晚的票回上海!”
“……是的,爸爸。”
结束与儿子的通话,冯浩余怒未消。他盯着办公桌上的相架,那是儿子留学前拍的,相片上的冯晓贝站在博纳多游艇的甲板上,年少气盛,意气风发。
冯浩恨铁不成钢地长叹。
漂亮高挑的女秘书敲门而入,递上需要两份签字的文件,抬头一瞧冯总裁的乌黑脸色,吓得放下文件就匆匆退离。
冯浩草草签了字,手机又响了。他一开始以为是儿子打来,仔细瞧了来电人姓名,才发现不是,吸一口气,肃然按下通话键。
“喂——”手机里传出久违的嗓音。
“老久没见你打电话来了,”冯浩想起这人在高尔夫球场里那头戴绯红遮阳帽、身穿米黄色运动衫裤的装扮,不禁发笑,“有兴致打高尔夫了?佘山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卡里余额多着呢。”
“兴致是有的,不过不是在上海打。”
“那找个闲日我去北京,在北京打高尔夫?”冯浩想了想,对,国庆后找个时间去北京,还能暗地查查儿子成天泡舞厅酒吧,是不是误交了损友。
“北京也没意思。”那把低沉的嗓音说,“宸安银行的项目折腾完了,我放个轻松假,准备出国玩玩。”
“噢?美国?英国?澳大利亚?”
“美国。”
“呵,去美帝国接受资本主义熏陶吗?”冯浩翘起二郎腿。
“去见识一下外国的月亮是不是特别圆。”对方顿了一顿,“我出国消遣玩乐的那段日子,国内就靠你担当着了。”
啥?靠我担当?我和你的交易不是早就结束了么?这人八成没睡醒,说胡话了。冯浩开玩笑道:“成啊,有钱我替你拿,有福我替你享,哈哈。”
黄昏将暮未暮,文子启跟着黄翰民走出警局。
天际边缘有诡异的艳红与靛蓝,色彩混杂,却不融合。冷风夹杂细雨,吹起黄翰民呢子外套的衣角,湿冷绵绵。他笑道:“帮你录口供的那个小警察,大概是刚来的,没见过主动来协助办案录口供的人,所以一直盯着你看。”
沥青地面湿漉漉,泛着晶亮的水光。落叶一片又一片,粘于湿凉地面,被来往行人践踏得支离破碎。
“我想着既然来了上海,就把三年前的事说个清楚。毕竟……我曾经是嫌疑对象之一。”工程师裹紧围巾,撑开伞。
黄翰民接过伞,“我来吧。”他的个头比文子启高,由他来撑伞,免得文子启手臂抬得太高太累。“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嗯。”工程师与黄翰民并排缓步前行。
“今天下午是宸安银行的谈判结果公布,现在北京现场的人该知道花落谁家了。”上午坐飞机,中午到上海,下午录口供,忙碌一整日,黄翰民没来得及细看手机。
文子启迟疑了一下,浅浅眸光如寒风中散落的露,“……大概吧。”
“那群老领导老学究们投票选中了哪一家公司?”
“我……还没看手机。”
“怎不看看?”黄翰民笑道,“可能是你们赛思克中了噢。”
“我听见短信音了,应该都是逸薪发来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复他。”
黄翰民耸一耸肩,“你是不知道怎样回复他,还是不知道怎样开口问他?”
文子启沉默。
清冷的雨珠自伞边滴下,落于文子启的肩膀。
“黄队长,您中午向我分析的那个矛盾,我认真想了一遍。”心事沉重如石,压在心头,步伐也变得沉慢,文子启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慢慢叙述,“逸薪一直以来都很重视宸安银行的这个项目。非常很重视,因为这份订单能极大提高业绩。但倘若如你所言,这份订单在日后可能成为一纸空文……那表明他的重视仅限于‘得到’,而不是‘以后能否执行’。”
“我记得绮绮曾经提过,对于你们赛思克的销售人员来讲,是要等到订单完成,采购方的付完款之后,才能拿到提成的。”黄翰民挠一挠头,“看来你们的沈老大并不在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啊不对,或许你们公司会在其他方面给予他经济补偿。”
文子启感到鼻尖一酸,趁黄翰民不留神,低头拭去眼角的湿润,逃避般地宽慰自己道:“一切也有可能只是误会……是误会吧……说不定逸薪自有办法解决订单的执行问题……”
风很冷,冷入骨,冷入心。
纷纷细雨中漫步。
撑伞的黄翰民忽然停下脚步。
工程师走前了两步才发觉,回头奇道:“……黄队长?”
黄翰民以眼神示意前方,“那个人好像认识你。”
文子启顺着黄翰民的视线望去。
一个苍老的身影,静静立在五六米外的地方。
“……徐经理。”
宛平路的恒悦轩,小包厢里开了暖气,有些闷热。
徐弘星将帆布拎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脱了外套,拍去外套上的雨滴,接着把外套搭于椅背。
“小文唉,我早不当经理了,不用这么称呼我。”前任东方旭升技术服务部老经理笑道,“我自个儿都不好意思了。”
“抱歉……一下子就脱口而出了。”文子启为东方旭升的老经理前辈斟茶。
徐弘星一双老眼不住打量着身穿便服的经侦队长,“这位就是黄翰民黄队长吧。”
黄翰民略惊讶,“是的。徐老先生,您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老徐用满是沧桑皱褶的手端起茶杯,呷一口普洱,“我有个爱好,是收集剪报。三年前上海裕龙大厦的业主们联合报案、康鑫房地产被媒体炒得火热的时候,你是上海经侦的副队长,报纸上有提到是你负责经办此案的。”
黄翰民颔首,“确实是由我负责的。可惜当时康鑫人去楼空,公司主要涉案人员均已外逃,调查进入了死胡同。”
“小文,我十分感谢你,真心的感谢你。我自从离开东方旭升后,因为觉得自己很失败很丢人,就孤僻地隐居起来,除了女儿女婿,几乎不和其他人接触。如果不是你固执地找我,千里迢迢去厦门见我,劝我,我也不会解开心结。”老徐伸手入拎包内,摸索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件,放到文子启与黄翰民的面前,“我已经想清楚想明白了。我带来了一个东西,想来对你们有帮助。”
黄翰民愣了,“这是啥?”
“MP3机。”文子启一眼便辨认出,“我读大学那会儿有个室友买的就是这一款式,好像叫‘黑酷’。”
“小文说得对。”徐弘星淡然笑道,“我的另一个爱好,就是听昆曲。这部黑酷是以前我女儿送我的。旧机子瞅着不起眼,可是功能还行,能播能录。”
文子启略一思索,正色问:“您用这部MP3机录了些什么吗?”
“事情得从头开始说起。四年前,小文你入职东方旭升,配给韩光夏为华东区团队的工程师。”老徐又饮一口茶,悠悠回顾往事,“那时候金融风暴刚过去,但对经济的不利影响仍持续发酵着。冯浩在金融风暴时期股票投资赔了许多钱,欠下大量债务,他急于挽回损失,并且还债解困。不过,他又极好面子,认为自己堂堂一个大公司的副总裁,个人财务危机被别人知道了会很丢脸,因此表面上充着富人,暗地寻找门路。”
黄翰民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记事本,开始记录情况。
徐弘星低垂眼皮子,眼神有些伤黯,又有些幽深,仿佛坠入浑浊的往事漩涡,“当时有很多公司也因为金融风暴的影响而处于资金周转困难中,但由于不符合借贷条件,无法得到银行的贷款。冯浩跟惠安银行的一个掌权人交了朋友。由冯浩从中牵线搭桥,那位银行的掌权人暗箱操作,让银行通过审批,为原本不符合借贷条件的公司提供违规借贷。借出去的贷款,其中一部分会落入冯浩和那位银行掌权人的口袋里。”
黄翰民一边思索一边接话:“这样借出去的贷款,绝大部分收不回来,然后,惠安银行就以不良资产比例过高为理由,申请并获批准允许剥离不良资产,剥离后的不良资产由新成立的东方资产公司收购并处置——逃避的好方法!”
徐弘星颔首,注视着茶杯里澄红的普洱茶水,“康鑫房地产就是其中一例。裕龙大厦是康鑫名下的房产之一,东方资产公司向裕龙大厦的业主们发出催款通知函,要求他们限期还款,否则将房产予以拍卖,最终导致了业主联合报案。”
黄翰民指着台面上的黑酷,“徐老先生,那么这部MP3机里录下的究竟是什么?”
“冯浩与韩光夏的对话。”老徐的昏黄目光里有一抹阴寒,犹如秋雨如晦的湿冷天气,“呵呵,是我悄悄录的。”
文子启心里一颤,“……光夏?”
老徐的语气沉缓而冷漠,“韩光夏是那时唯一知道冯浩充当中间人、为公司牵线违规借贷的东方旭升员工。韩光夏的任务,就是在与公司的接触中,分辨出哪些公司不符合银行的借贷条件、而又急需资金周转,然后将公司的具体情况报告给冯浩。冯浩了解以后,授意韩光夏对公司领导人做初步试探。倘若对方公司的领导人也有意思,冯浩就正式登场,商谈具体怎样操作和事后怎样分账。”
一番话,文子启听得目瞪口呆,心头如覆霜雪。
“光夏……他……真的参与了?”
MP3机的耳机里传出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铁证如山。
光夏啊光夏,我是如此的相信你。
我从一开始结识你,便完全相信你……
文子启死死咬唇,悲怆哽咽在喉,尖锐露骨的疼痛几乎无法遏抑和掩饰。他记得,当年孙建成曾经说,韩光夏坚持声称文子启跟康鑫的违规借贷行贿受贿无关。
光夏,你如此坚持,原来不是因为你也信任我,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参与人之一,你完全知情……对么?
九十三:
恒悦轩,包厢隔壁间里一波高中生正在开生日聚会,少男少女的清脆欢笑声一浪接一浪,那么青春嘹亮,那么近,却仿佛在一刹那间又变得遥远模糊。
文子启身子微微一晃,抬手捂住双眸,“对不起,我……失陪……”
他不顾黄翰民与徐弘星的错愕和惊诧,起身离开席桌,踉踉跄跄撞进男卫生间。
男卫生间空荡荡,暂无他者。
白亮亮的光滑瓷片,视野中一片寒凉的苍白。
文子启望着镜中的人——那个被背叛的人,那个彻骨痛楚的人,那个通红眼眶含忍泪水的人,那个愚蠢的人。
陌生得自己都无法辨认。
在深圳的一千个日日夜夜中,有一闪而过的质疑——以光夏一贯据理力争的性格,为什么不申诉不抗辩,甘愿顺从地调职流放?
但自己从未深究。现今明辨原委,细想来……或许是自身某种潜意识下的逃避。
文子启用冷水洗了把脸。
时间是个会讲故事的老人,五彩斑斓的书册倏然翻过一页,却有个残忍的后续。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至齿间有了血液的腥味,才堪堪压抑下了所有波动起伏的情感。
心中一片断壁残垣的失望和冷寂。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当文子启再次出现在黄翰民和徐弘星眼前时,神色已经恢复得一如往常。他沉默着关门,走回座位,坐下。
“小文,你没事儿吧?”老徐了解文子启和韩光夏之间的深厚情谊,有点忐忑不安,“我晓得这对你有打击,但没想到这打击竟然这么大……”
“我没事。”文子启尽量平静道。他看一看黄翰民。
黄翰民没出声,但眼神跟老徐是同样的关切。
“我真没事。”文子启重复道。
黄翰民不好再说什么。
徐弘星将那部录有对话证据的MP3机交到黄翰民手里,“黄队长,小文,接下来的……就拜托你们了。”
秋雨初歇,夜空的薄薄云雾豁开一道口,露出皎洁如玉的明月。
地面积水倒映着月光,涟漪泛起一阵又一阵细碎的青白淡光。
静安区位于现代化上海市的中心地带,商贸发达,原本人潮熙攘歌舞升平的步行街因为雨水的缘故而有了现下人少清静的一刻。
文子启慢慢走,戴着耳机,听着老旧MP3机里的昆曲。
戏里断喝一声千军万马,戏外拨弦一弄泪湿青衫。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小文,你当真不瞧瞧你的短信?”黄翰民的声音传来。他正低头盯着他自己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在夜里显得尤为明亮,照得他整个脸发白。
工程师静默少顷,“……再重要的,也不过是竞争性谈判的结果。”
黄翰民犹豫了一阵子,立起黑呢子长外套的衣领来阻挡湿冷夜风,“你们公司,赛思克,赢了订单。”
工程师停了脚步,片刻后又复缓步前行。在沉重的悲哀前面,利益争斗胜利所带来的喜悦被衬托得细微渺小,如石子投入深潭,小溪融入大江。
“开心不起来?”黄翰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试图宽缓对方的情绪,“再过几天,冯浩就要被请去局里喝咖啡,宸安银行的徇私领导也很快会被揪出来。事情拉下帷幕之后,你要功成身退?”
工程师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稀薄白气从浅色的唇中溢出,“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功’。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一腔热血伸张正义证明清白,今天才发觉其实是个蒙在鼓里的傻瓜。”
“谁傻瓜了?你要这么想,才是傻瓜!”黄翰民皱眉,温暖的大手掌搭上工程师的脑袋顶,狠狠揉乱了他的头发,“你当年一个小小的工程师,莫名其妙背了大老板的黑锅,换做别人,说不定就只息事宁人不了了之。但你能坚持下来,不放弃,执著地朝着目标努力,很不容易啊。干吗为了丁点儿的破事就否定自己?要不是因为你,徐老先生会解开心结,交出如此重要的证据吗?要不是因为你,伍诗蕊会那么努力,得到账目文件吗?要不是因为你,你们的沈经理——唉,他也不会坦白是他写那封告密信的。”
工程师不作声,默默地拖着步子走。
黄翰民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远远望见两人下榻的酒店就在前方,轻轻拍一拍他的背部,“温暖窝到啦,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脑子转几个弯,就想通了。”
工程师抬头望向酒店的霓虹招牌,停下脚步,“黄队长,您先去吧,我……我想我该打个电话回北京,问问逸薪和凌绮姐有关订单的情况。”
愈夜愈冷。一帧银白月色,洗彻寒秋。
文子启站在光线朦胧的路灯下,按着手机触屏,身上是黄翰民为他披上的黑呢子大衣,仍带着同伴留下的温暖余温。
“子启,子启?”电话那头人声鼎沸,沈逸薪的嗓音仅仅隐约可辨,过了一小会儿,背景音弱了几分,“子启,听见了吗?”
“听见了……逸薪,你们在开庆祝会?我看到你的短信了。”
“嗯,我本来打算明天签约了再庆祝,但公司里的人起哄,怂恿着说明天晚上好些人要收拾行李趁国庆长假期回家或外出旅游,非要今晚就请客庆祝。”
“逸薪,祝贺你赢得订单。”
“能赢到这份大订单,有你的一份功劳,子启。我等你回来了,再给你也开个庆祝会。”
“……嗯。”
“你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子启,上海那边怎样了?很忙?”
“没什么……”文子启欲言又止,“其实,我……”
电话那端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似乎是站在走廊打电话的沈逸薪被同事们发现,要拉着回包厢继续下一轮猜拳。
“……逸薪,你先陪他们玩吧。我这边很好,办完事就回来……”
一家欢喜,一家愁。
愁的是周芷瑶。
伫立在北京金融街的光大大厦,偌大的东方旭升销售总监办公室,灯光照亮每一处角落,照清晰了韩光夏的面容神情,却照不明白韩光夏的此刻心思。
“Shine,估计冯总已经知道我们失去订单的消息了,”她注视着自己的未婚夫,眸光哀婉如水,“保不准下一秒就会打电话来质问……”
韩光夏正在签文件。字迹沉稳,一撇一捺皆刚毅如刻。钢笔尖略微刮纸,沙沙作响。他应了一声,没抬头。
“Shine,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套说辞来应付冯总?”周芷瑶提议。
韩光夏的皮椅背后,是高敞宽大的落地窗。入夜,天幕深黑,对面写字楼依旧亮着一小格一小格的光。那每一小格的光,代表着一个或一群加班加点的忙碌白领。
韩光夏淡然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堆积这么多份文件要签,助理也不敢催促我。”
“Shine……”周芷瑶深深叹气,粉白秀脸上满是悲哀神色,宛如萧瑟秋雨中的含泪花朵。Shine,你为什么不致电给戚老行长,让他力挽狂澜?
韩光夏将签好的文件移去左手边,继续签下一份。左手边已摞起一小叠子厚度。
钢笔尖刮纸的沙沙声几乎在空寥寥的办公室中荡了回音,周芷瑶越听就越感觉那钢笔尖似乎刮在了自己的心里。她心里奇怪:Shine看起来并不愁,但这是他第一次竞争订单失败,常胜将军的威名无法保持,按理说,应该表现为愤怒、暴躁、悲伤之类的情绪……莫非他把情绪全压抑在心底?
“你不必担心我。”韩光夏突然发话。
周芷瑶愣了一下,继而心怀酸楚,浅浅一笑,说:“Shine,我怎可能不担心你?这是你第一次丢订单,我怕你想不开。”
“没错,这一次是我失败,丢了订单。”韩光夏停下钢笔,容色坦然,“我早就预料到了。”
周芷瑶不敢置信,“你……早就预料到了?”
韩光夏合上钢笔笔帽,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女子,一双剑眉宁静舒展,语气和缓,“我不是神,总有输的一天。我输给子启,我心甘情愿。”
文件夹旁边,属于韩光夏的黑莓手机响了。
一瞬间,周芷瑶简直呼吸停顿,急道:“冯总的电话?”
“该来的始终会来。”韩光夏淡然说。
果然,通话的那头滚出冯浩压抑怒意的声音:“喂啊,韩光夏?”
“是的,冯总。”
“宸安银行的订单丢了?”
“是的。”
“数额这么巨大的订单,你竟然丢了?”
“是的。”
“戚魁安老行长呢?你不是有他卖地的把柄吗?怎么不去找他盯紧点啊?”
“他并不参与竞争性谈判。”
“呵,不参与……好你个销售总监啊——还装淡定?对于这次失败,你有什么解释?”
“因为一个人。”
“啊?什么人啊?”
韩光夏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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