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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正蓝莫似春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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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3 章
   来自我心
  这个冬天并不缺少雨水,因此春节时的降雨变得毫无新意,只不过是个阴冷的冬末而已。 小区的路面还残留着前一晚鞭炮喧天的痕迹,只是惨烈和狼狈代替了之前的热闹气氛。道路两边到处可见被雨水混合的鞭炮屑和火药粉,简直就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战场。
  石绍杰在大年初一的第一天就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俨然一幅深闺怨妇的形象。他叹了口气,把托着下巴的左手换成了右手。
  “臭小子,有空在这儿叹气!还不快过来帮忙。”妈妈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着中午一大家子的聚餐。看见石绍杰在自己房间对着窗外的雨直叹气的时候就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絮叨,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眼看就要变成闺女了。
  “去买点酱油还有酒,买黄酒,你爷爷爱喝那个!”
  “哦。”
  “带着伞。”
  “知道。”
  石绍杰沿着公寓楼前那条小道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空气里还隐约透着没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火药味。他经过陆航家楼下的时候,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这一下的时间很短,就像是一愣神的工夫,然后他便加大步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和街上稍显清冷的人群不同,本以为会同样略显萧条的超市,此刻虽已比不上过年前夕热闹,却也维持着不小的人流。石绍杰根本没有逛超市的兴致,因此进了门便直奔酒类专柜。他忽略旁边正一个劲儿向他推荐红酒的促销小姐,把目光定格在一排黄酒上。
  “航航,我们买完酒再去超市对面的市场里买水果。”
  “嗯。”语气里透着的不耐烦是石绍杰熟悉的,他隔着一道货架看见陆航正被他爸爸领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石绍杰有些慌了神,原本握在手里的酒瓶变得滑了差一点儿就掉在地上。他庆幸自己没有退化的身手,特别在这种看似有些惊险的场合。但,他却没能想到,那个让他慌了神的元凶此刻正瞅着他一个人在货架前玩杂耍。
  “哟,小石头啊!”陆爸爸维持着一贯温柔的笑脸。
  “是!叔叔好!”石绍杰机械性地挺直身板,就差学那些学生们行队礼了。
  “一定是帮你妈妈买东西来的吧,真好。”
  石绍杰有些不自在地笑着,他偷眼朝陆航看看,对上那道有些冰冷视线的时候,他感觉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局促的,细小的,不易察觉的暖流。石绍杰有时会觉得自己的确存在着一些自虐的倾向,所以他才会死心塌地地爱着那样的一个人,所以在多次碰壁之后还那么甘之如饴,所以无论处于什么样的恶劣环境下,他总能看到美好的一部分。
  当然,这种自虐还有一种叫法,称作为乐观。
  说到恶劣的环境,应该有必要在这里表述一番。因为此刻石绍杰和陆航正是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下,只是恶劣的程度只占了百分比的一半。
  事情发生的原本也简单,甚至是意料之内的。陈彦送陆航回来的那晚,石绍杰被陆航最后那句话,击溃了心里小小的犹豫和细微的顾虑。陈彦离开后,他便冲上去将那个还不曾与他和解的男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错。”他说。
  “哦?错哪儿了?”另一个他问。
  “唔……不知道……所以我才错了。”
  “那倒新鲜了。”
  石绍杰记得那时他被著名的西北风里裹着的陆航的味道吸引了,他陶醉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对方的嘴唇,然后说:“我错就错在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陆航笑了笑,“那么拗口,谁教你的?还是突然就开窍了?”
  石绍杰一直觉得那天的路灯是有魔力的,不然它怎么能把陆航眼里的那些光照得那么通透与明亮就像是夜空中一点永不熄落的星星那样。石绍杰想起很久以前心里的那种相似的震颤,有种久违的感觉。如果在以前他会克制,可偏偏是在这样的夜,偏偏被这样的灯光和黑暗包裹着。
  陆航的口腔很温暖,并拥有着他外表下所罕有的柔软。石绍杰承认自己吻得有些忘情了,甚至不否认若是没有接下来的那一幕,他会由着欲望的唆使和陆航进行到相当革命性的一步。
  但,老天爷似乎异常寄望于让这个坚持不懈越挫越勇的小伙子。就在两人吻得呼吸不畅气息紊乱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冷静到有些恐怖的女声。
  “航航,你在干什么!”
  
  回忆到此便卡了带,接下来上演的就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类似于棒打鸳鸯的无聊戏码。陆航被他父母轮流看守着,不管上班还是下班,甚至是出门买早点都严密监控着。石绍杰连一点疏漏的缝隙都找寻不到,沮丧到了极点。
  在大年三十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在举国同庆的热闹气氛下,违背这欢乐惯性的除了那不讨喜的雨水,还有就是石绍杰倍感悲凉的心。半夜的时候,他溜出家门来到陆航家楼下,抬头看见陆航房间有桔色的灯光亮着。那时雨水贴着他的鬓角,顺着脖子湮湿了他贴身的衣服,但那时他的心是暖的。
  
  所以此刻让石绍杰慌神的不是陆航,而是那个一直维持着温柔笑脸的陆爸爸。他害怕超市这次纯粹的偶遇会给陆航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航航,你买完酒到对面的市场来找我。”中年男子的话让两个人同时一愣,“放心,我不会跟你妈说的。小石头你和航航好好聊聊。挑水果需要很长时间的。”
  石绍杰的肩头被陆爸爸拍了三下,他一下下地记着,渐渐觉得这世上没有比理解这两个字更令人感动的东西了。
  
  陆航最近过得也很郁闷,走到哪儿都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自己,就连上厕所都显得提心吊胆。他明白父母的苦心,也清楚他们反对的理由。他甚至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父母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理智的。当初他把手交到石绍杰手里时,便预料到有这么一天。过去那些难眠的夜或是梦醒的黎明里,他听着时钟呆板规律的滴答声或是鸟儿在枝头聒噪且不知疲倦的鸣啭,那时他才能意识到自己心里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那些变化仿佛畏光般只有在黑暗中才显出原形。他认得那些形状,他知道它们都是些什么。它们是异国寒冷的早晨醒来时想念的一顿并不美味的早餐,是熬夜伏桌打盹时披在肩头的一件外套,是生病卧床时身边那小小起伏的弧线,是过节时落在视线深处的烟花,是一碗煮破了皮儿的饺子和一碗甜得有些过分的汤圆。陆航记得他回国的第一天来到曾经就读的母校,夜幕下那些熟悉的建筑勾勒起他所有记忆的轮廓,他看着校门前那排低矮的灌木,看着门房口微弱的灯光,透过传达室的玻璃窗他甚至看得到那个车棚。那个时候,他的嘴角慢慢抿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石绍杰,你终于赢了。”
  
  陆航随手拿了瓶红酒,放进购物篮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石绍杰:“你也要一瓶?”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鸡啄米似地点头。
  “阿航,那天……唔……那天回去之后你……”
  “我很好,你之前不是也看到了嘛,出门都配贴身保镖。”
  “都是我的错。”
  “跟你没关系。”
  陆航看着石绍杰,觉得他好像在酝酿着什么,果然不出三秒,一句冒着热气的傻话算是新鲜出炉:“阿航,要不我也跟家里摊牌吧。”陆航很想拿酒瓶子敲敲那个脑袋,觉得连西瓜都比它有内容。
  在超市待的这一会儿功夫,窗外凌晨时分停住的雨又开始死灰复燃,逐渐由稀转密。等陆航接到爸爸从市场那边打来让他去小区门口会合的电话和石绍杰一起来到超市门口时,发现这雨水已经有些瓢泼的意思了。
  “阿航,你没带伞吧,我这儿有。”陆航看着石绍杰把掖在胳肢窝下的伞抽了出来:“正好东西我也买完了,走,我陪你。我们一起回去。”
  小小的一柄伞撑开后也不显得大,根本遮不住两个并排着的男人的身影。冬天的雨水像刀子,陆航曾经偿过那滋味,因此看见石绍杰几乎被雨水湮湿的半边身子时,他才会骂他笨蛋。
  笨蛋,你知不知道,有那句“我陪你”就够了,我便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已经足够了。
  
  连凯知道这件事时,新年已经过了很久,各处都酝酿着另一种节日的气氛。唔……或者应该说,这个节日也算是种新年。只不过是死者的新年罢了。银元、纸钱、或者是黄色皱纸做的金条,连凯记得石绍杰曾经说过这是给死人发年薪的日子要到了。
  连凯会想到带着自己老婆去陆航家一次,除了郭静同志努力不懈的争取之外还要感谢陆航妈妈跟石绍杰在菜市场的一次偶遇。说那是偶遇,因为陆妈妈几乎很难得会光顾菜场这地方,更多的时候陆家都是陆爸爸“买,洗,烧”的一条龙服务。
  据说,那次会晤的时间并不短,还是不名真相的石妈妈热情主动的招呼才使一度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刚上市的草莓上的陆妈妈成功转移了方向。很难判定当时陆妈妈说话时的语气也很难推断石妈妈当时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不过,就那天并未造成群众围观这点来看,双方还算是理智。
  连凯接到石绍杰的求救电话,马上意识到,那天在餐厅里他和萧宇都瞩目的日子来临了。说不上有什么感觉,连凯甚至觉得它平常得就像每一天的到来一样。他在想萧宇会不会也和他有同样的感觉。但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渺茫到比2012的预言还要小。
  这次去陆航家,郭静同志表现得颇有积极性。早几天就和他讨论到时候该怎么说话,甚至连头发和衣服都精心准备了一番。连凯说她像是去见亲家的丈母娘。
  “丈母娘就丈母娘,石绍杰这小子要是早点告诉我他心里那个是陆航的话还用得着搞成现在这样。”
  
  刚踏进陆航家时,连凯发现陆妈妈看着他和郭静的眼神似乎有些戒备,直到他介绍说身边的这位是他老婆时,对方才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连凯并不急着奔主题,他这次来甚至不打算说这事。只是说借着朋友的名义跑来蹭大名鼎鼎的陆家菜。陆妈妈把之前对石绍杰的热情全转移到了连凯和郭静身上。特别是郭静,饭才吃到一半已经对她推心置腹。
  “我就说还是女儿好嘛,瞧我这儿子。”说着陆妈妈把矛头指向了陆航:“要是石家那儿子真有那么喜欢你,你让他做变性手术啊。只要他是女的,就算长得还是原来那黑小子模样都成。”
  
  当连凯把陆妈妈的这道口谕传给石绍杰的时候,坚强如他还是忍不住打了寒战,然后颤巍巍地问:“阿凯,那手术变完了还能再变回来吗?”连凯很英明地给了他一下,你当那是变魔术啊!
  陆妈妈将连凯夫妇送到公寓楼下,除了热情邀约下次再来之外,还暗地里杵了杵连凯问他这么理想的媳妇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出连凯所料,萧宇是带着一脸坏笑听完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之后他摸出烟来,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轻轻地吐出烟圈时一脸满足的神情,总让连凯觉得这小子一定在想着什么坏主意。
  
  东窗事发后,石绍杰的日子可不比陆航的平静,石妈妈以一个母亲的名义发动了激烈的家庭暴力,对石绍杰不是打就是骂。甚至于还拽着他的耳朵逼着他去相亲。相比下,家里的另两个男人倒显得淡定许多。
  最让石绍杰郁闷的是,学校里那个讨厌鬼萧啸最近尽以一种嘲幸灾乐祸的眼神来看他。甚至在一天篮球训练结束后,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跟他说:“等你和陆哥断了之后,他就是我的。”石绍杰一惊,心想着这小子怎么还没死心呐。
  不过,还有一件令石绍杰意想不到的事,那就是在他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予他最大帮助的居然是那个男人。
  那是临近五月的一天,阳光仿佛不要钱似地被天空肆意抛洒。石绍杰就是在这晴朗到没有任何理由郁闷的天气里嗅到一丝风暴来袭的讯息,然后打了一个喷嚏。石绍杰绝对没有第六感,因为他觉得那是女人才有的东西,但他却不乏警惕感,尽管这敏锐的触角有时也会失灵。
  老妈最近很不好惹,情绪的底线直降谷底,石绍杰好几次都踩到地雷线被轰炸得浑身是伤。这天,老妈刚参加完同事女儿的满月酒回家,一脸的阴霾,石绍杰很自觉地夹起尾巴连喘气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本来我还以为她女儿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人又矮长得也不怎么样,皮肤黑还满脸的痘。没想到运气那么好,一生居然生对龙凤胎。她妈连嘴都合不拢了,抱完这个抱那个。”她说完,朝石绍杰望了一眼。
  石绍杰脊背一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蹑手蹑脚地准备回自己房间。
  “站住!你溜什么溜,臭小子上次相亲的那个姑娘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石绍杰连忙回应。
  “那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嗯,没什么。”
  “总有点内容吧。”
  “呃……”石绍杰开始冒汗,在这段异常惊险的日子里,他已学会更细腻地察言观色,他学会了该用什么语言来回应老妈的问话,更学会了用“还好”。多么神奇的两个字,含蓄不鲜明,似是而非可以提供出无限想象的空间。不管他相亲时是不是一句不发,对着姑娘像默哀似地沉默一个小时后随便找个借口匆匆离开。也不管他相亲时是不是灵魂出窍,往往姑娘说了十句他还是毫无回应,或者一脸迷茫地问人家“你刚才说什么”。这些状况都被他统称为“还好。”老妈似乎从长期的对抗中吸取了经验,不再注重整体而改成关注细节,但这样的改变让石绍杰有些措手不及。至少继“还好”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研究出另一套一劳永逸的说辞来。
  
  现在他用一种求救的眼神望向待在客厅里的另两个男人。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突然咳嗽了一下,喝了口茶,然后将报纸举高了些。而那个男人则维持着一个叼烟的姿势,尽管那根可怜的烟早就烧到了过滤嘴。
  “唔……菲律宾政变,泰国动乱还有伊朗的核问题。”
  “臭小子,有跟人家姑娘谈这个的么,找打是吧!”
  “还有……”
  “还有?”
  “唔……构建和谐社会。”
  “我呸,你骗白痴呐,我今儿非和谐了你不可。”老妈说着就随手抄起沙发上的靠垫朝他砸去,“好不容易帮你安排,你就这么报答我啊!你跟那个陆航怎么就那么有话讲啊!你还要不要脸,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
  妈妈的手其实没什么力量,石绍杰想,因为他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疼。他闭着眼睛等待着这场风暴的逐渐过境。
  “你这是干什么!”老妈的声音有些异常,石绍杰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被一大片阴影遮没。过了一会儿,他才认出这片阴影是那个男人的后背,“说两句就算了,你也累了,洗个澡睡觉吧。”
  “说两句?我打他还不听呢!你拦我做什么!这也是你儿子,你知道他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吗?我看那个陆航也不是好东西,长成那样子根本就是妖精一个。”
  “妈!不准你这么说他!”石绍杰觉得这是他本能的反应,只要攻击陆航,无论是谁都一样。
  “臭小子,你中了邪了,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
  “妈,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石绍杰从那个后背的庇护下钻了出来,站在父母的对峙之间:“你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相亲了。除了阿航,我谁都不会要的。”
  石绍杰有些奇怪,他觉得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应该闪过许多和陆航一起的亲密画面,至少也会是一些有关陆航的画面。但此刻在他眼前上映的却是一部看似年代久远的电影,黑白的胶片,画面会不安地抖动,石绍杰几乎可以听见放映机在耳边艰难转动的声音。
  那是怎样的场景,初夏的午后,半掩的卧室门,从那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他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推开了那扇门,那里有一个少妇正坐在床上哭得满脸是泪。
  
  “好!很好!”妈妈看来真的气急了,脸色开始发白:“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
  “对不起!”石绍杰听见自己这么说着便径直走向了门口,换鞋。开门。关门。他奇怪着自己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居然没一点犹豫。
  从楼道里缓缓地下阶的时候,他听见耳边传来了一种呼唤他的声音。“绍杰……绍杰……”
  他停了下来,却发现身后根本没人,但那声音却执着地继续着“绍杰,你要当太阳,要照耀每一个人。”
  感应灯熄灭,石绍杰就那样坐在黑暗的楼道里,透过一扇小小的窗,他看见对面楼道里的灯亮起了又熄灭。
  爷爷,我不是太阳,照耀不了整个银河系。我想我只是一颗拖着扫把尾的彗星只能擦亮一小片天空。或者我还能满足谁一个小小的愿望。那么请允许我的自私,我希望那个愿望是属于我自己的,当然也是属于阿航的。
  
  石绍杰当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在楼道里枯坐良久之后,跺着发麻的腿脚站了起来。他走出公寓楼的那一刻动作里充满了犹豫实在不像当时出家门时那样潇洒和干脆。他想他骨子还是留恋家里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后悔他所坚持的一切。
  石绍杰用所有的脑细胞考虑起现在的去处,头一个想到连凯,但连凯的家离这里确实有些距离,他现在真正的身无分文,靠双腿走的话,说不定到那里天都要亮了。接下来他又想到姚俊,那小子从三天前开始,所有的私人电话就全转了留言信箱,大概又去了外地办案了吧。随后他还想到郭英雄,但一摸兜连手机都没带。最后他想,他只能去陪学校里看门的李大爷了。可一晚还好办,要是天天陪他。那李大爷还不得警惕起自己的饭碗。
  很自然地走到了陆航家楼下,石绍杰抬起头,熟悉的窗口映着暖暖的桔色灯光,他觉得心满意足了。
  “唉……你真那么喜欢姓陆的那小子?”
  石绍杰猛地回头,看见楼影深处有个人正走过来,走得近了他才认出是那个男人。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大袋子,脚上趿着拖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问你话呢!刚才那劲头呢?”
  石绍杰皱着眉,往旁边走了两步,嘴里一阵嘟哝:“不用你管。”
  “废话,我是你爸。不管你,你今天就该睡马路了。我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随我,要离家出走怎么连点事先的预谋都没有。喏,拿去!”
  男人将手上的袋子丢了过来,石绍杰本能地接住,然后愣在原地。
  “这里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必要的证件和银行卡,对了,旅行袋的内袋里还塞了点现钱。”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和一部手机,“这里有你的自行车钥匙,还有当初我们三人住过的那套房子的钥匙。”
  男人见石绍杰有些迟疑的表情,轻轻地又叹了口气。拽着他来到小区绿地的花坛边:“你要是铁了心跟那小子好,觉得非他不可,就要坚持到底。你妈那边有我跟你爷爷呢。你放心,你爷爷没那么死脑筋。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或者你爷爷,我把号码都存你手机里了。那号码是新的,就我跟你爷爷两个人知道。”男人狠狠地揉了一下石绍杰的脑袋,然后说:“时间不早了,你去那屋子好好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我呢,也该去买包烟了。”男人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在石绍杰前头。那背影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石绍杰依然小心翼翼地避讳着那两个字,就算这样的时刻他的牙齿还是紧咬着那两个字。谨慎地像对待一句危险的咒语。那背景终于远了,在视线深处浓缩成模糊的一点。
  石绍杰听见草丛里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虫鸣,它们预示着一个热烈的季节即将开始。也就是那一瞬间,在石绍杰心里横亘的阻滞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下。
  “老爸……”
  只是这声音被又一阵虫鸣轻易地淹没了。
  
………………
                  第 34 章
   这个世界的疼痛
  石绍杰早已做好了大干一番的准备,可那屋子很快便让他打消了念头。那里干净得简直像是新房。随后他便想起自己和陆航曾经在这里共同度过的三年时光,想起妈妈带着自己离开这里时的情景,他甚至忆起小时候一些连轮廓都异常模糊的往事。
  石绍杰觉得这一晚他注定会失眠。
  
  日子过得其实并不那么狼狈,每隔一段时间爷爷或是那男人便会打电话来,告诉他一些家里的情况。有时那男人还会出其不意地邀他去餐馆喝上那么一两杯。五个月又十六天,石绍杰大致地记得男人来时的日子,也记得自己当初如何排斥他,甚至用尽所有的心思去否认他的存在。但现在,石绍杰多少能够理解当年那男人离开家时妈妈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不仅仅只是天塌下来,那些构建起生活的钢架和信念都消失了,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信仰。
  有那么一次,男人趁着酒意将当年的事用一种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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