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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镜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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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轩拍打著肩头的灰尘走了进去,自行坐在裂了缝的仿皮沙发上。
办公桌上有台笨重落伍的电脑,架子上有一排各种型号的相机,房间里还充斥著一股宠物特有的腥气。
“我说罗旗啊,你的办公室真是越搬越不像话,隔壁那帮是讨债公司吧?”
罗旗还是笑嘻嘻,眉眼都笑得月牙一样。他跟贺明轩同龄,可还略带一点不成熟的轻佻。
“你懂什麽?这叫大隐隐於市。”罗旗坐在电脑後面翘起了二郎腿,“我又不跟他们借钱,怕什麽?那些人其实最好打交道。”
“小日子过得还真逍遥呢。”
“那是,功成名就的贺大主任跟我换我都不要呢!”
“没工夫跟你闲扯,”贺明轩脸色严肃起来,“我请你查的事情,怎麽样了。”
罗旗脸上脸上还在笑,不过坐正了身子说道:“查过了,没有比他们更正常的人了。从幼稚园一直查到工作上班,他们两个都没有问题,父母健在,家世清白,经历清楚,连超速罚单都没有一张。像朱启华和李诗韵这样的人,不可能跟宋立杰扯上任何关系。”
说著,罗旗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相片:“这是这两天他们的活动,上班,下班,超市,银行,普通到乏味。这麽无聊的人,你让我查什麽?”
“不是让你重点查吸毒的事情吗?”
罗旗哈哈大笑起来:“就这样两个人?他们连烟酒都不沾!毒品?这辈子恐怕见都没见过吧?”
贺明轩点点头没说话。
罗旗的办公室虽然寒酸,但他绝对是贺明轩认识的最好的侦探。罗旗读书时就是闻名全校的黑客,进入各种官方和私人数据库对他来说就是探囊取物一般。他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经验极其丰富,接管警察管辖不了的领域。但他向来随性,经营侦探事务所也完全看兴趣办案。
朱启华和李诗韵,大概可以排除了吧,贺明轩本来也没有把重点放在他们身上。接下来,就是重头嫌疑犯熊向辉了。
罗旗看贺明轩低头不语,无聊地走过去打开文件柜,一只黑猫“喵”地一声窜了出来。
“还在养猫?”贺明轩道,“小心越养性格越孤僻。”
罗旗把猫粮和牛奶倒在黑猫的碟子里,翻了个白眼道:“我生活丰富多彩得很,不劳费心。”
罗旗一边说一边摸著黑猫的後背,神态比猫还慵懒。
贺明轩站起来说道:“罗旗,我赶著去见一个人,先走了。”
罗旗连忙站起来:“喂!那个,亲兄弟明算账,先把费用结清吧,我可是只要现金。”
贺明轩翻了翻钱包,现金没有多少:“下次。”
“不行!概不拖欠哦!”
“去你的吧!我还会赖你这点帐?”贺明轩的心已经飞到了下一个要去的地点,“再说,你有这麽好的邻居,怕什麽也不怕人赖账吧?”
贺明轩在罗旗的笑声中走下楼去,开车来到了事先约好的地点。
在那家洗浴中心等了半小时,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半天只等来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先生,你不要开自己的车,悄悄坐计程车到城北一家刘记川菜馆。”
这是搞什麽?像特务接头,又像给绑匪送赎金。贺明轩皱眉赶到那家饭馆,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店,大厅里不少人正肆无忌惮地大声划拳,酒味刺鼻。
走进用白布帘子隔开的小包间,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紧张不安地示意贺明轩坐下。
“这种事情是秘密一些比较好,可也用不著神经质吧?”贺明轩看著那个男人,那人不但在室内带著帽子,还用墨镜遮住了眼,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是我太过小心,”男人小声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背叛。如果让人知道我给警方当线人,我恐怕死都死不痛快。宋先生最恨跟警方勾勾搭搭的人,他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宋立杰已经死了。”
“人死了,规矩还在。”男人警惕地问贺明轩,“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
“这个你不必知道,不过请放心,你百分之百安全。”
“你要知道什麽?我时间可不多。”
“宋立杰的保镖熊向辉,这个人,怎麽样?”
“他?”男人笑了,“没有那麽多花花肠子,人很爽快,不过也就一辈子保镖的份了。”
“他跟宋立杰有没有什麽过节?”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可男人全身都写满了惊讶:“那怎麽可能?宋立杰救过熊向辉的命,大熊可是随时准备为老大挡子弹的。”
贺明轩有点失望,嫌疑最大的熊向辉,果然是对宋立杰忠心耿耿吗?不过,过节这种事情,有时候是不会有第三者知道的。
“大熊吸毒吗?吸的是什麽?”
男人更加惊讶了:“我说这位先生,你的问题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熟悉大熊的人都知道,他父亲就是吸毒吸死的,他平时最恨那些玩意儿了!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毒品两个字,他会当场跳起来打人的。”
贺明轩失望透顶。
不管是什麽人杀了宋立杰,那都只是意外的巧合,谁也料不到宋立杰会被徐思佑迷晕在那片树林里。既然不是预谋,那一定只有吸毒的人才会随身携带海洛因和针管。
朱启华李诗韵夫妇怎麽看都是无关的普通人,而颇有嫌疑的大熊也越来越不可能了。
“宋立杰还有什麽仇家?”贺明轩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挺蠢的。
“呵呵,”男人果然笑了,“宋先生的仇家比朋友多,说实话,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很正常。我们混黑道也无非是为财,宋先生有时候做得太过头了。这事儿有六七年了吧?他竟然指使人开车撞死了一个孕妇,连一尸两命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我都有点看不下去呢。”
贺明轩沈著脸走出刘记。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曙光,又暗淡下去,这三个人的嫌疑差不多可以排除了。
这并不是说,徐思佑在撒谎。贺明轩坚信,思佑最後说的都是实情。
那个树林并不是特别偏僻,除了朱李两夫妇,当晚一定还有其他人经过。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三周了,要查一个三周前经过树林的路人,谈何容易!




17  希望与失望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三周了,要查一个三周前经过树林的路人,谈何容易!
可是,除了查到那个人,并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徐思佑的处境将会非常不利。
贺明轩连忙打断所有的消极念头,不管怎麽样,他都要坚持下去,打赢这场硬仗。
八年前,他的失败让宋立杰逃脱法网,每每想起来都让他无比遗憾。那麽现在,为了心爱的男孩,他一定要查出事实真相。
侦探小说总是飞天遁地分外神奇,可真正探案的过程其实特别无聊,无非是走访,谈话,思考,然後再走访。
如此,贺明轩第二次约见了朱李夫妇二人。
朱启华好像已经走出了目击杀人案的激动,平静地跟贺明轩打招呼。
李诗韵撅嘴说道:“我都快疯了!警察加上个律师,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
“抱歉啊,”贺明轩礼貌地说道,“可如果不麻烦两位的话,就有无辜的人要进监狱了。”
“你是那个年轻人的律师,当然会这麽说了!”
话虽这麽说,李诗韵还是很配合地说道,“贺律师,请问吧,我们反正尽量配合只讲事实,至於结论,就看你跟警察的了。”
“请两位仔细回忆一下,案发那晚,你们在树林那里还见到什麽人了?”
朱启华抢先说道:“远远看见一对情侣,看年纪应该是中学生吧?穿著校服在那里接吻呢,现在的小孩子啊,很开放的。”
“校服?”贺明轩眼睛亮了一下,“知道是哪所学校的吗?”
“附近的先锋中学。”
贺明轩记下这个情况,虽然还是大海捞针,多少算有点进展了,不过,中学生犯案?可能性似乎不大。
“尽盯著人家小孩子的隐私!有意思吗?”李诗韵瞪了丈夫一眼,“路上有一个骑摩托的醉汉你忘了?”
“摩托?”贺明轩突然想起来,徐思佑也曾说过,被一辆噪音很大的摩托吓了一跳。
“对啊,那个人肯定是喝醉了,摩托摇摇晃晃都走不了直线,”朱启华说道,“那摩托很烂,噪音很大。”
一阵激动之下,贺明轩连忙追问:“那个骑摩托的什麽样子?有什麽特征?”
“中年男人,”李诗韵道,“三角眼,脸色很差,头发像一把稻草,最大的特征就是瘦,瘦得不像正常人──就因为这个,我才多看了他几眼,我正减肥减不下去呢,寻思这个人怎麽能瘦成那样?”
瘦!吸毒的人,通常都很瘦,贺明轩暗暗想道,这个男人太可疑了。
“後来呢?你们还看见什麽了?”
“什麽也没有了,当晚就那麽几个人,”朱启华摊手说道,“当时已经十一点多锺,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这次谈话颇有收获,现场再没有其他人经过,中学生情侣犯案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可到哪里去找这个“瘦得不像正常人”的中年男人呢?
贺明轩考虑著,如果是这个中年男人所为,他必定跟宋立杰有仇,也许是骑著摩托一路尾随。
到底是谁呢?
警局探视室,贺明轩再次跟徐思佑对坐。
贺明轩废话不说,直奔主题:“思佑,那个骑摩托的男子很有嫌疑,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有什麽特征。”
徐思佑神态振奋了一点:“嗯,我也是这麽想的,现场就属他最可疑!我隐约记得看见他不止一次,可警察似乎是半信半疑,林警官只懒洋洋地说会调查一下。”
“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徐思佑摇摇头,懊悔地说道:“我那时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只知道逃走,差点跟摩托撞上。摩托的车灯太刺眼了,只感觉他好像很瘦很瘦。”
看来这个人还真是是瘦得异乎寻常,贺明轩沈吟著。
可到底是谁呢?

贺明轩走出警察局,天色已经全黑了,他沿著条小路边走边思考。
风有点冷,转眼就是圣诞节,街上的橱窗都装饰著晶莹的六角形雪花。
一位孕妇正在橱窗前踱步,突然不小心被积水滑了一下,摇晃著要摔倒,贺明轩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拎著一大堆零食。猛然看到贺明轩架著自己怀孕的妻子,他马上怒喝著冲了过来。
孕妇惊讶地看著丈夫,忙解释道:“多亏这位先生!不然差点摔倒。”
男子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也知道,我太太现在是两个人,我难免有点紧张过度,谁敢欺负她我就跟谁拼命,哈哈,对不起啦。”
贺明轩笑笑走开了,同样是男人,他大概永远体会不到这种心情了,不过也没什麽好遗憾的。
经过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贺明轩不由得想到那个神秘线人的话──“这事儿有六七年了吧?他竟然指使人开车撞死了一个孕妇,连一尸两命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我都有点看不下去呢”。
那麽,被宋立杰杀死的这位孕妇的丈夫,肯定也是这样不顾一切找他拼命吧?
宋立杰又为什麽要针对一个怀孕的女人呢?做出这种事情,也除非是有深仇大恨。
神秘线人的话又浮上脑海──“宋先生最恨跟警方勾勾搭搭的人,他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贺明轩突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站定了,哎呀,他怎麽现在才想到那个人呢。
这个人曾跟警方勾勾搭搭,有个怀孕的妻子(女友),是个长著双三角眼,头发蓬乱,脸色蜡黄,身材瘦得跟竹竿一样的中年男子,并且还有毒瘾。
这不是毛松又是谁呢?!
因为八年前那件案子,贺明轩跟毛松有过无数次接触,他那时就有吸毒的恶习。毛松虽然最後迫於压力当庭翻供,可宋立杰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以儆效尤。
贺明轩记得,毛松一口咬定只想炸车不想炸人,後来法庭判的是终身监禁。
八年时间,毛松应该还没有出狱吧?贺明轩犹豫了几秒锺,可各方面的特征实在是太像他了。
贺明轩果断拨通一个号码:“喂!罗旗,是我,想请你再查两个人,一个叫毛松的罪犯和他当年的女友冯玉珍。要快!这次比上次还要紧急!”
罗旗似乎没听到紧急二字,在电话里不断罗嗦著,说些上次的帐还没结清之类的。
“够了!罗旗,现在就给我查!费用统统给你加倍!”
话虽这麽说,其实贺明轩知道,罗旗还真不是什麽财迷,他只是生性如此,做什麽都好像漫不经心。
认真起来的罗旗,速度倒是惊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查清了毛松的所有资料。
这不太困难,因为网路通缉犯的公开目录上,毛松的名字赫然在列。
毛松当年被判终身监禁,入狱不久就被其他犯人狠狠揍了一顿,结果身体搞坏了,从那以後有多次进出医院的记录。
就在半年前,他借著再次保外就医的机会逃狱了。
果然没在监狱?贺明轩激动地握住了拳头。
毛松的女友冯玉珍,户籍资料显示,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任何亲属。七年前死於车祸,且当时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罗旗甚至还传真过来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一切豁然开朗。冯玉珍是被宋立杰所杀,然後毛松终於逃狱报仇。
但是,这终究只是一个凭空的推论,没有任何证据。
贺明轩压下了返回警局告诉徐思佑的想法,他不想让思佑先抱有希望再受到打击,还是先把事实弄清楚再说。
贺明轩很快理清了头绪,接下来要做的,首先,是请朱启华和李诗韵夫妇辨认毛松的照片。
李诗韵既然能清楚地记得毛松的样貌,那在照片里认出他肯定不在话下。
如果他们证实那个骑摩托的中年男子的确是毛松的话,那就可以立即通知警方了。警察肯定会全力寻找这个在逃半年的逃犯和嫌疑犯。
贺明轩颤抖地再次拨通的朱启华的电话,可他刚说要请他们辨认照片,朱启华就嚷道:“咦?贺律师有那个人的照片?可下午的时候,林警官还请我们给那个人画像呢。”
哦?贺明轩倒有点意外,没想到林警官倒真的去查那个摩托男了。
既然做过画像就简单了,贺明轩带上罗旗给他的资料,立马折身返回了警局。
虽然已经是深夜,可警局门口却出乎意料的热闹。
两辆警车似乎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熄火,排气管呼呼地冒著黑气。
林警官穿著件很土气的土黄色夹克,骂骂咧咧从车上走下来。其他的警察跟在他身後,低著头无精打采。
贺明轩迟疑一下,上前说道:“林警官,我有重要发现。当晚毛松极可能去过案发现场,毛松是……”
“马後炮!”林警官似乎是气急败坏了,不顾礼貌打断贺明轩,“我知道谁是毛松!那天他骑著摩托一路尾随著宋立杰的车!我连他的地址都查到了,可我们连夜赶过去,那小子居然从後窗逃走了!真他妈可惜,被窝还是热的呢!门口还停著一台破破烂烂的摩托车!”
贺明轩先是惊讶林警官的超高效率,可惊讶马上变成了巨大的失望。
毛松这一逃走,多半会改名换姓逃亡外地,再要抓住他谈何容易?可如果抓不到毛松,那思佑的嫌疑就不能彻底洗清,这件案子将会无止境地迁延下去。




18  脱险

情急之下,贺明轩也失去了保持礼仪的耐心,他一把揪住林警官的上衣,大声说道:“绝不能让毛松逃走!盘查交通!” 
被逃犯在眼皮子底下逃走,林警官一肚子怒气正无处发泄,他甩开贺明轩瞪眼道:“废话!还用你教?!” 
贺明轩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著。 
偌大的城市,想要逃出一个人太容易了。毛松这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 
不会回来,不会回来了,贺明轩一边想著一边冲口而出:“丧葬公司!殡仪馆!” 
丧葬公司?殡仪馆?几个警察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光看著贺明轩。这个律师疯了吧?还嫌今天不够晦气麽? 
“查殡仪馆!”贺明轩对著林警官又说了一次,“冯玉珍没有任何亲人,她死的时候毛松还在监狱里!” 
林警官第一个领会,马上行动起来。 
按照本市惯例,无人认领的尸体,会由政府出资,交给殡仪馆冷藏一段时间,如最终无人认领就在规定的时间後火化,骨灰由殡仪馆保存。 
殡仪馆很快传来消息,几个月前,有人付费把冯玉珍的骨灰取走下葬了,地点就在城南的万安公墓。 
毛松既然在七年之後还执意为阿珍和未出世的孩子报仇,那他一定会在临走之前见妻儿最後一面的。 
还没入库的警车再次发动,贺明轩心急火燎,竟然不请自入大咧咧坐上了警车。 
林警官也不顾得赶他下去,只挥一挥手,两辆警车飞一般地往南驶去。 
夜晚的郊区格外寂静,在距离万安公墓很远的地方,林警官就下令熄灭了警灯和警铃。 
公墓的入口处有两株高大的柏树,柏树下一间小屋的窗口透出黄色的光线。 
警察们小声敲门,墓地管理员──一个50多岁的瘦小阿伯惊讶地看著他们。 
林警官亮出了警官证:“今晚有人来墓地吗?” 
男子摇了摇头:“大晚上的,谁会来这种地方吓自己?” 
贺明轩不管他们的对话,径直闯进进了墓园, 
林警官皱了皱眉头,悄悄跟了上去。 
墓地并不大,一排排墓碑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萧杀。 
转了两个弯,一块墓碑前跪著一个阴惨惨的人影,按照方位计算,那应该就是阿珍的墓碑。 
他果然在这里! 
林警官掏出配枪,跑了几步,抢在贺明轩之前走到那人身後。 
“毛松!你被捕了!” 
几支枪同时指住了黑影,可黑影连动都没动一下。 
“毛松!”林警官警惕地说,“你现在站起来,手放在头顶上,慢慢站起来!” 
黑影并没有照做,相反地,他突然抽搐著倒伏在了地上。 
小杨警官上前几步,低头一看,惊道:“他胸前插著一把匕首!” 
贺明轩急道:“快叫救护车!” 
辛辛苦苦找到了毛松,可千万不要在最後关头功亏一篑,死无对证。 
林警官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沈声说道:“不用了,匕首直插心脏,他已经死了。” 
验尸官和鉴证官很快赶来了现场。 
借著高功率的手电筒,贺明轩断定,死的人正是八年前见过很多次的毛松。 
贺明轩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个毛松受命宋立杰害死了徐家夫妇,没想到天理循环,自己的妻儿却被宋立杰所害,最终拼得个鱼死网破,这真让人不由得唏嘘。 
可是,毛松的死,意味著最後线索的断裂,思佑的官司还是会有麻烦。 
自杀是确定无疑的,匕首上的指纹和双手的姿势证明了这一点。不过,看他瘦成那个样子,吸毒早吸过头了,不自杀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一个戴口罩的鉴证官给尸体的姿势照相,然後放下相机,在死者的口袋里翻找起来。 
“咦?”他掏出一个青灰色的帆布笔袋,打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一只用过的注射针管,针头处有暗旧的血迹。 
贺明轩早被林警官赶到三米之外,可他还是一眼看到了这边的情形。 
那针管,难道是?贺明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鉴证官又从笔袋里掏出一张字条,看了一眼後递给了林警官。 
林警官拿著字条走向贺明轩:“毛松的遗书。他承认跟踪并趁机杀死了宋立杰,那支针管就是凶器。” 
果然是这样,太好了,贺明轩长长地舒了口气,差不多一个月来,这是第一次真正地放松下来,他不禁咧嘴呵呵傻笑。 
贺明轩几乎是手舞足蹈著问:“现在可以释放我的当事人了吧?” 
他真是太高兴了,简直不能控制自己。因为年龄和职业的缘故,贺明轩几乎不记得自己上次手舞足蹈是什麽时候了。 
林警官被他的动作吓得倒退一步,板著脸道:“也没那麽快,还要等验过针头处的DNA。再说,贺律师,您是位名律师,不会连这点也不知道吧?徐思佑虽然没杀人,可他毕竟是抱著杀人的动机迷晕了死者,并且造成了严重後果。” 
“林警官,”贺明轩马上恢复了律师的冷静,微笑著反驳道,“我的当事人的确曾意图杀人。可就算是三位亲人都被宋立杰所害,他还是能及时理智地中止犯罪,这简直就是守法公民的典范!按照当时的情景,迷晕死者只是自卫罢了,至於引发的後果,那完全是不能预料的意外。” 
林警官还要开口,想了想却耸肩走开了,他又不是检察官,跟律师辩论个什麽劲?况且还是在黑灯瞎火的墓地里! 
忙乱了一整个晚上,东方终於露出了鱼肚白,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咕咕叫著。 
贺明轩闭上眼,满意地打了个呵欠。 
这下,他的男孩算是彻底彻底脱险了。 

贺明轩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检察官最终决定不起诉。 
不但如此,真实的案情并没有被公布,徐思佑迷晕宋立杰一节被完全隐去了──这样就避免了他被黑帮报复的危险。 
对於这些,贺明轩还是很感谢林警官的帮助,虽然那个人邋里邋遢又爱摆臭脸,但其实心地挺不错。 
宋立杰被杀一案终於告一段落,而徐思佐的死亡则最终被判为病故。 
这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金色的阳光驱散了严寒,碧绿的植物给墓园带来勃勃生机,温暖和绿色让人几乎有春天的错觉。 
这是一场小小的葬礼,但气氛却丝毫不压抑。 
有限的几位亲友分别献上鲜花,默念祝福之後,各自离去。 
白色和黄色的花朵簇成一团,把石青色的墓碑围在中间。墓碑上的照片里,徐思佐正天真地微笑著,碎碎的流海盖住眉毛,下面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徐思佑身穿黑色暗格大衣,手里捧著一束杂色花束。他尖尖的下巴埋在毛茸茸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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