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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说作者:仰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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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老板他这也是逼不得已,打前两年国民政府把都城和大官儿都给迁到南京去後,北平的堂会戏就少了,光靠戏园子那麽丁点儿进帐,连每日吃的大锅饭都要减上几杯米,不苛扣你的戏份,难道让流明、翠翎他们白唱戏不成?」金纳淡淡道:「再说了,我可真打算索性让你就拜了师,跟著屠老板坐科学唱戏去。」
  「我?学唱戏?阿玛您说真格儿的?」
  「怎麽、你还怕你阿玛诓你不成?」金纳一笑,拿手里的胡琴弓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兰妲的脑袋瓜子:「眼前不比旧时啦,咱们旗下人如今没了朝廷、没了皇上护著,哪个姑娘还能像你奶 那样,出阁前就金尊玉贵地在家里供著?」
  见兰妲一愣一楞、似懂非懂地听著,金纳又续道:「我本也想过让你上洋人办的女学校去念点书,多少学它两句『来时es去时go,对是yes错是no』,沾点儿洋墨水,以後大了也好找婆家。只是时局不好,这你也是明白的,咱们家凑不出那份学费,要让你去做工当学徒嘛,阿玛又舍不得,还不如就在这班里坐科,也好就近照看……」
  「可是阿玛,老爷子开口闭口就说女人家只有窑姐儿才唱戏,还说什麽女人家唱旦角的,那都是些『湿旦』……阿玛,为什麽要叫湿旦?」兰妲想起班里老丑角的家常话,不由得疑惑道。
  「湿旦」是那起不喜坤旦的促狭鬼给取的浑名,因著男人唱旦角是「乾旦」,女人自然是「湿旦」了──合著她们「不乾」嘛!这实是个缺德笑话,所幸兰妲年纪尚小,不明白其中道理,金纳亦只是大笑道:「老爷子那是不喜欢翠翎,才找碴子数落她的,要不他为什麽不挑流明、照霞他们几个的毛病?早先大伙儿不也都把唱乾旦的给当成相公麽?」
  边说著,金纳看看兰妲的样儿似有些不信,又道:「坤伶要都是窑子里出来的,以梅老板的身分地位,又为了什麽要想不开去娶福芝芳,又和冬皇有交情?说到冬皇,你再想想她和章遏云章老板,人家可都是挑班挂头牌的姑娘家呀!看这般势,要不了几年这旦行便是坤角儿的天下了,让你学戏,怎麽算也不亏,是不是?」
  金纳这话著实有其远见,那年天津北洋画报办了「平剧皇后」选举,就单单给坤旦做了大排行,其後章遏云更是和雪艳琴、新豔秋、金友琴合称「四大坤旦」,锋头虽还比不上传唱一时的「四大名旦」,却已为女子在菊坛举足轻重的局面开了先声。
  可此时兰妲毕竟是个才刚十岁的娃儿,金纳一下搬出这许多大道理,她也听不十分明白,只觉得照父亲的话头,自己若不进班里学戏,倒似是吃了大亏,不懂得审时度势了。
  金纳却不晓得女儿心里头早已松动,看兰妲听得张圆了小嘴、一张脸傻愣愣的,只当她还没想转来呢,於是收起胡琴,伸手顺了顺她半长不短的头发道:「怕什麽、老爷子把你当自己孙女儿一样疼著,你要是真坐了科,我担保他以後再也不会说什麽湿的乾的了。」
  就这麽著,那年三月,金纳和屠二才说定了让金兰妲正式拜师坐科,成了屠家班头一个女弟子。
  ◇
  「……平郎夫说话没来由,妻子言来听从头,马备双鞍路难走,女嫁二夫骂名流。三年五载将你守,荣华富贵一旦丢,守不过时也得守,饿死寒窑不回头!」
  「好!这《投军别窑》唱得真是王宝钏再世一样!」兰妲奔到广场上,正赶上流明在那儿吊嗓子,不由得听著喝起采来。「流明哥,要怎麽练才能唱得这样好,你教教我!」
  「你要是日日都这个时辰才到,就是练到成了姥姥的姥姥也没法子出师的。」重乔刚练完一个套路,见兰妲到了,也不管自个儿还打著赤膊、稍动一动就滴得四处是汗珠子,随手将手里握著的把子 扔在一边,便往这里走来,一手拦腰抱起兰妲,作势就要往流明脚下扔过去,直吓得兰妲哇哇大叫才放她下地。
  流明皱著眉头看重乔和兰妲闹腾,刚要发话,却见重乔背後一个戴副眼镜,浑身书生气的长袍青年缓缓走来,见重乔胡闹,扬起手里扇子便往他脑门上狠狠敲去,流明待要提醒已来不及,眼睁睁看著重乔让这下给打得往前猛一个踉跄。
  「唉唷、是谁这麽大胆子……重英?」重乔无故挨了一下打,恶狠狠地刚想找来人算帐,这一回头却像冻霜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原来屠重乔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他老子娘讲话都敢驳上几句,却唯独服他这哥哥。
  屠重英和重乔不同,他是屠二才明媒正娶的发妻姚氏所生,地地道道的嫡长子,姚氏娘家也还算得上是高门大户,比翠翎的出身不知高了多少去,故而屠二才虽不甚爱姚氏,却十分看重这大儿子。原先也没想要重英跟著学戏,小时还送他进学堂读了几年书,偏偏重英就爱唱戏,软磨硬求地终究还是和重乔一起拜师坐了科。起初兄弟俩学的都是小生,後来是重乔十六岁那年倒呛 没养好,方才改唱武生戏。
  「浑小子没大没小,重英也是你叫得的?还知不知道『哥哥』两字怎麽写?」重英嘴里边说著,手上又是一扇子下去,只是这回重乔早有防备,就地一个下腰甩发,俐落避过。
  「呀!重乔哥好个身手!」兰妲本是个豁达不记仇的个性,见了他兄弟俩这一来一往,自然拍起手来,想想只赞重乔,怕重英心里不痛快,忙又补上一句:「重英哥也好个扇子!」
  「人家好身手、好扇子,与你什麽相干?」流明默默看了半天,此时只是淡淡开口,却说得兰妲一身冷汗。
  须知流明平时待兰妲总是好声好气,即便屠二才嫌教她唱戏费事、耗力气,一股脑儿全推到他肩上,自己乐得乾挂个师傅的名儿,流明也是尽心尽力地教,别说打骂抱怨,连脸色也不曾对兰妲摆过一回。这下虽只是言谈间不若平时热络,便已够让兰妲收起玩笑,乖乖地垂手站到一边去听候发落了。
  见兰妲如此乐极生悲,重乔大笑道:「我早说了你这般好玩贪睡,早晚要吃苦头,怎麽、重乔哥没骗你吧?」
  「你倒还真有脸讲她,」重英见重乔取笑兰妲,不由得亦失笑道:「当年不知是谁,每回练功都要误上好几个钟点,也不知挨了爹多少板子,这下子怕是把那些事儿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要我提醒提醒你?」说著又举起那扇子作势要打,看得兰妲想笑不敢笑,闷得肚子发疼。
  重乔自知理亏,只得呐呐对兰妲道:「唉、这下可真要唱出《三娘教子》了,这戏里没武生的份儿,你可别怪重乔哥狠心、不帮你呀!」
  「重乔哥,你别光顾著闹她,还不快把汗擦了,收拾收拾东西,跟重英哥一边儿歇著吃早点去吧。」流明由场边的把子架上拉下条毛巾来扔给重乔,转身对兰妲道:「你自个儿说,坐科的学徒几时该起来练功、吊嗓子?」
  「……四点钟。」
  「好个四点钟。你再说说,你是几时起来,又几时到的?」
  「六……流明哥,是我错了,你罚我吧。」兰妲越说声量越小,最後竟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兰妲以後再不敢睡这麽晚了!」
  流明见状长叹一声,上前拉起兰妲道:「不是我爱说你,以前任你怎麽爱玩爱闹,我就当你是自己亲妹子一样,爱做什麽都由著你去。可一旦入了行,就得长幼有序,你不能老仗著自己是班里生班里长的、和大伙儿都熟,就这麽胡闹没规矩。平日金叔舍不得你、怕你挨打受罚,才四处替你担待著,可金叔总不会老在你身边护著不是?这毛躁脾气要总不改,等哪天他百年了,你还想靠谁去?」
  「也不用讲到金叔百年,那还得多久以後的事儿!」重乔随意披上放在把子架上的长袍,两手抓起散落一地的各式长短把子,帮腔道:「就说今儿个吧!往日都是金叔叫你起来,今日流明特意让金叔别管你,结果怎麽著?这要在军中啊,误了卯的那可是格杀勿论!」
  「胡言乱语,你这唱的是哪出啊!平白无故谈什麽军中,还当这是戏里不成?」重英说著,手上的摺扇往重乔一指:「都多大的人了,连衣服都不会穿吗?扣子这样散著,成何体统?」
  重乔闻言,现了现两手满满的把子道是:「你说我哪儿来的手扣呢?」说著对流明滑稽地一挺肚子:「我胆子小,怕大哥,更不敢欺负兰妲这女娃娃,有劳你替我扣上吧!」
  「照哇!这是哪儿来的理?」流明知道重乔哪里是真要他扣扣子,明明白白是清楚他心里舍不得骂兰妲,给帮著找台阶下来著,於是顺水推舟,一手捏起兰花指,直指重乔的鼻尖儿,用小嗓道:「敢情这会子我薛家三娘还得兼当包衣师傅了!把子架就在那儿,你不会把家伙收好了自、个、儿、穿吗?」
  「老奴遵命!」重乔将把子扔回架上,也学著戏里那老奴薛保的模样,对流明拱手一笑,随即俐落地穿好衣服,大步流星上前,搭著流明、重英肩膀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快些吃早饭去吧。」
  「慢,」众人刚提脚要走,流明却止步道:「兰妲你跟来做啥?哪有个功没练、嗓子没吊,祖师爷却赏饭吃的理?给你一个时辰练腿功,回头要是做得不好,可莫怪我请板子出来。」兰妲听流明话里意思不似在同她说笑,只得哭丧著脸,委委屈屈地开始练功。
  ◇
  一顿早饭吃完,重乔抱著三分关心、七分的爱看热闹,跟著流明又往广场走去。
  远远地只见兰妲一个人待在场中,双手平举拉出山膀,先是绷起右脚面儿,向右前方抬腿走一步,著地时换左脚绷起上踢,同时右手一甩,掌心不偏不倚正拍到左脚背,接著甩手向後,顺势侧击跟著向後勾起的右脚背,最後是一个小跳,二脚先後上踢,以左脚往上拍击到右手作收,而後反方向再做一套……就这麽不断反覆著。
  「哟、是躜子,这可累人了,都说你特别宠兰妲那丫头,想不到今儿个竟狠得下心来罚她。」两人也不急著过去,就站在廊下瞧兰妲练腿功,重乔想起她方才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就爱笑:「当真是天生下来去王春娥的料子,要换了别个不知情的,看兰妲那脸色,只怕还想你是如何地不喜欢她,要编派上一段呢!」
  「真要不喜欢她,我也不必给自己找麻烦,千辛万苦在屠师傅眼皮子底下给她偷留早点了。」流明晃了晃手里还微微冒著热气的烧饼油条,微笑道:「咱们唱戏的,师傅传下什麽功夫,嘴上说懂不是懂,得用身子一趟趟地练,练得刻进心里头了,那才磁实、才是你的东西……你看这会儿,她那躜子可就挺到家的不是?」
  「是挺有那麽个味道,师傅打都还没打就能练到这程度,我这唱武生的都要汗颜啦!」重乔说著漂亮地踢了个躜子,「说到学腿功我却想起来,当年陈师傅光这躜子,每日就要我踢上一个时辰!有回偷懒,溜进大厨房里去摸了片西瓜出来,吃得正香呢,陈师傅拿了齐天大圣的猴棍儿,从後面往我膝窝就是一棍抽下去,也亏了这双腿硬实,要不早让他给打折了。」
  流明听著,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你这牛皮吹得倒涨,陈师傅和屠师傅是拜把儿的,他看你爹份上,总不会打残了你。再说了,也不过就是一棍罢,哪儿能算得上是打?」
  「怎麽著?齐天大圣的一棍子还算不上打?」重乔咋舌道:「如此我倒要请张师傅给说说,究竟什麽才够得上称作『打』了!」
  「怎麽著?要问人竟是这个态度?」流明学著重乔方才的声口道:「既认了师傅,还不快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重乔一听,竟真的双膝一弯就要拜倒在地,慌得流明忙抓著他上臂,死拉活拉地硬是把人给搀起来。
  「不是你要我跪的?眼下可连头都还没磕呢!」重乔一脸的为难道:「如今拜师礼没做全,怎敢厚颜求师傅教导?你还是让我跪吧!」说著又作势要拜倒,直弄得流明手足无措才道:「不跪可以,但咱们得先讲好,是师傅你不让我跪的,往後可不能对人说我做徒弟的不知分寸、没有孝心。」
  此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流明只有更急:「罢、罢、罢!重乔哥,算流明说错话,求你千万别再提什麽师傅不师傅、孝心不孝心的了,这话要给屠师傅听见,怕不要打死我!」
  「唷、这可绕回原路上来了,不说也成,你还是快给我讲讲什麽才叫打吧!话说在前头,要没膝上这一棍子重,我可是要不服的!」
  闻言,流明静了片晌,方缓缓道:「这打嘛……像陈师傅、屠师傅平时揍你的,都算不上打,他们虽气,总还记著要留著你一条命,若换了我……」流明轻轻折起起左手袖管,指著一处颜色较深的痕迹道:「那时才刚进班里头,练功多苦就甭提了,外头刚打完仗,什麽都贵,就只人命贱,几日里吃不上一顿饱饭。有次实在熬不过,想溜出去,谁知还没见到门就让屠老板给逮著了,当下拿起手上的烟管子就没头没脑往身上抽过来,那管烟才抽到一半,碰著哪里、哪里就留个印子……」
  「我想起来了,那回你整整十天没法儿下床。」重乔叹道:「爹他唱戏的玩艺儿虽不错,可待人著实忒苛了。」
  流明倒是宽慰般一笑:「祖师爷留下话来,不打不成器嘛!我还该谢师傅呢,好歹他没往脸上打,要不今日便得跟著陈师傅唱花脸了。」说著还抬起手来,在自己脸上作势划了几道。
  「如此说来,倒是你该谢我爹了。他老人家此刻既不在此,做儿子的就权且代他领你的情吧!」重乔见流明展颜,亦跟著促狭道:「我也不敢要你三个响头,但求下回我错口叫你辫帅,你权当没听见便罢了。」
  「那可不成,明明白白是两回事儿,一码还得归一码。」流明笑说著,回身看著兰妲道:「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快些过去喊她吃饭吧!咱们聊了这大半日,要再不让她停下歇歇,早点都得当午饭吃了!」
  兰妲远远听见流明的话,躜子也不踢、功也不练了,一甩两条小辫子便开心地往这儿跑来,边欢呼道:「哎、流明哥,你要再不想起我来,我就不累死也得饿死啦!」
  「死丫头,让你练功不练功,倒知道在那儿偷听!」流明嘴上骂著,却仍笑著拿了兰妲的早点朝她走去。作家的话:首先感谢之前帮我debug 还有推文的诸君。到这里好像该说明一下配对,是重乔和流明无误,虽然被友人吐槽说感觉屠家兄弟比较萌,但大纲都已经写好,来不及更改剧本了,我会努力帮流明抢回正宫娘娘宝座的XD另外,标题的《小放牛》是一出可爱的小戏,叙述一个小姑娘向放牛童子问路,两人天真烂漫调情的故事。那麽、我们下回再见。仰观。

  《剧说》第三章 早轴子《春草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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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序即将进入阳历九月,几日前北平城里才为开鬼门大大闹腾了一回,这些天又回到原先平静的日子,除去得处处小心、事事忌讳外,与平日却也无甚不同。
  因著前几日接祖,但凡手中略有些银两的官宦商家,往往趁此时请了戏班子来家出堂会,一来供祖宗们的在天之灵取乐,二来那家教严些的姑娘太太们也可看看热闹,三来自然还是要藉机显摆显摆,将那昆曲、乱弹的声音大大地传出墙去,倒像怕城里城外还有人不晓得此处是请得起戏班到府的大户人家。
  屠家班虽非「喜连成」、「三庆班」那样举国知名的大班子,却也在那四处出堂会的戏班之列,不说班里上上下下,凡叫得出名来的角儿都不得閒,琴师金纳也是整日整日地忙活著。不觉间众人也就都疏忽了兰妲这小学徒,乐得她每日练完基本功,便看准了各家戏园子的新戏、好戏,哪边热闹哪边去。也不买戏票,仗著个头不大,往往瞅个空儿就跟著人潮进去,竟也让她白看了好几日。
  这日一早,屠二才前脚方带了二个儿子及流明、照霞出门唱堂会,兰妲後脚便想溜出门去听刚从美国巡演回来的梅兰芳唱戏,也琢磨琢磨、看看人家究竟是怎麽个好法,谁知才走出房门口,就给唱净角的陈度仓叫住了。
  想到眼看著就要听不成梅老板今日的好戏了,兰妲不由垮下脸来,待要装做没听见、跑给陈度仓追嘛,却又惦记著金纳耳提面命「旗下姑娘绝不能失了礼数」,更别说这一跑,回来不知得挨上多少棍子!想来想去,只得拖著声音、不甘不愿地给陈度仓请安道:「陈师傅早。」
  「还早呢,也不晓得看看天色,这都什麽时辰了?」陈度仓哼道,一颗新剃的大光头反射著日光,晶亮晶亮的,确是已近午了。「你上江司令府里,把这东西给照霞送去。」说著将一个青呢底压荷花纹的盒儿递给兰妲。
  「这不是江司令先前打赏给照霞的头面麽?」兰妲讶道:「师母和翠姨今儿个明明没出门啊?」
  原来唱戏的出堂会,行头都是让跟包的夥计带著,可屠二才这下子苛的很,连包衣师傅都得走路,跟包的更是蠲了。行头权且交给屠大娘掌管,遇出堂会,行头便由演员自个儿揣著,到了地方再相互帮衬著穿上。偶有忘记东西的,因行头贵重,怕学徒坏了事,便让留在戏园里的屠大娘给送去;若翠翎没跟著出堂会,则因她是妾,身分又低一等,屠大娘往往就派了她去。只是翠翎惯常是个不甘落在人後的,为著此事,每每闹得班里上下不得安宁。
  此刻兰妲一问,陈度仓便知她想到了这层上,只冷笑著朝屋里努了努嘴,用两个鼻孔哼道:「那两位姑奶奶?甭提了!这会儿一人一间屋子,锁著门在生闷气呢!」
  「这又怎麽啦?有堂会戏可唱是好事嘛!好好的生什麽气呢?」
  「好好的?哼!这头面是谁的东西?是『那一位』呀!」陈度仓瞟了摽那青盒子,右手单伸出小指,嗤道: 「两位姑奶奶加起来还争不过一个带把儿的,这要还不气,你当屠哥他娶回家里供著的都是菩萨奶奶不成?等著吧、回头班里又要鸡飞狗跳啦!……唉、也罢!一个乳臭未乾的娃娃,跟你说这些做啥,还是快些上江司令府里去!」见兰妲仍是一脸的懵懵懂懂,陈度仓方想起她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女孩儿,纵说了这麽一大套话,她又哪里能明白,自个儿想想也觉无趣,便三言两语,打发她出门去了。
  ◇
  陈度仓却未想到,司令的府邸是什麽地方?兰妲一个小孩子岂是随随便便能进得去的。看门房的士兵见她一个黄毛丫头,素布衣服,手上还拿著个包袱,只当她是见了江司令府里热闹,凑上门来兜售些琐碎东西的。看在他们这些军爷眼里,直与路边讨饭的小叫化子无异,随意塞给她几块驴打滚儿、黄豆糕,便想将兰妲赶离大门。
  不想兰妲年岁虽小,却也有些旗下人的傲性儿,教她的流明那倔脾气又是班里头第一份儿的,如今既是受人之托,大老远地送行头来,名正言顺的,倒让几个看门的给瞧扁了,要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当下从包袱里拿出那青呢盒子,怒道:「回去便回去!回头江司令若问起照霞今日为何没戴他老人家赏的头面,我告诉他,让他找你们算帐去!」
  那几个兵虽说只是看门的,平日却也没少跟著江司令上各戏园子捧角儿,夙昔也知道司令向来对乾旦是加倍地看重,此刻一开盒子,只见一副点翠头面熠熠生辉,衬著红绒布的垫子,角落更有江司令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看得几个兵惊惶失措,只差没对著那盒子脱帽敬礼!於是七手八脚地,忙把兰妲让进府里去。
  只是经过门口这一阵闹腾,那府邸又大,等兰妲左转右弯,好容易循著人声找到後台,却已是误了时辰。
  只见屠二才头戴皇帽,一身的正红团龙蟒,腰系玉带,嘴上挂著黑三髯,活脱脱正是被西凉国代战公主擒了做驸马,因缘际会当上西凉国王的那位薛平贵。刀马兼武旦的卢照霞身上一袭皎月色女靠,底下粉色绣花彩裤,颈上系著同样绣花的长斗篷,除去发型仍是他那头四处乱翘的短发外,任谁见了,也得赞他这代战公主一声,著实好个扮相!
  可当兰妲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後台时,见著的却是薛平贵一脸怒容,代战公主满脸委屈无奈,好言安慰的景象。
  「哎、这可不是送来了麽!」照霞一见兰妲手上盒子,当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忙将它接到手上,又问兰妲道:「怎麽是你来送东西?师母和翎官呢?」
  「陈师傅说,师母和翎姨因为比不过照霞哥,不肯来,这会儿都在房里头生闷气呢!」兰妲毕竟年纪幼小,尚未通晓人情世故,不知道有些话是能听不能说的,只是脆生生地将方才陈度仓对她讲的那些话给依样画葫芦,原原本本地学说了一次。
  「哼!妻不贤足以败家!我不镇著,她们可是闹上来了!」屠二才本就在气头上,如今兰妲虽学得不甚像,却已让他的脸色更黑上三分,直可比得上《芦花荡》三气周瑜的张翼德。然而气归气,屠大娘和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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